第九章 巧克力的隱Q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7768 字
遭到卡羅萊•西蒙茲下藥而送往醫務室,決定請假一週左右的莫妮卡,目前正在伊莎貝爾的房間療養。
就莫妮卡而言,要在閣樓靜養也完全不是問題,但伊莎貝爾在自己房間已經連牀舖都幫忙張羅好了,實在也難以開口回絕。
坐在柔軟的牀墊上,穿著借來的絲綢睡衣,雖然覺得投向自己的熱情視線令人有點尷尬,莫妮卡還是動手翻閱著伊莎貝爾借她的小說。
就這樣,在讀過最後一頁,伸手揉了揉疲勞的眼睛時,坐在牀邊的伊莎貝爾雙眼閃閃發光,微微前傾身子向莫妮卡問道:
「怎麼樣?看完馬羅尼•菲利爾的代表作──《白薔薇少女於花園沉眠》的感想如何!」
「呃、呃──……」
莫妮卡頓時語塞,視線遊移徬徨起來。
「敘、敘述手法……很獨特,呢……」
「就是說呀,馬羅尼•菲利爾那種詩情畫意的用詞真的美極了,尤其在針對情景與女主角內心戲的描寫更令人拍案叫絕!不過不過,故事的發展也無以倫比呢!不管怎麼說,讀了第三章別離的場面都不可能不落淚呀!」
剛好在那第三章沒有落淚的莫妮卡,不知爲何浮現了種非常過意不去的心情。
莫妮卡從小就沒有閱讀故事類書籍習慣,對於這類創作物特有的敘述方式甚感棘手。
什麼白瓷般細滑的柔肌啦~溶解黑檀再撒上寶石粉末般的黑髮啦~野莓般嬌滴滴的雙脣啦~看了也只讓她忍不住覺得寫成「白色的肌膚、黑色的頭髮、紅色的嘴脣」不就好了。
話雖如此,要否定人家熱情推薦的東西也實在令她躊躇,莫妮卡只好帶著曖昧的笑容尷尬回應。
這時,伊莎貝爾的侍女──艾卡莎拘謹地開口:
「大小姐,差不多該是用餐時間了。」
「哎呀,已經這麼晚啦。姊姊,那我稍微去餐廳一趟。姊姊的份我會請艾卡莎準備的。」
「非、非常謝謝妳。」
伊莎貝爾離開房間後,這位隨身服侍伊莎貝爾的年少侍女便送上了盛有餐點的餐盤。
「餐點就爲您先擺在這邊了。需要整理時,還請搖響桌上的鈴鐺。」
「……真、真的非常,感謝,妳。」
「對、對不起!非常對不起!我從一週前,就一直待在伊莎貝爾大人房裏……呃──我被人給下毒,爲了療養才……」
琳輕輕抬起一隻手,莫妮卡與尼洛的身體便緩緩升起,降落在閣樓的地板。
「……發生了許多事。」
在爲了伊莎貝爾與艾卡莎的體貼表達感謝的同時,莫妮卡撕開一片面包就口。軟綿綿的白麪包口感既柔順,又帶有微微的甘甜。
琳所遞出的,是幾份簡單對摺過的紙張。
這麼說起來,感覺好像真的忘記了什麼事情。
「嗶呀啊?」
「……以前,是誰嚷嚷著自己被鳥骨頭卡在喉嚨,鬧得雞犬不寧呀?」
回想起來,這一個半月,纔剛插班入校就差點被盆栽砸死,又抓了使用準禁術的魔術師,還偷偷討伐地龍,打算制服入侵者卻害馬匹失控,更差點被同學毒殺……實在有夠高潮迭起。城市好可怕啊。
莫妮卡緊張得渾身僵硬。
跳上桌面的尼洛知道沒有肉類後,一臉不滿地皺眉,說「這次就拿起司將就吧」。
「啊~真棒。如果再有塊肉就更完美了。我看,今晚就去打個獵吧。」
「……我不是很明白。」
「喔,當然啦。順帶一提,本大爺喜歡的是尾巴性感的雌性。」
「真、真對不起……那個……請問琳小姐,是從幾時開始,待在這裏……」
推開頂門後,出現在頭頂低頭俯視自己的,是貌美女僕琳。
