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令人期待的留宿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6933 字
海恩侯爵維森特・艾仕利,是個與〈識者家系〉之名相襯,充滿知性氣質的男子。一頭梳理整齊的黑髮與嘴邊的鬍鬚,深邃的琉璃色眼眸。那清爽的眼角,與女兒克勞蒂亞十分相似。
利迪爾王國的知識守護者,〈識者家系〉的掌權人,現在正靜靜地坐立難安。
因爲突然有兩位客人,要在這間宅邸過夜。
那兩位客人,就是七賢人〈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以及〈荊棘魔女〉勞爾・羅茲堡。他們都是海恩侯爵出資贊助共同研究的對象。
這兩人在進行共同研究時,總是會住在離田地最近的鎮上旅館。
只是,這次發生了意外,〈沉默魔女〉罹患了魔力匱乏症,希利爾爲了讓她好好接受醫生診療並療養,便把她帶了回來。
既然是這種狀況,當然沒有理由拒絕。說到底,他從以前就一直想招待兩位七賢人到宅邸作客。
只是,每次研究都招待他們到宅邸,反而會讓他們有所顧慮。想輕裝上陣的話,還是鎮上的旅館比較方便吧——他總是抱着這種想法,遲遲沒有開口。
海恩侯爵向僕役們下達了客房、醫生、浴室等各項準備的指示後,便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聰明冷靜的〈識者家系〉當家,之所以難得坐立難安,是有理由的。
(……兒子第一次帶朋友回家時,父母的心境,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女兒克勞蒂亞的個性並不積極交朋友,養子希利爾又總是顧慮太多,從沒招待過朋友到家裏來。
當然,這次的客人是七賢人,是工作上的關係人。他們並不是來玩的,會住下來也是因爲工作上出了問題。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該太興奮……話雖如此,稍微露個臉,喝個茶,問個「我兒子受你關照了呢,話說我兒子平常表現如何?」這種問題,應該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正當海恩侯爵想着這些事,希利爾的嗓音便從書房方向傳了過來。
「莫妮卡・艾瓦雷特!你明明就魔力匱乏,別給我搖搖晃晃地到處亂跑!想看書的話就去客房……夠了,你讀完的書給我放回原本的位置!到底要怎麼搞,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書架上的書弄得這麼亂七八糟!」
「噫噫,對、對不起……這本書上記載的魔術式,從第十一節開始展開方法就變得不一樣……」
「書要按照作者名字順序排好!別搞什麼謎之法則!……勞爾・羅茲堡!進到屋內之前先把身上的土拍乾淨!是說你這傢伙,爲什麼洗完澡之後又跑回花圃裏去!」
海恩侯爵起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看來希利爾是把沉迷於閱讀的莫妮卡從書房帶回來,順便教訓了滿身泥巴的勞爾一頓。
說到海恩侯爵,他可是〈識者家系〉的一員,那位克勞蒂亞的父親。宅邸的書齋自然也相當充實,光是望着書架就教人開心不已,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雖然跟朋友出門了,但又忘了帶錢包了是吧!」
希利爾大人渾身散發出冰冷的怒氣哦——莫妮卡以肢體語言如此示意,勞爾卻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朝莫妮卡眨了眨眼。
莫妮卡抱頭哀號,一旁的希利爾則擲出了骰子。
已經以一身打扮抵達終點的勞爾,露出在七賢人會議中也難得一見的嚴肅表情開口:
