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決鬥與狩獵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1萬 字
「你們啊。隨隨便便就講什麼魔法戰魔法戰的,知不知道魔法戰的結界準備跟維護有多麼費工?更別提要打的人還是這種魔力量,結界不弄得更堅固點肯定會出事吧?啥,想讓旁人有辦法觀戰?慢着慢着,我說,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大費周章啊?……我再找救兵來,少說要花三天喔。別讓老人家太操勞了好嗎?」
受到威廉•瑪克雷崗教師的上述發言影響,以莫妮卡•諾頓爲賭注的魔法戰決鬥,就定在決鬥宣言三天後的放學時間舉行。
這三天之間,莫妮卡的心情低落至谷底,疲憊交加到幾乎食不下咽的地步。
明明從前的學友巴尼都已經特地來信告知修伯特插班的消息,卻還是被修伯特給逮到,到頭來甚至愈演愈烈,不知爲何發展成以莫妮卡爲賭注的決鬥。
不僅如此,一旦希利爾等人落敗,莫妮卡還得辭去學生會職務,當修伯特的人。
若演變至此,莫妮卡會迎接怎樣的命運,極爲顯而易見。一言以蔽之,就是陪修伯特打魔法戰打到滿意爲止。
啊啊~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自己要是做得更漂亮點……說是這麼說,在那種情況下,到底要怎麼做纔好呀。
再怎麼哭哭啼啼地說些喪氣話,負責答腔的搭檔尼洛都還在冬眠。至於琳最近也不知是否正忙,閣樓間最近都不見琳上門。
最重要的是,這次的事件讓伊莎貝爾爲了沒能及時幫上忙深深自責,不停怨嘆:
『我沒資格當協助者……沒資格當反派千金啊……』
並陷入嚴重的消沉,這令莫妮卡相當內疚。
決鬥當天的午休,莫妮卡也消瘦不堪地趴在桌面上。已經連走去餐廳的力氣都沒有了。
給希利爾添麻煩了,把古蓮也拖下水了,再這樣下去連任務的執行都會出問題,爲什麼自己總是這樣……如此消沉自責不已時,頭上傳來了低聲咕噥的嗓音。
「感覺就像是乾巴巴又發黑,瀕臨廢棄邊緣的魚乾呢。」
「克勞蒂亞大人……」
莫妮卡慢吞吞地抬頭,克勞蒂亞隨即一把揪住莫妮卡的後頸,讓莫妮卡自椅面起身。
搖搖晃晃起立之後,拉娜來到身旁支撐莫妮卡的身體,克勞蒂亞也從另一側架住,兩人就這麼拖着莫妮卡走出了教室。
兩人行進的方向與餐廳正好相反。因此,走廊上幾乎不見任何人影。
「拉娜?克勞蒂亞大人?要上哪兒去……」
「決鬥不是今天放學後就要開打了嗎。獎品要是條魚乾豈不笑掉人大牙。」
眼見莫妮卡再度嚎啕大哭,尼爾慌忙插嘴。
「獎品只需要像個獎品,厚臉皮地說些『別這樣,不要爲了我爭執啊』之類的就對了。」
「會長,副會長……這個,是封口費。」
「妳用不着在意喔。他的如意算盤,是想要邀妳參加棋藝社。」
踏着歪七扭八的腳步進教室的莫妮卡,頓時撐大了眼窩凹陷的雙眼。
莫妮卡應得支支吾吾,這時,拉娜又忽然倒了一杯熱茶硬是遞到眼前。
「笨耶妳!不管怎麼想,給人找麻煩的都不是莫妮卡,是那個沒頭沒腦吵着要決鬥的學長才對吧!」
他們在空教室的地板上鋪了絨毯,上頭排放着輕食與飲料,簡直就像要野餐似的。
拉娜也同時從背後推了一把,莫妮卡就這麼一屁股坐到絨毯上。
從怒吼的希利爾身旁,菲利克斯伸手接過麪包切片入口。
「關於今天放學後的決鬥,高中部一年級的羅貝特•溫克爾也表明要參加嘍。」
(我得好好,表達出這份,心情纔行……)
正因如此,看到拉娜等人願意保持一如往常的態度,莫妮卡開心得淚流不止。
面對希利爾的怒吼,克勞蒂亞明明連嘴角都沒上揚,卻故意將扇子舉在嘴邊,擺出遮住笑容的動作。
淚水一度決堤,便再也無從抵擋。莫妮卡雙手緊握茶杯,吸吸鼻子,聲淚具下哭得一塌糊塗。
「又、又有人,被我,捲進這場……」
「連餐點都帶過來了嗎?好熱鬧呀。」