「……結束。」
咀嚼口中的麪包,懷念著山間小屋的生活時,窗口突然被摳得嘎哩嘎哩作響。轉頭一看,尼洛正從窗外舉著貓爪。
「那,尼洛就明白什麼叫戀愛嗎?」
「密、密文?」
「兩位好。我是被遺忘的聯絡員。」
尼洛一口吞下正在咀嚼的起司,仰頭向莫妮卡投以陰沉的視線。
「這作家本大爺沒聽過啊。噯,好看嗎?」
「那是所謂的年少輕狂。有智慧的生物就是要這樣反覆經歷失敗,纔會日漸成長。」
「……尾巴。」
「這下我清楚得很了,這本小說,連一丁~~~~點都沒感動到妳。明明那個『發生了許多事』纔是最重要的部分吧。幹什麼把這幾萬字的核心省略掉啊,喂。」
桌上的餐盤裏擺了柔軟的麪包、起司、蔬菜燉魚,以及熬煮甜蘋果。
莫妮卡起身打開窗戶,尼洛便俐落地進入房間,鼻子嗅個不停。
「咦?忘了什麼?」
雖然應該是想歪頭表示不解,但那幾近直角的歪法活像個斷頭娃娃,直教人毛骨悚然。
驚嚇過度之下,手不小心放開梯子的莫妮卡,身體就這麼傾斜到半空中……不過,卻沒有順勢摔落地面,而是停在一陣輕柔的風上。原來是琳操縱風接住了莫妮卡。
從紙張的數目看來,這整週,她每天都不間斷地送來吧。
見到望著小說封面的莫妮卡眼神黯淡,尼洛尾巴晃個不停開口:
莫妮卡用心地讀過每張信紙,打開了上鎖的抽屜。
忸忸怩怩地搓著手指辯解時,琳的頭突然歪了大概九十度。
好想愛人,好想被愛,希望對方選上自己,希望對方渴求自己……就算會因此失去其他一切,心意也不變。
盛了起司的小碟子擺到面前後,尼洛便靈巧地以雙手抱起起司,嘎哩嘎哩地啃個不停。
劇中的登場人物,全都爲了自己的心上人如癡如醉,對於心上人的追求與渴望,幾乎到了其他東西全進不了眼裏的地步。
莫妮卡慌忙坐上椅子開始撰文,琳這會兒又砰地一聲敲起手掌,好像想到什麼似的,朝女僕服的口袋裏摸索個不停。
「……有男人和女人登場。」
「喔。」
「……爲什麼,可以對他人抱持期待到這種地步呢。」
不過,莫妮卡對於女主角與貴族青年陷入情網的理由始終無法理解。歸根究柢,青年早就有婚約了,還變成這種發展,未婚妻會憤慨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本大爺感覺好像忘了什麼,是我多心嗎。」
把莫妮卡的指責當耳邊風,尼洛咬著起司,凝視起小說的封面。
「喔喔~」
「尼洛,你對伊莎貝爾大人太失禮了吧。」
「那個,呃──真的很抱歉,我馬上來寫報告……麻煩再稍等我一下。」
「妳呀,還是個小鬼頭,當然不懂啦。一旦陷入了所謂的戀愛,就會這樣……心臟像給人揪──住一般啊。像給人揪住一般。」
莫妮卡嘟起嘴脣,瞪向擺出一副萬事通表情的尼洛。
要抱著尼洛爬梯有點難,所以莫妮卡先將尼洛擱到腳邊,再向梯子伸手。
「有什麼辦法,我對這些真的不是很明白啊……」
莫妮卡面無表情地低頭俯視小說封面,低聲咕噥道:
對於這個結論感到滿意的莫妮卡,將撕下的麪包放進了口中。
經過一週的療養,恢復元氣的莫妮卡決定在當晚迴歸自己的閣樓。
這種爲情所困的模樣,在莫妮卡眼中,顯得莫名可怖。
紙上所寫的,並不是充滿惡意的言論。略顯圓潤的文字所描述的內容,是隔天課堂的變更處與需攜帶物品等聯絡事項。
想要沉浸在其中的,只有從未背叛自己的數字,這樣就夠了。
