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睫毛的力學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 · 依空まつり · 1.3萬 字
「唉~真是的……搞不懂殿下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嘮叨不停的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正在重審資料室的資料。
實際上,菲利克斯倒也沒有下令要他重審資料。其他學生會幹部們也都各自回宿舍去了。
希利爾之所以自主留下來檢查,純粹是因爲信不過莫妮卡•諾頓。
菲利克斯雖然說莫妮卡已經把過去的資料全都校覈過了,但從午休到放學也不過短短几小時,根本不可能全都仔細檢查過。
一定有哪邊弄錯了──希利爾殺紅了眼想給莫妮卡的成果挑毛病。
但他愈是覈對,就愈是深深體認到──
莫妮卡的成果是完美的。就連希利爾自己也漏看的數字小疏失,她都正確地指了出來。
到這種地步,他也不得不承認莫妮卡的計算能力之高強。不得不承認,可是……
「……真教人不快。」
身爲第二王子的菲利克斯主動向她開口,她卻膽敢無視,只顧埋頭在資料裏,這是什麼態度!是對王族的何等不敬!
回想着當時的光景,滿肚子不痛快的希利爾,正打算收拾資料時,無意間注意到一件事。
(……這些數字的,筆跡──)
在莫妮卡校覈下挑出的多項疏失。
疏失的數量,以某年度爲界線,顯現出上升的趨勢。
被補上正確數字的項目,原先留有的筆跡,希利爾心裏有底。
以左撇子特有的,右傾字跡寫成的數字。
(……難道說,但是,不,莫非……)
希利爾反覆觀看資料,最後默默站了起來。
爲了掃除疑慮,他帶上那份資料,離開了學生會室,朝…………走去…………
「呃,這個是……同班的女生,幫我,梳理的……」
(……今天早點休息吧。)
就連幫莫妮卡編頭髮的拉娜,一旦得知莫妮卡成了學生會幹部,唯恐不會浮現「太得寸進尺了……」的念頭而討厭起莫妮卡。
「真不愧是伊莎貝爾大小姐,反派千金演得太出神入化了!」
「噯,等等。今天怎麼還是這髮型?」
「沒錯沒錯!那一段真的是太精采太精采了!」
聽到伊莎貝爾的要求,艾卡莎微笑着告誡一聲:「不行喔。」
「對吧?對吧?尤其『我這就讓妳用身體牢牢記住』的部分,還是特地引用自最新一集的呢。」
「呃、呃──……」
艾卡莎這番話,讓伊莎貝爾興高采烈地大喊:「約好嘍!」
連回頭都害怕。一定是有人要把自己叫出去。要被人找去校舍後面潑水了……就在莫妮卡滿腦這種念頭,眼淚都快要奪眶而出的時候,辮子突然被人硬生生扯了一把。
* * *
話題對上的伊莎貝爾及侍女聊得火熱,跟不上她們的莫妮卡小口小口地啜飲着自備的紅茶,開口插了嘴:
「那麼,借這個機會……莫妮卡姐姐。再次恭喜妳,順利就任學生會會計。沒想到才入學短短兩天就獲選成爲學生會幹部……果然,姐姐果然不同凡響啊~!」
砸了茶杯還不夠,伊莎貝爾這會兒抱起擺在牀邊的玩偶,高高舉起並反覆甩向牆壁。
坐在自己位子上的莫妮卡,無心地擺放筆記用品,回想着昨天發生的事情。
「這邊有個竅門喔,摔茶杯的時候爲了能摔得響亮,一定要避開地毯,瞄準堅硬的地板砸下去纔行!」
要是有人碰巧經過這房間附近,肯定會誤以爲莫妮卡正在伊莎貝爾房間遭到嚴酷的責罰吧。
希利爾手上握着學生會室的鑰匙。但是當他低頭望向自己掌心的鑰匙時,卻感覺怪怪的不太對勁。
一臉掃興地瞪着莫妮卡的人是拉娜。今天的她認真地上了妝,在精心打理的髮型上還插了華麗的髮飾。
伊莎貝爾優雅地舉起茶杯就口,啜了一口紅茶,露出高雅的微笑。
但,這不會讓伊莎貝爾的校內評價一落千丈嗎?
