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意的那N孩與第一次的紀念品

米妮瓦除了主校舍與學生宿舍之外，還有研究所大樓、圖書館、大講堂等設施。

主校舍是學生們上課的地方，研究所大樓是高中部畢業後也留在米妮瓦的研究生進出的場所，圖書館與大講堂就連所屬於魔術師工會的魔術師都會來申請使用。

偶爾就會有知名魔術師來到大講堂演講，或是將珍貴的研究資料、魔術書寄贈給圖書館。

路易斯踏進了這樣的圖書館大廳。

圖書館是常保寂靜的空間。然而，就在路易斯踏入大門的瞬間，交頭接耳的窸窣聲便如同漣漪般，在使用圖書館的同學間一陣陣蔓延開來。

路易斯隨便找了個位子就坐，緊接着，原本在同張桌子唸書的學生們不分性別年齡，一窩蜂嘎噠嘎噠起身移動到不同的位子去。

看來，路易斯的負評不單只是男生宿舍，連在女生宿舍也傳開了。

（也罷，我是沒差啦。）

不以爲意的路易斯攤開文具，開始鑽研課題。

入住米妮瓦的學生宿舍已經過了一週，路易斯雖然尚未正式入學，也被視爲入學預定生，准許使用圖書館。

距離秋巡月費雷初日的入學日，只剩不到五個月。在那之前，路易斯必須把拉塞福派下來的大量課題解決掉纔行。

在室友歐恩•萊特的協助下，把課題依難度重新排序完成的路易斯，按照排好的順序，默默地解答一則又一則的課題。

說實話，課題本身並沒有難到哪裏去。只要好好讀過教科書，就會明白問題的解法。

只是，王國史充斥着大量申論題，解答時常會需要參考其他資料。爲此，路易斯每天有一半以上的時間要耗在這棟圖書館。

早起梳洗過後，就到圖書館唸書。

午前溜出校外一次，到附近鎮上餐廳工作。待午餐熱門時段結束後喫伙食，再溜回圖書館讀書。

等晚餐時間來臨，就到宿舍餐廳用餐，喫飽後到中午那家餐廳去工作至深夜。

然後，在午夜即將換日前回到宿舍，到空無一人的澡堂洗去一身汗水就寢。

這就是路易斯的一天。

身爲資優生，路易斯得以免除包含教材在內的學雜費，但諸如羽毛筆、墨水，筆記本之類的消耗品還是得自掏腰包購買。再者，在學生宿舍以外的地方用餐──主要是平常日的中餐，就算到主校舍的學生餐廳解決，還是得花錢。

少女朝路易斯瞥過一眼，便重新望向考古題。

「……小心因爲藐視王族罪被捕喔。」

離開戈雅的店，再度返回圖書館時，座位已經幾乎都被坐滿了。

「最後那句話把一切全搞砸啦混蛋！虧我還想說等你米妮瓦畢業，就讓你當紗莉的老公咧！」

回宿舍唸書是也不打緊，但可能的話希望在今天一口氣解決掉王國史的課題。

「請坐。」

「是這樣說沒錯啦……」

「你明明不正經，卻在奇怪的地方一板一眼呢。」

把路易斯喚作路仔，高大魁梧的鬍子老爹是店主戈雅。另一個瘦巴巴的謙虛中年老爹是羅。餐廳大致上都是由這兩人，以及戈雅的女兒紗莉在經營。

＊ ＊ ＊

除此之外，嗜好品也好，貼身衣物也好，需要的開支永遠不會少，銀子當然是多多益善。

「比起亂揭些無聊的政策，這麼做保證更讓國民謝天謝地哩。啊啊～我們的國王名字多麼好記啊～這樣。」

根本用不着豎起耳朵，就有不少「不良少年」、「是不良少年」、「討厭，好可怕」之類的少女細語傳進耳裏。甚至有女生已經淚眼汪汪。

王國史的課題，已經把直到小學三年級的分量都解完了。

「路易斯，抱歉喔～拜託洗一下碗──！」

再怎麼說，能夠把時間花在讀書來投資自己，對路易斯而言，都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這本身是無所謂，不過果醬強盜這個土斃了的外號，有沒有辦法撤回啊──路易斯暗自傷腦筋。

