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话『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3万 字
——『
恶龙
』之名成为了最初的交易。
所以才会是『古代魔法』。尽管实现交易的过程不同,但是其本质与『异邦人』在尔后创造的『咒术』无异。都是以各式各样的事物作为『代价』,借此换取不相衬力量。
以孩提时代的仪式为首,全部都是代价的一部分。
古代的『龙人种』从历史中学到了,只要照这样做就能让『诅咒』凭依在灵魂上。只要依循名为仪式的程序,就能以科学的方式拣选『诅咒』。
透过这些仪式理应赋予少年的『诅咒』是『适应』。
古时候的村中贤者们判断,这是最适合用来讨灭那位可憎『邪神』的『诅咒』。永无止境的『适应』,总有一天能让
龙人
的末裔化为「弑神的毒刃」。
集合了一族睿智的『恶龙仪式』。这个刻意为之的仪式不仅有立论的依据,还兼顾了实证性。
然而,那种选择『诅咒』的行为——
使得源自相同灵感的『理的盗窃者』们,在后世接连诞生。
使徒们绞尽脑汁,然后选择了最适合的『忘却』与『自失』。
研究者们绞尽脑汁,然后选择了最优秀的『魅惑』与『死去』。
但是『诅咒』照着构想发挥作用的情形,连一次都没有发生。
——不是由命运自行挑选出来的结果,必然会与期望相悖。
此一世界之理也同样适用于这位黑发少年。
在他完成所有仪式,成为每个人都认可的『
恶龙
』之时,那个恶果将会显露出来。受到细心栽培的少年没有去挑战神明,反而对出生的故乡『智龙之村』露出獠牙。他会那么做的理由非常单纯——"」
「我已经习惯了村子的洗脑,所以想在自己彻底『适应』之前逃跑。」
因此,『智龙之村』陷入了火海。
在赛尔德拉说明的同时,画面切到了下一幕。村落破灭的那瞬间冲入我们的眼帘。
烈焰腾空飞去。
赤色的笔刷粗暴地将天空染红,四处弥漫的黑烟甚至掩盖了暗云,黑石砌成的房子全数坍塌,断垣残壁堆积成山,也有些地方在高温熔解下形成了熔岩之河。
赛尔德拉背对着毁灭的村落,感慨万千地凝视远方。
「我吞噬了所有碍事的家伙,飞到了外面的自由世界。」
赛尔德拉好像从我的朗读中感受到了些许违和。在他认知到那正是此回的魔法《Reading・Shift》之核心前,我将共同的朋友的名字说出了口。
那般快乐的『英雄』体验正以可怕的速度褪去色彩,价值持续地在降低。不久后,他变得只有在凌虐弱者时才能感到快乐。
他伸手指向自己离开的方向。
然而,北方与南方的战争在数年内便陷入停滞。
「『赛尔德拉』的祈祷萦绕在我耳边……打从我开始阅读这个『智龙之村』起便未曾消散。」
他人生中最接近极限的瞬间,应该就是在这一刻吧。各个层面的许可值都超过了上限,他应该会就此成为名符其实的一位『理的盗窃者』。
回忆着过去的赛尔德拉晃着肩膀歪了歪嘴,百无聊赖地从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
能够死去。
为了应对『过去视』,赛尔德拉肯定是将自己的记忆整理完备之后才发起挑战的。既然要与我对峙,自然会做出这种对策。
事实上,他的确想在完成目的后就去死吧。我对他的心情深有同感。
他停了下来。
因为『支配之王』、『宰相』、『总大将』的力量过于压倒性了。
他的话语也有如朗读一般,仿佛早就准备好台词了。
「在旅途的最后,你抵达了那间孤儿院对吧。作为一位无名的『魔人』,和『风之理的盗窃者』缇缇相遇了。」
我早已不执着于实现『无之理的盗窃者』赛尔德拉・库因菲里翁的『留恋』了。
「……什么?『赛尔德拉』的祈祷?」
『最差劲』的并非心情,而是自己本身吧。
「刚才也有说过,我厌烦事物的速度快得异常。虽然对旁人我都笑着用『病症』搪塞过去……可那无疑是毁灭的故乡给予我的『诅咒』。村落的那群人绝对不会放过我,我仿佛能从地底听见这样的诅咒之声。我探寻着解除『诅咒』的方式,气急败坏地……开始了旅行。」
村子彻底毁灭了,中央的广场只有我和赛尔德拉两个人站着。曾是少年的男人面朝着我,像是为了阻止我继续朗诵而说道。
而我则无情地在这个空档继续朗读。
