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文の3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2万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在『舞斗大会』中击败『最强』的我的立场发生了剧变。
在结束比赛回去的路上,我被大量不认识的人团团围住。
掌握权力的贵族们候在为选手提供的准备室里,等我一到便接近过来。详尽地打探过我的经历和出身后,他们马不停蹄地邀请我参加在『瓦尔法拉』中央举办的舞会。
我用尽可能暧昧的回答敷衍过去,接着便逃出了准备室。
但准备室外面一样挤满了人。
到处都是想要和我搭上关系的商家和探索者。
能够使用技能『感应』和莱纳汇合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他已经习惯应付这种场合了。得到了他的协助,我总算得以突破重重的包围网。
但对旁人的视线还是无可奈何。
观看过先前的比赛的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满是憧憬。
我只能摆出假笑给予回应。作为击败了格连・沃克的选手的责任让我感到必须拿出相应的举止和风范。
即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也没能得到休息。
到头来我还是不得不参加夜间举办的舞会。似乎是因为老跟贵族打马虎眼的后果会很严重的缘故。
晚上我和莱纳一起出席了舞会。
而出现在那里的权力者人数更是和准备室那时候没得比。
他们先是从勋章和爵位的话题讲起,接着又讲到了接受这些之后的安排,甚至连我几年后的人生都设计好了。贵族们对没有所属的我到底会跟什么人缔结良好关系,要追随哪个派阀十分介意。
说实话,要是没有莱纳在身边就糟了。
我这才明白涡波参加几天前的舞会回来时为什么被折腾得眼神像死了一样。作为『荣光』之证的舞会跟我想像中迥然不同。
我好几次打断了贵族们的话。但全都是徒劳。
絮絮叨叨的全都是我不感兴趣的话题,还有闻所未闻的生意买卖。说是真心结交实则是暗地行贿,就这样和素昧平生的人结下关系。
接着,我察觉到。
「⋯⋯我说,莱纳你想要成为『英雄』吗?」
「怎、怎么会⋯⋯」
自己好不容易才入手的宝石,竟然只是一块破石头。
但他却淡淡地摇了摇头抹杀了我的这份心愿。
但比起这种事,我有更重要的话想问。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放弃涡波选择询问莱纳。
说实话,我其实再也不想参加舞会了。我把这个心情明确地告诉给莱纳。
我以不惜灼毁心肺的全力疾走在船与船之间飞越。
恐怕她还会叫上在一间屋子的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和使徒西斯一起同我交战吧。
莱纳很担心我。
只要察觉到我的接近,那么莉帕就会来妨碍我和涡波的相见。
今天这让我感觉和地狱无异的舞会居然只是个下马威。
「诺文⋯⋯你没事吧⋯⋯?」
但是,为了继续参加『舞斗大会』,我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波。最后我只能依从莱纳的判断,用勉强为之的笑容应付过去。
「莉帕⋯⋯?」
总觉得我仿佛在舞会里待了一天有余。
从战斗力的角度考虑袭击是没戏的。
莱纳一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超过千年以上的我生前的记忆。
然而莱纳提醒我说继续在『舞斗大会』取胜获捷的话,我接下来还要参加规模更大的舞会。似乎所谓攫获『荣光』其实就意味着在刚才那种舞会上不断高攀。
我本以为只要得到了『荣光』,那之后等待着自己的就都是好事。我本以为成为『英雄』的话,就能让所有人都幸福。我本以为成为了贵族的话,就再也不会是孤身一人了。
真是漫长。
这也就等同于她决定妨碍我实现留恋的宣战布告。
「贵、贵族真的⋯⋯不,『英雄』真的要一直做这种事不可吗?」
「成为了『英雄』又能怎样⋯⋯?」
被丢进欲望的漩涡,我的笑容渐渐凝固。
我顿感一阵乏力。
刚刚懂事的我想要得到朋友。可之所以会觉得只要成为贵族就能交到朋友,究竟是因为没能成为贵族的自己身边没有朋友的缘故,还是因为这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说辞呢──?
