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向那響聲發誓

在養母家悠閒度過冬至假期的莫妮卡，趁新年前一天入城，然後直到典禮當天早上的最後一刻，都窩在自己分配到的客房內。因爲深怕外出會遇到菲利克斯。

可能的話，新年第一週也想一路躲在房間內直到結束，可是來自各方面的壓力都表示，至少第一天的典禮莫妮卡非出席不可。

所以莫妮卡在嘴邊圍上面紗，踏着憂鬱的腳步前往會合地點。

利迪爾王國的王族，會在新年第一天於大教堂接受新年的祝福，然後在新年典禮會場，也就是王城內舉辦遊行。

接着，就是在抵達王城的王族們面前，由七賢人進行典禮開始前的魔術奉納。

每年負責進行新年魔術奉納的七賢人人選都不同，有些年是單人接手，也有些年是好幾人一起進行。

今年負責擔綱的，是〈炮彈魔術師〉、〈結界魔術師〉與〈荊棘魔女〉這三名七賢人。

首先由〈炮彈魔術師〉在空中綻放出巨大的火焰花，同時由〈結界魔術師〉輔佐，避免飛散的火舌波及四周。最後，再由〈荊棘魔女〉於王族行經路徑上開滿冬薔薇──以上就是今年的演出流程，的樣子。

「那～～～～個，該死的兼差農夫七賢人～～～～……！」

當莫妮卡趕在開演前的最後一刻，抵達準備迎接王族的大門時，〈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正咬牙切齒地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

那怒髮衝冠的模樣，教人不禁懷疑他的三股辮是不是要朝天直豎了。單邊眼鏡下的眼眸，惡狠狠地閃爍着憤怒的光輝。

眼見現場充斥着這種不似新年祝福該有的火藥味，莫妮卡忍不住身子一縮，停下了腳步。

莫妮卡一行人約好的會合地點，是在城門後──靠王城的那一側。

在門的另一側，想必已經有大批民衆擠上前看熱鬧了吧。隔着門都能聽見的熱鬧喧譁聲，讓原本膽子就不大的莫妮卡更是瑟縮發抖。

「那、那個……大、大家，早……」

大門後，莫妮卡以外的五名七賢人都已經到了。注意到莫妮卡的低聲問候，留着一頭黑髮，下巴蓄鬍的壯漢──〈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自在地揮起單手招呼。

「喔～沉默的。好久不見啦。那面紗是妳的新造型嗎？挺有神祕感的，很時髦嘛。」

「謝、謝謝……」

「我聽說，妳好像打倒了咒龍嘛。等下把詳情聊來聽聽吧。」

等典禮結束一定要趕快躲回客房裏，莫妮卡暗自下定決心。

滿腔煩躁不隱瞞的〈寶玉魔術師〉、莫名樂在其中的〈炮彈魔術師〉，以及基本上一如往常的〈深淵咒術師〉。

像這種時候，莫妮卡向來不太會主動發言，想必他因此喫了一驚吧。

「別自暴自棄嘛，路易斯。」

不久，結束詠唱的〈炮彈魔術師〉伸出孔武有力的手臂，將法杖高舉向前。

布拉福還沒說完，雷就瞪大了眼睛尖叫起來。

將戴着兜帽的〈沉默魔女〉身影烙印在眼底，菲利克斯在內心立誓──

「……我當然很想爲了炒熱典禮氣氛，儘可能出一份力啊。可是，要搶走年輕人表現的機會，我實在也於心不忍……」

伊曼紐的臉頰抽搐了起來。

「是啊，沒錯，〈荊棘魔女〉閣下呢，到現在還不見人影啊。」

伊曼紐就如他的稱號所示，全身上下都掛滿了嘩啦嘩啦作響的裝飾品。

布拉福基本上就是大而化之、不拘小節的豪邁個性。就連這種時候，臉上都掛着笑容，莫名散發一股樂在其中的感覺。

〈沉默魔女〉法杖上的飾品發出鏘鈴清響，散發水藍色光芒的粒子浮現在法杖周圍，緩緩勾勒出螺旋狀的軌道盤旋升空。

（厲害，厲害，太厲害了……！）

作爲七賢人，自己做出了實實在在的貢獻。

〈寶玉魔術師〉流暢的祝詞結束後，〈炮彈魔術師〉與〈結界魔術師〉就有如要接話一般，邁步向前展開詠唱。

莫妮卡還在爲了三者三樣的反應不知所措，暴怒的〈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就掛着冷笑接話提議：