* * *
「大約從三日前開始。」
「……是爲什麼呢。」
莫妮卡冷汗直流地抬頭望向琳。
說不定,就像生來就沒有尾巴一樣,莫妮卡也是打從一開始就不具備戀愛這種感情。
「……爲什麼,有辦法像這樣,爲了某個人忘情陶醉呢。」
「是怎樣的故事?」
「挺香的嘛~」
這種生存之道,令莫妮卡想起自己剛進入這所學校時被捲入的風波。那起事件的犯人──瑟露瑪•卡許小姐,也是爲了婚約對象而失控,打算加害於菲利克斯。
「明明是站在負責護衛第二王子的一方,何以〈沉默魔女〉閣下卻險些遭到毒殺呢?」
似乎每道都是艾卡莎爲了莫妮卡特地借用餐廳下廚製作的。
「本大爺不喜歡魚啦。肉纔是我的最愛。尤其是鳥肉,鳥。」
莫妮卡下了牀,往椅子上就坐。
「〈沉默魔女〉閣下出外的這段期間,有幾封密文送到了這間閣樓。」
「…………欸嘿嘿。」
(是拉娜的字……)
嘴邊忍不住微微上揚,莫妮卡伸手按住泛紅的臉頰。
只要爬上置物室的梯子,推開天花板的頂門,那兒就是莫妮卡平時生活的閣樓。
問題遠出在什麼戀不戀愛不愛之前。膽小內向的莫妮卡,根本就不對任何人抱持期望,無法對人抱有期待。
莫妮卡「唔嗯──」地爬梯,推開天花板的頂門。
她想起從前,還在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就讀時,房間裏曾被人塞進寫滿壞話的紙張。被痛苦回憶逼得愁眉深鎖的莫妮卡,打開了對摺的紙。
帶著用布巾包裹藏起來的尼洛,莫妮卡朝最頂層的置物室移動。
雖然沒有署名,但莫妮卡認得這個筆跡。
艾卡莎露出甜美的微笑,鞠躬行禮之後也跟著離去。顧及到莫妮卡八成不善於在有外人的場合下用餐,並刻意如此安排的用心,實在令人感激。
伊莎貝爾雖然表示要繼續當室友也無妨,但表面上自己畢竟是被伊莎貝爾欺負的身分,也不能一天到晚都這樣窩在她的房間。
這是沒有尾巴的莫妮卡無從理解的世界。
「是的,送達時夾在門縫,我已將其回收。請看。」
嚇一大跳的莫妮卡頓時發出怪叫。
這時,尼洛突然「噯~」了一聲,抬頭望向莫妮卡。
「……他們結婚了。」
「到底是忘了……什麼呢……感覺應該沒有什麼忘在伊莎貝爾大人房裏的東西……」
莫妮卡自己纔想問。
莫妮卡撕著麪包,開始反芻方纔剛看過的故事內容。
這麼軟的麪包,在山裏根本沒有喫到的機會。莫妮卡平時在山間小屋喫的,都是硬得跟石頭沒兩樣的黑麪包。雖說那種麪包只要泡在湯裏,搭配起司一起食用,也同樣有獨特的美味。
而且還不忘備註「快給我好起來啦」、「有沒有好好喫飯啊?」等話語。
橙色卷卷頭──指的應該是伊莎貝爾的髮型吧。尼洛基本上就是沒打算花力氣去記人類的姓名。
「有魚肉喔,要喫嗎?」
然而,青年本身已有婚約。他的未婚妻千方百計策畫著要趕跑女主角,而兩人則跨越這些障礙,最終共結連理……就是這樣的故事。
「本大爺對於沒有尾巴的雌性,可真~起不了興致,所以妳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放心吧。」
噫了一聲,莫妮卡滿臉鐵青地向琳低頭賠罪。
講得頭頭是道,自己點頭稱是的尼洛,注意到莫妮卡牀邊擺著小說,睜大了他金色的貓眼。
瑟露瑪希望能得到未婚夫的愛。只要是爲了這個,她肯定什麼都下得了手吧。就算是要傷害他人也一樣。
