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開始動起來的季節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7698 字
精靈們告知夏日將盡,準備迎秋的
夏終月
第五週週二,利迪爾王國魔術師的頂點──七賢人所聚集的〈翡翠室〉內,正在舉行七賢人會議。
轉頭環視圓桌一圈,開口發言的人,是黑髮黑胡的壯漢〈砲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
「時間也差不多啦。那,七賢人會議,開始舉行嘍~」
「布拉福先生,這樣子,根本不算七賢人會議,該說是三賢人會議了。」
邊喫點心邊回應的鮮紅捲髮青年〈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暫緩啃胡蘿蔔的動作應道。
容貌俊美到令人多看兩眼的他,今天的打扮依然是在務農服外披長袍,手上還緊握着啃到一半的胡蘿蔔。
布拉福沒有指責勞爾的態度,只是平淡地回話:
「無所謂吧,說到底,現在的七賢人實質上也只是六賢人啊。」
這時,莫妮卡含蓄地舉手插嘴。
「那、那個~請問其他幾位……」
一如勞爾的三賢人發言,現在〈翡翠室〉裏就只有這三人。
截至目前爲止,接任亡故的〈寶玉魔術師〉空缺的繼任人選尚未定案,就像布拉福所說的,實質上處於六賢人的狀態,話雖如此,另外三人又上哪去了呢?
還窩在山間小屋的時期,莫妮卡幾乎不怎麼到七賢人會議上露臉。所以立場上其實不太能對其他人指指點點,只是這次的缺席者名單實在有點稀奇。
〈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他在七賢人中會議出席率比莫妮卡還低,缺席可謂司空見慣。
但〈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與〈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基本上都是會規規矩矩參加這類會議。
莫妮卡這則疑問,馬上獲得布拉福的解答。
「深淵的缺席~唉,是家常便飯了……不過詠星的跟結界的,是忽然有事被傳喚啦。」
七賢人之中,常負責擔任對外窗口的,是住在王都的〈詠星魔女〉與〈結界魔術師〉兩人。
〈砲彈魔術師〉常爲了討伐龍外出遠征,〈荊棘魔女〉與〈深淵咒術師〉則礙於家風,大多被人敬而遠之,不太有人上門求助。
至於現居商讚道爾的莫妮卡就更不用提了,直到前陣子爲止根本就足不出戶。
低語的路易斯,側臉散發出滿滿的憂愁。他只滿心期盼着能早一分一秒回家與妻女相會。
「存在使用〈螺炎〉這類高火力魔導具的可能性嗎?或是力量強大的精靈碰巧幹涉之類……」
爲了收容犯罪的魔術師,奈格爾監獄採用的拘束具,是能封鎖魔力操作的咒具。
(許許多多的人努力研究的成果,一步步改變了大家對魔術的認知……)
就像要接續路易斯的發言般,梅爾麗跟着開口:
「話又說回來,莫妮卡也實在很忙呢~你到不久前都還待在王都對吧?」