畢竟，去年也有個壓根兒就忘了典禮的事，差點翹班的七賢人──莫妮卡。

想把爛攤子全推在年輕人頭上的伊曼紐，以及嘲弄這樣的他派不上用場的路易斯，兩者間脣槍舌劍的對話，再加上散發陰鬱氣場，不停「好想被愛……」地喃喃自語的雷。

深感擔待不起，顯得有點畏縮的莫妮卡，又再度受到梅爾麗鄭重其事的致謝。

再也沒有任何魔術奉納，比這項演出更適合在一年之始表演了。

就在內心爲此感到遺憾時，馬車停了下來，原來已經抵達王城了。

正因如此，只要善用自制的魔導具，或許就能送上適合魔術奉納的表演。然而在缺乏時間準備的狀況下，他能做的事情就非常有限。

「說是這麼說，但魔術奉納該如何是好？最後那段讓薔薇開花的表演，就只有〈荊棘魔女〉閣下辦得到吧？」

撫着臉頰的落腮鬍，布拉福側眼望向年長的伊曼紐。

能夠以魔術重現的美好事物，莫妮卡心裏是有個底。最重要的是，那東西還非常應景。

「那可是會發出怪聲襲擊人類的詛咒植物喔！讓咒術師在新年的魔術奉納搞這種名堂，你是白癡啊！你是白癡嗎？說到底，不吉祥的咒術師出席參加這種典禮，本來就已經很讓人詬病了……再連魔術奉納都參一腳，我還不被羣衆扔石頭嗎……啊～～開始想死了……」