眉尾上吊怒吼的是希利爾,一旁苦笑的人則是菲利克斯。
「克、克勞蒂亞小姐,反效果!妳這樣是反效果啦!那個,諾頓小姐,該說這是克勞蒂亞小姐獨特的安慰方式嗎,呃──策劃今天這場休息會的人也是克勞蒂亞小姐……」
「至少要補充水分的意思。」
古蓮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從擺在邊邊的書包裏掏出水果乾和牌。
麪包裏夾的餡料,和有用蔬菜熬煮而成的醬料,保留顆粒口感的醬汁帶出了蔬菜的甜味,既順口又感覺不到負擔。
「不管怎麼想都不是『爲了我』,而是『被我害得』爭執起來啊啊啊啊。」
肉鋪小開舉起塗滿肉醬的麪包,擺出一副推銷黑貨的奸商嘴臉細語。
這種充滿希利爾風格的講法,聽得莫妮卡垂下眉尾,自然流露出軟綿綿的笑容。
「對不,起,明明是我,給大家……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全都一如往常呀……嗯,全都一如往常……)
朝氣十足地揮手招呼的人是古蓮。尼爾也在他的身旁。
雖然希利爾擺起了臭臉,但就連這樣的反應都令現在的莫妮卡無比開心。
「……既然是殿下的意思……」
想着想着,莫妮卡發現了──在這個「一如往常」的背後,存在着現場全員的溫柔與費心。
聽見莫妮卡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擦着眼角賠罪,拉娜與古蓮都緊緊握拳激動了起來。
吞下最後一口麪包,菲利克斯惡作劇般地笑了起來。
回想起拋在腦後的飢餓感,大口大口咀嚼起麪包的時候,教室的門忽然被人猛力打開。
「那個,是我做的喔!」
「唉~唉,也不知怎地,我今天好想翹課呢!」
拉娜與古蓮露出用不着放在心上的笑容。克勞蒂亞擺出怎樣都無所謂的表情,尼爾則一臉苦笑。
「是一如往常的希利爾大人~」
「哼哼哼,是我特製的摸魚套餐!」
希利爾點頭應了聲「那當然」,以他一如往常的高傲態度,雙手抱胸向莫妮卡放話。
就算在這種時候,克勞蒂亞還是一如往常的克勞蒂亞。
「莫妮卡,等妳好久哩!」
「找這種空教室開茶會是成何體統!給我去向茶室提出申請!」
在笑容燦爛如太陽的古蓮身旁,克勞蒂亞浮現一抹月光般恬靜的冷笑。
「哎呀,真不愧是尼爾。願意瞭解我用心的人,就只有尼爾了。」
「不許在殿下面前光明正大揚言要翹課!」
「大家……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只爲了找莫妮卡下棋就插班到賽蓮蒂亞學園來,在寒冬也不知爲何捲起袖子的男人──羅貝特•溫克爾似乎聽到這場決鬥的風聲,特地跑到學生會室表明了參加的意思。
「就算妳說想辭,也別以爲能夠稱心如意。直到我畢業爲止,都絕對會把妳鞭策個徹底,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希利爾頓時瞪大眼睛喚道:
「古蓮同學,對不,起。都是我害你,也被捲入這場,決鬥裏……」
克勞蒂亞優雅地舉起紅茶杯仰頭,細細品味入口的紅茶後,擺出一副活像剛剛纔注意到義兄的態度,轉頭望向希利爾。
「那麼,既然都已經不小心收下封口費,就只能默不作聲嘍。」
莫妮卡正爲了這句嗓音沉穩的說明感到安心,緊接着補充的「當然被我駁回了」卻語調冰冷到嚇人。
「咦。」
「……唔咕……」
滴答──一顆豆大的淚珠滑落,在莫妮卡的杯裏激起波紋。
「不用啦。」
該不會是打算翹課,在這裏摸魚一下午吧──浮現如此想法的莫妮卡臉色正逐漸發青,優等生尼爾就沉穩地接話。
古蓮見狀立刻插嘴。
「殿下?請!請等等,先由我來試毒……」
周遭的人如翻書般翻臉的瞬間,莫妮卡是經歷過的。
「就說莫妮卡妳不必在意了咩!反正,我原本就打算找那傢伙打魔法戰啊!」
「哎呀,兄長午安。」
希利爾垂頭喪氣地退下,接着,菲利克斯又補上一句「對了對了」,好似想起什麼一般。