在妨礙的同時給予協助,到底會是怎樣的狀況呀……內心雖然如此疑惑,莫妮卡還是姑且點點頭。
「姐姐,若是校園生活有什麼讓妳困擾的地方,無論是什麼問題,都請儘管向我開口。我保證……會在表面上扮演反派千金,華麗地妨礙姐姐的同時,私下盡其所能地協助姐姐。」
結果,伊莎貝爾開心到就像自己的事情似的,還主動開口邀莫妮卡「一起來舉辦慶功的茶會吧!」
伊莎貝爾很替莫妮卡當上學生會幹部開心,但那是因爲她是莫妮卡的協助者。
愈是這種時候,她的衣着打扮就愈是隨便,連麻花辮都綁得比平時更雜亂無章。
家境富裕的伊莎貝爾不只能住單人房,還帶了三位侍女一起入學。其中以艾卡莎最爲年少,似乎還身兼伊莎貝爾的書友。對於協助伊莎貝爾的「反派千金扮演秀」更是表現得求之不得。
看到拉娜滿臉不悅地皺眉頭,莫妮卡趕緊開口道歉:
「……」
直到昨天爲止,落在自己身上的都還是對鄉下土包子的輕蔑視線,今天則明顯轉變成了夾雜着嫉妒的惡意,再不情願也感受得出來。
「啊,妳說得對。那麼,恕我放低音量……姐姐,真的是恭喜妳了。我真的好開心,就像獲選的人是自己一樣。」
「這跟妳昨天,被找去學生會的事有關嗎?」
絲毫沒把莫妮卡這份操心當回事的伊莎貝爾,把玩偶擺回原本的位置,以極其優雅的姿勢坐回椅子上。
「妳這種跟伯爵家之恥沒兩樣的東西竟然當上學生會幹部,妳該做何解釋?還不給我從實招來! 妳到底給殿下灌了什麼迷湯!」
「唔唔……那麼那麼,就在沒人會看到的假日偷偷弄!」
大多人恐怕都覺得莫妮卡不配當學生會幹部,而對此感到不快吧。
在學生會室大門前,希利爾回覆了意識。
「真是非常可愛呢,很適合姐姐!……艾卡莎,也幫我弄成一樣的髮型!」
正當莫妮卡哭喪着臉坐在位子上思考這些事情,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自己的肩膀。
腦袋突然一陣痛楚,令希利爾手按額頭靠在門上。
「……唔!」
望着兩人的對話,莫妮卡在腦中思考拉娜的事情。
看到伊莎貝爾與艾卡莎好似打從心底樂在其中,莫妮卡不由得頭痛了起來。
「大小姐,反派千金是不會和自己欺負的大小姐留同樣髮型的喔。」
語畢,伊莎貝爾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玩偶重重砸在牆壁上,擺出一副清爽的表情擦拭額頭的汗水。
至於莫妮卡,今早光是想到要上學就憂鬱得不得了,內心根本沒半點餘地容得下她練習新發型。
然後順利查出花盆墜落事件的犯人,開心校覈會計紀錄之後,不知怎地就被任命爲學生會的會計。
就負責護衛菲利克斯的身分而言,能成爲會計是偶然的幸運。但,討厭引人注目的莫妮卡,實在沒法老實爲此感到開心。
「……?」
陶器摔破的鏗鏘聲,教莫妮卡不禁「噫」地抽了口氣。
伊莎貝爾的反應雖然也很教人頭疼,但比她更棘手的是同班同學。
「我聽到傳聞說妳當上了學生會幹部,是亂講的吧?」
「沒問題,這是原本就有裂痕的!我正是爲此特地儲備了許多有缺損的餐具呢!」
(自、自己服侍的大小姐被當成反派還這麼開心,沒問題嗎~……)
「那、那個……把茶杯摔破,再怎樣還是有點……過火吧……」
柯貝可伯爵千金──伊莎貝爾•諾頓這段嘶吼,別說是響徹房間,甚至在走廊都聽得見。緊接着,她抓起茶杯扔在地板上。
先是被艾利歐特找去,並奉命尋找花盆墜落事件的犯人,又在調查過程中滾落樓梯,還在音樂室邂逅一位貌美千金。
雙手掩臉的伊莎貝爾正歡欣鼓舞個沒完,艾卡莎就在嘴脣上豎起指頭,朝走廊望了望。
清澈的撞擊聲砰砰砰響個不停。
原本手上拿着的東西不是鑰匙吧?應該是某項資料吧?對了,自己是注意到資料上的某種異狀,然後……
臉上洋溢着滿滿的成就感,有如剛結束一份工作的工匠似的。
「這麼一提,姐姐。妳那髮型……好像,和以前看到的不大一樣呢。」
昨天正可謂有如驚濤駭浪的一天。
「哎呀~怎麼,眼神挺叛逆的嘛?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是吧?那敢情好,我這就讓妳用身體牢牢記住!」
「就反派千金而言,大概就這種感覺吧?」

就算這麼說服自己,可一旦想像了拉娜冰冷地瞪着自己的畫面,莫妮卡就一丁點都無法爲了獲選就任感到開心。
看來,莫妮卡當上學生會新幹部這件事,已經成了衆所皆知的事實。
按着隱隱作痛的頭,希利爾朝教師辦公室邁出了腳步。