單手持杖走在前頭的國王，上妝上得巧妙，氣色看起來一點都不差。

無庸置疑，調整所需的魔術式絕對複雜到令人生懼。而〈沉默魔女〉不但施展自如，甚至還未經詠唱。

「恭賀新禧，陛下。於光之女神賽蓮蒂涅大人甦醒的大喜之日，容我等七賢人一同，在此爲新年之始獻上祝賀，歡慶佳節。」

若只是單純的冰塊相互撞擊，絕對無法形成那般清澈的音色。恐怕，是〈沉默魔女〉調整了冰的強度與密度吧。

「討伐咒龍辛苦了，莫妮卡。身爲這場災害的預言人，還請讓我向妳道聲謝。真的是謝謝妳嘍。」

莫妮卡才稍微沾沾自喜，梅爾麗又一副打從心底鬆了口氣的模樣撫着胸口。

就在現場氣氛糟到極點時，莫妮卡膽戰心驚地舉起了右手。

仰望着高空的盛況，菲利克斯雙眼不禁閃閃發光。

在吼叫般吶喊的〈炮彈魔術師〉法杖前端，一顆巨大到雙手才抱得住的火球出現，直直射向高空。

在淡藍色晴空畫布上，一朵巨大的火焰花朵砰然綻放。煙火的技術雖然年年提升，但終究沒有任何一顆煙火的規模能與這株巨大火花相比。

「真傷腦筋～都已經沒時間了說……」

「深淵的應該也能弄出類似的東西來吧？就那個嘛，控制植物去～……」

轉眼間，盛開於高空的火焰花朵，就像是溶解在冬日藍天一般，幻化消逝無蹤。

「魔術奉納只要能表現出季節感，通常就沒什麼好挑剔的，取代薔薇的東西如果上得了檯面，應該就沒問題了吧……同期閣下，妳有什麼主意嗎？」

轉頭環顧一圈，便見到滿口白鬍須的老人──七賢人之一，〈寶玉魔術師〉伊曼紐•達爾文愁眉苦臉地點頭。

國王在正門前停下腳步，城門隨即緩緩開啓，現場也響起高亢的祝福喇叭聲。

維持着最敬禮的姿勢，七賢人之一〈寶玉魔術師〉伊曼紐•達爾文道出了祝詞。

梅爾麗一臉困擾地出聲制止，但也難怪路易斯會這麼火大。

一年前，太過沉溺研究，把典禮拋在腦後的莫妮卡，就是被飛到山間小屋的路易斯捆成春捲，打包送到王城來的。

接連兩年都被遲到的同僚給害慘，路易斯的眼神顯得無比火爆。

（難道說……）

但是，菲利克斯有注意到，在神殿舉行儀式時，流程經過了簡化，此外還不時就穿插休息時間，恐怕，國王體況不佳的消息是真的。

「〈荊棘魔女〉的話，今早，我在城裏的花園看到嘍……虧我爲了避人耳目，特地偷偷摸摸移動，那傢伙卻一看到我，就扯開嗓子不停亂喊我的名字……爛透了，真的爛透了，去被詛咒吧……」

冰筒開始搖曳，彼此碰撞，奏出悅耳清澈的響聲。

躲在這樣的布拉福身後，彎腰駝背撐在法杖上的〈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以陰鬱的語調咕噥了起來。

「喔，結界的。我說，別那麼氣沖沖的嘛。」

「那個……魔、魔術奉納最後的橋段，用花以外的東西，也沒關係嗎？」

莫妮卡的發言，令路易斯瞪大了單邊眼鏡下的眼眸。

那道光景，是王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冬季象徵──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

「願利迪爾王國榮光萬年！」

──啊啊～竟然能用這雙眼睛見證，偉大魔女帶來的奇蹟！

火球持續攀升，愈飛愈高，直到飛越尖塔頂端，才轟隆一聲引爆。

就在這時，菲利克斯看到了──身材最嬌小的那位七賢人走向前，舉起了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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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與新年典禮相差十萬八千里的一觸即發感，讓專門爲七賢人仲裁的梅爾麗大嘆一口長氣。

「寶玉的，有沒啥好主意？」

想必是討伐咒龍的傳聞已經在王都傳開了吧。投向菲利克斯的熱情視線，數量遠在去年之上。

連妳都──短短几個字便讓莫妮卡察覺了現場的狀況。

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是用來向精靈神傳話的。在場羣衆的喜悅之聲也好，祈求繁榮的心願也好，一定，都會隨着響聲傳達給精靈神吧。

五官端正甜美的菲利克斯帶着微笑揮手，單是這樣就足以讓現場四處響起心花怒放的尖叫。

在〈炮彈魔術師〉強勁的火花之後，以纖細魔術打造並敲響的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其對比之美實在難以言語形容。

「〈炮彈魔術師〉閣下，就別勉強老人家了。畢竟一旦沒有事先設好機關，〈寶玉魔術師〉就無用武之地嘛。」

菲利克斯的心臟不停怦通作響。被冬日寒風吹得冰冷的臉頰，逐漸自內側湧現熱潮。

（那是〈炮彈魔術師〉的多重強化術式……從那威力看來，莫非高達四重？甚至五重？真不愧是傳聞中連巨龍軀體都能貫穿的，我國最高峯的威力。何等強大的魔術啊。這等烈焰也能完美防下，〈結界魔術師〉的結界也真有一套。能將具備那般強度的結界，以如此複雜的形狀廣範圍展開，絕非任何人都辦得到的事。）