正当我只得傻站在原地望向涡波所在的方向时,莱纳终于追了上来。
我从房间飞奔而出。匆忙之间我注意到莱纳也连忙跟在我身后追随。不过我无暇顾及他只是一心狂奔。
我又发现了格连・沃克和自己的一个相同点。他成为了沃克家这个大贵族的一员,并最终获得了『最强』的『英雄』这个身份。
「涡波⋯⋯!」
我回想起了同样作为大贵族的斯诺说过的话。「要我来说的话『荣光』这东西,并不是什么好玩应儿」,我此时才窥见到她这番话的真意。
一股比黑夜还要深邃的漆黑魔力被大范围铺展开来。
拒绝了我协助的请求的莉帕,选择去协助涡波。
如果我再往前进的话,就会被莉帕察觉到了吧。
我则颤抖着摇了摇头。
尽管我试图去回想,但却因为记忆的遥远而感到模糊不清。
突然间,我变得好想听一听和我走过同样道路的涡波的话。
我知道这股魔力的基点是涡波所在的船只。并且也认得这股魔力的所有者。
虽然我想只和涡波见面和他交谈,但那也是不可能的。
「──你现在可是要成为联合国的『英雄』了啊。就这种程度而已,算不得什么」
我想让他亲口告诉我,『所谓』英雄到底是什么。
「从谁那里⋯⋯?」
但他还是笔直地看向我,态度真挚地答道。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目的地之前,一股不祥的魔力迫使我止足。
涡波可能已经先于我意识到了这点。他可能就是在和斯诺一起参加舞会之后痛感到这个事实,并开始对『英雄』感到忌讳的。
可是,就先前的比赛听来,他并没有因此蒙受交友的恩惠。甚至迷失了过去,埋头于现在的忙碌。
想必在旁人看来,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寻常。
这股魔力的主人名字叫──
「怎么会⋯⋯成为了『英雄』、变成贵族的一员之后⋯⋯世界不是会有更好的变化才对吗⋯⋯?也能交到好多好多的朋友什么的,我就是相信着、这一点才⋯⋯」
「⋯⋯要我说真心话的话,我觉得怎样都无所谓吧。就・算・成・为・了・『英・雄』又・能・怎・样・呢?我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让我非得成为『英雄』不可。可能也是因为我并不是与生具来的贵族的缘故吧」
我唐突的质问令莱纳吃了一惊。
「成为了贵族的话能交到好多好多朋友⋯⋯?不、不不不,再怎么说这个也有点太扯了。所谓贵族之间的往来,基本就是尔虞我诈罢了。都是建立在损益的计算之上的马戏而已哦?你是从谁那里听来那么可笑的说辞的啊?」
我凝固的笑容难看地抽搐起来。
舞会终于结束,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事到如今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管她成长到何种地步,我都不会认错。
「这、这种程度?」
「今天还算好的了呢。毕竟看在是平民第一次参加晚会的份上所以有所节制。再加上我在你身边,总算是能较好地控制场面」
「没错。因为『英雄』的任务就是这玩意儿」
等回去的时候,我跟涡波一样眼神就像死了一般,表情也和格连・沃克一样满是疲倦。
「是啊。因为那也不是说成为了『英雄』人生就走到头了,所以成为『英雄』之后的事不是很重要吗?」
他的这个问题过于基本。但也正因如此,才能直逼我的核心。
「啊、是啊⋯⋯这个确实很重要⋯⋯」
「该不会是没有吧?我觉得这个一般都是早就想好的吧。比如说为了财富而想要成为『英雄』。为了博得意中人的好感。为了报复跟自己有仇的人。等等等等」
我无言以对。
我成为『英雄』之后想做的事是什么?