魔法戰決鬥的地點定在賽蓮蒂亞學園領地內的森林,周遭已佈下魔法戰專用的結界。
「就我而言,也沒有打算放走重要的學生會幹部喔……沒錯吧,希利爾?」
莫妮卡轉身朝向面露平穩微笑的菲利克斯,以及略有難色的希利爾,鄭重低頭開口。
「這個,好好喫……欸嘿嘿……」
「妳這話什麼意思!」
「拉娜,呃──」
「那樣做的話,就沒辦法翹課了吧……」
學會無詠唱魔術的時候,同學與教師的態度也變了,巴尼更是疏遠了莫妮卡。
按菲利克斯所言,羅貝特似乎是跑到學生會室詢問「贏得這場決鬥的人,就可以擁有和莫妮卡小姐下棋的權利對吧」。
克勞蒂亞在一間空教室前停下腳步,打開門把莫妮卡往內推了進去。
菲利克斯再度開口,安撫陷入狼狽的莫妮卡。
這種單純到令人欽佩的棋癡個性,還是一點都沒變。
「就是說咩!別放在心上,莫妮卡完全不用在意任何事啦!」
「這、這、這次實在,給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煩。可是,我真的……不想辭掉,學生會的,工作。」
莫妮卡使勁握緊拳頭,開口說道:
「克勞蒂亞!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請問,這是……?」
(明明給大家添了這麼多麻煩,大家卻還是,願意一如往常地對待我。)
呆站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時,古蓮又「這邊,這邊!」地出聲催促莫妮卡。
父親被官員抓走時,原本溫柔和善的鄰居們,都不約而同地朝父親扔起了石頭。
趁希利爾啞口無言,古蓮迅速往前踏出一步。
莫妮卡吸了幾下鼻子,面向古蓮低頭。

道謝之後,莫妮卡咬了一小口麪包。這麼一提,打從決鬥宣言的那天起,自己就沒怎麼好好進食過。
「獎品……魚乾……」
拉娜傻眼似地朝克勞蒂亞側眼瞪了瞪,拿起一份切好的薄面包交給莫妮卡。麪包裏夾了燉煮過的手撕肉與蔬菜。
「可是,我、我……」
因爲,完全沒有人向莫妮卡問起,修伯特與莫妮卡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明明腦筋轉得快的人應該早就注意到了,莫妮卡與修伯特彼此恐怕是認識的。
「不需要!」
「哎呀,意思是偷偷做你就會睜隻眼閉隻眼嗎?」
「莫妮卡也要陪我一起翹。沒問題吧?」
「我們還準備了毛毯和枕頭,想午睡也不成問題喔。再怎麼說,諾頓小姐畢竟看起來幾乎沒怎麼睡,在這裏補眠到放學比較妥當。」
* * *
平時古蓮愛喫的是整塊的厚切肉,但現場準備來的盡是些剁碎切細,燉煮軟爛的餐點,顯然是顧及到要讓莫妮卡容易入口。
決鬥的過程,會轉播在設置於學生會室的白幕上,以供室內的人員觀戰。
坐在白幕前並排長椅上的,是決鬥參加者希利爾以外的全體學生會幹部。
除了學生會幹部,莫妮卡身旁還坐着拉娜,尼爾身旁也坐着已經見怪不怪,緊緊依偎在尼爾身上的克勞蒂亞。
這場決鬥原本只允許學生會幹部見證,但考慮到憔悴的莫妮卡,菲利克斯才特別開放外部人士觀戰。
在稍微隔了段距離的長椅上,這裏坐着的也是非學生會人士。
艾利歐特眯細下垂眼,小聲地問向菲利克斯。
「噯,開放給諾頓小姐的朋友我還懂,可對面這三個又是……」
「應該是從哪兒打聽到決鬥的事情了吧。」
雙手抱胸大剌剌坐在長椅上的,是菲利克斯同父異母的弟弟──王國第三王子亞伯特。隨從派翠克也坐在一旁待命。
「我可是達德利學長的朋友啊!沒錯,朋友!既然是朋友,過來加油當然是天經地義的。沒錯吧!派翠克!」
「亞伯特大人,喊得太大聲會給人造成困擾的~」
坐在鼓譟不已的亞伯特與派翠克身旁,舉着扇子遮口,顯得坐立難安的人,則是廉布魯格公爵千金──艾莉安奴•凱悅。
「寒假時,我畢竟受了古蓮大人不少關照。到場幫他加油,纔算是合乎禮儀吧。沒錯,完全沒有任何其他理由喔。」