〈寶玉魔術師〉伊曼紐•達爾文擅長能賦予物質魔力的賦予魔術，是位一流的魔導具職人。

晃了晃右手緊握的法杖，隨着飾品鏘鈴作響，莫妮卡開了口：

「咦，啊，呃──……」

在場的七賢人包含莫妮卡在內，一共只有六名。也就是少了一個。

就在莫妮卡打定主意要窩在房間與世隔絕時，〈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端莊地笑着開口：

「再這樣下去，可是連七賢人的口碑都會受影響的。受不了，這麼重要的日子，〈荊棘魔女〉閣下到底是幹什麼去了……」

「哪還會有什麼，當然是忘情在他的園藝事業裏，連時間都給忘嘍。荊棘的每次遲到，不就都這麼回事嗎。」

他就這麼神經兮兮地把玩着紅寶石首飾，嘆氣抱怨不停。

雷蹲向了地面，兩眼無神地「好想被愛……」咕噥個不停。

（等寒假結束，我一定會找到妳，請拭目以待吧……艾瓦雷特女士。）

於市內緩緩行進的遊行馬車上，身着緋紅色正裝的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正朝着圍觀的羣衆揮手致意。

城門的另一側，身着同款帶兜帽長袍的七賢人，已經將長杖置於地面下跪，擺出魔術師最鄭重的行禮姿勢。

「哎呀～話說回來，實在太好了～要是連妳都沒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不曉得，今年會是由哪位七賢人負責魔術奉納。）

覆蓋整面藍天的火花雖然大得驚人，花瓣卻絲毫都不曾觸及王城與鎮上的建築物。全是多虧了〈結界魔術師〉展開的防禦結界在保護建築物。

再怎麼說，尼洛的真實身分也好、菲利克斯的嫌疑也好，咒術師之類的也好，咒龍騷動牽扯到的，盡是些難以啓齒的內情。

若非現場衆目睽睽，自己肯定會高聲歡呼。

該提出來嗎，還是說就此打住比較好呢，這個猶豫並沒有在內心持續多久。

那美麗的嗓音中，散發着憂心王國的預言家所具備的慈愛與威嚴。

〈炮彈魔術師〉低沉而渾厚的詠唱，以及〈結界魔術師〉高歌般的優雅詠唱同時響起，交錯重合。

由國王帶頭，王妃與王子跟隨在後，一行人走向正門。

先是在去年專程移送莫妮卡，今年又得補〈荊棘魔女〉在魔術奉納的漏洞。

菲利克斯並不知道──眼前這七人中，有一位不在場的〈荊棘魔女〉，是〈詠星魔女〉用幻術造出的幻影。

發光粒子接着化作冰點，逐漸構築起某種形狀的物體。是細長的冰筒。大小堪比成人身高的三十多根冰筒，就這麼飄浮在半空。

「事已至此，我們何不乾脆開除〈荊棘魔女〉閣下，今天起正名爲六賢人？」

「這可是走錯一步，就可能引發大災害的事態喔。妳的行動，拯救了難以數計的生命。」

「上得了檯面……呃──就是說，只要是美好的東西，就可以了，對嗎？」

伊曼紐的怨言，得到了布拉福豪爽的回應。

「我、我有個主意，或許，行得通……」

表面上向民衆展現完美笑容的菲利克斯，腦海實際上已經被稍後要舉行的魔術奉納所佔據。

見伊曼紐快嘴找起藉口，路易斯推推單邊眼鏡，用鼻子哼了一聲。

（難道說……）

可能的話，實在很想觀賞由〈沉默魔女〉進行的魔術奉納。但她左手畢竟在討伐咒龍時負傷了，可預期應該會被排除在執行人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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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恩侯爵公子希利爾•艾仕利在旅舍雖然已經整理好儀容，卻還是在鏡子前顯得坐立難安，不停確認鏡中的自己頭髮有沒有亂、衣襟有沒有歪。