「因为居住在深山里头,所以很难到达人类的聚落……更精确地说,是人类都被那些暗云给逼到破灭的边缘了。我在北方的大地上游荡了不知有多少年,明明是个小鬼却当上了强盗们的老大,还没来由得把他们全部吃掉了……总之全看当天心情随意行事。可是,在我拿他们享乐的时候,我立刻发觉了异常。真的是一瞬就察觉到了。察觉到『智龙之村』的仪式所带来的『诅咒』,以扭曲的型态降注到了我身上……」
因此,这场惨剧的肇事者已经不在现场了。
他只能够自行承认那些难以接受的事情。
「涡波!我和其他的『
理的盗窃者
』不一样!不值得你伸出援手!有资格得到更多报偿的人,是除我以外的他们!想要体会更加愉快的事物,我这种糟糕透顶的『留恋』哪有实现的必要!!」
他总是站在比谁都更靠前的战线,作为『魔人』的代表不停、不停、不停地残杀『人类』。
大家将他视为『英雄』称颂不已,可他另一边却会在残忍地杀死敌人后发出嗤笑。尽管少年很厌恶会取笑他人不幸的自己,但是在虐杀他人的时候心情却会有所纾解。
然而,我只是随手轻碰了他的抵抗——
所以少年再度出逃了。正因为他稍微长大了些,所以和故乡那时不同,真的除了逃跑外别无选择。肩负北方『总大将』一职的他,在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便销声匿迹。若不如此,他那『最差劲』的兴趣很可能会狂暴地肆虐自己应当守护的北方大地。
更正确地说,是想从『
恶龙
』这个身分中逃脱。
「那就是『血之理的盗窃者』的『代行者』,法夫纳・赫勒比勒夏因……已经是我和阳滝来到这边的时代了呢。大约是那位法尼亚的聪慧少年,因为我的过错而遭遇『魔人化』实验的时间点。」
然而,他当英雄的时间并不长。
「我不会中断魔法。我要实现『
赛尔德拉
』的『留恋』。」
在迄今读过的故事之中,赛尔德拉累积了大量的恶行。但是他又时常会在犯下恶行之后去帮助其他人。这种行为无法向惨遭不合理杀害的灵魂们『赎罪』,尽管他清楚这点却仍旧不停地在『赎罪』。
「一切都到极限了……当时的我甚至觉得可以为了自己的愉悦而毁灭世界。持续当着什么『总大将』,并且被周遭视作『英雄』的这段时间,已经让我分不清什么是正确、什么才是愉悦了……!我快马加鞭地赶去了『最深部』!不再是为了取乐或者纾解心情!我前往与传承一致的世界树,把碍事的使徒给揍飞,跑去和诺伊・爱丽・利伯罗尔见面了!如果是流传于故乡的『邪神』的话!如果是传播于大陆的『碑白教』之神的话!肯定会用杀死我的方式来拯救我吧,我相信朋友的话赶到了那边——」
虽然卑鄙,他还是想要从啃食着内心的罪恶感中逃脱。
简直就像是,会在拯救我之后一个人自杀般的措辞。
少年从『
恶龙
』那边逃啊逃啊逃,四处寻找对自身的『疾病』有疗效的东西,然后他总算抵达了。位于南方边陲地带的法尼亚领地——"」
在追寻新鲜与快乐的过程中,他
不知为何
爬到了和『
恶龙
』正相反的『英雄』之位上。
在魔法《Reading・Shift》阅读到之前,赛尔德拉就先阐明了自己的人生。
「弑神什么的,我根本理都不想理。烦死了。反正就是为了那回事吧?为了宗族夺回『
龙人
』的支配权?对所有生物展示『最强』种族的尊严?那种事情与我无关吧……我是这么想的。我只想做喜欢的事情,想顺从欲望把人生变得有趣,然后普普通通地活着。若是企图把我这微小的愿望夺走,那我就只好反过来夺走对方的一切。所以这之后就只是单纯的生存竞赛……我从出生就比任何人都要强大,所以不会犹豫也不会陷入苦战。」
由于故乡的『诅咒』,他又开始感到厌烦了。
「我不停逃避哲……『
恶龙
』?确实,也许是吧。是否能将那个无聊的任命仪式化为无物呢,我为此尝试了许多实验。连你开发的『咒术』我也盗走了喔……而在最后,我把名字推给了那位混和着鬼魂的『魔人』。」
传入耳中的是终结的音色。狂躁的火焰与狂乱的暴风冲突出的爆炸声;从缓缓流动的岩浆传过来的沸腾声;倒地燃烧的树木的从内部发出水气炸开的破裂声。
他相当冷静地做出分析,遥望着看似是村落出口的位置。
为了断绝死灰复燃的可能,村庄被谨慎而确实地破坏了。
他摆着一张我在镜子面前看过许多次的脸。那是种比任何人都厌恶自己,虽然想改变却做不出改变,觉得活着这件事很痛苦的表情。
许多烤得焦黑的成年
龙人
尸体倒在地上,其中有些似乎还被野兽啃食过。
我将注意力从耳朵转移到眼睛。