本不應在場的亞伯特與艾莉安奴都活力十足地端出藉口搪塞。
另一方面,說起這場決鬥的獎品莫妮卡,目前身心都已經瀕臨極限。
臉上出現的,並不是守候男人們赴沙場決鬥的女主角表情,反倒比較像是接受死刑宣判的囚犯,或是大限將至的病人。
多虧拉娜等人的體貼,讓莫妮卡翹掉下午的課補眠,否則莫妮卡恐怕連想走到這兒來都辦不到吧。
就在莫妮卡不安地按着隱隱作痛的胃時,基礎魔術學的教師──威廉•瑪克雷崗走進了學生會室。撐着柺杖的矮小老人瑪克雷崗來到熒幕前,開始設置投影用的水晶魔導具。
奇怪?莫妮卡內心冒出小小的疑惑。
想維持魔法戰的結界,最少也需要兩位魔術師。但,出現在這裏的只有瑪克雷崗一個人。其他施術者已經到森林去了嗎?
校慶時扮演英雄拉爾夫,一舉成名的七賢人弟子古蓮•達德利。
修伯特的叔父──〈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即使在七賢人中,也是火力首屈一指的武鬥派魔術師。要說有誰能夠好好防禦住他的攻擊魔術,充其量也就同爲七賢人的〈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了吧。
面對希利爾的辛辣回應,古蓮慌忙補充說明。
兩人決定當作沒聽到。
古蓮不會使用感測或索敵類的魔術。會用的魔術就只有飛行跟火焰兩種。所以,想找出修伯特只能依靠肉眼。
「可真巧,我也想問。」
──修伯特•迪伊真正在行的,並不是魔術,而是狩獵。
希利爾眉頭深鎖,似是發自內心不悅。已經開始有冷冰冰的氣息從他的周圍飄散了。
古蓮伸出指頭示意的,是戴着皮手套,正不停反覆鬆手握拳的羅貝特。他的腰上掛着一把配劍。
然後是,來自蘭道爾王國的留學生羅貝特•溫克爾。
魔法戰開打的鐘聲一響,古蓮立刻啓動飛行魔術,上升到比樹木還高的高度。
在作爲魔法戰會場的森林內,修伯特•迪伊正用鼻子哼着歌穿梭在林木間。
幸好,冬天森林裏的樹木大多已經落葉,很快就發現了修伯特的身影。
面對狐疑的兩人,羅貝特雙臂使勁,鼓起肌肉回答。
(別大意。)
「是爲了展現男性魅力。」
「我當然知道啦!不是這麼回事,我是說那邊的!」
「嘿~個咻……那麼,你們幾個,要開始嘍。」
結界內編組了保護肉體的魔術式,希利爾等人不至於掛彩,但卻可能被強烈痛楚折磨──一想到這裏,莫妮卡就害怕得不能自已。
他的叔父〈炮彈魔術師〉雖然以「能將一擊的威力提升至多高」作爲自身美學,但修伯特的想法不同。
「事到如今問這什麼問題。難道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不,要收拾那個人的是我。」
* * *
拉娜的提問,令莫妮卡一時語塞。
「是我!」
因爲獵物愈強,狩獵成功時的喜悅就愈巨大。
「是我啦!」
然而,古蓮還來不及生成第二發火球,一道閃光就先從煙霧中竄出。是雷箭──恐怕是修伯特的攻擊魔術。古蓮趕緊透過飛行魔術閃避。
羅貝特年紀似乎比古蓮小,身高卻沒差太多。最重要的是肌肉健壯的程度完全不同。那個是平時就在鍛鍊的人才會有的體格。
(會使用高精度魔術的過剩吸收魔力體質。魔力量高到嚇人的飛行魔術高手。剩下的那個腰上掛着劍,八成是魔法劍客……那~麼,該從哪個開始收拾呢。)
敗給修伯特的魔法戰社社員們,全都因爲缺乏魔力症臥病在牀,無法打聽到魔法戰的詳細過程。正因如此,莫妮卡更是充滿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不準隨便扭曲規則!」
在作爲魔法戰會場的森林內,古蓮、希利爾,以及羅貝特三人直到開打的鐘聲響起之前,都留在森林入口待命。
被喚作冰之貴公子,校園屈指可數的高手,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
莫妮卡答得含糊其辭,接着,克勞蒂亞便一臉陰鬱地咕噥:
待古蓮一臉新奇地朝羅貝特的魔法劍望了一會兒,羅貝特解除掉魔法劍,將配劍收回鞘內開口。
「征討修伯特•迪伊,是殿下親自賦予我的使命。你們兩個乖乖咬着手指在一旁乾瞪眼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如何開心地狩獵獵物,纔對。
在結界守護下,即使施放火焰魔術也不用擔心釀成森林大火。所以古蓮可以毫無顧忌地全力攻擊。
「我明白。這點不成問題。」
在灰色雲層覆蓋的冬日寒空下,等待魔法戰開打信號的,是三名男同學。
說着說着,古蓮與希利爾望向羅貝特──具體而言,是望向他裸露的手臂。
「在魔法戰的結界裏頭,沒辦法進行物理攻擊對唄?」
「打魔法戰時,物理攻擊會被無效化,所以劍派不上用場對唄?」
火球命中的同時,現場立刻爆出轟隆巨響,飄起濃烈煙霧。
從前和那個男的打魔法戰時,古蓮只有悽慘哭叫四處逃竄的份。然後就這麼被逼到極限,導致魔力失控。
「是的,沒錯。」
修伯特已經事先移動到森林的深處。魔法戰基本上會在雙方拉開一定距離的狀況下開打。如果不這麼做,就會變成繞口令比賽,詠唱先唱完的人就贏了。
既然如此,結論就只有一個──想在這場魔法戰打倒修伯特•迪伊,就只有各憑本事,先搶先贏。
在咒龍騷動時身中詛咒的古蓮,直到前陣子都還爲全身上下的激烈痛楚所苦,幸好近來已經緩和許多。當然是還有幾處會不時發麻,可想想跟師父練完那火爆無比的修行後全身劇烈痠痛的狀況,現在這根本就只算小兒科。
「恕我先在此宣言。個人之所以參加這場決鬥,目的是邀請莫妮卡小姐加入棋藝社。因此,收拾修伯特•迪伊學長這份任務,沒辦法讓給兩位執行。」
聞言,希利爾纖細的柳眉一顫,狠狠瞪向羅貝特。
魔法戰結界一旦發動,物理攻擊基本上就會無效化,想造成對手傷害只能仰賴魔力。
「你爲啥,要把袖子捲起來啊?」
古蓮同樣維持着飛行魔術,展開了下一道詠唱。
(若只單純考慮魔力量,是希利爾大人,還有古蓮同學他們佔壓倒性的優勢,可是……)
「話說回來,就只有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在開打前問問哩。」
「噯,莫妮卡。說到底,那個叫迪伊的學長,真有那麼強嗎?這邊可是三對一耶。」
不過,有聽說羅貝特是蘭道爾王國的留學生,和莫妮卡上同一堂選修課。
就這樣,在三位挑戰者毫無意願彼此協助的狀況下,魔法戰即將開打。
隨後,立刻感測到有個人正以驚人的速度朝這裏移動。從那速度看來,應該是飛行魔術。
大致上確認過身體各處狀況之後,古蓮道出了方纔浮現腦海的疑問。
「這可不能當作沒聽到。諾頓會計是學生會的成員。將她出讓給其他社團,有違殿下的意願。」
「現在可是冬天,你難道不冷嗎?」
古蓮正暗自欽佩,希利爾瞥了眼羅貝特低語道:
「去吧────!」
維持着飛行魔術,古蓮展開詠唱。
點頭回應後,羅貝特詠唱並拔出腰間的配劍。接着,劍身的表面便覆蓋起魔力構成的水。
* * *
在對手徹底斷氣之前,都別停止攻擊──多虧師父這條火爆無比的教誨,古蓮絲毫沒有放鬆戒心。
「怎麼說都是〈炮彈魔術師〉的親戚,無庸置疑是個武鬥派人士吧……」
「據我所知,這場決鬥賭的原本就是莫妮卡小姐的去留。既然如此,就沒有任何問題。」
「首先就拿一隻……來殺雞儆猴吧~」
修伯特隨便找棵樹靠了上去,闔上眼睛。
瑪克雷崗展開詠唱,水晶球隨即亮起微光,投影出校園的森林。
狩獵用的機關,都已經設置完畢了。剩下的,就只等獵物們晃頭晃腦地送上門來而已。
對他而言,魔法戰並不是決鬥,而是狩獵。所以,對手愈強愈好。最好是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的強者。
(我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我了!)