小說中描述的,是懷才不遇的女主角與名門貴族青年邂逅,對他一見鍾情。
「這可真稀奇,妳竟然會看小說……啊,我懂了。是那個橙色卷卷頭姑娘推薦妳的吧。」
「然後呢?」
專放貴重物品的這個抽屜裏,原本只裝了父親遺留下來的咖啡壺。
莫妮卡將拉娜手寫的信放進抽屜內,爲抽屜上了鎖。
* * *
隔天,莫妮卡睽違一週到學生會室露臉,幹部們已經全員到齊。
在請假療養之前,艾利歐特就已經爲了替假艾柏特商會事件善後而四處奔波,因此算是相當久違地見面。
給大家添麻煩了──莫妮卡低頭如此說道,菲利克斯隨即帶著關切的態度望向莫妮卡。
「嗨,諾頓小姐。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是、是的……」
「那太好了。本週起,校慶要使用的資材相關搬入作業會更頻繁,我想可能會較往常忙碌些,但妳記得千萬別勉強自己。」
資材搬入作業──這個關鍵字,聽得莫妮卡表情僵硬起來。
不久之前,冒充艾柏特商會的竊盜犯纔剛入侵過。要是又出現同樣的狀況……想著想著,莫妮卡表情嚴峻起來。這時,艾利歐特聳了聳肩。
「也罷,外部人士出入時,文件與紋章的相關檢查都已經更嚴了,還全面禁止攜帶刀刃入校,所以不太會出什麼問題就是啦。」
「切忌掉以輕心。」
正經八百的希利爾向語調輕率的艾利歐特狠狠一瞪,艾利歐特一臉不耐地回了句「知道啦」。
就好像要爲他們倆打圓場似的,菲利克斯開口插嘴:
「那麼,開始處理今天的業務吧。諾頓小姐,妳休養的期間,工作都已經由希利爾代勞了,今天只要專心交接就好。」
「好、好的。」
點頭後,莫妮卡側眼望向希利爾。
最後一次與他碰面,是在莫妮卡服毒倒下後的醫務室。
敢下牀就拿繩子把自己綁回牀上什麼的,從這句火藥味十足的怒斥以來,就沒再見過他。
希利爾今天也一如往常滿臉嚴肅。發現莫妮卡正一瞥一瞥望著自己,他雙手抱胸用鼻子哼了一聲。
(該不會,其實是要說教……之類的?之前茶會那件事,我也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蘭道爾王國,那是位於東方,在利迪爾王國與帝國之間的小國。
「就因爲妳平時都沒喫什麼像樣的東西,纔會變成這樣。妳這傢伙,給我把舌頭養精點。要是又鬧到像上次那樣,勞煩殿下動手幫妳,那可不成。」
「其實根本不必顧慮我的。」
滿臉笑容的菲利克斯,就靜靜地站在希利爾背後。那消除氣息的本領,就連暗殺者都要自嘆不如。
就在這樣膽戰心驚的時候,希利爾雙手帶著什麼東西回來了。
「那、那個……可是……」
「殿下他怎麼了。」
「真沒想到,這種殿字連發的喚法,竟然會從諾頓小姐以外的人口中聽到呢。」
面對這樣的希利爾,菲利克斯回以和平時如出一轍的沉穩笑容。
「沒錯。是用了以最新技術去除脂肪,再磨成粉末狀的可可豆泡成的。」
「幹什麼。」
「這個是……巧克力,嗎?」
咖啡豆就算磨碎了,在某種程度上也依然適於保存,但可可豆的脂肪含量高,無法在粉碎狀態下保存。換言之,每當要飲用巧克力,就必須當場仔細研磨纔行。正因爲多了這道手續,巧克力纔不如咖啡那般普及。
莫妮卡在垂頭喪氣回應的同時心想──