「"——不知不觉间,少年被任命为了北方诸国的『总大将』。
赛尔德拉非但不想实现『留恋』还殷切期盼着被消灭的理由,就是那股强烈的罪恶感。
赛尔德拉说出了自己『最差劲』的兴趣。想必他清楚就算自己闭口不谈,也只会被魔法《Reading・Shift》一针见血地朗诵出来。
他嗤笑着说。
赛尔德拉一边说着,一边回顾起了当时的自己。
「没错……诺伊那家伙,在见到我的瞬间就投降了。始终歪曲着的仪式也在那瞬间圆满完成了。诺伊把完全的『适应』让渡给了我……竟然对因为力量太强而困扰着的我说可以把任何力量都交给我……还说什么除了给予力量之外的事都做不到……所以很抱歉……」
在真心话的最终,赛尔德拉如此倾诉着。
破坏的方式带着恶意。
「但是,你的期望却落空了。」
「是啊,他是那起事件的幸存者……他实在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即便经历了那样的惨剧还是真心地想拯救所有『魔人』。他甚至对这样的我说「只要相信就迟早会得到救赎」喔?他真是个好家伙,所谓『真正的英雄』说的大概就是那种人吧。他是个我教他多少就能吸收多少的天才少年……我很中意他,程度几乎和『
支配之王
』不分上下……但也正因为我真的很中意他,才更想要看到他坠入地狱……」
各式音色交融演奏出独特的旋律,唯有生命的声音没有入耳。
他将『智龙之村』故事之结局的少年的身姿展现给我,开口诉说道。
「我在那之后从世界树返回,立刻将『
恶龙
』推给了法尼亚的鬼魂魔人。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从根本逃离『诅咒』……看见新任法夫纳的受苦,我愉快地笑了出来……在属于敌阵的南方将仰慕自己的孩子推入地狱,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北方当着好善乐施、受人景仰的『英雄』……真的是,『最差劲』了。」
为了在成为『无之理的盗窃者』时丢失了那个理由的赛尔德拉,我开始说明
「从那之后我就没有过任何改变。不对,我变得更过分了。因为习惯了以往的『最差劲』而开始感到厌烦。我想要享用更可怖的『最差劲』。之所以来到了朝思暮想的『异世界』却没有从区区科学与魔法的融合得到愉悦,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比起那种事情,把『异世界』与『原世界』改造成地狱不是要快乐得多吗……我很认真地思考着这种事……所以……」
在永远逃避着无从躲避之物的赛尔德拉面前,我根本不可能同意他的想法。不只是因为我把『理的盗窃者』重叠到了自己身上。我身为那个妹妹的哥哥,不可能放着赛尔德拉不管。
赛尔德拉紧握双拳愤恨地捶打自己的胸膛,随后怒目瞪视着我。
「是啊……我和『
支配之王
』相遇了。在混入其中和她接触时,我还觉得这是命运的邂逅。只要和她在一起就真的不会厌烦。这让我认为自己还有重来的可能。
是为什么呢
,感觉只要和那家伙待在一起我就能够改变,但是……」
「——不对。我说的『留恋』不是那种东西。」
「现在马上停下魔法,涡波……!那个魔法不应该拿来拯救这种家伙!应当被拯救的『理的盗窃者』不是我而是你啊!接下来要拯救世界的你才必须最先被拯救!我一定是为了这个才出生的!等道我救赎将要拯救世界的你,我才能第一次从根本摆脱掉『
恶龙
』!才终于能够和大家一样,以一位『魔人』的身分死去了!!」
我义正严词地否定了他。
实现当事人不希求的愿望只会让事态恶化,过往的经验给了我这个教训。
如果把我能够把救赎强塞给不希求拯救的人,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只有渴求着救赎的人可以被拯救,正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这点,才无法忽视从这个『智龙之村』传出的『声音』。
「这个『智龙之村』还有另一个『素质』高到异常的孩子……那便是从出生起就和『
恶龙
』比肩而立的苍发女孩。在黑发男孩的身旁,总是能看到『
王龙
』的身影——而她也正是
一切的起因
。她就是扭曲了延续千年的『古代仪式』,并将一个血脉的历史终结掉的『最差劲』的