拜這張臉所賜，在娼館時代還滿常被人看扁的，因此喫了不少苦頭。娼館店主也是有事沒事就威脅路易斯「派不上用場就讓你穿連身裙到店裏去賣」。

轉頭一看，隔壁座位的少女正遮住嘴邊，不停抖着肩膀。

等伙食喫完，就要回圖書館用功去了。

有在唸書是好事，但令人在意的是雙層牀。

「路易斯在學校應該很受歡迎吧？只要打點好穿着，一定是個帥哥啊。」

待午餐時段結束，饕客沒那麼熱絡的時候，路易斯來到了櫃檯後頭喫伙食。伙食基本上都是店裏賣剩的東西，今天是鹽醃豬肉和豆子湯。

「來嘍。」

「這本書，我覺得比較淺顯易懂。」

皺着鼻頭忿忿地嘀咕，隨後一陣笑聲隱約從身旁傳進耳裏。

「路易斯，你喫完伙食不也都安然無恙嗎。」

路易斯的桌面，基本上總是整理得整整齊齊。因爲這樣作業效率才高。

聞言，戈雅操着粗獷的嗓音發出賊笑。

戈雅的店餐點便宜又好喫，生意算是頗爲興隆，到了午餐時段，上門的客人總是絡繹不絕。

「坐妳旁邊，可以嗎？」

「不──」

店裏總是熱鬧得很，在這兒工作嗓門自然也會跟着大起來。

「歷代國王全都給我去改名成同名同姓啦，王八蛋。」

「少囉嗦！我自己也覺得有夠土的啦，畜生！」

一旁的羅擦拭着餐具，瞪大眼睛開口。

「爲啥你連牀上都擺着課本啊。」

離開故鄉時，塞滿果醬瓶的大銀幣，是貴重的私房錢。非到必要關頭，儘可能不想去動到。

還待在故鄉的時候，曾因爲喝河水喝壞肚子的路易斯，嘟着嘴脣忐忑不安地轉開水龍頭。羅見狀，抖着消瘦的臉頰笑了起來。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那票所謂的王族，名字都這麼又臭又長啊。寫起來麻煩得要命。