* * *
想到這裏,明明一點都不冷,卻莫名打起了寒顫。就在莫妮卡發抖喝着紅茶時,伊莎貝爾留意到了她的頭髮。
「是、是這樣嗎……」
象徵自己是學生會幹部的幹部章,莫妮卡現在沒有別,只收在口袋裏。
(……好不想這樣喔。)
莫妮卡被任命爲學生會會計的騷動隔天,打從莫妮卡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起,就不出所料地遭受到四面八方投以好奇的視線。在宿舍如此、上學途中如此,連在教室也不例外。
自己一定只是累了。肯定是疲勞導致的恍神而已。
要是自己成了學生會幹部的事情被大家知道,真不曉得會遭到怎樣的側目。
正當莫妮卡不知該做何反應時,已經收拾好破茶杯的伊莎貝爾隨身侍女艾卡莎帶着笑容點了頭。
莫妮卡瞥了瞥摔得稀巴爛的茶杯,伊莎貝爾則是得意地挺起胸膛。
「呀~!我有看我有看!是伯爵千金舉起叉子想弄傷女主角臉頰,王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跑來搭救那段對吧!」
莫妮卡當場爲之一顫,全身嘎噠嘎噠抖個不停。
「是,到時我艾卡莎必定更加琢磨自己的手藝,爲兩人打理出成對的可愛髮型。」
(好想走掉……)
能夠當上學生會幹部,就執行任務而言是一樁喜事。
已定案就任學生會會計的莫妮卡,在當天晚上造訪了任務協助者──伊莎貝爾的房間,回報自己獲選爲會計的消息。她覺得姑且還是要跟協助者共享情報比較妥當。
莫妮卡無意識地從衣服上摸起口袋時,拉娜鬧彆扭地嘟起了嘴巴。
有如拿針刺痛肌膚一般的惡意與敵意。由不滿與嘲笑交織而成的竊竊私語。
(對了。得快把門上鎖,帶着學生會室的鑰匙去還給松禮老師纔行。)
瞧那笑容與舉止,實在難以想像跟方纔亂甩玩偶的是同一個人。
「大小姐,噓──聲音太大了。會被走廊上的人聽見。」
等等,自己原本是在做什麼?
莫妮卡無心地把玩着茶杯,小聲地回覆:「非常謝謝妳……」
「對、對不起,我沒能……好好練習……那個……」
面對連這種小細節都顧得莫名周到的伊莎貝爾,艾卡莎笑容滿面地拍手,誇讚:「真不愧是大小姐!有夠精通表演的門道!」
「怎樣啦,已經連話都不想跟我說了是不是?」
「不、不是……不是的……那個…………我、我……」
莫妮卡低着頭,結結巴巴地欲言又止,拉娜始終盯着莫妮卡不放。
一定是自己惹拉娜不高興了。
莫妮卡正暗自消沉,拉娜便低聲咕噥了起來。
「……昨、昨天的,那個……」
「咦?」
「雖然不是我出手推妳的,但畢竟是我開口去挑釁卡羅萊……所以說,那個……妳、妳沒有,受傷吧?」
這麼說起來──莫妮卡這纔想起,昨天自己被捲進卡羅萊與拉娜的口角,從樓梯上一路滾下去。
說實話,一會兒找花盆事件的犯人,一會兒重審會計紀錄,讓她早就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不過拉娜似乎一直爲此相當掛心。
「……謝謝妳,這麼擔心我。呃,我沒受,什麼傷。很平安,沒事。」
拉娜用鼻子哼了一聲。臉頰浮現了些許紅暈。
就好像要掩飾這點似的,拉娜撥起了她的亞麻色秀髮,再把梳子掏出來。
「拿妳沒辦法,今天也來幫妳造型啦。」
「……欸嘿。」
「傻笑個什麼勁啦!好好學會自己綁行不行?」
「……嗯,好。」
就在莫妮卡湧現莫名幸福的感覺點頭時──
「喔~昨天的髮型是朋友幫妳打理的呀?」
這道柔和又甜美的嗓音,是昨天已經聽到不想再聽的聲音。
用手指稍微摸了摸莫妮卡的頭髮後,菲利克斯彈指眨了眨眼睛。
「嗯?」
低聲咕噥的尼爾,也喫了一記希利爾的狠瞪。散發柔弱氣質的尼爾立刻舉手遮住了嘴巴。
略偏嬌小的體格讓他外表顯得年幼,但就領巾的顏色看來,他與莫妮卡同樣是二年級。領口還彆着與莫妮卡同樣的學生會幹部章。
在尼爾「我們走吧」的催促之下,莫妮卡也戰戰兢兢地跟在兩人身後。
那又爲什麼,瑟露瑪•卡許會知道,奧隆•歐普萊恩是因爲舞弊而遭定罪?
貌美大小姐絲毫沒有抬頭望向莫妮卡這兒的意思,只是一直默默地動着羽毛筆。
留下這句話,菲利克斯便離開了教室。
室內已經有三人就坐。
原本還一直爲了自己會不會被學生會幹部們討厭而坐立難安,可原來也有這麼和善的人。
莫妮卡的任務是排除第二王子周遭的可疑人士,但很悲哀地,現階段最可疑的人無庸置疑是莫妮卡自己。
(……這個人也是,學生會的幹部?)
