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向你致上感謝

移居到商讚道爾的當天午後，莫妮卡前往拉娜的商會，享受久別重逢的歡樂時光。

把想聊的話題暫且擱置，先上街血拼吧！如此興高采烈的拉娜，緊緊凝視着莫妮卡的衣服。

莫妮卡身上穿的，是年代已久的樸素長袍。想必正是因此，才讓拉娜覺得要優先添購衣物吧。

「噯，莫妮卡。你帶了多少替換的衣服來？」

「咦？呃──一件跟這個同款的長袍、還有睡衣、拉娜做的那件最高審議會用禮服、路易斯先生送的外出服……啊，賽蓮蒂亞學園的制服應該也還收着！」

在山間小屋生活，難免就是會一直穿同樣的衣物。

即使如此，掐指算算自己的衣物，才發現意外地還不算太少。

……但，拉娜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姑且不論化妝……擦頭髮跟身體的護膚水還有乳霜呢？」

「咦？」

當然，沒那種東西。

適度補充水分或油脂好維護髮質膚質，莫妮卡知道有這樣的文化，只是沒想過自己要去實行。

（這麼一提，之前拉娜幫她化妝時，好像就有對她塗了很多種東西……那也是這類用品嗎？）

對於塗在身體上的東西有什麼不一樣，莫妮卡實在沒多少頭緒。

面對默不作聲的莫妮卡，拉娜再度展露了笑容。

明明是可愛無比的笑容，卻散發着與重逢喜悅時不一樣的威壓感。

「莫妮卡。」

「唔，嗯。」

「搬家的行李，你都帶了些什麼？」

「呃──帶滿了文件跟書本……？」

「衣服已經是我選的了嘛。所以說，緞帶就讓莫妮卡來選吧。畢竟是要戴在身上的，至少會想自己挑一個對吧？」

拉娜拿起幾條緞帶，舉到莫妮卡頭髮上比對。

「……我做的那件禮服呢？」

「你那條，不是都傷痕累累了。」

在淺褐色頭髮上，有着蕾絲裝飾邊緣的紅色條紋緞帶正柔順地晃動。

拉娜向店員要求想看看髮夾與髮帶之後，便回頭向莫妮卡啪地眨了眨眼。

今後就要在全新的土地，展開全新的生活。這條緞帶就是這樣的象徵。

即使如此，莫妮卡還是很清楚，兩次都是出自喜悅的怦然心動。

這樣的話，隨便弄些香草掛在窗口應該也可以吧。只要挑比較長的草，感覺上就能取代窗簾了。

莫妮卡語調生澀的發言，讓拉娜瞬間綻放笑容。

店員笑咪咪地將各式各樣緞帶陳列在莫妮卡面前。好難。太難了。莫妮卡對於時尚方程式，還沒有通盤的理解。

在拉娜高聲宣言的氣場壓迫之下，莫妮卡用力點頭不停。

「哎呀，不是挺好的嗎。明亮的顏色，可以成爲穿搭時的點綴喔。」

「穿～搭～時～的～點～綴～……」

最高審議會那時，讓拉娜幫忙準備的那件禮服，莫妮卡其實想自己一個人穿都沒辦法。

「我想說，等過陣子再買，應該沒問題吧～……這樣。」

白色的罩衫設計非常可愛，還有裝飾用的鈕釦，裙子則是高腰的喇叭裙，裙襬的拼接設計成了很亮眼的點綴。

剛來到賽蓮蒂亞學園那陣子，讓拉娜教自己怎麼編頭髮，爲此心跳加速的回憶，頓時浮現在腦海。

說起拉娜之後的行動，只有迅速兩字可言。

察覺到發怒的徵兆，莫妮卡慌忙開口補充：

那時，用來綁頭髮的就是這條緞帶。

「和好朋友重逢的紀念！」

聽拉娜用強調的口吻問起，莫妮卡用力點頭。

（雖然，現在心跳加速的感覺和那時有點不一樣……）

「窗簾跟寢具呢？還有，座墊跟地毯這些……」

「紀念……？」

「真可愛！」

「條紋的是吧。這樣的話，就是這個跟這個……」

然後，她罕見地露出雪白的齒列──不是千金小姐的高貴笑法，而是向好朋友隨興露出的笑容，拉娜就這麼開懷地笑着說：

拉娜這會兒終於眉毛直豎了。

爲什麼，願意幫我做這些事情呢？就是這樣的困惑。

道謝時沒有大舌頭了喔──內心爲此莫名快樂的莫妮卡，見到的是以滿面的笑容，回覆「不客氣」的拉娜。

＊　＊　＊

當時拉娜幫忙把莫妮卡亂糟糟的頭髮編得漂漂亮亮，最後留下一句「你看，這點程度很簡單吧！以後自己學着綁啦！」

首先到了服飾店，買下罩衫與裙子。

莫妮卡忍不住伸手按住臉頰。總覺得，因爲太過開心，臉上現在恐怕顯得很不拘謹。

「嗯，有最低限度的……」

「圖、圖案？唔嗯──……或許，喜歡那種……有拉線的。」

「拉娜，謝謝你！」