然後,把出現在面前,要兩個大人伸手才抱得住的巨大火球,朝眼下的修伯特射去。
魔法劍的主要運用者是鄰國蘭道爾王國騎士團。利迪爾王國倒也不是沒有魔法劍客,只是因爲必須同時鑽研魔法與劍兩種技術,所以一流高手沒那麼多。
魔法劍這種技術,古蓮也略有耳聞。
在結界範圍內,遭到攻擊時肉體雖然不會受傷,卻會感覺到疼痛,遭受的傷害也會反映在魔力消耗上。然後,魔力消耗至一定量的一方,便會判定爲落敗。
* * *
信號入耳的瞬間,修伯特也啓動了感測術式。
只要這三人之中,有誰成功打倒修伯特,莫妮卡就能從修伯特的魔掌中獲得解放。
修伯特從樹幹上挪開了背部,嘎吱嘎吱地扭起纖細的頸子。
古蓮反常地以強硬的口吻表達主張,這次換羅貝特頑固地回嘴。
古蓮輕輕深蹲了幾下,做起暖身體操。
(幸好有練習到能夠同時維持兩道魔術了!)
(這麼一提,瑪克雷崗老師好像有說,要找救兵過來幫忙……結果是找了誰呀?)
關於羅貝特,古蓮就只在棋藝大會上見過幾面而已,除此之外並沒有太深入的瞭解。
「呃──該說我也不太,清楚嗎……」
就在舔嘴脣的同時,遠處傳來了鐘響。是魔法戰開始的信號。
三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沒有任何一方有想退讓的跡象。
「等──等等等!揍扁那個學長的工作,請你們讓給我好咩!那個人……絕對得由我來打倒纔行啊!」
然而,相較於集中威力打一發大招的〈炮彈魔術師〉,修伯特的戰鬥風格正好相反,真要分類的話,比較屬於重視招式數量的類型。
關於修伯特的事,可以說明到什麼地步呢。一個不小心透露太多,就會讓莫妮卡曾經就讀米妮瓦的經歷曝光。
「……魔法劍嗎。」
只要保持這個步調,用飛行魔術閃躲,同時進行攻擊,就絕對有勝算。這樣的希望剛閃過腦海的瞬間──
「哼哼──首先是第一隻。」
從背後響起的嗓音,令古蓮頓時倒抽一口氣。
敵人也用飛行魔術飛到了古蓮背後。修伯特所操縱的雷槍,就這麼朝古蓮射了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扭動身體,總算是驚險地避免遭直接命中的慘況。即使如此,右手還是被雷槍給擦過,痛得古蓮哇哇大叫。
「嘎啊啊──!」
意識雖然只中斷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飛行魔術還是因而解除。
物理攻擊在結界內雖然會無效化,可不被認知爲攻擊的意外事故,結界就不會加以反應。
摔倒了就會受傷,從高處墜落的話,當然會重重摔在地面。最糟的狀況,是可能鬧出人命。
不過,就在朝地面直直墜落的古蓮正下方,出現了一面冰塊構成的斜坡。經由斜坡的緩衝,古蓮平安滑到了地面。
「搞什麼,自己都顧不好自己!」
不耐煩地吶喊的人,是希利爾。是他用冰系魔術救了古蓮。
「副會長,謝謝啦!」
「你給我用力反省自己的有勇無謀!」
嘴巴罵歸罵,還是忍不住出手關照學弟的希利爾,在周圍展開了冰牆。有如玻璃般美麗而堅固的冰牆,擋下了修伯特從天而降的雷箭。
「別隻注意頭上,也給我小心戒備四周!敵方恐怕有習得遠端魔術!」
聽到遠端魔術,古蓮才理解自己受到攻擊的理由。
修伯特是趁着煙霧瀰漫,用飛行魔術朝古蓮的背後移動,同時透過遠端魔術,從地面射出雷箭。好讓古蓮產生錯覺,以爲修伯特還身在煙霧中。