龙人
。那位聪慧少女的『声音』,传达给了千年后的『次元之理的盗窃者』。她比谁都还要相信『邪神』的魔法之力,因此他对行使着『过去视』的存在留下了遗言。」
「你……到底在、讲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什么呢,这得从现在开始阅读喔。」
『
王龙
』的那一页已然翻开。
由于赛尔德拉自行讲述过部分情节,于是这一段的『行间』便被草草跳过。但是这个魔法《Reading・Shift》就是为了不错过最重要的『行间』的魔法。
这魔法不是单纯的『过去视』。它会收集所有被遗忘的记忆,给每一位的『理的盗窃者』画上句点。
我低头看着翻开来的书页。
那并非千年前的结局,也不是千年后的现在,而是一篇平凡的『日常』故事。
「"——『智龙之村』的日常。
从孩子们被授予新的名字后又经过了几年,村子的活力日益蓬勃。而在中央的广场里面正有两位成长茁壮的
龙人
在比试。
『
王龙
』与『
恶龙
』。
年纪尚轻却已经比大人们更为强大的两人,只剩下彼此能够胜任对方的锻炼对手。因此他们会用这种模拟战的方式来比拚力量。
然而,其战绩却是一面倒。
黑发的少年朝着倒伏在广场的女孩发出嘲笑。
「——喝哈哈哈!今天也是我的胜利啊!这个废物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赢过我?喂喂,妳有在听吗?小『
废物龙
』?」
「……咕!」
苍发的少女很不甘心地低鸣着。
被他人以『
村里的一只幼龙
』这种运用了乳名的蔑称来叫唤,对于承袭了王之名的她而言非常屈辱。然而她却无法回嘴。这次的模拟战是由较为弱小的她主动申请的,既然占用了别人时间的一方是她,那她也只能支付名为嘲笑的出场费给对手了……只不过,少女每次都会忍不住对少年吐露几句不满。
一定存在着可能性。
身为『王龙』,守护『智龙之村』是少女的职责。
「那点道理我当然知道,但也没办法吧?都怪别人的不幸太美味了。事到如今才收手不做坏事?『
王龙
』大人说的话果真是别具一格啊,您就这么担忧一族的未来吗。」
但是少年却毅然决然地将之斩断。
『
恶龙
』挖出了『
王龙
』的心脏,吃掉了。
她对着既是重要的家人,亦是憧憬之人的少年说了一句「……
拜托了
」——"」
「治疗?简直把它给说成了一种疾病啊。算了,这不怎么重要。『与生具来的不同』是不会改变的,不管怎样都不行。老头子们也有说过吧,这是与『世界』的交易,而理是不会变化的。」
所谓一切,就是一切。
「……那这样又如何呢?『
恶龙
』假冒成『真正的英雄』,不觉得有点令人兴奋吗?」
「………」
不过她的提案之中,有一个单词吸引到了少年。
「
已
经结束了喔
。
因为可以改变
,
所以结束了
。『无之理的盗窃者』的『第八十之试炼』在刚刚结束了——
事先就结束了
。没有『理的盗窃者』可以战胜这个『让所有人变得幸福的魔法』。」
少年心想,如果用道理把这个满嘴胡话的少女给说服就好了。
她对仪式怀着一些想法。
只要世界还在无限的扩展就不能断然地否决可能姓,少女是如此相信的。
「这种程度是改变不了任何事的。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改变。因为不可能改变,所以我不会终结。总有一天,我或许连这个魔法《Reading・Shift》都能适应吧。唯有我这柄能够触及神明的『魔之毒』之刃,能将『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第零之试炼』——」
在大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曾交换过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提议与约定。
「嗄……?妳在说啥啊?妳先看看这个狗屎一样的恼人天空吧?这时代就是这样的。更何况大人也很推荐我去毁灭其他村子啊?因为我对世界展示了自己这压倒性的暴力,许多『魔人』因而得救了妳知道吗?听说最近有很多弱小的混种被『人类』虐待,所以我才会去杀人啊。」