一时间想不到答案。我之所以想要成为『英雄』只是因为这就像梦想和使命一样罢了。
作为活在当下的自己,我开始拚命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诺文・阿雷亚斯这一存在而言,朋友无论如何都是最为重要的。这份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所以,在成为『英雄』之后,我首先想要好好守护莉帕。这是第一位的。接着我想要成为涡波的力量。这是第二位的。在这些之后,如果有那份余裕,我也想要助斯诺一臂之力。
我想要成为朋友们的力量,这就是我的愿望。
「这就是我想做的⋯⋯?」
还没完。
这些日子里,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和平的时代。
在连日的生活中我最先做的,是和孩子们的接触。我一直都在寻找自己能够为那个孤儿院的孩子们做到的事。因为我很喜欢看到孩子们的笑容。
我想要成为孩子们的力量,这就是我的愿望。
「可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我在自己思索出的答案面前摇了摇头。
这也是当然的。要问为何──
那是因为如果这就是我的愿望,那么我根本没必要成为『英雄』啊。
自己的内心披着一层铠甲。
我知道联合国四大贵族中有阿雷亚斯的名号。
我想要的是得到孩童时期梦想的『荣光』,作为阿雷亚斯家的贵族受到认可。这是不会有错的。即使到了现在,这份执念仍然像诅咒一样烙印在我心头。
就为了那份微小的愿望,我──
毕竟是千年后的时代,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能够听取我铸就伟业的报告的人都已经逝世了。
那是我久远的记忆。
我找不到自己非成为『英雄』不可的理由。
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的,他应该就不会有怨言。在迷茫了一会儿之后,他也不再作声。
是被我忘却的热情。
一旦对它予以认同,那名为诺文・阿雷亚斯的男人的一切都会全无意义。它就是含有如此猛烈的毒性的记忆。
可是,我已经察觉到了。恐怕在成为『英雄』之后等着我的,一样是虚无。
想到这份事实让我不由嘴角一扬。
我强行将『答案』说给自己听。
我强行将错误的记忆掘出。
这个时代里没有我的家人。
我无法认同这个事实。
但即使如此,我也必须成为『英雄』不可。
我想要的『只是一句话』──
看到我脸色发白,莱纳出声问道。
就算我不成为『英雄』,我也一样可以成为友人的力量。我一样能让孩子们展露笑容。
在这一精神的指示下,我决定以成为『英雄』为目标。
我就这样给自己下了定论。
莱纳的目的是增强实力。
「哈哈、下一个对手就是芬里尔・『阿雷亚斯』啊!既然是芬里尔・阿雷亚斯的话就应当能够明白了!就可以听取我的报告了!那样一来我也能接受了!!」
「──我要成为『英雄』。作为生于贵族阿雷亚斯家的人,这是我的义务。是我的荣幸。是我的梦想。除此之外,我没有想做的事!只要成为了『英雄』,那便足矣!」
「诺文,你觉得这样就好了吗!真的!?」
明天我的对手是芬里尔・阿雷亚斯。
不仅只有剑术,还有技能『魔力物质化』和技能『感应』的诀窍。能不能学会姑且另说,但能做的我要都做到。甚至就连和世界之『理』相关的魔法的咏唱我也不做保留地传授给了他。
原本扭曲的表情转变为明朗的表情,我高声宣言。
可以说是最合适的报告对象了。甚至让我感受到了命运的安排。
我大喊着将自己临死之际的记忆甩到了脑后。
我一边紧握拳头以至于渗出鲜血一边这样劝慰自己。
如果不去这样相信的话,总觉得我的内心会就此崩壊。
接着,我牵起莱纳的手,赶赴训练场进行训练。
我们就这样执剑锻炼到了深夜。因为明天我就会消失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我在今天的教导中可谓倾囊相授。
我确实祈愿过。
「──我没有想在成为『英雄』之后做的事。成为『英雄』就结束了。只要能携带『荣光』回到阿雷亚斯家就足够了。⋯⋯对啊,我想要向那・个・家报告啊。我想要报告自己成为了『英雄』这件事。我想要告知那个家,我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想要告诉它我变强了啊!!」