既然醫生說只要充分休息就能馬上恢復,莫妮卡便借了書房的書,悠哉地待到晚上。
忘了帶錢包就倒退,再忘了帶錢包就倒退,莫妮卡就這麼反覆着同樣的過程。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 * *
就這樣,莫妮卡的模擬人生開始了……
「『掉進陷阱,休息一回』……?」
在玄關大廳,莫妮卡正抱着書本在希利爾身後打瞌睡,勞爾則被罵了還笑得一臉開朗。
「呃——『與朋友出門。前進一格』…………欸嘿。」
勞爾拍了拍莫妮卡的肩膀。
「嗚嗚……我,好像會這樣……」
「好,期待。」
海恩侯爵推薦的遊戲,是單純以骰子的點數決定棋子前進的格數,最先抵達終點者獲勝,這種沒什麼戰略性的遊戲。如果是這種遊戲,莫妮卡的計算能力就幾乎沒有介入的餘地。是連小孩子都能輕鬆上手的簡單遊戲。
「我選這個棋子好了。來,希利爾就拿這顆藍色的。」
禮服的高級感自不用說,光是想到這是克勞蒂亞的衣物,就讓莫妮卡緊張得不得了。絕對不能弄髒。
莫妮卡小聲地回應,海恩侯爵聽了,以充滿威嚴的表情點頭,將黑色棋子擺上盤面。
海恩侯爵也加入遊戲,結果最傷腦筋的,莫過於莫妮卡。
「是,我會將父親大人的教誨銘記在心,全力挑戰這場遊戲。」
晚餐席間,海恩侯爵以不知有幾分認真的口吻問:「不嫌棄的話,要不要直接穿回去?」莫妮卡則是鄭重地婉拒了。
「不,難得的留宿會,來決定一下要玩什麼吧!」
「……拜託你務必注意。然後,關於那些豌豆與薔薇的殘骸該怎麼處理……」
希利爾沉思了一會兒,點頭表示:「原來如此。」
「桌遊的歷史淵遠流長。與書籍相同,都是人類的財產。話說回來,我在學生時代曾擔任過桌遊社的社長。其實,我收藏了不少相關物品,有興趣嗎?」
希利爾身上開始飄散出刺骨的寒氣。莫妮卡慌張地舉起手,無意義地擺動起來,望向勞爾。
想象着與拉娜一起出門的自己,莫妮卡內心湧現些許幸福的感覺,跳過休息一回的希利爾,再度擲出骰子。
這樣看來,自己就算稍微得意忘形一下,應該也會被原諒吧。
「噯,希利爾。花圃裏的香草,可以分我一點嗎~?我來泡我珍藏的香草茶給大家喝!」
希利爾這回休息一回,所以輪到莫妮卡擲骰。
從門扉暗處無聲無息現身的,正是這間宅邸的主人海恩侯爵。
結果什麼都沒傳達給對方。
「請務必讓我拜見,父親大人!」
點數是一。
希利爾這番認真過頭的發言,令海恩侯爵露出了溫柔的眼神。
海恩侯爵插嘴,希利爾一臉驚愕地回頭喊了聲:「父、父親……」
看到兒子如此朝氣蓬勃的模樣,海恩侯爵心想。
這種對心臟不好的登場方式,與他的女兒克勞蒂亞如出一轍。
海恩侯爵的嗓音,有着令聽者心生「原來如此」的深度。
換作平時的希利爾,這種時候早就咬牙切齒地回嘴了,但現在的他卻露出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
希利爾畢恭畢敬地回應,臉上不知爲何,就像被伸出援手似的,浮現鬆了口氣的表情。
「既然如此,就挑些帶有運氣成分的遊戲吧。先從簡單的開始,習慣遊戲的進行方式。」
希利爾正要攤開資料,勞爾卻一臉嚴肅地按住希利爾的手。
「有什麼想玩的嗎?」
「有時,或許會遭遇不如人意的結果。但,那也是人生。」
「這次一定……這次一定……」
「下次我一定會注意,不要再把小數點看錯了!」
莫妮卡身旁的希利爾也一臉深受感動的表情,點頭表示「原來如此,真不愧是父親大人」。
面對海恩侯爵的提問,勞爾搔着頭回答:
莫妮卡借穿的禮服是高雅的藍色天鵝絨,裝飾鈕釦還是大顆的珍珠。
點數是六。第一次擲出四以上數字的希利爾,興奮地大喊:「太好了!」
就這樣,希利爾的棋子追過了莫妮卡,繼續前進……
他那自言自語般的低語,就像在說服自己似的,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楚。
「嗯——其實我對這類遊戲不太熟……啊,希利爾平常都玩些什麼?有什麼推薦的就告訴我吧!」