遠端魔術是一種高難度技術,可以讓施術者在遠離自己的位置發動魔術。命中精度雖低,不適合用來直接擊倒對手,但只要運用得宜,就可以像這樣發揮誘餌般的效果。
「啐,牆快撐不住了……達德利!你會用防禦結界嗎?」
兩人隔着樹幹探頭,只見修伯特正悠哉地下降,從容不迫得令人火大。
畫面中,修伯特持續射出火焰箭矢,不停貫穿希利爾等人的四肢。箭矢每命中一次,莫妮卡就抖着喉嚨噫、噫地抽咽。
菲利克斯回以夾雜苦笑的回應,離開了學生會室。雙眼所及的範圍內找不到莫妮卡的身影。
滿臉擔憂的拉娜雖然打算跟去,但莫妮卡搖頭拒絕了。
以飛行魔術在低空浮游的修伯特,好似閒着沒事幹一般撥弄耳環,咧嘴笑着放話。
古蓮的火焰魔術威力雖高,命中精度卻偏低,速度也不快。
如雨點般的火焰箭矢再度朝三人降臨。手臂、雙腿、軀體、顏面,全身肉體被活生生燒灼、刺穿的劇烈痛楚,令三人的哀號響徹森林。
「不要啊……拜託,不要再……」
剎那間,冰牆碎裂四散,古蓮與希利爾閃到了一棵大樹後。
學生會室內,觀戰者們驚愕的叫聲此起彼落。
留下這句話,莫妮卡便離席了。以笨手笨腳的她而言,步伐是少見地迅速又俐落。
菲利克斯原本的打算是,萬一希利爾等人落敗,就讓威爾迪安奴介入,暗中處理掉修伯特。
皮膚遭到燒灼的劇痛,讓古蓮忍不住發出慘叫,苦悶跪地。
彷彿要回應希利爾的吶喊,古蓮射出了火球。
古蓮與希利爾各自施放了火球與冰箭。但,火球被飛行魔術躲掉,冰箭則被防禦結界擋下。
「臭小子!你這樣也算〈結界魔術師〉的弟子嗎?該死,給我躲去樹後面!」
菲利克斯確認從口袋中竄出的威爾迪安奴已經迅速離去,開始搜索莫妮卡的下落。
在結界內,魔法攻擊不會對肉體造成傷害。但,唯獨痛楚會原封不動地重現。
(修伯特•迪伊看起來不像有詠唱。可是,能夠使用無詠唱魔術的人,世界上只有一個,就是〈沉默魔女〉。他就是〈沉默魔女〉嗎?不對,艾瓦雷特女士是女性。這點無庸置疑。)
但,兩人還沒詠唱完,就有道人影搶先從樹蔭下一躍而出。是一路潛伏到現在的羅貝特。
以被冰牆限制行動的修伯特爲目標,巨大的火球以猛烈之勢逼近。既然是古蓮的火力,絕對足以連同希利爾的冰牆,把修伯特一起炸到九霄雲外。
短暫思考後,菲利克斯起了身。坐在身旁的布利吉特維持扇子遮口的姿勢,仰頭望向菲利克斯。
「纔剛出爐學會,還熱騰騰的哩!」
「莫妮卡,妳沒事吧?莫妮卡!」
不只是古蓮。希利爾與羅貝特也同樣遭到了火焰箭矢攻擊,無法維持站姿。
如果說,真有人能辦到那種事……
面色如土的莫妮卡用手遮着嘴巴,嘎答嘎答顫抖不已。
「……謹遵吩咐。」
就在同一時刻,希利爾結束了詠唱。
「就是現在,收拾他!古蓮•達德利!」
「那主人自己,有什麼打算呢?」
就在古蓮的火球幾乎要命中的節骨眼,修伯特一口氣急速上升。冰牆雖然能夠包圍修伯特,卻沒辦法蓋住整片天空。
咕噥着回過身去,下一秒鐘,火焰箭矢刺進了古蓮的胸膛。
「還不打過來嗎~?那,我要打過去嘍~?」
「太嫩嘍~」
修伯特以短縮詠唱生成雷箭,朝古蓮與希利爾發射。
羅貝特透過驚異的運動能力拉近與修伯特的距離,瞄準墜地的修伯特頸部,舉起水劍大手一揮……然後,羅貝特的動作就在這裏靜止了。
愉悅地哼着歌,修伯特舉起關節分明的手指,當作指揮棒揮了起來。
「拉娜,請妳代替我,看最後,贏的是誰……拜託了……」
「嫩的人,是你啊。」
「這是,怎麼,回事啊……」