莫妮卡反射性用指尖摸了摸已經磨損的髮帶。

「那──不然這麼辦吧。當作今天的紀念，我來送莫妮卡一個髮夾當禮物。」

然後站到鏡子前，側過臉去。

只要再搭配正式的裝飾領巾，就連裏頭穿着和搭配的衣物都不用煩惱了，這點也非常吸引人。

「莫妮卡，你工作時也會到王都或城裏去吧？」

「都、都在新年典禮之類的，特別的日子穿！」

無意間，拉娜手邊搖晃的緞帶映入眼簾。那是條紅色條紋緞帶，邊邊還是蕾絲的。

謝謝──連這麼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的自己，真的好討厭。

把七賢人長袍當作懶惰蟲御用百搭服的莫妮卡，馬上遭到拉娜半眯起眼狠瞪。

「有好好在穿是吧。那就好。」

七賢人滿是金絲銀線刺繡的豪華長袍，對莫妮卡而言，就是「總之披了這個就可以到外人面前亮相」的萬用服。

向微笑着守候兩人的店員付款結帳，莫妮卡將全新的緞帶綁在頭髮上。

「可、可是，工作時只要有披七賢人的長袍就行了……」

「緞帶也得換呢。」

畢竟氣候正溫暖，只要有一件單薄的被子能在睡覺時蓋着，暫時就很夠用了。

「莫妮卡，在那邊轉一圈我看看。」

習以爲常的觸感，教莫妮卡實在難以割捨。

就在望着整排緞帶低吟時，拉娜又問道：

「這樣的話，衣服根本完全不夠穿！不是嗎？」

「咦。」

「總而言之，先多買幾件可以輕鬆穿的禮服吧。然後是一年到頭都能穿的、夏天用的單薄的……還有，平時的便服也得買。」

當然，並沒有添購。

「莫妮卡的家，有附傢俱嗎？」

不過，比較的對象只是在山間小屋生活的時期，要莫妮卡自己動手挑選，她還不是很有自信。

雖然很珍惜着使用，但畢竟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將近兩年，實在難免多少留下歲月的痕跡。

「練習怎麼挑可愛的……嗚嗚，我、我會加油……」

之後馬上收緊臉孔，擺出大姊姊的表情說道：

「是、是這樣嗎……？」

「窗簾！才真正！十萬火急！女孩子自己一個人住，連窗簾都沒有，問題可大的了！」

最近的莫妮卡，變得開始會對要穿戴在身上的東西稍微感興趣了。

「還、還有，法杖跟長袍也都帶了。畢竟要是留在城裏，又會挨路易斯先生罵……」

呼嘿嘿──就在嘴角如此上揚時，拉娜又帶着嚴肅的眼神說道：

「這條帶子邊邊的蕾絲曲線，我覺得……很迷人……」

這是，多麼美妙的紀念呀。

過於顯眼，又會直接讓身分穿幫──願意對這兩個缺點視而不見的話，就能帶來無數的方便。

就在莫妮卡思索着這種事的期間，拉娜又不停追問了餐具啊、調理器具啊，短期內的食材……等等有的沒的，並記錄在紙上。看來似乎是在製作採買清單。

老實回答後，拉娜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在店裏試穿時，拉娜一直目不轉睛地打量莫妮卡全身上下。

「噯，莫妮卡喜歡怎樣的圖案？」

隨後會湧現的，是覺得自己不爭氣的心情。

那條──如此說明的拉娜，伸手指向的是莫妮卡用來束頭髮的髮帶。

入住城裏時，只要開口說一聲，城裏的僕役就會幫忙化妝、整發、穿衣打扮等等。

從前的莫妮卡，在受到他人親切對待時，比起喜悅，其實困惑來得更多。

「我會選一個工作時也能用的髮夾給你。所以說，平時用的髮帶莫妮卡要自己選喔。就當作練習怎麼挑可愛的花樣！」

「總之，我們就從優先順位高的東西買起！首先是平時的便服跟窗簾！」

這條緞帶是剛插班進入賽蓮蒂亞學園時，拉娜送給莫妮卡的。

聽莫妮卡如此細語，拉娜嘴脣不禁有點蠢動。

大致上質詢結束後，拉娜將清單亮在莫妮卡面前。

可是，現在的莫妮卡，比起困惑或自認不爭氣，已經更能享受滿腔湧現的喜悅了。

「可是，這個……是拉娜送我的……我很喜歡……」

莫妮卡按照指示轉了一圈。裙襬輕飄飄地甩開，再緩緩蕩回原本的位置。莫妮卡很喜歡裙襬這種從圓圈變形的動作。

說到這裏，拉娜在商會的櫃檯攤開一張紙，握起羽毛筆。

把入耳的詞句直接複誦一遍時，拉娜將紅色緞帶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