這些預算案,希利爾也以已經把各社團提出的文件過目,將有問題的一一退件了。無微不至到讓人想問「狠操到底是指什麼」的程度。
「沒錯。」
「至少給我學點自衛手段。別一一勞煩殿下幫忙。」
「殿、殿殿、殿下!」
「是啊,一點也沒錯。」
堂堂學生會幹部卻連參加場茶會都沒法好好表現成何體統!光是想像如此怒斥的希利爾,莫妮卡就坐立難安得在膝蓋上搓起指頭。
然而,這杯巧克力裏頭,卻感受不到脂肪特有的那種濃稠口感。
給人添麻煩的份,得好好彌補回來──如此鼓起幹勁,準備面對工作的莫妮卡,卻發現這一週的工作全都處理得一乾二淨,根本沒有要交接的東西。一如菲利克斯所言,希利爾全代勞了。
「自可可豆裏去除脂肪的技術呢,是蘭道爾王國的學者發明的。」
「殿下,我與諾頓會計還有事要留下來處理。門窗就由我關吧。」
希利爾是不是也一樣,身處遭人嫉妒的立場呢。
希利爾帶著就像在瞪人般的眼神,凝視著這樣的莫妮卡,然後,忽然浮現想起什麼事情似的表情。
希利爾若無其事地舉杯喝了起來。莫妮卡也從善如流,舉起杯子就口。
「這樣嗎?那就交給你了……別留得太晚喔。」
莫妮卡瘋狂點頭,希利爾纔回了聲「明白就好」,再度舉杯就口。
莫妮卡正歪頭不解,菲利克斯就若無其事地接話:
守候他的背影離去後,菲利克斯滿臉傷腦筋地嘆了口氣。
回想起當時的狀況,莫妮卡又緊張了起來。希利爾接著以強硬的語氣開口:
還有什麼事非得兩個人留下來加班不可,莫妮卡實在想不出來。
「……是。」
「……就在,後面……」
出身蘭道爾王國的學者發明了劃時代的巧克力,這與希利爾的動搖有什麼關係?面對依舊一頭霧水的莫妮卡,菲利克斯繼續解釋道:
忐忑不安地舉起杯子時,杯內的液體馬上隨之搖曳。看起來,似乎比莫妮卡從前喝過的更稀、更容易飲用。
總算,莫妮卡明白了希利爾想向菲利克斯隱瞞巧克力的理由。
希利爾恐怕是擔心,會不會因爲自己愛喝來自蘭道爾最新技術製作的巧克力,而被誤會成第一王子派人士吧。
既然如此,希利爾到底爲什麼會這麼狼狽?
雖然只有一次,但莫妮卡曾經聞過這種香味。
「…………!」
莫妮卡望向擺在眼前的杯子,裏頭盛滿了茶色的飲料。色澤比咖啡淡上一些,隱約有一股甘甜香。
入口的巧克力,教莫妮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殿下相當看好妳的能力……可既然如此,難保不會出現第二、第三個爲此心生嫉妒的人,引發像諾倫伯爵千金那樣的事件。」
正如希利爾所言。明明莫妮卡的立場原本應該是要護衛菲利克斯的,卻反過來被菲利克斯所幫助。
莫妮卡戰戰兢兢地插嘴,希利爾皺起眉頭瞪向莫妮卡。
「這杯巧克力的……脂肪含量,特別低?」
「我聽克勞蒂亞說,妳這傢伙,似乎把下了毒的苦紅茶一飲而盡是吧。」
但,看在莫妮卡的眼裏,菲利克斯現在這個舉動,是一種意思表明。
莫妮卡點點頭,仔細地、用心地品嚐這杯溫熱的巧克力。
「換句話說,這都是爲了殿下。明白嗎!」
狼狽不堪的希利爾一瞥一瞥地望向手上的杯子。那模樣簡直就像是,想向菲利克斯隱瞞巧克力的存在一般。
「用不著瞞我也無妨的說。難道我看起來像會在意這種事嗎?」
希利爾倉皇失措的程度,完全就與持有違法藥物之事穿幫的犯罪者如出一轍。到底爲什麼,他會動搖到這種程度呢?