「不对。这种『与生具来的不同』是可以改变的……如果不行,那只要之后靠吃药来治疗就好。如果是距离这里非常遥远的某处,就一定可以……」
所以,即使在最后挡在他眼前的人是最为亲密的『
王龙
』,他还是大声地笑着欢迎了少女。
成长后的少年变成了能言善道的男人。不愧为出生在『
智
』之家族的一位子孙。不只是暴力,他也熟知以言语凌辱对手内心的手段。他特别喜欢用道理把对手辩到无力回嘴。
「逃走之后就会有很多时间,也别一直当『反派角色』,偶尔试着当当看『英雄角色』吧,一定很开心。」
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全部都出动了。
少年认知到他们都是敌人。
但是,会话的进展并不是很顺利。
「……我也等很久了,恐怕从出生之后就一直等着这一刻——」
根据自古留传下来的口传所述,这片充斥着天空的暗云永远不会消散。即使是龙人也迟早会『适应』不了越发严酷的环境。
在这个时间点上,真正想逃走的人其实是『
王龙
』。然而少年并没有发觉她是绕着弯子在提议说:「我们一起走吧」。
以灭亡作为『代价』,将没有一丝损耗的历史托付并联系给一位男人。
少年一抓到机会就会全力贬低对手,那便是『
恶龙
』的天性,也是他的乐趣所在。但是少女同样也拥有作为『
王龙
』的天性,有想说的话语。
「……你没有想过以平凡且快乐的方式活下去吗?」
他叹着气说这种事很常见。
这便是代代相传的『魔力变换仪式』。
以及延续至今的血脉,全得要一滴不留地。
传承数代的『王龙』后裔的心脏同样包含在内。
在这场一旦落败就会被吃掉的搏命拚杀当中,少女想起了自己被授予『
王龙
』之名时,大人们对在场的孩子所说的话语。
「『英雄』,我吗?那应该是你的职务吧?只需要由你在这边担任就好。那是统领一族的王的职责。」
想起这些之后,和少年战斗的少女放松了手掌。
他们万万不想让身为血族希望的少年逃走,打算将他捕获。
「并非如此。我们打从出生就被利用于『古代仪式』的实验,被弄得很扭曲……孓然一身的『
恶龙
』一直都没有能够共鸣的对象,连一件快乐的事情都不知道……那种事……」
「你今天可真是退让了不少呢。但是,谢谢你愿意考虑,『
恶龙
』——」
「……这又不是多少见的事,我隐约有发现。那个胆小的女人在催促我『逃避』。明明如此,为什么从来没赢过我的那家伙会誓死阻挡在我面前。虽然我现在明白了她藏着隐情,但那也早就是过往云烟了。现在才问
为什么
,都只是马后炮。」
「
逃跑
、吗。确实,我这个隐匿之子如果不见了,村里的老头子和老太婆们肯定会很绝望吧。哈哈,这好像有点愉快。」
平时都会高傲第用言语击溃对手的少年竟然退让了一步,这对于出生之后就一直与他待在一起的少女而言是种前所未有的经验。
他可是延续了数代的血脉其悲愿本身,怎么能够容许他『逃避』。
『智龙之村』灭亡的那一天。
最后的对话,以及最后的比试开始了。
『智龙之村』的每一位
龙人
都出动了。
不只如此,赛尔德拉的战意更加高涨了。但是——
「如果你相信那些故事,那『世界』就不只一个,口传之中也提到过,至少还有一个不同的『异世界』。不是这样的狭窄村庄,而是跑到非常非常遥远的『异世界』的话……要是自由地飞向任何地方,逃到另一方的『异世界』的话,那边……!」
「做什么,当然是和平时一样啊。因为我比所有人都强,所以比所有人都更能恣意地享乐。」
但是这对『
恶龙
』也是一样的。
正因为他生来就比所有人更贪婪,所以根本无法接受被钉死在职责上。
「假冒成『英雄』……?嘿,这到不错……哎,等我哪天杀到腻再说吧。不过我会考虑的。」
是这个『智龙之村』本身。
接着,少女将真正的邪恶知识教给了少年。
『
恶龙
』对『智龙之村』的仪式厌烦了,想要逃离自己的职责。他没有去『适应』村子,而是选择了『逃避』村子。当然,村里的大人不会容许他的『逃避』。
——不能让仪式成功。那种事情,我绝不会让它成功。我要扭曲它。
因此,那个村落的灭亡到来了。
村里唯一能依靠的少年竟是全世界最顺不了自己意的人,对此事感到怨恨的少女在最后又提了一个意见。
空手掏出心脏,然后整颗吞进肚子。
「我所说的『快乐』是与他人共享的幸福。而你的『愉悦』则是把其他人的不幸当作食粮……完全不一样。」