但是阿雷亚斯家还在。
而面前的莱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接受着指导。
站在我身旁的莱纳表情却蒙上了一层阴霾。我努力抑制技能『感应』,让自己不去察觉他心中的想法。
对我来说成为『英雄』就是留恋。而成为它的过程就是一切。
所以我不能脱下这层铠甲。
而我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芬里尔正是现任的阿雷亚斯家当主。
「这我当然很感谢,可是──、呜──」
就像几天前我作为『地之理的盗窃者』被唤醒那时一样,我要对记忆进行斟别和拣选。
我为了不留任何遗憾,将所有一切都一股脑地教给了他。
我一个人沉浸于兴奋之中。
我的愿望是扬名四海。我想要的是『荣光』
这是最不能去考虑的东西。因为我一旦认同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啊啊,这个才是最不能触及的问题啊。
这层铠甲说是『贵族』和『骑士』的精神本身也无妨。披着这层铠甲既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憧憬。如果不披着它,那我就无法报上『阿雷亚斯』这一家名。没有这层铠甲的贵族是要遭人侮蔑的对象。
「啊啊,这样就好。多谢了,莱纳。多亏了你,我终于弄清楚自己想做的事了。作为回礼,剩下的时间就陪你训练好了」
甚至直到我将死之际,我还将那份祈愿喊出了口。
在尸体堆砌而成的山上,我应该是将自己真正的愿望吐露出口了的。
「──不对⋯⋯!不可以。如果认同了它,那我的人生就得不到报偿了!我活着的意义、还・有・我・死・去・的・意・义全都会沦于虚无!!啊、啊啊。⋯⋯会变得全都、没有意义吗!?不、不对、不对啊!!」
「⋯⋯总得有憧憬的理由才对啊?真的什么都想不到吗?那至少总会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吧?」
我在对莱纳的训练中倾注了自己的一切。
当然,明天的比赛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我持续挥剑直到莱纳力尽为止。
因为这乱来的训练,莱纳没等到早上便累倒了。
我背着力竭的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给他盖上被子让他好好休息。
在那之后,我急不可耐地赶往了比赛的准备室。
坐在房间里的一个椅子上,我的手紧紧地握着剑鞘。
总而言之,我渴望战斗。
我想要将自己得出的愿望诉诸于芬里尔・『阿雷亚斯』
如此一来,我的留恋就可以实现了。不用在明天麻烦涡波和莉帕,不用给任何人添麻烦就可以消失了。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
不然我会很困扰的。
赶紧将诺文・阿雷亚斯这个人报告给阿雷亚斯家吧。
就这样尽快消失。
不然的话,我就会伤害我最重要的人的──
◆◆◆
于第三天举办的第四回合比赛。
我背负众多观众的期待,立于初老的剑士面前。
「──参赛双方分别是青年剑士和『剑圣』!对战形式为『击落武器』!好了,击败了『最强』格连・沃克大人的诺文选手是否能缔造更多的传说呢!?」
随着介绍的结束,我和芬里尔・阿雷亚斯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
在此期间,观众席一直欢声如雷。
昨天拜格连・沃克的名号所赐,前来观战的观众人数众多,但今天观众的规模却还要在那之上。
甚至没有被同样视作人类,而是宛如灾厄一般被苍生所畏惧。
估计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使然吧。这千年来阿雷亚斯家可能蒙受了不少的灾难。也可能有当主的传承一时断绝的时期。不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比起这股威压感,我更在意其它的问题。
芬里尔・阿雷亚斯砸了下舌,接着他拔剑闪身后退。
我也像芬里尔・阿雷亚斯一样,将剑举在眉间。
我在剑刃可以触及彼此的距离驻足,接着芬里尔・阿雷亚斯先向我致意。