今天的莫妮卡脫下了七賢人長袍,換穿上喜歡的便服,與拉娜一同來到在商讚道爾商業區營業的某間餐廳。
路易斯言下之意是,破壞奈格爾監獄的魔法攻擊,威力足以匹敵布拉福的高火力魔術。
商讚道爾與對岸的海洋國家奧帕特拉交流甚廣,在飲食或衣着等各方面都受到不少影響。這間餐館的經營風格也是影響下的產物。
「自從莫妮卡發表〈黑色聖盃〉之後,有許多事都開始改變了呢~」
「嗨~梅爾麗小姐,路易斯先生,午安啊!你們倆該不會是爲了同一件事被找去的吧?」
因爲路易斯知道,莫妮卡正爲了處理〈黑色聖盃〉權限的相關手續忙得焦頭爛額。這無論如何都不是可以由他人代勞的事。
雖然有聽過會舉辦這樣的慶典,但具體而言是要做怎樣的活動,莫妮卡並不清楚。
在
秋巡月
最後一天,港都商讚道爾會舉辦祈求航海安全,向水靈表達感謝的慶典。也就是水靈祭。
相信接下來,針對以醫療爲目的的肉體操作魔術所展開的研究,也會按部就班解禁吧。今天的議題,就是爲此踏出的一步。
「那起爆炸事故還引發火災,出現死傷了。因此害得確認囚犯身分的作業遲遲難以進展呢~」
莫妮卡、勞爾,以及布拉福紛紛倒抽一口氣。
奈格爾監獄剛發生爆炸事件後,已確認逃獄的囚犯共二十三名。雖有過半已迅速落網,但仍有在逃的漏網之魚。
即使穿的是工作服,拉娜果然還是個時尚專家。
莫妮卡按照亡父遺留之資料所完成的〈黑色聖盃〉,說得簡潔一點,就是用來調查血緣關係的魔導具。關於是否該將其視爲醫療用魔導具,目前已數度引發爭議,不過在莫妮卡本人的認知裏,〈黑色聖盃〉就是一種醫療用魔導具。
「拉娜你,有搭過嗎?」
說實話,多希望趁父親還在世時達成這個目標。
莫妮卡已經完成必須在王都處理的工作及手續,返回商讚道爾。監獄事件目前尚在調查中,但七賢人暫且是先解除了待命狀態。
滿嘴嚼着雪白蓬鬆的甜點,莫妮卡回想離開王都前聽到的消息。
「這些可能性當然也都納入考量,目前正在調查。只不過恐怕還得費上好一陣子纔會有結果吧。」
路易斯舉起手指揉揉深鎖的眉間,嘆氣道:
看來,事情的嚴重程度遠超乎想像。
基於這些理由,會用魔術的罪犯最好是儘早處死──這樣的觀念多年來一直根深柢固。
說得更深入點,拘束魔術師也是椿苦差事。爲了防止詠唱,不但得堵住魔術師的嘴,再者就算塞住嘴巴了,也有可能引發魔力失控。
然而,自從七賢人之一〈深淵魔術師〉雷•歐布萊特上任,咒具的性能就出現了劃時代的提升,魔術罪犯不再是難以拘束的燙手山芋了。
「不過,接下來最喫不消的人……無庸置疑,肯定是雷吧~」
爲了避免比客人更加搶眼,這件禮服的色調較爲含蓄,在袖口與衣領還是不忘以花樣或珍珠鈕釦裝飾,可謂低調又不失精緻。
用手指推了推單邊眼鏡,路易斯繼續用低沉的嗓音說明:
(……拘束魔術師用的咒具性能已經更勝以往許多,這應該也是改成無期徒刑的理由之一吧。)
不僅如此,王國方面還認同了〈黑色聖盃〉的有效性,進而轉換方針,開始放緩醫療用魔導具的相關限制。
像這種時候,拋出一句「你當然會助我一臂之力吧,同期閣下?」把莫妮卡拖下水是路易斯的一貫作風,這次他卻始終沉默不語。
(可是,〈詠星魔女〉大人與路易斯先生,竟然在同個時間受到傳喚……?)