(原來那個人,也是學生會的幹部呀……)
希利爾用力抬起他細瘦的下巴,盯着莫妮卡悻悻地開口:
不過,菲利克斯卻只是隨着肩膀起伏嗤嗤地笑,把手抽離莫妮卡的領口。
「那個~副會長……你該不會一直在旁邊觀察吧?」
就在日前,瑟露瑪的未婚夫奧隆才因爲同樣的理由退學,大家對此仍記憶猶新。
比較守分寸的同學雖然沒出聲,也不免如癡如醉地向菲利克斯投以熱情的視線。拉娜在震驚之餘,也同樣望着菲利克斯的美貌看傻了眼。
「拜託就昨天那種髮型就好~~~~」
發現自己沒有因爲當上學生會幹部而被拉娜討厭,讓莫妮卡率直地感到開心。只是,手上抓着梳子,兩眼發光的拉娜看起來有點恐怖。
「……火、火火、火柴棒……」
坐在中央辦公桌的是學生會長菲利克斯。
已經從好一陣子前,莫妮卡就持續不停地重覆一樣的舉動。就連深呼吸也已經第十次了。
「頭髮,妳就請朋友幫忙弄可愛點吧。昨天那造型,挺可愛的喔。蝴蝶結也十分適合妳。」
被人羈押帶走,陷入錯亂狀態的奧隆,歐普萊恩。
對他人惡意敏感的莫妮卡肩頭顫了一下,不過鬆禮老師隨即將視線從莫妮卡身上移開,神經質地敲了敲講臺。
莫妮卡剛開口,班導維克托•松禮老師來到了教室。
(那、那個人是……)
從背後遭人搭話,教莫妮卡大喫一驚到整個人跳了起來,額頭直接撞在門上。好痛。
「拿出來我看看?」
背後又響起一陣怒吼,讓莫妮卡嚇到肩膀縮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菲利克斯實在好近。太近了。
莫妮卡一臉慘白地回過頭來,隨即與望着自己微笑的菲利克斯四目交接。
聽着松禮老師的宣佈,莫妮卡悄悄心想:
在學生會室前瘋狂深呼吸的模樣,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可疑人士。
莫妮卡忐忑不安地抬頭望向拉娜,只見拉娜幹勁十足地舉起了梳子。
「你們打算在門前閒扯多久!」
「早、早安……請……請多多,煮教……」
松禮老師這段話,引起教室內一片譁然。
屏氣凝神觀望兩人對話的同學們僵成一片,連拉娜都不禁臉色發青地喊着:「喂,笨……」
就在現實逃避得漸入佳境時,眼前細長的睫毛忽地向上抬起,碧綠色瞳孔散發惡作劇般的光采,映出莫妮卡的身影。
放學後,抵達學生會室前的莫妮卡,重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穿着。
回頭一看,銀髮青年──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正雙手抱胸,狠狠瞪着莫妮卡。
莫妮卡害怕地拿出幹部章,菲利克斯隨即接過徽章,親手別在莫妮卡的領口。
爲了逃避現實,莫妮卡開始數菲利克斯到底有幾根睫毛。
同樣陷入錯亂狀態,主張奧隆無罪的瑟露瑪•卡許。
看過一遍就難以忘懷的強烈美貌。她是在音樂室彈鋼琴的那位大小姐。
啊啊,真不想當什麼學生會幹部。雖然不想當,但爲了護衛任務,也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看到莫妮卡按着額頭髮抖,搭話的人物好似很歉疚地低頭。
(……好想馬上從這裏消失。)
菲利克斯的發言引起周圍一陣騷動。就連拉娜都睜大了眼睛凝視着莫妮卡。
浮現在腦海中的小小疑問。
「全班就坐。今天有事宣佈。我們班上的瑟露瑪•卡許小姐身患急病,必須回故鄉休養。」
同樣正在會議用桌辦公的,是金髮的貌美千金。
「哇,對不起,突然出聲害妳嚇一跳。呃,看妳從剛纔就一直在門前深呼吸,想說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的本事獲得殿下認可了呢……這下可不能讓妳頂着隨隨便便的髮型到處跑了……給我覺悟吧。我絕對會把妳打理成走在大都會流行最先端的究極可愛髮型。」
「哎呀,幹部章呢?妳沒別上嗎?」
這次一定要好好敲門……在如此強悍意志力驅使下,莫妮卡再度舉起了手,這時──
拉娜一臉驚愕的表情。也不只是拉娜,教室裏無論是誰都注視着那名人物。
* * *
(這、這次一定……)
啊啊,太好了──莫妮卡悄悄鬆了一口氣。
這樣的話,說不定真有辦法撐下去……就在她放下心中一顆大石頭的時候──
「妳是新任的會計──莫妮卡•諾頓同學對吧?我是總務尼爾•庫雷•梅伍德。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學生會的二年級幹部只有我們兩個,希望能跟妳好好相處喔。」
一瞬間,他眼鏡下的目光,朝莫妮卡狠狠瞪了一眼……好像有這種感覺。