坐在沙發上看書的義父海恩侯爵，向這樣的希利爾靜靜開口：

「你不如先坐下來吧？」

「是、是的，恕我失禮了。」

希利爾動作生硬地坐上沙發後，便僵硬得有如岩石，死盯着地板不動。

今日午後，希利爾就要爲了新年的問候，與海恩侯爵一同進城，向國王陛下請安。

全利迪爾王國的貴族都會參加的新年問候，爲了不讓人潮都擠在同一天，有事先爲各家貴族排定日程。海恩侯爵是排在初日的黃昏。

說實話，其實很想去觀摩上午舉行的遊行──很想看看菲利克斯參加遊行時的模樣，但是卻被義父制止了。

市內的遊行人潮非常擁擠，想用肉眼看到乘在馬車上的人，沒有早一天去佔位子似乎是辦不到的。

實際上，從窗口瞧見的人潮確實不同凡響。這間旅舍明明離遊行使用的大道有段距離，路上卻還是人滿爲患。

（有乖乖聽義父的話，真是太好了……）

要是爲了看遊行跑進人潮中攪和，想必會把黃昏時問候所需的體力都先耗盡吧。

況且現在連遊行都沒去，就已經緊張得胃攪成一團，早餐幾乎沒怎麼喫。

（生平第一次參加的新年問候……絕對，不可以做出任何讓義父蒙羞的舉動。）

希利爾抬起盯着地板的臉，望向牆上的鏡子。

鏡中的希利爾臉色蒼白，而且感覺上彎腰駝背。

（明明平時總叮嚀學弟妹要抬頭挺胸，我這是成何體統，太不像話了……）

打開窗戶透透氣吧。現在想呼吸一下房間外的空氣，讓腦袋打起精神。

「義父大人，我可以稍微打開下窗戶嗎？」

「嗯，無妨喔。」

換作平時，不擅於應付周遭視線的莫妮卡，恐怕早已逃之夭夭。

那並非莊嚴如聖堂的鐘響。這種連綿輕快的鏘鈴鏘鈴音色，是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

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那清澈響亮的音色，在冬日的青空下反覆迴響。

「那是……」

表演這般亮眼魔術的〈沉默魔女〉，現在正是衆人最爲矚目的對象。

希利爾閉上眼睛，忘情投入在美麗的清響中。

既然如此，該對現在正奏出美麗音色的冰鍾立下什麼誓言纔好呢──這個問題，莫妮卡內心早有了答案。

浮現腦海的場景，是寒假前的冬市。

完全把義父也在場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的希利爾，當場面紅耳赤地渾身僵硬。

在冬市對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發的誓，是要更努力鍛鍊自己的待人接物。

（是有誰，在敲響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嗎？）

獲得義父允諾，希利爾於是動手開窗。沒想到，窗外同時傳來一聲轟隆巨響。

現在之所以能夠克服逃跑的衝動站在這裏，或許是因爲，在冬市曾經對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立過誓，也說不定。

（我絕對，會向世間證明……爸爸的清白。）

纔剛暗自按着胃，一陣鐘聲般的清響便傳進希利爾耳裏。

仿照學弟妹當時的做法，自己也開口宣示，隨後便感覺腹部湧現了一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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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滿萬人的心願與誓言，高亢美麗地響徹天際。

莫妮卡抬頭仰望自己用魔術打造的冰鍾。

被響聲給嚇到，反射性抬頭一看──只見城的上空，一朵巨大的火花正在綻放。

「……絕對會克服恐懼，表現得磊落大方。」

既然魔術奉納開始了，就表示敬愛的菲利克斯已經抵達了王城。一注意到這點，緊張感便再度湧上心頭。

在使勁抬頭挺胸，握緊拳頭的希利爾背後，海恩侯爵靜靜地低語：

「你一定辦得到。別畏縮，放膽挑戰吧。」

在冬市敲響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立下誓言的學弟妹。

瞪大了雙眼的希利爾，聽到在沙發上看書的海恩侯爵低語：「是七賢人的魔術奉納開始了吧。」

以冰塊打造得巨大無比，在城門前搖曳的冬精靈的冰鍾（奧爾提莉亞之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