「重頭戲是
秋精靈的燈船
吧。入夜後,掛有許多吊燈的船隻會載上作爲供品的美酒與鮮魚,航海繞港口一圈。」
在這一步步腳印中,也包含了父親活過的證明──閱讀資料的莫妮卡爲此銘感五內。這時,〈翡翠室〉的大門打開了。
想到雷接下來的行程肯定要被製作大量咒具給塞爆,莫妮卡不禁暗自同情。
「雖然受到奈格爾監獄的事影響而進入警戒狀態,但今年的水靈祭似乎還是會如期舉辦喔。之前在工會集合時,大家有討論到這個話題。」
即將動身前往現場的路易斯,半自暴自棄地仰頭亮出喉嚨笑道:
在利迪爾王國,即使目的是醫療用途,依然禁止使用肉體操作魔術,但准許使用一部分的醫療用魔導具。
從前,魔術是貴族們刻意藏匿、獨佔的技術。
兩人各自於圓桌就坐。接着路易斯先開了口:
今天的議題對莫妮卡而言有着極爲重大的意義。
即使如此,莫妮卡依然先做好心理準備,或者說已經放棄掙扎──只要她一有空檔,路易斯肯定會立刻上門要求協助。
「本日凌晨,位於王都西北部的奈格爾監獄,發生了爆炸事件。」
比學生時代更增添成熟風貌的髮型,束得既用心又高雅。
單手拿着叉子,莫妮卡不停大幅度點頭,拉娜隨即揚起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
風向明顯出現改變,是發端於一年多前的最高審議會。
路易斯朝布拉福瞥了瞥。
「根據先行前往的調查團所言,監獄外牆似乎留有遭到魔法攻擊的痕跡。」
「有種說法是,如果能搭上秋精靈的燈船,那年就能常保水上平安喔。雖然搭船的一般席次得經過抽選,但活動本身非常受歡迎呢!」
「哎呀~聽到這起事件報告時的咒術師閣下會有怎樣的反應,真令人期待呀~啊哈哈~」
來到室內的,是〈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與〈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拉娜挑選的這家店,是中上流階級人士用餐的氣派餐廳,連這種店也能在戶外用餐,對莫妮卡來說實在有點稀罕。
直接從職場去餐廳的拉娜,身上的是以商會長身分工作時穿的禮服。
「算是吧。雖然把我們找去的對象不同,但都跟同起事件有關喔~」
資料上所寫的,都是幾乎定案的事項。今天這場會議,可以說只是要進行最終確認。
「有呀,因爲那艘船是父親大人出資的,所以有提供特別座給我們,但是……」
「如何?這道使用了新鮮起司的甜點很好喫吧?」
更進一步說,還有些囚犯無法確認安危──雖然逃獄了,卻被捲入火災而生死不明的囚犯。爆炸事件導致的建築物倒塌與火災,似乎就是這麼嚴重。
努力壓下如此緊揪胸口的思念,莫妮卡開始閱讀資料。
問起七賢人中誰施展的魔術火力最高,答案是布拉福。
「水靈祭是,呃──……是商讚道爾的慶典,沒錯吧?」
* * *
這番話一出,室內立刻瀰漫起緊張的氣氛。
這間在商業區好評如潮的餐廳,只要是天氣好的日子,就會在店外也擺放桌椅,讓顧客享受在陽傘下用餐的樂趣。
握着資料的手掌,下意識地加強了力道。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呀──雖然有點在意,莫妮卡還是拿起準備好放在圓桌上的資料,決定先專注在眼前的事務上。
「畢竟現在的走向,已經是要階段性放寬醫療用的肉體操作魔術了嘛。這種狀況下,如果禁術相關的罪刑過重,會害研究家們裹足不前啊。」
是西部地區出身的拉娜,老家與商讚道爾比較近。似乎是因此參加過水靈祭。