「天曉得妳到底對殿下灌了什麼迷湯,但妳給我聽好,我可不承認妳是學生會幹部的一員。」
「不可以隨便拔下來喔?妳是光榮的學生會幹部之一。得表現出應有的風範纔行。」
向莫妮卡搭話的是頂着亮褐色頭髮的少年。
松禮老師清了清喉嚨,往臺下環視一圈,繼續說道:
只是就算如此,來自周圍的視線還是教人渾身不自在。
「抱歉一早跑來打攪啊。想說要把學生會幹部的行程表交給妳。」
一根、兩根、三根、四根……這些睫毛不僅色澤比毛髮深了些,還長得嚇人。不曉得撐得住幾根火柴棒。兩根……不,說不定可以擺個三根左右。
莫妮卡嘶──哈──地深呼吸之後,準備敲門而舉起手來……接着又把手收回身體側面。
莫妮卡還忸忸怩怩地不知所措,少年已經彎腰,行了一記帶有貴族風範的高雅鞠躬禮。
(……好可怕~)
在細數睫毛數量的同時,莫妮卡開始同步思考要動用幾根睫毛,才能支撐住火柴棒。每根睫毛的強度、生長方式與密度,還有睫毛的角度都很是關鍵因素。
莫妮卡側過頭去想打馬虎眼,卻被菲利克斯揪起下巴硬是轉回來。
莫妮卡正煩惱着是否該出聲搭話,菲利克斯就先沉穩地開了口:
「啊,咦,呃……」
制服OK、手套OK、頭髮也好好讓拉娜重新編過。
莫妮卡低下頭,緩緩喘了口氣。
校園內的醜聞會葬送在黑暗中,不讓學生會幹部以外的同學知情。
以低沉嗓音放話之後,希利爾打開了學生會室的門。
說着說着,尼爾有點難爲情地笑了起來,實在光看就覺得像個好好先生。
菲利克斯將寫有行程表的紙交到臉色慘白的莫妮卡手上,接着伸出指頭撫弄着莫妮卡的領口。
兩人荒誕乖張的言行舉止,不知爲何格外令莫妮卡感到在意。
「怎麼了,看得那麼入神?」
「那,咱們放學見。到學生會室碰頭。」
「我在思考,要擺上,火柴棒的話,怎樣的,睫毛角度,才最合適。」
希利爾高傲地哼了一聲,再度瞪向莫妮卡。
「那個~妳還好嗎?」
看來莫妮卡在門前反覆深呼吸的模樣全被希利爾看到了。
這麼一提,昨天在資料室的人好像不只一個。不過,那時候莫妮卡忘情於資料上,眼裏完全容不下資料以外的東西。
「那、那個……?」
而且雙眼閃爍着燦爛的光芒。
「莫妮卡•諾頓。就因爲妳在門前不停上演奇怪的舉動,害我進不了學生會室,知道嗎!」
「嗨,早啊。」
(……事件的真相,果然會向同學們保密呀……可是,既然如此,爲什麼……)
喜歡聊八卦的少女們紛紛口無遮攔地臆測起來:「這麼說來、奧隆那件事情讓她很是消沉呢~」、「難不成是自殺未遂,之類的?」、「討厭,好可怕~」等等。
透出朝陽光線,閃閃發亮的柔軟金髮,搭上神祕的碧綠眼眸。如此端正的五官,引發女同學們一陣嬌呼尖叫。
「有鑑於此,今天要選出新的保健股長,好接任瑟露瑪•卡許的位置。」
距離比較遠的會議用桌旁,則是下垂眼青年──書記艾利歐特。
累壞了。明明才一大清早,卻感覺累得不成人形。好想就這麼回房去,一頭鑽進被窩裏……還在想着這些事情,就看到拉娜不停掏出梳子、髮夾等用具一一擺在桌上。
「這樣就全員到齊了。」
此話一出,幹部們自然而然地往會議用桌移動。而且還主動空出末席與最裏頭的上座。
尼爾身旁的末席恐怕是留給莫妮卡的吧。
朝上座就坐的菲利克斯,示意要莫妮卡趕緊坐下。
「那麼,昨天也宣佈過了,爲了取代前任會計歐普萊恩,我們學生會要迎接莫妮卡•諾頓成爲新的幹部。首先由我開始自我介紹。我是學生會長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
菲利克斯既已自報名號,其他成員們自是非得跟進不可。
副會長希利爾滿臉不甘地開口:
「……我是學生會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
針鋒相對的嗓音,透露出對莫妮卡的滿滿敵意。
接着換艾利歐特輕輕舉手向縮起肩膀的莫妮卡開口:
「昨天也已經自介過就是啦。我是書記艾利歐特•霍華德。」
乍見之下是十分友善的隨和態度,但那雙下垂眼其實正冷靜地觀察莫妮卡。
繼艾利歐特之後開口的,是昨天在音樂室邂逅的貌美千金。
「我是書記布莉吉特•葛萊安。」
以冷淡口吻報上姓名的布莉吉特,連望都沒望莫妮卡一眼。
簡短扼要地結束自介後,她便以扇子遮口,自此不再發言。
最後輪到尼爾一臉難爲情地朝坐在身旁的莫妮卡開口:
「我是總務尼爾•庫雷•梅伍德……是說,剛纔已經先介紹過了嘛,啊哈哈~」
即使尼爾試着陪笑臉,現場的空氣依然緊繃不已。
就好像要瓦解這種氣氛似的,菲利克斯繼續接話:
「……謹遵殿下吩咐。」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啊啊啊啊……!)