「啊啊。没错,就是如此,杀人实在爽到不行。但是这并不是因为我是『恶龙』0;法夫纳1;才这样。只是单纯的生存竞争罢了。作为生物,为了变强而进食有什么错?我们可是全世界最强大也最贪婪的
龙人
大人呀?」
切断他们的脖子,啜饮喷涌的鲜血。
他是这样出生,也是这样生活的,因此这就是他的人生,也是他的『代价』。
仪式的歪曲渐渐扩大。
但是少年却无法苟同这样的想法。自己的毒辣正是他的骄傲,治疗云云根本无法想像。这个村庄宛如天堂,根本没有飞到『异世界』去的必要。
将『
恶龙
』变成「弑神之毒刃」的真正意思。
曾经发生过这样的对话。
少年像头『
恶龙
』一样吞食了整个村落。
「『
恶龙
』……拜托你不要再胡乱袭击其他村子了。一有时间就跑去附近的村子大开杀戒……这只会招来仇恨而已。」
不过少女也没有在被说了几句后就彻底闭口。她同样出生于『
智
』之家族,因此她每次都会不服输地出言反击。
「喝哈哈!要是敌人不使用卑劣的手段、是吗!笑死人了!虽然我答应过妳,只要你赢过我就会听从任妳的任何愿望。可是在这么下去,妳一辈子都赢不了我。目前我的战绩是全胜无败,这么好计算真是帮大忙了啦。」
两人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交谈。
这时候的『
恶龙
』比任何人都更像是个『
龙人
』,而『
王龙
』则会说着与『
龙人
』最不相衬的话语。
「就说没办法了啦。真要说起来,我从最开始就是即便成为『最后一人』也不会恐惧的存在,所以才会被选上。妳不也一样一出生就是『
王龙
』吗,必定使妳成为未来之王的『与生具来的不同』是不可违逆的。不可能修正,也不可能改变。」
两人的想法没有相通。
败北的『龙人种』憎恨着『翼人种』,将其作为最终手段而遗留至后世的真正教诲。
他将昨天还一起生活的家人与朋友杀死了。
我将千年前灭亡的『智龙之村』背后的故事告诉赛尔德拉,然后抬起了视线。
「不是都说了我很愉快吗。我的人生比任何人都还要愉快,像这样把妳打到遍体鳞伤也包含在内,现在这段时光真是『幸福』的不得了。」
这个仪式就是献给阻挡在前的敌人的敬意,他学过这种知识。
——那便是『恶龙仪式』的全貌。
「……要是你不使用卑劣的手段,结果就会不一样了。下次我一定会赢。」
粉碎灵魂,将新鲜的『魔之毒』摄入体内。
既然如此,那就只需要照旧办理就好。
「那只是表面话,你自己单纯只是想杀人而已吧。」
因此,要在村子无法存续下去之前挑选出最强大的血脉,让那个人继承一切。
「——啊啊,嘻哈哈!我等妳很久了。果然最后会是妳啊。」
「……如果逃走了,之后你打算做些什么?」
「——你们迟早,都会被『
恶龙
』给吃掉吧——」
终于完成职责的少女在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
恶龙
』之外的孩子都知道这个结局。
于是她抱着些许的希望发问。
故事到此结束。
少女缅怀起了被人告知真正职责的那一日。
依然怒视着我的赛尔德拉无聊地摇了摇头。
我做出宣告,然后将目光从赛尔德拉身上转移到稍远处的地面。那里有着我从发动魔法《Reading・Shift》之后就一直寻找着的身影。
切换至这个时间以及场所,并且与赛尔德拉进行了一段长谈,全都是因为我在等待『她』。
我与赛尔德拉的黑色瞳孔中,倒映着在地面上匍匐前进的
龙人
少女的身姿。
她的外貌与刚才读完的序章故事中的描写一致。
虽说是少女,但是身高和我几乎相等。五官神似斯诺,双眼非常明亮。
一头美丽的苍发有如海浪,但是却沾满了血污。
她的背部开了一个大洞,从后背贯通至胸口,本应存在于那边的脏器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
站在败于少年而被吞食了心脏的少女面前,赛尔德拉用着比刚才更重的力度摇了摇头
「……我吃掉了她的心脏!她怎么可能活着!她不可能活着!」
「嗯,她很快就会死去……不过,
龙人
这种天选生物的异常生命力给了她最后的一点时间——赛尔德拉,
这就是我的回礼
。一起听听她的『
遗言
』吧。」
被夺去心脏的少女倒卧在地,向着我们这边缓缓爬行。她希望自己能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广场消逝,所以一点一点努力地前进着。