「有待在王都真是太好了呢,〈砲彈魔術師〉閣下。要是你身在現場附近,包準馬上變成頭號嫌疑犯。」
這是從很久以前,就由醫師會相關人士伍德曼所提倡的議題,卻礙於諸多因素始終未見進展。
拉娜從以前就對這間餐廳讚不絕口,現在正逢午餐時段,店裏熱鬧非凡。
由於莫妮卡仍在處理〈黑色聖盃〉的相關文件工作,因此沒被分派到監獄爆炸事件,或調查逃犯的任務。
「嗯,第一次,用這種方式喫起司……好好喫。」
(……爸爸的研究,帶來了改變這個國家的契機。)
「……嗯。」
隨着一聲「那個──」莫妮卡慎重地插話:
王都也有些能在戶外喝酒用餐的店家,不過大多是大衆化平價酒館。
「嗯,出席參加七賢人會議,然後就接到待命通知……」
撫着鬍鬚的布拉福,低吟着點頭稱是。
這起事件由〈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與騎士團、魔法兵團攜手合作,共同調查、追蹤以及重新構築結界。
奈格爾監獄收監的並非一般囚犯,是專收魔術師的監獄。因此建築物本身反覆施加了好幾層封印結界,甚至比小規模要塞還來得堅固。
奈格爾監獄發生爆炸事件,七賢人各自展開行動後的數天。
從資料上別開視線抬頭,勞爾交互望向兩人問候:
近年雖然魔術師養成機構增加,魔導具也逐漸普及,但在許多人的概念裏,魔術依然是種「不明就裏的恐怖力量」。
「總而言之,我接下來要前往現場。畢竟已收到希望我爲監獄重新佈下結界的要求……十之八九會要我順便協助調查現場……」
這並不一定是人類下的手。火龍噴的火、精靈施展的力量都同樣帶有魔力,因此也包含在魔法攻擊的範圍內。
應答的梅爾麗,罕見地露出一臉嚴肅表情。站在一旁的路易斯也同樣不苟言笑。
深感過意不去的莫妮卡忍不住縮起身子,這時,勞爾朝椅背一仰,咕噥起來。
──將使用及研究禁術的罪刑,由死刑變更爲無期徒刑。
「畢竟雷出品了一大堆拘束魔術師用的咒具嘛~」
魔法攻擊──換言之,是魔術、魔導具,又或是某種帶有魔力的攻擊。
正在過目資料的勞爾低語,顯得銘感五內。
伸手按着臉頰的梅爾麗也點頭同意。
而咒術是〈深淵魔術師〉歐布萊特家所獨佔的技術。因此能製作的就只有歐布萊特家的人。
海風吹拂的港都、陽傘下的午餐、淋上蜂蜜檸檬醬汁的起司甜點──每個經驗對莫妮卡而言都再新奇不過。打從入居商讚道爾已有兩個月,每天都不時體驗到新發現。
「果然,是跟那起事件有關嗎?」
使用禁術能免於死刑,相信改判無期徒刑的主因之一就在此吧。
你當然會助我一臂之力吧,同期閣下?腦海裏正在想像隨着這句話貼近到面前的路易斯笑容,拿起茶匙攪了攪紅茶的拉娜又開口道:
講到這裏,拉娜表情罕見地蒙上陰霾,開始支支吾吾。
「入夜後的海面一片漆黑,我愈看愈害怕……結果哇哇大哭……」
或許是有點難爲情,拉娜用手指把側發一圈圈卷個不停,嘟起嘴脣繼續說:
「所以,隔年起我就都留在港口看船了。掛滿吊燈的船很漂亮的喔。噯,莫妮卡今年也跟我一起去看嘛!」
「嗯!」
莫妮卡開心地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上次跟拉娜一起參加的慶典,已經是好久以前的賽蓮蒂亞學園校慶。
那時還爲了自己既是最初,同時也是最後一次參加校慶,而在內心感到一陣落寞。但往後想跟拉娜參加多少次慶典,都可以如願以償了。
隨着洋溢的歡喜而不停擺動腳尖,莫妮卡開口:
「那個,拉娜,你商會的工作沒問題嗎?舉辦慶典時,不是應該都很忙……」