脫下制服的披肩與背心，在襯衫外套上圍裙的路易斯，來到流理臺，戰戰兢兢地朝水龍頭伸手。

如此回應的她，露出了略顯鬆一口氣的微笑。

（這麼一提，歐恩也說考試快到了嘛……）

無論如何，能確保座位算是滿幸運的。路易斯趕緊攤開了王國史課題。

一想起娼館店主，路易斯就忍不住憔悴起來，這時，消瘦的中年老爹羅擦着桌子接話。

看到路易斯不停猛灌湯，正在爲晚上做準備的店主戈雅滿意地微笑。

「有什麼辦法，我老家那邊沒這種東西啊。噯，這個水，真的沒問題嗎？喝了不會壞肚子吧？」

＊ ＊ ＊

「很不巧，校內無論男女都怕我怕得要命。我這周被冠上的綽號，可是果醬強盜米萊呢。」

路易斯工作的餐廳，叫做戈雅的店，是中午可以喫飯，晚上可以喝酒的大衆餐廳。

路易斯一直都按照學年順序處理課題，所以接下來該解的是小學三年級的其他科目。有幾個課題，是不用去圖書館也能處理的。

那是一張供兩人並排，面壁而坐的桌子。路易斯拉出桌下的椅子，望向自己右邊的坐位。

「……謝啦。」

到昨天爲止，平常日的這段時間都還滿空的，但似乎是因爲來到考前一週，課堂結束得早，跑到圖書館準備考試的學生大增。

在強悍的煙花女包圍下成長的路易斯，忍不住莞爾。

「喂～路仔。去幫忙點個餐！」

「不客氣。」

「阿爾吉儂三世的議會制度改革……那個年代的資料很多，整理起來很辛苦呢。等我一下。」

在少女把手收回去之前，路易斯伸手收下了書，含糊不清地低聲道謝。

只是，年僅十三歲的紗莉白天得到鎮上學校就學，所以中午人手不足，兩個老爹似乎爲此喫盡苦頭。爲此採用的新員工，正是路易斯。

路易斯扯開喉嚨向戈雅怒吼：「來啦！」擱下洗碗的工作，朝客桌走去。

「你這人明明勤勉，卻在些奇怪的地方邋遢耶。」

圖書館的學生們，肯定又會對路易斯唯恐避之不及吧。

「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

另外，路易斯身高雖然屬於一般水準，但受到營養不良的影響，身形消瘦，還有張與帥氣背道而馳的中性臉蛋。據養育路易斯的娼婦們所言，這副容貌似乎遺傳自母親。

一方面也是私物原本就少，桌上只擺了井井有條，依序排好的課題。

「當然，戈雅做的飯是真的好喫。要是有淋果醬就更完美了。」

路易斯回到宿舍時，室友歐恩正坐在書桌前準備考試。

（我要是坐了，是不是又會嚇跑她啊。）

歐恩似乎認爲，這樣可以連躺在牀上時也念書，效率比較好。

也罷，真嚇跑就算了──想着想着，路易斯開口搭話。

路易斯右邊的位子上，有一位大概與路易斯同年的女學生正在唸書。是把一頭深褐色頭髮編得整整齊齊，給人感覺就很正經八百的少女。

「喫得真豪邁。年輕人就該像這樣！」

戈雅不在現場的女兒，喜歡的類型似乎是年長的長腿帥哥。

怒吼回應後，路易斯繼續灌剩下的湯。

在館內四處徘徊的路易斯，試着尋找還有沒有位子可坐，然後找到剛好剩一個空位的桌子。

只見她從座位起身，走到書架前拿了一本書回來。

這種正經八百的反應實在太有趣，路易斯忍不住託着腮微笑起來。

（生性纖細的大小姐可真難爲啊～）

進修與勞動並行，看在室友歐恩眼裏，似乎顯得忙不過來，但比起在娼館打雜的時期，實在是輕鬆許多。

路易斯從包包裏拿出今天做完的王國史課題，確認有沒有遺漏之處後，便塞進專門用來收做完課題的箱子。

少女維持着遞出書本的姿勢，有點不安地低頭。

少女傻眼似的咕噥了聲「真是的」，望向路易斯攤在桌面上的課題。

＊ ＊ ＊

路易斯緩緩地眨眼，凝視着眼前的少女。

雖然連一絲笑容都沒有，卻也不見任何怯色。搞不好，對方根本沒聽過路易斯的風評。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是擺在你的牀位，有客人來的時候我會收好啊。」

路易斯托腮望了一會兒，少女纔好似驚覺不對，重新擺出莊重的表情。

（今天就專注在王國史，一口氣把課題解完吧。）

雖然對記憶力有自信，可王國史實在讓路易斯興趣缺缺。畢竟實在不覺得記住歷代國王幹過些什麼事，會對自己的將來有幫助。

「紗莉說對年紀比她小的男生沒興趣啦。」

爲課本翻頁的同時，路易斯嘎吱嘎吱地扭動脖子。光是這聲音，就嚇得別桌女同學噫個不停。

「土斃了！」

路易斯睡的是雙層牀的上鋪，下鋪是歐恩在使用，而現在下鋪枕頭邊攤着好幾本教科書。

「想當魔術師的人被區區自來水嚇破膽像什麼話！喂，路仔，這拿去給二桌上菜！」

「路易斯，你還是一樣，對自來水有抗拒感嗎？」

「已經點好啦。四桌要燉雞加火腿，兩杯麥酒。七桌要鹽醃豬肉、豆子湯跟三個麪包。」

明明如此，路易斯卻伸手拿了小學四年級的王國史課題。

正在用功的歐恩停下書寫的手，轉頭望向路易斯。

「王國史先擱着怎麼樣？這陣子，圖書館人正多喔。」

「安啦。」

簡短回應之後，路易斯把明天要解的課題塞進包包。

那個少女，明天也一樣會到圖書館來嗎。

（……這麼一提，今天沒能問到名字啊。）

拿着她幫忙選的書，路易斯爬上雙層牀的上鋪躺下。

書的內容大致上都已經記住了，但莫名有種想細細品味的心情，路易斯緩緩地翻過了書頁。

＊ ＊ ＊

翌日，結束午間餐廳工作前往圖書館時，那位少女又坐在與昨天同樣的位置。

看到將深褐色頭髮整整齊齊編在後頭的背影，路易斯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她左邊的位子空着。搶在還沒有人坐下之前，路易斯俐落地上前就坐。