然而在半途中,她将倒流至口腔的鲜血都吐了出来。
「a阿、嘎额——」
少女在离我们只剩一点距离的地方停止行动,并且转动身体。
她榨干最后一滴力量让脸庞朝向天空,仰望着正在吸收黑烟的暗云。
「哈啊、哈啊、哈啊——」
她的胸口奋力起伏,为肺脏汲取氧气和『魔之毒』,然而,胸腔中最为重要的那个脏器已经不在了。
鲜血与魔力这些生命力的象征,已经无法再度生成出来了。
「哈啊、哈啊……欸?怎、么……——」
「——
没问题的
。仪式在此刻扭曲了。」
——我急忙向身旁那个比她还要惊讶的赛尔德拉搭话。
然后再将我这细微的
震动
跨越次元,与她联系。
在覆灭之村的那个无人生还的广场中传来了回答,少女因此僵住了身体。
「我觉得……一族的事情怎样都好……是否为『最强』种族也无所谓……大家都不在了,这让我的心情很舒畅……危害您的仪式已经不会再出现了……所以,拜托……请您……——」
只阅读并告知『最后一页』,这种行为有违我的作风,但是现在没时间犹豫不决了。
他屈膝跪在仰面朝天的少女面前,一点点地接近少女。在手能够触及到却无法触碰到少女的距离,仅仅将『声音』送了过去。
那位『王龙』少女奋勇地燃烧生命,怀着某种确信开口。
「多亏了妳,他接下来将会不停地『逃避』。为了以一名『魔人』的身分逝去,不停逃避着『
恶龙
』。」
我
假冒
神明,
回应
了她。
在这世上最强的物种之中,也是最得天独厚的『
王龙
』。
虽然我的魔法能将声音传达过去,但是这不会持续太久。
既然我成为了无远弗届的『次元之理的盗窃者』就全都能予以回答。
假如真的有着能够认真回应那些祈祷的存在,那就只有——
少女持续祈祷着。由千年后的我和赛尔德拉,接收了她的话语。
血液不断在流失,身体想必会越来越冰冷吧。如果和我那时一样,她的双眼会开始看不见东西,耳朵会开始听不见声音,灵魂会在走马灯的最后前往『对面』。
「请问您现在也在看着吗……?看着宿敌血脉的……可悲结局……」
她在消亡之际继续说着,就像是要留下遗言。
她祈祷着。
更为本质的、是在呼唤「神明大人」。
明明生活在没有这类型风俗习惯的地方,却说出了与大陆各地的信徒相同的话语。
「啊啊,神明大人……」
「至少,让我的
表弟
……让那个黑发的『
村里的一只幼龙
』……让他作为一个随处可见的『魔人』,自由地生活下去……」
我对赛尔德拉推荐了有违世界之理的恶行。
而更加惊人的则是她的『素质』。
她在呼唤的人是传承于『碑白教』的诺伊・爱丽・利伯罗尔。
她请求的对象并非是我。
少女没有错认『声音』的主人,正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相信那有如童话的『魔法』,所以声音才能送达过去。
在生命的灯火行将熄灭的此刻,清楚地说出了那些话。
她在这个连『咒术』都尚未普及的时代,仅靠古代的知识就感知到了「在未来使用着『过去视』魔法的存在」。
接着继续做出
龙人
不应该做出的自白。
「神明大人……如果……您真的、就在那里的话——」
真是惊人的生命力。
既然傲慢地冒充成了神明,那我就不会再迷惘或是踌躇了。
她的时间也剩不多了,而且连我的魔法也——尽管重复了好几回次元属性的『咏唱』,用『紫线』把『原世界』的魔力都给吸汲取殆尽,然而
还是不够
。
「我……」
在最后的时刻,少女对着被村人当作『邪神』的诺伊・爱丽・利伯罗尔表以敬意。
「啊a……如果……如果
诺伊大人
真的……支配着这个世界的过去与未来……如果您无论何时、都聆听着大家的话语……」
自己是龙人种视为邪教的『碑白教』的信徒,她如此表明。
无论是哪个次元的哪处场所。
「赛尔德拉,如果你如此期望,我就不会去拯救『
恶龙
』。但是我想拯救出生于这个村庄的『赛尔德拉』们。其他孩子都知道了。在那些人之中,有着直到最后都想拯救你的她,以及你的家人……而现在只有你能拯救他们。用你自己的言语改变自身的命运吧……!」
「——咦?」
假如没有赛尔德拉这个『特殊实验体』,她就会是真正的『最强』生物。
无论是哪条时间轴的哪段回忆。
「因为妳干的好事,我变得愉快不起来了。所以现在只能无奈地自称为『赛尔德拉』・库因菲里翁,徒然地活过悠久的人生——妳能相信吗?我目前在千年后的『异世界』喔?遁逃至『异世界』之后,我活得很愉……活得很快乐。所以说,已经够了。是妳赢了。」