「唉~是呀。雖然巴託洛梅烏斯先生很努力,但人手真的不夠……管理進度跟庫存的祕書啦~作業員啦~要是有早點募集這類人才就好了……」
伸手按在嘴邊的拉娜喃喃自語了一會兒,接着猛然抬頭,露出可靠的微笑。
「但不要緊!白天忙歸忙,太陽下山後就有空了。等到黃昏,我們就一起去逛攤位吧~」
拉娜是販售服飾及飾品的芙蘭可思商會會長。慶典的日子會有多忙自是不在話下。
握緊擺在桌面下搓動的指頭,莫妮卡放膽問道:
「工作上,有沒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事情?」
聞言,拉娜瞪大眼睛,開心地揚起嘴角。
不過,下一秒又立刻繃緊表情,擺出能幹商會長的態度斷言:
「雖然很開心,但有你這番心意就夠了。畢竟,這可是莫妮卡第一次參加水靈祭啊。我希望你能夠盡情樂在其中…………對了!」
雙手合十的拉娜,表情一下子開朗起來。
達瑞爾雖然曾被喚作神童,是在魔法學校留下優異成績的魔術師,但因視人命如草芥的言行舉止,加上過火的研究,最終被校方視爲問題人物驅逐。
於是達瑞爾依靠松禮,不停吸收各種新知。有時還針對自己的研究向松禮徵求意見。
這時莫妮卡忽然注意到,來往的人潮裏有一個人凝視着拉娜。是一位個頭高,身材細瘦的青年。
對自己的天分相當有自信的達瑞爾,即使入獄還是常找同爲魔術師的囚犯攀談,求知若渴地吸收學問。
朝着從山丘盡頭映入眼簾的大海,達瑞爾浮現一抹微笑。
「幸、幸會……」
(……逃獄這檔事,意外地輕而易舉耶。要是老師也願意一起逃就好了~)
「是呀,我等下要跟莫妮卡一起去逛很多地方。」
據說松禮入獄前,是在赫赫有名的賽蓮蒂亞學園任教。所以達瑞爾都半揶揄地喚他爲老師。
夏終月是結束了,畢竟今天天氣不錯,裏克可能是因爲這樣,才熱得臉紅吧──莫妮卡心想。
是戴了髮簪之類的嗎?可是裏克明明是短髮呀?當莫妮卡正準備仔細看清楚時,裏克又慌忙把報童帽重新戴正。
身上穿的襯衫滿是摩擦痕跡與破洞,很有勞工的模樣,下半身則是用吊帶吊着,褲管朝上捲了幾折的寬鬆吊帶褲。
高瘦青年就這麼撥開人潮,快步朝這裏接近。
人類這種生物,隨便怎樣都好。因爲他真正心愛的是……
鞠躬的動作讓裏克的帽子有點歪掉,深褐色頭髮間的一小撮異色物體頓時閃過眼前。是某種藍色的東西。
「是的,其實是老爺的吩咐!老爺說大小姐準備水靈祭的人手肯定不夠,要我來幫忙。」
跟松禮的交情畢竟深厚到足以讓自己這麼呼喚,況且松禮又是會用精神干涉魔術的貴重人才。和他一起行動才能提高逃獄的成功率。
「大小姐!」
「幸會幸會,我叫裏克•霍利斯~這位是大小姐的朋友對吧。請你多~多指教。」
師父,你太過分了──!如此悽慘的哀號,以及隨後響起的,痛入骨髓的毆打聲,至今仍令人印象深刻。
逃獄之際,達瑞爾向松禮喚道:
搔着長有雀斑的臉頰,裏克臉色紅潤地回答,嗓音顯得興奮無比。
青年有着深褐色的頭髮,還戴着一頂報童帽。研判年齡是十七、八歲──大概就是莫妮卡與拉娜這個年紀。
莫妮卡點頭致意,裏克也馬上隔着柵欄低頭回禮。
「這不是裏克嗎!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請容我同行!提行李的工作儘管交給我~!」
「我現在,馬上去找你嘍。露斐諾。」
『老師,咱們一起走吧。』
部分牢房牆壁倒塌的囚犯們眼見機不可失,當場拔腿就跑。在那之中,似乎也不乏腦筋轉得快的聰明人。
先前,莫妮卡曾在賽蓮蒂亞學園見過拉娜的父親。他不但是個時髦又周到的人,最重要的是非常爲女兒着想。