原本上揚的眉角軟化,視線也在腳邊遊移不定。
遊戲的棋子就等同於自己的分身,在盤面上經歷各種各樣的故事。這種感覺十分新鮮。
停下的格子上,寫着『忘了帶錢包,倒退四格』。
在莫妮卡腦內,一起出門的拉娜正擺出「真是的!」的傻眼表情,雙手扠腰瞪着莫妮卡。
與豌豆展開激戰之後,決定在艾仕利宅邸留宿的莫妮卡,被僕役們按進浴缸裏,洗去一身污泥,換上克勞蒂亞的舊禮服。
「『從馬上摔落,休息一回』……剛纔不是才被馬踢到,休息過一回了嗎!可惡,爲什麼,我會騎馬……!」
「……父親大人說……不可以玩那種低俗的東西……」
「呃——點數是三……『忘了帶錢包,所以倒退四格』……爲、爲什麼~~~~明明剛剛纔忘了帶錢包的說~~~~」
例如買了馬所以前進兩格,或是生病了所以休息一回等等。
「噯,希利爾。我覺得現在有比那個更重要的事情。」
肥料比例搞錯的男人,表現出絲毫沒有反省之意的開朗態度。
莫妮卡與希利爾都嚇了一大跳,海恩侯爵則依序望向莫妮卡等人。那是一種彷彿看透一切的,充滿知性的眼神。
「當然,莫妮卡也會參加對吧!」
「希利爾,你未免太容易遭難了吧?」
希利爾支支吾吾地開口:
「不,我……」
根據海恩侯爵請來的醫生診斷,莫妮卡的魔力缺乏症似乎只是輕微症狀。
點數是一。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擲出很小的點數。
「好啊。」
莫妮卡的計算能力超乎常人,只要是需要記憶數字或計算概率的遊戲,她大多都能輕鬆取勝。
莫妮卡其實有自備換洗衣物,但僕役們堅持要她穿克勞蒂亞的禮服。
差不多想帶着錢包出門的莫妮卡,雙手使勁握緊骰子,「喝呀!」一聲卯足了勁擲出。點數是二。
「這個莫妮卡,一定是回家拿錢包時,又沉迷於其他事情,結果又忘了帶錢包就出門了。」
「這種事,你先去跟父親商量……」
就在希利爾渾身散發冷氣,莫妮卡不知所措的時候,行動迅速的勞爾・羅茲堡已經俐落地起身,打開通往走廊的門扉,向僕役開口:
嗚嗚~莫妮卡雙手捂着臉,一旁的希利爾再度握緊骰子。
眼泛血絲的希利爾擲出骰子。
「你是說,關於魔力污染土地的處置對吧。」
海恩侯爵這番話,令希利爾猛然抬頭。
「喂——不好意思——!請問府上有沒有桌遊或撲克牌之類的——!」
盤面上的格子,都以細小的文字寫有小小的故事。
莫妮卡一直忘東忘西,希利爾則一直被馬相關的災難耍得團團轉。
莫妮卡懷着歉意,向海恩侯爵坦承這件事,海恩侯爵聽了之後點點頭,將桌遊攤開在桌上。
「就模擬體驗與自己不同的人生這點而言,這個遊戲或許與讀書有異曲同工之妙。」
艾仕利家的夫人很早就過世,克勞蒂亞也嫁到其他人家,因此宅邸內沒有女主人。僕役們似乎是因爲好久沒機會照顧女性,所以卯足了勁。
晚餐過後,莫妮卡與希利爾、勞爾一起召開共同研究的反省會。今天的反省點自不用說。
一邊向我行我素的勞爾抱怨,希利爾一邊以格外認真的眼神,盯着接過的棋子。
希利爾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錢包帶着了!我……!」
莫妮卡從勞爾手中接下橘色的棋子,以生硬的動作擺到起始格上。
「聽人說話啊!那種東西,這間宅邸怎麼可……」
遊戲已經來到勞爾第一名,海恩侯爵第二名,兩人皆已抵達終點,莫妮卡與希利爾則在最後一名互相競爭的階段。
「就叫你不要擅自開始啦!先聽父親大人說明……」
明明是勞爾自己開口邀約的,卻還敢說自己不熟。
「嗯,認真挑戰的遊戲,可是非常開心的哦。」
「當然有。」
然而,這兩人擲出的點數卻都糟到令人傻眼的地步,連棋子都還沒走到棋盤的一半。
海恩侯爵以沉穩的嗓音,向這樣的希利爾開口:
「爲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希利爾唸唸有詞,一旁的莫妮卡再度緊握骰子。
這次一定要帶着錢包,和拉娜一起出門。
(錢包,錢包,錢包,一定要帶着錢包出門……!)