「那、那個……請問這杯巧克力,難道其實是不能隨便喝的,東西嗎?」
「那個,艾仕利大人。非、非常感謝你。除了之前的事,呃──還有這杯巧克力……」
然後,莫妮卡現在也處於同樣的立場。
「……咦?啊,是的……」
巧克力是在貴族之間風行的嗜好品。將名叫可可的豆子磨碎,與砂糖及牛奶攪拌而成的飲料。帶有獨特的風味,屬於比咖啡還昂貴的高級品。
第一王子萊歐尼爾的母親是蘭道爾的公主。既然如此,第一王子派當然會有不少人重視與蘭道爾方面的關係。
「是、是的……非常抱歉……」
搞不懂菲利克斯與希利爾究竟爲何會如此互動,莫妮卡只好膽怯地向菲利克斯開口:
雖然希利爾說什麼狠操,但莫妮卡所做的,結果就只是確認希利爾代爲處理過的文件而已。拜此之賜,莫妮卡得以專注處理校慶預算案的工作。
(……要留下來處理的,是什麼事呢?)

「……好的。」
「……王族,也真是難爲呢。」
利迪爾王國有三位王子,母親各自不同。
王子親自拿人家喝過的杯子就口,這畫面希利爾要是看了,只怕眼睛都要凸出來。
這個人,一定根本沒有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覺得在意這些無聊透頂吧。
說著說著,菲利克斯從莫妮卡手上抽走杯子,啜了一口巧克力。
一如往常,希利爾用鼻子哼了一聲,低聲回以「喝的時候記得好好品味一番」。
希利爾的臉色瞬間發青。
希利爾點頭後,其他幹部們一一離開了學生會室。留在房內的人,就只剩希利爾與莫妮卡。
「那、那個~艾仕利大人……」
「我也想來杯這種巧克力呢。可以幫我準備嗎?」
「這一週休息的份,我會好好把妳狠操回來。給我做好覺悟。」
「先和妳說清楚,今天這件事務必向殿下保密。尤其是──關於這杯巧克力的事……」
擔任第二王子的側近,就代表肩負周遭的羨慕於一身。對此嫉妒者絕對不在少數。
「我的長兄,萊歐尼爾的母后就是蘭道爾的公主啦。」
「啊,不是的,那個,這是……」
「殿下他,那個……」
這種清爽的口感與柔美的甘甜滋味,與從前喝過的巧克力有著天壤之別。一點也不濃稠,可可特有的酸味也減輕了許多。
「竟然偷偷餵食小松鼠,太狡猾了吧,希利爾。」
「不會呀?沒有這種事喔。這在我國貴族之間是很流行的飲料耶。」
莫妮卡從前曾讓人請喝過一次巧克力,那時的巧克力是一種更加濃稠的飲品。
總算,其他幹部們的業務也告一段落時,希利爾向菲利克斯開口建議:
「就因爲這樣,即使我到茶會上露臉,也沒人敢爲我送上用蘭道爾技術製作的巧克力呢。明明美食無罪的說。」
「喝吧。」
「是。」
莫妮卡正暗自感到欽佩,希利爾就睜起半邊眼睛瞄向莫妮卡。
(……不可能沒人嫉妒吧。)
聽到菲利克斯這麼說,希利爾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是!」地大聲回應,快步離開了房間。
他手上握著的,是白色的杯子。不是茶會用的那種時髦造型,而是純白樸素,有點胖胖的厚杯子。
「是、是!」
如果能將可可豆以磨成粉狀的形式保存,那便是非常劃時代的發明。不但較以往更容易儲藏,也可以省去飲用前磨粉的手續,直接泡進水或牛奶中,令飲用變得更方便。
希利爾將其中一個杯子擺在莫妮卡前,自己在莫妮卡對面的位子就坐。
巧克力是種準備起來比咖啡更加費工的飲料。
如此低語的菲利克斯,側臉失去了以往的沉穩,飄散著一種睥睨一切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