少女側眼瞥向了路易斯。

「午安。」

「喔。」

雖然只是如此簡短的交談，卻已足以讓路易斯心滿意足地解起課題。

兩人基本上不怎麼對話。少女要準備考試，路易斯要解大量的課題。原本就不打算閒話家常。

就這麼默默用功一小時左右之後，少女自椅面起身，看來是打算去拿書。

等她回到座位，就拿手上在解的課題當話題搭話試試吧。到時該怎麼開口好呢。人家也得準備考試，就別把對話拉太長……不不不，在那之前該先問名字……思索着這些事情的時候，一陣窸窣聲從背後傳來。

路易斯聽力算是滿強的，而且有着聽到壞話時無意識豎起耳朵的習慣。因爲愈早察覺惡意，就能愈迅速展開應對。

「……名字。」

路易斯一瞥一瞥地側眼望向少女。只見她雙眼直直凝視書本，絲毫沒有在意路易斯的跡象。

在這番回應中，路易斯感受到了她的堅定意志與溫柔。

「……路易斯•米萊。跟妳一樣，明年秋天就是初中部一年級。」

「宰了你喔，臭老頭！」

除了自己學會的魔術以外，路易斯看過的魔術，就只有眼前這位老人用過的紫煙魔術而已了。

少女用雪白的指尖按著書本，抬起頭來。

（不該只是這樣吧，就沒有更……更那個的……！）

日復一日剷雪，晚上抱着對凍死的恐懼，舔舐廉價劣酒入睡。相較於這種與死亡恐懼爲鄰的夜晚，他什麼樣的氣候都可以忍受。

課題解完了，也順利敲定入學了。既然如此，接下來該以什麼爲目標纔好呢。

裏頭滿是一本一本薄薄的冊子。

下次提出課題時，絕對要故意寫得亂七八糟──路易斯正如此在內心發誓，拉塞福便打開抽屜掏出某種東西，「拿去。」說着遞給了路易斯。

「這是我以前解過的考古題。我從老家帶來的。」

之所以刻意置之不理，是因爲覺得與其被人看扁，被人害怕要來得好得多。

這段期間內，路易斯的生活毫無任何改變。

紀念品──這則詞彙令路易斯胸口雀躍無比。

（……是無所謂啦。）

「……別接近那傢伙比較好喔。他真的很不妙。妳也聽說過了吧，在餐廳大鬧的事情。」

「路易斯•米萊。在此認可你正式入學米妮瓦。務必勤勉向學，以成爲出色的魔術師爲目標。」

那是見習魔術師使用的短杖。長度大約是手肘到指尖，上頭還刻有魔術式。

「是關於魔術師工會成立的部分啊。魔術師工會的成立，與魔術管理法息息相關，建議你和法學一起背。」

雖然暫時沉默一陣子，結果路易斯還是按耐不住開了口。

自那之後，兩人又回到默默用功的模式。

到了緊要關頭，要把短杖用多少價格賣掉呢──思考着這種問題的路易斯，馬上被拉塞福以鄭重其事的口吻宣告──

即使如此，這段文靜的時間仍讓路易斯感到心曠神怡。

沒有返鄉的，要不是忙於研究的研究生，要不就是跟老家交惡的人。像路易斯這樣無家可歸的人，是比較罕見的。

面對堆起箱子，志得意滿挺胸放話的路易斯，〈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叼着菸斗點了點頭。