我直到最后为止也没有被这样称呼过。
这样就好。
芬里尔・阿雷亚斯大感疑惑。
恐怕这个赛场的热度在此时的整个『舞斗大会』中是最高的吧。
让我来告诉阿雷亚斯家,第三代当主诺文即使纵观所有时代也是最强之剑的事实。
理所当然地,两人的架势如出一辙。
但今天却不同。因为无法预测参赛双方谁会摘得桂冠,观众对比赛的期待十分热烈,种种呼喊声连绵不绝。
这也没办法。因为我了解的只有我那一代的阿雷亚斯家而已。
看到我的动作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我就是委身于这份宣言、战斗战斗、不断战斗。并且今天也是如此。
首先赛前的气氛就不一样。昨天的观众全都认为胜利非格连・沃克莫属,所以眼神总有些冷淡。
「第十九代⋯⋯?过去了一千年,就只有这些吗⋯⋯」
只需为了消失踏出一步就足够了。
但我没有在乎他的反应直接拔出了剑。
想必是只用这一眼就看出我的技量如何了吧。
「是啊,我在用嘴说些什么啊⋯⋯我应该用剑讲话才是。首先必须要将我的剑报告给阿雷亚斯家才行⋯⋯!」
就这样,阿雷亚斯家第三代当主和第十九代当主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我用『魔法铁之剑(Mithril・Sword)』挥出一记横斩。
「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会有沐浴着万雷的喝彩,同作为阿雷亚斯家当主的『剑圣』一决高下的一天⋯⋯」
他将收在鞘中的剑举在眼前,随后报上名号。
随后我将曾经的开场白于这个时代第一次讲出。
被唤作『剑圣』想必也不是徒有虚名。作为阿雷亚斯家的当主,最低限度的东西他还是具备的。
「──『一之月联合国综合骑士团舞会』南区第四回合比赛,开始!!」
将诺文・阿雷亚斯这个人的存在告知芬里尔・阿雷亚斯,然后就此消失。只要能成就此事,那此间一切都无需多言。
我不用知晓些什么。
尽管我早已不需要拘泥于出剑的架势,但在这一战中我要返归阿雷亚斯流的基本。因为我今天的目的不是胜利而是报告。我必须要将我这个人的一切诉诸芬里尔・阿雷亚斯。
「我就是阿雷亚斯家第十九代当主芬里尔・阿雷亚斯。请多指教了」
「你、你说什么──!?」
芬里尔・阿雷亚斯听完有些不解。
不过,只是被唤作『剑圣』而已的话,就说明他还差得远。
因为已经无需赘言。
我・不・可・以・留・下・任・何・东・西。
这份开场白就是我的一切。
就让我来教一教芬里尔・阿雷亚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什么才是真正的剑好了。
「接招吧,末裔」
「千年?你在说什么⋯⋯」
我逐渐提高自己的剑速,并数度有意地叩击他的剑。
一反本人那轻佻的口气,一股非同寻常的威压感朝我扑面而来。
我也回过神,并回想起自己的目的。
「在比赛开始前请容我宣誓。想必你也知道,这也是规则的一环」
这并非是为了胜利进行的攻击。而是为了将我的剑技烙印于他的躯体。
「──我之名为诺文・阿・雷・亚・斯。既为阿雷亚斯家第三代当主,亦是破魔之利剑。身兼立于剑之顶点的阿雷亚斯之荣耀,立于汝者面前。诚欲超越此剑者,挺身上前而可也。纵使万魔于此聚首,吾人之剑亦无断折之理」
主持人宣告了比赛的正式开始。
芬里尔・阿雷亚斯将剑一斜错开了这一闪。我没有给他反击的时间反手继续挥剑。
这就是现代的『剑圣』。芬里尔・阿雷亚斯。
感觉少了点。
我将此时的心情吐露出口,并继续迈步。
芬里尔・阿雷亚斯竭尽全力也只能防御。
想必芬里尔・阿雷亚斯早就意识到我的目的不是取得胜利了吧。但他并没有将疑问说出口的余裕。
既是口不能言又无从反击的他能做到的只有承受我的攻击罢了。
但这过于迅速的剑斗却让观众会错了意。
他们也许会错以为现在是『剑圣』在迎击不断施展阿雷亚斯流剑术的我。错以为是『剑圣』在居高临下地接受青年剑士的挑战。
这份错觉也正是观众最期待的展开,所以赛场的气氛也临至最高潮。
芬里尔・阿雷亚斯对这个状况逐渐感到难以自处。
于是他转变了架势,打算以此对抗我的剑技。想必是清楚地感受到用同样的招数是不可能战胜我的了吧。
「⋯⋯这看来是新衍生出来的技法啊」
我一派从容地接下芬里尔・阿雷亚斯的攻击。
我对末裔使用的招数有些兴趣。为了审查这新招数的斤两,我放缓了攻击的力度。