在腦內想象自己把錢包放進包包的景象,莫妮卡擲出骰子。
點數是五。這下總算能擺脫一直掉頭回家拿錢包的循環了……但,莫妮卡的棋子停在了與希利爾相同的格子上。
也就是『掉進陷阱,休息一回』。
「糟糕,莫妮卡掉在希利爾身上了!這下,希利爾絕對被壓扁了!」
「希利爾大人對不起~!」
「纔沒壓扁!莫妮卡這點重量我扛得住!」
希利爾滿臉通紅地大吼,勞爾則把抵達終點的棋子移動到希利爾與莫妮卡的棋子旁邊。
「你們倆等着吧!我這就去救你們!」
「夠了,別演這種莫名其妙的鬧劇!給我乖乖待在終點!這次一定要抵達終點……唔,又是六嗎。」
棋子前進一格的希利爾,瞪大了眼睛望向盤面上的文字。表情因絕望而鐵青。
「『搭乘的馬車失控了。回到起點』……都走到這一步了,竟然要我回起點……」
希利爾雙手掩面,露出哲學家苦惱的表情,垂頭喪氣。
「……我人生的終點,根本看不見。」
勞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望着壯烈的最後一名爭奪戰,海恩侯爵默默把玩着自己的鬍鬚。
看來,似乎沒必要特地問「我兒子表現如何?」了。光是看這愉快的互動,答案便一目瞭然。
——所以誰都不想跟勞爾做朋友。
即便如此,勞爾依然是唯一能夠重現初代〈荊棘魔女〉食人薔薇要塞的魔術師。
* * *
一邊思考着該做的工作,勞爾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但是,那裏的禁書室經常有羅茲堡家的人出入,當時的國王對此有所警戒,便指示將書保管在別的地方。
就算沒有魔力匱乏症,體力不足的莫妮卡與希利爾大概也因爲今天的騷動而累壞了,遊戲剛結束時,兩人就顯得有點昏昏欲睡。明天還有豌豆殘骸的撤除作業,可不能讓他們太過勉強。
如今黑炎被指定爲禁術,作爲禁書的一種,被嚴密地封印在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的重要書庫中。在這個過程中,也牽涉到麻煩的政治考量。
就算是麻煩的工作,只要跟朋友一起就完全不辛苦。想着明天以後的事,勞爾滿懷期待地閉上了眼睛。
(畢竟舊時代和現在,世界的魔力濃度不同……魔術師的魔力量也不同啊。)
所以,侍奉羅茲堡家的人們,都格外敬重勞爾。把他當作初代〈荊棘魔女〉的轉世,操縱食人薔薇的魔女。
比起燒盡一切的黑炎魔術,比起將衆多士兵血祭的薔薇要塞,勞爾更想要的是交朋友的魔術。
(看來,他交到了不錯的朋友呢。)
如果要管理『至終之黑炎』,王都的阿斯卡爾多大圖書館的禁書室應該更爲妥當。
(不過,只要有這個鍾……)
人類的魔力量不夠。魔法生物無法理解魔術——因此,『至終之黑炎』是沒有人能夠使用的,徒具形式的魔導書。
就算是擁有國內最高峯魔力量的勞爾,也很難發動吧。
所以,就算被說是在浪費龐大的魔力,勞爾還是傾注了全身心力在培育蔬菜和花朵的研究上。
男子輕輕按住掛在腰間的皮袋,躡手躡腳地走了起來。
全都是第一次體驗。教人怎能不興奮雀躍。
食人玫瑰要塞和黑色火焰,是象徵初代〈荊棘魔女〉萊貝卡・羅茲堡的魔術。
這些樁子是行使大規模魔術時用來輔助的魔導具。他從魔術師工會總部偷出來,並改寫過。
(國王陛下,應該是害怕羅茲堡家的人得到『至終之黑炎』吧。雖然實際上,就連我也無法駕馭它。)
桌遊玩得不亦樂乎,骰運不佳的希利爾感動地抵達終點,獲得全員溫暖的祝福之後,今晚的活動便到此告一段落。
(說起來,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的魔導書,好像是初代大人的書……)
仰望着天花板,露出傻笑的勞爾,開始反芻今天發生的事。
「噫嘻嘻……」
雖然勞爾曾經央求祖母讓他去上學,但祖母只說「你不需要」。