即便在这种状态,少女竟还有说话的余力。
无论是何人何事何时何地何物
。
为了让她安心,我尽全力将所持的『魔法』催动至极限。
「谁、有谁……?在吗……?」
「——我,将『
恶龙
』给舍弃了。」
这份『奇迹』,连做出祈祷的本人都感到错愕。
「赢……了……?」
「目前正有两个『世界』在阅读妳的人生,仪式带来的交易也因此改变了……从今往后,
龙人
赛尔德拉的『适应』会不停被妳的『逃避』所侵蚀。是妳的『诅咒』获得了胜利。所以妳可以安心了——」
赛尔德拉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他颤动着喉咙发了出声,试图将深藏于心底的话语吐露出来。
「龙、
龙人
的赛尔德拉……?——!a咳、哈!」
「神明大人,我相信您……因此我尽全力、扭曲了会危害到您的仪式……」
魔法《Reading・Shift》得到了赛尔德拉的协助,在此刻升华成了更高次元的魔法,而那个『声音』——
少女震惊于听见的声音,淤积在喉咙的血液全都吐了出来。
「………!这、这个『声音』……」
两人对谈着。
在与从前相同的场所,用相同的语调做出相同的约定。
留下遗言的时候到了。
「是啊……或许打从出生的那刻起,妳就已经赢过我了吧。所以我会实现妳的愿望。『赛尔德拉』・库因菲里翁会自由自在地、为所欲为地活下去。都怪妳干的好事哪……」
在最后听见这些话的少女她……
『
王龙
』她晃动着肩膀,在喷出鲜血的同时开心地笑了……
宛如『留恋』已然烟消云散……
「『赛尔德拉』・库因菲里翁……哈哈,真是个怪名字……」
在最后的最后,赛尔德拉被回敬了一句侮辱。可是他回不了嘴。
他接受了这个评语。也正因如此,『
王龙
』与『
恶龙
』这下终于能——
「不过,我有点高兴……有一点点——高兴……所以——啊啊,这样就——
在一
————」
少女的声音在半途中断。
由于完成了『留恋』而失去了力量。
被授予『
王龙
』之名的少女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呼吸也就此停止。
少女不再凝视着天空了。
她阖上双眼,两手像是要堵住伤口般捧在胸前,看起来很安详。
她露出了非常喜悦的笑容。
看着这一幕的赛尔德拉没有嗤笑。
在杀死家人之后他却没有嗤笑。
在仪式被彻底歪曲的最后,他没有感到愉快,只是以奇妙的神情哀悼着一族的灭亡。
因为两人立下了约定,歪曲的『恶龙仪式』甚至受到了世界的认可。
我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上添上了这段话,接着阖上书本。
黑发的
龙人
终于在此刻成为了一名『魔人』。
——赛尔德拉甚至连开启『第零之试炼』都做不到。
透过提升至全新领域的魔法《Reading・Shift》,赛尔德拉认真地活过了人生,并且将长年遗失着的某物拿了回来。
——这就是结局了。
--
「"——那便是『证明』。
并且,赛尔德拉已经连自杀都无法实现了。
终结的是『无之理的盗窃者』赛尔德拉・库因菲里翁的『第八十之试炼』。
只是与她『
在一起
』。
『过去』产生了改变。因此千年后的赛尔德拉的『诅咒』也将会产生变质。
原文:——赛を振らずに选べば、必ず里目に出る。
他不只是『
恶龙
』也是『
王龙
』,而且还会作为『
村里的一只幼龙
』——除了愉悦之外,他也能够快乐地生活下去了。
只要快乐地欢笑,并且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就好,他终于能这么想了——"」
译:『不是由命运自行挑选出来的结果,必然会与期望相悖。』这段我本来是翻译成『如果不以随机的方式进行选择,其结果必定与期望相左。』
至少在他尚且能感受到给予自己诅咒的少女的灵魂还『在身边』的期间,他无法再度高喊自己「想去死」。
原文引用了神明不投骰子的典故,再来整个九章以及赛尔德拉的故事也和科学有较多关联,比起直接点出背后的涵义我觉得还是用符合气氛的翻法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