携着我不曾见过的剑技,芬里尔・阿雷亚斯向我逼近。
有机会领教这种全新衍生的剑技说实话让我感到很开心。经过长时间的实践,脱胎于理论完成的招数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艺术。
可惜只有艺术的话仍然奈何我不得。
就算是遭到弱化,如今的我一样仅用肉眼就可以看穿『剑圣』这种程度的剑技并处之若素。很遗憾,末裔使出的新招数不足以让我给出满分的评价。
「虽然有几分意思,不过这种小伎俩是赢不了我的哦」
尽管攻击张弛有度,但全都被我在谈笑间予以化解。
芬里尔・阿雷亚斯见状虽然大感惊讶,但嘴角仍然微微上扬。
是因为遇到了强敌而感到兴奋所致吧。他的心情我能体会。
作为前辈,我停下脚步。
身处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在欢声雷动的观众的旁观中。我于竞技场的中央和『剑圣』相战。沐浴着『荣光』,再过不久就会彻底蜕变为『英雄』
「这不就──」
避实就虚的阴险剑招接二连三。
在此期间,欢呼声还在继续攀高。
不仅是对『剑圣』的声援,给我加油助威的声音也在增长。
但只是这样倒无妨。
这由欢呼声构成的狂风骤雨正可谓是『荣光』。毫无疑问是几天前的我苦苦渴求的东西。
我明明下定决心要在『舞斗大会』战斗到底,可这份决心却行将崩溃。
「──什!?」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前后氛围的剧变。再经调整的架势接近于自然体,想必这才是他作为『剑圣』原本的架势吧。
明明如此,可我的心却感到如此孤独。
这样的战斗方式才是『剑圣』芬里尔・阿雷亚斯的真本领吧。恐怕一上来的时候他使用的正经八百的剑术只是用来展示给人看的花架子。
尽管基础的形式出于同源,但派生出来的招数迥然两异。
欢呼声基本都只是因为『英雄』这层皮而生。他们所有人看着的都不是我。他们并不知道什么诺文・阿雷亚斯,仅仅只是顺势而为的呼喊。
我一边回避一边面容扭曲地喊道。
紧接着,芬里尔・阿雷亚斯的架势再次为之一变。
于是我注意到。如今所有的观众都将我视作『英雄』予以认可。
但现在我却觉得它吵得不行。越听越觉得不快。
可是这和我所熟知的阿雷亚斯流相去甚远。
将剑的先端指向芬里尔・阿雷亚斯,接着往回挑动了两下。以示「快点过来」的挑衅。
在如此辽阔的空间里,唯有我一人。
因为正在战斗当中,所以我没有抑制技能『感应』的效果。所以我不可避免地体察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意志。
在这片『荣光』之中,我的愿望正得以实现。
「⋯⋯这就是我渴望的光景吗?」
方才的攻防互换在观众眼中就是战斗双方的一进一退。正是让他们一饱眼福的场面。
这样就跟那时候一样啊──
邪门歪道的剑法杀至眼前。
难以忍受这份孤独感,我不禁嘀咕了一声。
我当然看得透。
我正在向留恋未能达成的『地之理的盗窃者』转变。
这不是我认识的阿雷亚斯家的剑术。
「──这样就跟那时候一样啊」
我好想见到莉帕、好想见到涡波。就算我知道见面只能招致争斗,我也还是像孩子一样渴望与他们相见。
就连面前的末裔也好比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对我来说,就算是『剑圣』也不具任何威胁。就只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也可以机械式地应付的对手罢了。
但剑士的末裔居然使用和暗杀者同流合污的技法,这让我难掩惊讶之色。
总之就是很不爽。
我像个孩子一样轻轻嘀咕道。
这让我联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可是,我丝毫没有与他人心意相通的感觉。
我不能忍受的是贵族和商家看着我的眼神。他们只是装腔作势地给予欢呼,并用那谿壑无厌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是在看着一件笼子里的商品一样。
与之相对,我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握剑的力度变弱了。但与之成反比例的,我身体的力量却在增强。
「我还是孤独的⋯⋯」