男子仰望眼前的建築物,露出淺笑。
勞爾的祖母她們總是異口同聲地說,初代〈荊棘魔女〉是了不起的魔術師。但在外面聽到的初代〈荊棘魔女〉的故事,卻都是些可怕的事。
……雖然今天的豌豆有點失敗就是了。
這對他來說正好。
牀單被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感覺,換作平時,勞爾會覺得有點不太自在,但今天卻完全沒放在心上。因爲,這裏不是羅茲堡家。
孩子們朝勞爾扔石頭時,聲音中並沒有惡意,但這個事實反而更刺痛了勞爾的心。
(校園的中心是圖書館嗎……)
現代的黑炎魔術是禁術,勞爾當然無法使用。
雖然體力充沛的勞爾還玩得不夠盡興,但莫妮卡畢竟有輕度的魔力匱乏症。
改寫後的魔術是囚犯同伴維克多・索恩利擅長的精神干涉魔術。
正因如此,彼此之間有默契。就像處理『至終之黑炎』一樣。
海恩侯爵頻頻點頭,視線前方,〈沉默魔女〉以第三名之姿抵達終點,但希利爾仍以終點爲目標,默默地不停擲骰。
就算偷偷溜到鎮上,也因爲繼承了初代〈荊棘魔女〉的容貌,總是引人側目,無法融入人羣。
在現代被指定爲三大禁術之一的黑色火焰,是能夠操縱黑色火焰,將世間萬物燃燒殆盡的魔術。
精神干涉魔術是難度極高的魔術。即使有魔導具輔助,要大規模展開也很困難。
雖然現代的羅茲堡家在利迪爾王國是歷史最悠久的魔術名門,但初代〈荊棘魔女〉的所作所爲太過出名,羅茲堡家總是被人們投以畏懼的目光。
能夠發動這種魔術的魔導書,聽起來像是兇惡的兵器,但實際上,憑現代人的魔力量是無法發動『至終之黑炎』的。
『壞魔女來了!幹掉他!』
也就是說,『至終之黑炎』這種魔導書,是勞爾也無法駕馭的東西。
他相信,只要把用這種方式培育出來的美味蔬菜和漂亮的花送給別人,一定能交到朋友。
不過,初代〈荊棘魔女〉的魔力量,應該遠比勞爾多吧。勞爾如此確信。
(這所學校……構造跟米妮瓦很像。)
向莫妮卡等人道過晚安,返回客房的勞爾,整個人往牀上一躺。
共同研究雖然因爲豌豆的失控而搞得雞飛狗跳,但在朋友家過夜!一起玩桌遊!
* * *
王家和羅茲堡家,是基於相互利益的互助關係。
勞爾的祖先,初代〈荊棘魔女〉萊貝卡・羅茲堡,是曾經單槍匹馬殲滅了來自他國侵略者的英雄,同時也是讓以國王爲首的衆多男性神魂顛倒的兇惡魔女。
雖然並非完全相同,但校舍、圖書館、大講堂等建築物各自獨立這點是一樣的。
男子取出幾根埋有寶石的樁子,選擇不顯眼的陰影處,或是草叢茂密的地面插進去,再用土屬性魔術固定。
明明練習過笑容,也練習過打招呼。明明沒有說過什麼壞心眼的話……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被大家接納呢?才能交到朋友呢?
(得把一部分的豌豆殘骸帶去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纔行啊~得做各種成分檢查,還得拜託希利爾幫我安排研究室……)
王家扶植羅茲堡家,有事時能得到幫助。羅茲堡家扶植王家,能受到王家的威望庇護。就是這樣的關係。
她留下的『至終之黑炎』,是能夠發動黑色火焰的魔導具,過去由羅茲堡家管理。
(這種魔術,哪能跟朋友炫耀啊。)
有人說她會讓看不順眼的人被食人玫瑰吸血,也有人說她會用黑色火焰將屍體燒得一乾二淨。
深夜,一名男子的身影,出現在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的校園內。
舊時代沒有魔力量測定器,所以關於當時魔術師的魔力量,學者們的意見也各不相同——有人說是兩倍到三倍,也有人說是三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