只見一雙聰明又冷靜的雙眼，正目不轉睛地望着路易斯。

就這樣，在新學期開始的前一週，路易斯解完了整整四箱課題，前往教職員辦公室。

帶着灰暗眼神仰望來自枝葉縫隙間的陽光時，一陣清脆的嗓音自背後響起。

（這把，是見習用法杖嗎？即使只是見習用的，肯定也不會低過四枚大銀幣啊。）

「……喔，謝嘍。」

「啥？你是怎樣，答得那麼隨便？」

初夏的長期休假，是校方顧慮到社交界旺季的安排，不過與社交界無緣的平民，藉機返鄉到老家露臉似乎是普遍的做法。

正朝自己走來的，是制服穿得端端正正，一頭整齊深褐色頭髮的少女──蘿莎莉。

這嗓音路易斯有印象。當初預定要成爲路易斯室友的少年──鐵廉斯•阿伯內西。

少女將下垂的側發重新塞回耳後，伸出手指按在課題文章上。

＊ ＊ ＊

「不是啦，妳的名字啦。」

「我沒有理由向認真唸書的人抱怨呀。」

「是呀，今早纔剛抵達。」

此外再無任何反應。

蘿莎莉不是個會表達熱情的少女。真要說起來，是因爲態度平淡，常被人認爲個性冷淡，但今天卻像是爲了久別重逢感到喜悅一般，掛着小小的微笑。

比鄰而坐，各自鑽研各自的學問，告一段落時低聲交談幾句。就只是如此單純、如此淡薄的交流。

「所以才這麼像女人的字嗎？」

「是說，看到你今天也坐到旁邊來，我在猜，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想問我……」

考試結束後，米妮瓦的學生們開始放長假。

「……別接近我比較好，人家不是這樣跟妳說了嗎？」

總而言之，當下有個新目標了。

明明離死線還有這麼久的時間！竟然這麼早就完工了！……像這樣，只是想看到驚訝的反應。

「我想說，你念書時會派上用場。」

「喔，辛苦啦。」

就這麼默默拿着羽毛筆書寫一會兒，右邊座位傳來嘎噠聲響，是少女回來了。

鐵定是要收拾文具匆忙離席了吧──路易斯心想。

「蘿莎莉！妳回來啦！」

將來的夢想、目標什麼的，或者自己想成爲怎樣的人，至今爲止從沒思考過這種問題的路易斯，低頭望着手上的短杖，茫然地思索。

「路易斯。」

「如果你在這裏大鬧，我就會這麼做。」

「魔術師工會創立者的名字嗎？還是說，是施行魔術管理法的國王全名？」

面對難掩嘴角蠢動的路易斯，蘿莎莉把斜背在肩上的布制包包，整袋交到了路易斯面前。

「怎麼樣，臭老頭。」

（她要給我紀念品！要送我禮物！）

隔天也一樣，再隔一天也一樣。

「…………」

「蘿莎莉•維爾登。明年秋天起，就要上初中部一年級了。」

路易斯跑出樹蔭，來到蘿莎莉身旁。

「我說，你寫字意外地漂亮嘛。」

魔導具是超高級品。依物品而定，據說有些魔導具的價值足以在王都蓋房子。

「我常得幫大姐們代筆啊。」

隨着叼在嘴裏的菸斗上下襬動，拉塞福拿起路易斯提出的課題快速翻閱過目。

彷彿被出奇不意鑽了個空，少女雙眼眨個不停。氣質雖然成熟，露出這種表情時卻很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可愛。

「這樣啊，請多指教。」

中午和晚上到餐廳工作，除此之外就是埋頭用功。

絕對沒有任何想要獲得稱讚的念頭。

（怎樣的魔術師，纔算是出色啦。）

老實說，原先定下的目標只是要解決掉課題，給拉塞福一點顏色瞧瞧，所以關於米妮瓦的正式入學，路易斯並沒有真的那麼重視。

就好似要遮蔽來自後方的聲音，他伸出託着腮的左手手指塞住耳朵。單是遮住一邊耳朵，就讓窸窣聲變得不再清晰。

路易斯也知道，打從入宿當天起，鐵廉斯就到處說路易斯的壞話。

路易斯鬧彆扭似的嘟起嘴脣，低聲咕噥起來。

夏末的日光依然十分炎熱，路易斯選擇走在樹蔭下。這種有別於北部的炎熱，雖然還沒能夠習慣，卻總比寒冷好上許多。

要成爲出色的魔術師──就算被這麼吩咐，路易斯也感覺不是很有頭緒。

拿着拉塞福給的短杖，路易斯漫不經心地走在前往圖書館的路上。

收下短杖的路易斯，目不轉睛地觀察了一番。

打從出生到現在，路易斯這輩子一度也不曾收到過像樣的紀念品。

「……喔。」

所以說，現在也一樣不必去管。

魔術師的法杖，是刻有魔術式，附加過魔力的道具──分類上就是所謂的魔導具。

聽了路易斯不文雅的自我介紹，蘿莎莉垂下眼角笑了起來。

坐在隔壁座位的她聽過壞話，肯定也會開始恐懼路易斯，主動離開座位吧。

室友歐恩也好，在圖書館讀書的蘿莎莉也好，待長假開始後，就都各自返鄉了。

「能見到你太好了。我有帶返鄉紀念品來。」

（我想問的，不是那種事情啦。）

語氣雖然有點冷淡，卻並非事不關己的冷漠。

可是，少女卻只是若無其事地就坐，攤開剛借來的書。

下一次考試，要考出名列前茅的好成績，讓蘿莎莉誇自己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