「……我辦不到。」
「嗚呃,呃,呃──……呃……」
──『反正我這種人,妳肯定也在內心瞧不起得很吧?』
說明大致上結束後,希利爾拿起滿是冰塊的玻璃杯轉了轉,不悅地哼了一聲。
忘了是誰曾經說過,纔能有時候也會是種詛咒。
怎麼好巧不巧,偏偏就讓這個人指導我工作嘛!
不是,不是的──任憑莫妮卡如何否認,這些話都無法傳達給他。
總是像現在眼前的希利爾•艾仕利一樣,露出一臉難以理解的表情。
莫妮卡戰戰兢兢的發問,又讓希利爾用鼻子哼了一聲。
「妳可是贏得了殿下的信賴喔?既然如此,何不抬頭挺胸。有什麼必要非得那麼卑躬屈膝的。」
面對希利爾的指責,莫妮卡除了低頭道歉之外別無他法。
並不是想否定自傲的人。能將某種事物引以爲傲是件好事。能對自己的才華有自信是相當美妙的事。如果辦得到,莫妮卡何嘗不想這麼做。
「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可以吧?那麼,雖然時間還早,希利爾,請你指導諾頓小姐會計的工作有哪些內容。」
莫妮卡緩緩地搖頭,輕聲細語答道:
唯一教人在意的一點,是桌上不知爲何擺了一隻大玻璃杯。希利爾還不時趁說明的空檔簡短詠唱咒文,在玻璃杯裏不斷裝進冰塊。
莫妮卡腦中浮現了同爲七賢人的路易斯•米萊之身影。
「這樣嗎。」
換句話說,就是感覺最溫和,最人畜無害的尼爾少年。
這段話讓學生會幹部們無一不爲之驚愕,但比任何人都震驚的,毫無疑問就是莫妮卡。
然後就在沒能與朋友和解的狀況下,莫妮卡從米妮瓦畢業,當上了七賢人。
莫妮卡一面讀資料,一面偷瞄希利爾。希利爾在指導莫妮卡工作之餘,還順便整理着過去會計資料的項目。
菲利克斯這則指示,讓希利爾擺出極度不滿的神情張嘴。但他隨即吞下到口的反駁,不甘不願地點了頭。
「哼,本打算要是妳記性太差,就把這個塞進妳嘴巴的……看來是白費力氣了。」
「……噫噫~」
菲利克斯露出溫柔的微笑,開口回答:
「我討厭『辦不到』這個詞。」
「……爲什麼要道歉。」
「殿下,在我看來,實在不認爲這個女孩有資格代表學生會面對大衆。趁學生會的評價還沒有一落千丈,請殿下務必三思。」
……習得無詠唱魔術時,這些話到底聽過幾遍了呢。
對這句話出現反應的,是副會長希利爾。
啊啊~自我介紹明明就是自己最不拿手的,爲什麼最近機會特別多啊。可能的話真想立刻逃出去。
「噫噫~~」
「請問,那些是……我之前校覈過的,會計資料,對吧?」
「該不會,妳其實希望我來指導?」
不要卑躬屈膝。不要自卑。對自己有自信。妳是有才華的。
光是想像就有點快哭出來了。
希利爾•艾仕利對莫妮卡的態度雖然露骨地針鋒相對,但在說明工作內容時卻相當仔細。
正當莫妮卡開始打顫,菲利克斯就啪地一聲輕敲了下手掌。
過程中,菲利克斯沉穩祥和的笑容依然不變。但,嘴角明明掛着微笑,碧綠的眼眸卻閃爍着冰冷的光輝。
「是、是!非常對不起……」
即使如此,莫妮卡還是怎麼也無法點頭。
菲利克斯依舊擺着沉穩祥和的笑容──但同時,又好像覺得很有趣地眯上了眼睛。
希利爾自椅子上起身,緊握拳頭開口大力主張:
* * *
換句話說,這就是希利爾認定的「及格標準」了吧。
「……對不起。」
「是的。」
「都、都怪我,連過去的年份,都雞婆校覈了,纔會害你,增加不必要的,工作吧。」
說出來了,說出來了。雖然舌頭有點打結,但就莫妮卡而言已算是相當到位的自我介紹。
「……我、我叫做,莫妮卡•諾頓……」
這時,莫妮卡突然注意到,希利爾身邊感受得到冰系魔力特有的冰冷氣流。不過,只有在希利爾生成冰塊的期間,那道冷氣會收束不見。
「會計的工作在月末月初最忙。非做不可的事,我都列在這張表單上了,務必杜絕任何遺漏。」
望着低頭消沉的莫妮卡,希利爾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巴也扭得更不愉快。
昨天,莫妮卡因爲久違地接獲數字相關工作,一時得意忘形,把過去所有的紀錄一口氣全校完了。正當莫妮卡爲了自己害希利爾與松禮老師工作增加,而深感過意不去時,希利爾又狠狠地瞪了莫妮卡一眼。