我就是一名纯粹的剑士,从来不曾做过暗杀者的勾当。
说到底也不过如此。
就像以前一样,我身体中的力量像尸体一般流失。同时又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但芬里尔・阿雷亚斯使的却是邪道的剑法,剑士只是他明面的伪装。风格如此迥异,这样我不可能将自己的剑传授给他。我起初的意图完全落空了。
这是我不曾习得的动作。但是我知道,这种独特的动作是潜身于黑夜的暗杀者才拥有的。
用宛如飘然舞动的落叶一般独特的步伐,芬里尔・阿雷亚斯缩短与我之间的距离杀来。
「──诺文!诺文!诺文!」
不管我的名字怎样响彻世俗,我都没法逃离这种大千世界里唯我孤身一人的感觉。
身体反射性地采取行动挡开了袭来的危机。
芬里尔・阿雷亚斯当然不会放过我的动摇。
「虽然都是些观之有物的派生──可是这不对啊!」
「我上了哦,剑士诺文──」
事到如今,能与我比肩的人、能来注视我的人──都已经没有了。
所以,我只能像对待最后的希望一样将剑指向面前的男人。
虽然芬里尔・阿雷亚斯的剑术有些邪门外道,但他仍旧是我的末裔。既然是阿雷亚斯家的人,那也就是我的家人。
不管失去多少,我至少还有『剑』和『家』
我的自我全都仰仗于这些来维系。
不过芬里尔・阿雷亚斯却卸开了我击出的剑。
他向有些懈力的我的胴体踢出一脚,大幅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他似乎是认定继续这样打下去没有意义,于是打算重新调整态势。
我的末裔在稍远处自言自语道。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我真是长见识了,居然还有这种怪物啊」
他的表情看似有些不甘,但又透露着几丝愉悦。
不过被唤作「怪物」的我倒是有些欲哭无泪。
芬里尔・阿雷亚斯没有察觉到我心中的伤感,他斗志昂扬地喊道。
「看来必须全力以赴才行了啊⋯⋯!如果此时不拿出全力,那就有损骑士之名!!」
听说他要全力以赴,我的表情不免明朗了一些。
但这份希望转瞬间便被粉碎。
芬里尔・阿雷亚斯从怀中取出了魔法道具,并注入魔力令其破碎。与此同时,他还提振自身的魔力构筑起常见的神圣魔法。旋即又有一股魔法之风呼啸在他的身边,仿佛在昭示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样。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使剑的样子。
岂止如此,这样大有要以魔法为核心应战的架势。
「你、你在做什么,芬里尔・阿雷亚斯!现在可是在决斗当中啊!」
我所知晓的那个阿雷亚斯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只有这一条吗⋯⋯?没有说过剑士不能使用魔法吗⋯⋯?」
至少我不觉得两者是相同的。根本不可能这么觉得。
仅仅依靠手中一把剑讨魔灭秽。所谓阿雷亚斯就是于此特化的一族。
「那个啥,尊严我好好带着呢啊?」
但是,我还是产生了期待。
「⋯⋯剑士诺文,阁下希望进行一场纯粹以剑战斗的比试吗?」
只有去笑才能防止泪水的充盈。
没有意义。
我自嘲起来。
「没有,不如说反倒很鼓励的啊?而且我也不是剑士,是骑士。现如今战斗的时候不使用魔法反倒是非常稀奇的啊?」
「──你问我做什么、正如你所见就是在使用魔法啊?」
对我来说,『家』就是那栋寂寥的宅邸。就只有它罢了。
「──什、什么,没有要求、吗⋯⋯?」
但当事人却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他似乎不明白我是为什么发怒的。
能够接受我的报告的家,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我失去了身上的义务和梦想,呆站在原地。
「说什么胡话,你这样置阿雷亚斯家的尊严于何地!」
我忍不住出言责备。
听完,我握在手中的剑只是徒然地划过空气,垂向了地面。
是啊。
「啊啊──」
不,追根究底,所谓的义务和梦想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我只是一直纠缠着虚无缥缈的幻影而已。