菲利克斯連眨眼也不眨一下,聚精會神地望着白幕上的光景沉思。
投影在白幕上的影像,無法連聲音都一併重現。即使如此,希利爾、古蓮、羅貝特痛苦不已地慘叫的狀況,仍是一五一十表露無遺。
「代表憑那傢伙的防禦結界,承受不起你的火球。只要命中,就能確實造成傷害。」
壓倒性巨大的絕望與恐懼填滿胸口的瞬間,火焰箭矢再度襲來,古蓮就這麼暈了過去。
「哼──,哼,哼,哼~」
趁勝追擊的絕佳時機──希利爾與古蓮同時展開了詠唱。
「要去看護莫妮卡•諾頓嗎?」
隨着這句火藥味十足的發言,羅貝特拔出了配劍。大概已經事先結束魔法劍的詠唱了吧。鋼刃的表面有水包覆着。
「……『無詠唱魔術』?」
「太令人感激了。」
眼看古蓮的火球就要毫無建樹地破壞希利爾的大量冰牆……但,古蓮卻瀟灑地揚起了嘴角。
* * *
「原來你,會用追蹤術式嗎……」
「不能置之不理吧?」
希利爾展開了較長的詠唱。望着可靠學長的背影,古蓮也做好了覺悟。
「我來牽制那傢伙的行動。你負責攻擊,絕對要命中。」
並不只是羅貝特。古蓮也是,希利爾也是,都因爲背部傳來的劇痛,停下了原本的動作。
「戰鬥時要仔細觀察對手的動作。那傢伙,雖然用防禦結界擋下我的攻擊,卻唯獨你的火球一定會用閃的閃掉。」
可是,修伯特若真的會使用無詠唱魔術,就憑不善於戰鬥的威爾迪安奴,真有辦法拿他怎麼樣嗎?
「收到!」
默默心生動搖的菲利克斯口袋裏,化身爲蜥蜴的水系高位精靈威爾迪安奴正在不停蠕動。
還在迷惘該如何決斷,莫妮卡的朋友拉娜就發出了幾近慘叫的喚聲。
「結冰吧!」
「那就由我代替殿下,把這場魔法戰的結局烙印在眼底吧。作爲一名書記,我會確保這場勝負留存在紀錄中。」
「不如就去吐一吐吧?」
「這顆首級,我接收了!」
「咦?呃──所以意思是……」
「威爾迪安奴。去介入魔法戰,處理掉修伯特•迪伊,要做得像是意外事故。方法不限。」
正爲了攻擊無法命中而咬牙切齒時,希利爾小聲地激勵了焦躁的古蓮。
克勞蒂亞如此低語後,莫妮卡點點頭,東倒西歪地站了起來。
「我去找莫妮卡。有點擔心她會不會走到一半暈倒了。」
廣範圍的冰牆現形,防下雷箭──不僅如此,還朝着以飛行魔術移動的修伯特不斷擴大,卡在行進方向上。
然而他正在尋找的少女早已奪窗而出,用生澀的飛行魔術趕往森林,他對此卻一無所知。
「我會的就只有飛行跟火焰魔術而已!」
火球就好似擁有自己的意思一般,朝修伯特的方向追去。修伯特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因焦急而扭曲。
掌握這些要點後,希利爾發出了指示。
莫妮卡的表情就像隨時都要嘔吐一般,坐在一旁的拉娜不停撫着莫妮卡的背。
對魔術師來說,想發動魔術,詠唱是絕對必要的。用鼻子哼歌就能啓動魔術什麼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怎麼回事?那傢伙根本,沒有詠唱啊……這樣子豈不,就像是……)
(爲了讓攻擊能夠確實命中……)
希利爾的冰系魔術則是精度高,發招靈活,但威力不如古蓮,所以會被防禦結界擋下。
修伯特反射性透過短縮詠唱展開防禦結界,但無法完全防下火球。遭火球直接命中的修伯特,就有如被射穿翅膀的鳥,搖搖晃晃地墜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