「不是的,我只是想說,如果能由,年紀相仿的人,指導,會很開心,這樣……」
布莉吉特琥珀色的瞳孔緊緊凝視莫妮卡,並張開扇子下的嘴巴冷冷放話:
「對、對不起。」
「那麼,最後是莫妮卡•諾頓小姐。請自我介紹。」
「沒有錯。今晚,松禮老師好像願意趁值夜班時撥空檢查,所以我正在彙整。」
認識莫妮卡的人,看到自卑的莫妮卡,總是異口同聲這麼說。
「妳可是被殿下給選上了耶?妳的才能獲得認同了耶?爲什麼不引以爲傲?」
──妳應該爲了自己的才能驕傲啊。
「去讓希利爾狠操一頓吧。」
那位朋友對怕生的莫妮卡照顧有加。還陪着無法在外人面前順利開口的莫妮卡練習詠唱。這讓莫妮卡好開心。
「對我的人選不中意嗎?」
「這不是什麼多餘的工作。是必要的工作。妳到底爲什麼那麼畏畏縮縮,戰戰兢兢的。」
「那、那個~……請問那些……冰塊,是要用來……做什麼呢?」
面對身爲第二王子的菲利克斯,布莉吉特既未膽怯也不諂媚,就只是堅定地點頭。
莫妮卡吸了吸鼻頭,聲若蚊蠅地開口自介:
「殿下,我也與葛萊安書記有同感。還請殿下三思!要把對殿下如此不敬的人置於身旁,未免過於……」
說到底,莫妮卡在前來這所學校前,本來就一路負責處理財務、收支紀錄、產品銷量推移、人口統計等各式各樣的數字相關工作。相比之下,會記根本算不上多重的工作。
──爲什麼妳要那麼卑躬屈膝?
「抱着這種想法的人,相信並不只我吧?」
艾利歐特一臉覺得好玩的表情,望着以強烈口吻表達意見的希利爾,尼爾則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肩頭爲之一顫的莫妮卡,布莉吉特只瞥了一記冰冷的視線,就將目光順勢移往菲利克斯。
對莫妮卡而言,才能就是詛咒。無論何時,都會硬生生奪走莫妮卡想要的東西。
「連名字都沒法好好報清楚的學生會幹部,聽都沒聽過。」
莫妮卡慌張地過目資料,但說實話,工作內容並沒有真的複雜到哪兒去。
莫妮卡渾身顫抖地抬頭望向菲利克斯。
(……該不會,他之所以要生成冰塊,是爲了這個?)
……可是,就在莫妮卡習得無詠唱魔術,開始被衆人吹捧爲天才時,友情就粉碎了。
──要是妳那麼瞧不起自己,及不上妳的那些人又該怎麼辦?
然而,卻有人對莫妮卡的自介只給出「真不像樣」的評語。那就是書記布莉吉特。
「還有閒工夫東張西望的話,就給我把資料看熟。」
「要是諾頓小姐真的闖了什麼大禍,責任就在任命她的我身上。到時,我保證會主動辭去學生會長一職。」
希利爾在抬頭的同時瞪向莫妮卡。那炯炯有神的瞳孔中,充斥着滿滿敵意。
說實話,莫妮卡滿腦子就只有自己鐵定會闖禍的預感。捅漏子。自己絕對會捅出某種漏子。因爲,除了數字以外,莫妮卡在所有領域都是連平均水準都及不上的廢人。
從前在米妮瓦就學時,莫妮卡曾經有過唯一一個,稱得上是朋友的少年。
情急之下連忙道歉的莫妮卡,令希利爾一臉狐疑地皺起眉頭。
「……真的很抱歉……我這個人,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把自己,當成值得驕傲的對象。」
這些話,是莫妮卡早就聽慣了的評語。
菲利克斯就此打住,好似要捉弄人一般,把臉湊向莫妮卡。
「因爲希利爾在就任副會長之前,先當過會計。」
偏偏,莫妮卡就是辦不到。
『哎呀,同期閣下?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法好好開口嗎?哈~哈~哈~簡直就像蟬死到臨頭的叫聲耶。真奇怪,我是幾時跟蟬成爲同期的呀?妳要是無能到過度誇張的地步,會害我這個同期也被當成無能人士喔。好,要是知道了,就趕緊給我挺直腰桿變回人類吧,妳這蟬丫頭。』
希利爾神經質地用手指撥弄領口的胸針,同時又一顆冰塊落進杯裏。
莫妮卡實在過於在意,只好趁說明告一段落時,膽戰心驚地發言:
(但要是在這裏逃了,一定會挨路易斯先生一頓罵,會挨路易斯先生一頓罵,路易斯先生好可怕,路易斯先生好可怕……)
「妳每犯一個錯,就拿一顆塞進嘴巴用的。」