本来听说阿雷亚斯家是大贵族之一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因为我认识的那个阿雷亚斯家只是没落贵族而已。两者相去甚远。
只是我与时代脱节太多了而已。
「我不是很懂阁下所言的意思⋯⋯阿雷亚斯家的家训中并没有要求我们不许使用魔法啊⋯⋯」
就算我成为了『英雄』,也没有人能听取我的报告。
唯有自己一个人置身于广阔世界的孤独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赌了一把我认识的那个阿雷亚斯家仍然存在。
从出生到死去,从死去到今天,我都只是在缘木求鱼罢了。
在这里的就只是一个孤独的亡灵罢了。
不会有人为我感到高兴。也没有人认同诺文・阿雷亚斯这个人。
我只能发笑。
也就是说,只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斗(人生)──
「阿雷亚斯可是讨灭忌讳之魔的剑啊!?明明如此,作为当主的你却使用魔法这成何体统!?」
过去了千年的歳月,根本不可能有东西还和当初一样。那栋寂寥无人的宅邸,如今也根本不可能还留存于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芬里尔・阿雷亚斯那有些遗憾的表情,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哈哈,说的、也是啊⋯⋯」
我明白的啊。
骄傲也好家训也罢全都不同的家门,到底还能不能说是一个东西呢⋯⋯
看到我突然发笑,芬里尔・阿雷亚斯提心吊胆地发问。
既然身负『剑圣』之名,那我当真肯定说自己如此期望的话,他也不得不给予回应吧。
我能够倚靠的最后一座壁垒就这样像沙雕一般烟消云散。
我解除了对自己的限制。
我几乎歇斯底里地大叫,死缠着过去和现在的阿雷亚斯家不放。
千年后的今天。
初代阿雷亚斯卿就是因为达成了这一点才被封为贵族。可是,执剑讨魔的阿雷亚斯却弃剑恃魔的话,那阿雷亚斯的尊严简直荡然无存。
不过我能使用的魔法说起来也只有一个而已。
然而这个时代的阿雷亚斯家和我知道的阿雷亚斯家完全不同。它成为了不产剑士而是骑士辈出的大贵族。
是过去的死人。
「不,没关系。如今这个世道,不使用魔法才稀奇不是。不许使用魔法的家门、已经、没有了啊⋯⋯好啊,那我也来使用魔法,芬里尔・阿雷亚斯」
但我的纠缠却被芬里尔・阿雷亚斯随手拂去。
「没错,家训只有一条。成为守护弱小之人的利剑,仅此而已。我一直带着这份尊严和骄傲活到了今天,从未违背过」
阿雷亚斯家的尊严全部寄宿在剑之中。
「抱歉了,诺文・阿雷亚斯。跟你这样的好手战斗还是第一次。容我诉诸全力吧!!」
能够全力战斗的芬里尔・阿雷亚斯感到非常兴奋。
我理解他的心情。
在战斗中倾尽全力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我自己接下来也要拿出全力,所以心情不免有些昂扬。
但也有不安。
本就已经如此孤独的我。如果连对这个魔法的使用限制都解除的话,可能就真的没有人能跟得上我了。
连那仅有的希望──就算是肯来参加决赛的涡波,可能也跟不上我。
「抱歉了,芬里尔・阿雷亚斯。全力的战斗只有一瞬而已。一瞬间就会结束的」
「喂喂,可别太小看『剑圣』了啊。我还有很多后招呢啊?」
芬里尔・阿雷亚斯一脸欣喜地构筑着魔法。
不过全都是徒劳的。
我没有在乎他的话,也不针对任何人,只是说道。
「──这便是已经失传的一闪(魔法)。防不住也无所谓。看不到也无妨。记不住也罢」
我构筑起在过去斩除万魔的魔法。
并非魔力,而是世界开始脉动。抵达『理』之领域的魔法将世界捩转。
芬里尔・阿雷亚斯感觉到了危险,将准备好的魔法在无咏唱的状态下释放。
释放出风刃,并藏在风刃之后进行了身体强化的芬里尔・阿雷亚斯奔跑起来。
然而,我毫不留情地宣告──
「只需要受我这一剑就足矣。只此而已」
自己想要予以报告的我的阿雷亚斯家已经不复存在。
将一个愚蠢 的 男 人最终抵达的境地──
我仅仅只想,将此时的心境诉诸于眼前的世界。
「烙印于此,镌刻于未来吧」
只是想把我这一存在传达给世界。
接着,我开始咏唱。
「──『天地万物,吾置之而去矣』」
目的既不是成为『英雄』也不是获得『荣光』
但,我还是有想要向千年后的世界诉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