監獄發生爆炸時的事,現在仍歷歷在目。
(啊,上排牙齒缺了一顆。)
拉娜帶着滿面笑容道謝,裏克的臉頰更紅了,搗蒜般地猛點頭。
然而,松禮卻沒有點頭。
「拉娜……我覺得,古蓮先生大概,沒辦法來參加慶典喔……」
原本就活潑又陽光的青年,語調又變得更飛快了些,不曉得是不是錯覺。
隔着柵欄可以看見大道上來往的人潮,比上個月更加洶湧。尤其是抱着大行囊的行人特別多。肯定是在爲水靈祭做準備吧。
其後境遇一落千丈,連研究都無法好好進行,在貧民區怨天尤人,爲了劫財襲擊貴族而入獄。
拉娜不禁苦笑了起來。一方面爲了保護過度的父親傻眼,一方面則感受到父親的關愛,就是這樣的苦笑。
下個瞬間,爆炸聲便轟然作響,奈格爾監獄轉眼間圍繞在火海中。
「嗯……不過,拉娜也很辛苦呀。」
如此結交到的獄友之一,就是維克托•松禮。
「上個月跟古蓮碰面時,我把秋精靈的燈船的乘船券給他了。你想想,就算是入夜後的漆黑海面,他一定也看得樂不可支對吧?所以說,白天你就先跟古蓮一起好好去玩……」
* * *
「辛、辛苦他了呢……」
叮鈴────像這樣又尖又高的鐘聲。
只見拉娜望着裏克,露出柔和的微笑。
莫妮卡露出沉痛的表情,回想最後一次碰面時的古蓮──被路易斯一把揪着頸子拖走的模樣。
骨瘦如柴的這個男人,年齡約在二十歲前後。一身打扮雖然顯得窮酸,但在亂蓬蓬的褐發下,醞釀着野心的狡猾眼神仍靜靜地閃爍。
達瑞爾相信自己是不爲世間理解的天才,是怪物,併爲此自負。甚至引以爲傲。
只要有錢、有設備,現在自己的研究成果應該早就爲世人所讚揚。
陽傘下的兩人彼此相視,尷尬地笑了笑。
『我留在這裏就好。反正再怎麼逃,遲早也會被追兵找到吧。追兵之中搞不好還會有七賢人的……〈沉默魔女〉……』
「莫妮卡,他叫裏克,是在我老家工作的僕役。」
松禮入獄的時日尚淺,正因此,最新的魔法技術及魔術式相關知識相當豐富。
當時天色仍暗,還不到日出的時間,但他注意到某種細微的聲音而甦醒。
飛行魔術好手在這類調查上深獲重用。尤其古蓮的魔力量高,長時間飛行也難不倒他,路易斯當然更是不願放人。
「謝謝你,裏克。我正爲了人手不足煩惱呢。要請你到我們商會幫忙一陣子了,可以嗎?」
父親的溫柔,拉娜肯定也心知肚明。
(你要說那個〈沉默魔女〉是怪物嗎?我也是怪物啊。)
被喚作裏克的青年,單手按着報童帽,陽光活潑地回答:
隔着木柵,大道上的青年朝店家陽臺下的拉娜呼喊。
「請問~大小姐。接下來要準備上街購物嗎?」
〈沉默魔女〉──史上獨一無二,會施展無詠唱魔術的天才少女。
「唉唷~父親大人真是的……」
「謝謝你。」
「咦?」
『我已經,不想到有那個怪物在的外頭去了……』
「是的!當然沒問題!」
「他的師父路易斯先生……吩咐他一起去協助追查逃獄犯,然後把他綁……把他帶走了……」
利迪爾王國西部地區的某條街道上,一個男人搖搖晃晃地走着。
男人是從爆炸的奈格爾監獄逃獄的囚犯之一。名叫達瑞爾。
好像有聽見誰在吶喊,說哪裏發生了什麼爆炸事件。
這種狀況下,比起少數人自己跑,不如大夥一窩蜂逃獄,才比較容易令獄卒們混亂,提高自己逃亡的成功率──有這種觀念的聰明人,就這麼確保了牢房的鑰匙,一間接一間幫所有人開鎖。拜此之賜,達瑞爾才幸運地走出鐵籠。
就在莫妮卡無意間望着青年的缺牙時,「哎呀~」拉娜喊了一聲。
明明同爲神童,卻將達瑞爾怎麼也得不到的一切榮耀盡收囊中的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