……這段苦澀的回憶,至今仍在莫妮卡心裏留下巨大的疙瘩。
「那那那那、那、那個,那個~……爲什麼,是勞煩副會長?」
──父親如此,朋友如此。
「……喔,還有,這是另一件事。」
不曉得接下來又要被指責什麼,莫妮卡膽怯不已,希利爾卻以稀鬆平常的口吻接着說:
「日前,有關妳從樓梯間摔下來那件事。」
「……啊,那個,是……」
與拉娜起口角的卡羅萊,用力猛推拉娜,害莫妮卡遭受池魚之殃的那件事,應該已經以莫妮卡自己不小心摔倒爲由結案了纔對。
該不會,是要因爲當時的不小心而捱罵了吧?莫妮卡內心正七上八下,希利爾就一臉嚴肅地開口:
「在當時,我已向周圍的同學仔細打聽,掌握了實際狀況。同時嚴加斥責加害者卡羅萊•西蒙茲,並命她提出悔過書。」
「……………………咦?」
莫妮卡一時之間搞不懂希利爾在說什麼,目瞪口呆地睜大了雙眼。
卡羅萊是名門世家千金,因此,她絕不可能受罰──卡羅萊自信滿滿的態度已經闡述了這一切。
所以莫妮卡纔會覺得,與其讓拉娜揹黑鍋,寧可放棄陳述實情,申告是自己不注意跌倒來圓場。
「……你向同學,打聽了,實情嗎?」
「要正確客觀地掌握事件狀況,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希利爾一副「問這什麼廢話」的態度。
「總而言之,這種時候給我記得要正確報告事實!都怪妳打那種莫名其妙的馬虎眼,害我花了不必要的時間多做確認,知道嗎!更遑論謊報事實,今後絕對禁止!」
莫妮卡一臉呆滯地望着希利爾,嘴巴都忘了要闔上。
畢竟莫妮卡本來以爲,不管自己再怎麼說,都不會被人聽進去。
所以纔會打一開始就不抱任何期待,閉上嘴巴放棄一切。
(……原來也是有,這樣的人在呀。)
「臭丫頭!妳對殿下那什麼無禮的態度──!」
「非、非常,非常抱歉……」
「非!非!非常!抱歉……」
莫妮卡忸忸怩怩地搓起手指,含糊其詞時,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是欺負她,殿下!這是在管教!」
莫妮卡凝視起希利爾的胸針,這時,一隻手指從旁伸來戳了戳莫妮卡的臉頰。
「啊,是,呃……那個……」
「是。」
「嗨,還順利嗎?」
「別隻顧着看希利爾,也多看我幾眼吧?」
「是嗎,這樣的話就好……記得別太勉強了。」
(這個人,該不會是……)
「喔喔,在放寒假之前,會有棋藝大會與校慶嘛。這些就留待日後慢慢指導吧。」
「不會,沒有任何問題。殿下。」
菲利克斯開口制止暴跳如雷的希利爾,卻見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誰說要妳斷奏斷得更響亮了!」
總而言之,爲了逃避現實,莫妮卡再度忘情於細數菲利克斯睫毛的作業中。
回頭一看,菲利克斯柔和的笑容隨即映入眼簾。
「與一般業務、月末月初作業相關的部分已全數解說完畢。大約只剩活動相關尚未說明。」
希利爾馬上明確俐落地回覆。
「希利爾,還請別太欺負這孩子喔?」
感覺自己的人權被輕描淡寫地奪走了。
「對、對對對、對不,起……」
側目一望,是正顯得樂不可支的菲利克斯。
「話不會講乾脆點嗎!」
希利爾點點頭,菲利克斯望向桌上的玻璃杯,隨手拿了起來。裏頭的冰塊彼此碰撞,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
莫妮卡淚眼汪汪地致歉時,希利爾揮拳捶起了桌子。
「妳到底有沒有在聽,莫妮卡•諾頓!」
(……艾仕利大人生成冰塊,代表他身體不舒服?)
方纔這段對話是什麼意思?
把這股新鮮的驚奇感藏在胸口,抬頭望向希利爾,便發現他細秀的眉毛正向上直豎,死盯着莫妮卡不放。
平時身邊散發的冷氣,以及刻意在玻璃杯中生成的冰塊,再加上神經質地觸碰胸針的舉動……說實話,莫妮卡心裏有個底。
「管教是飼主的工作吧?所以說,是我的工作纔對。」
「……身體狀況不好嗎,希利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