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话 不放弃的心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1万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在拉丝缇娅拉的催促下,我看了看自己双腿的状况。
一支箭没入了腿内,还有两处伤口血肉模糊。
在逃亡的途中,我一共被三支箭射中──其中两支是魔法制成的箭矢。
透过衣边能窥探到自己的肌肤已经变了颜色。
如果放任不管,伤势的加剧将带来难以想像的恶劣后果。
「不用在意。我的腿就是烂了都无所谓。这具躯体的一切都早已献予我主了。」
不过这根本无所谓。
现在有相比于此重要得多的问题。
「再想跑动有些吃力了啊⋯⋯可恶,只能用余剩的魔力施加回复魔法了吗⋯⋯」
用手强行将插在腿上的箭镞拔去之后,我开始使用回复魔法。
只要拉丝缇娅拉无碍就足够了。
我对腿伤做了些应急处置,随后便打听起了当下最具重要性的『血』的情况。如果不能查清仪式的偏差到底有多大水平,那么遁逃和反击的作战都无从谈起。
「还真是被对方狠咬了一口啊⋯⋯拉丝缇娅拉,现在『血』的情况如何?到只能放弃『再诞』的程度了没?」
「⋯⋯我觉得现在我们三人体内的『血』份量应该是相等的吧?如果想要继续『再诞』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但仅凭这个量结果如何就不易设想了。岂止是失败,对记忆和力量造成损伤都是可能的⋯⋯」
看来现在血的量是三人等分的。
光是明白这点也就足够了。
「一半以上的血在我们这边吗。既然如此,那还有交涉的余地──」
我用拉丝缇娅拉听不到的声音低喃起来。
视情况而定,也可以将让渡一部分的『血』当做条件要求停战。
不过无妨,我已经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
我们没有太在意她的反应,首先对现状进行了检讨。
缇娅拉小姐体内的『血』确实开始了脉动。
「我说的对吧?缇娅拉小姐。」
听到这将种种前提全部推翻的言语,拉丝缇娅拉一时不知所措。
她显然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而在虚张声势。
虽然声音听着还是那么开朗,但她的表情始终痛苦不堪。既然连深谙如何摆出一张扑克脸的她都压抑不住,那个中意义便一目了然了。
与冷静地盘算着如何收拾局面的我不同,拉丝缇娅拉在一旁检查着缇娅拉小姐的身体,竭力探索重启仪式的方法。
「诶、诶?」
「莱纳⋯⋯你跟缇娅拉大人认识⋯⋯?」
「真亏你还没死啊。虽然外面的伤口是堵上了,不过里面还是乱七八糟的诶?」
只是她的答案会招致的却是我和缇娅拉小姐最为担心的、糟糕透顶的结局。
「正是如此哦,我亲爱的女儿。我就是你们『魔石人类』的母亲,缇娅拉大人~。因为时间不多了,所以妈妈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要听好了哟。──我绝对不希望以自己的女儿们的牺牲为代价,让自己重新复活。就算你们想为了我而牺牲自己也是没用的,这种事以后也不许再做了。听好了吗~,要跟妈妈我保证哦~。」
在我做出了将缇娅拉小姐排除在战斗力之外的判断时,拉丝缇娅拉也理清了状况。
为了进一步理清状况,拉丝缇娅拉将会话的对象切换为了我。
「──诶?」
尽管心脏依旧沉寂,但『血』仍然凭借自己的力量开始于全身梭巡。
「放弃⋯⋯?我怎么能轻言放弃!我这一年来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天啊⋯⋯!在那一天,在我没有选择玛利亚,而是选择将希望寄托予缇娅拉大人的时候,我就不能回头了⋯⋯!!」
尽管为了确保这具『魔石人类』的身体而大费周章,但拉丝缇娅拉却在最后对修复表示无能为力。
我就仪式期间未能得到她出手相助一事埋怨了两句,不过却被她以轻佻的口气告知说那是强人所难。
「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那就只能在这里让缇娅拉大人利用我的身体实现『再诞』了吗⋯⋯?在此情况下,想办法簒改术式,放弃力量的继承,力保人格的『再诞』安全无虞──」
在预感的指引下,我将手放到了被拉丝缇娅拉所放弃的这具身体上,而后不遗余力地开足了回复魔法的马力,试图通过魔力与她取得联系。尽管程度些微──但她的眼睑确实有了一丝颤动。
「这可不行。我不允许你使用自己的身体。还是放弃缇娅拉小姐吧。」
「没错。实际上在很早之前就跟她保持接触了。不过我之所以秘而不发,也是为了你和基督。拜托你先冷静一下,听听缇娅拉小姐怎么说。」
「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使用回复魔法治疗那边的身体,而不是你自己⋯⋯」
「──是呢。莱纳说的没错哦~。」
「咦、咦⋯⋯?难道说⋯⋯不是同一个人?你是⋯⋯你是缇娅拉大人吗?」
因为我有一种预感,说是缇娅拉小姐口中的那个『直觉』也不为过。
但我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她打断了。
「你出来的也太慢了。话说回来,之前艾米丽用剑攻击你的时候,你就不能避开吗?」
「都是多亏了莱纳坚持使用回复魔法的福啦,勉强是续住了呢。不过感觉可就糟透了。说实话,比起身体开了个洞,还是精神上的漏洞更难受。这里那里都像被啃掉一块似的,满目疮痍满目疮痍~。」
原本就是一具尸体,在此之上还被剑狠狠地豁开了个口子,正常来说当然是回天乏术了。
在回复魔法的治疗下,缇娅拉小姐活动了起来。
尽管因为痛苦而直冒冷汗,但缇娅拉小姐还是坚持营造着一种轻松的氛围。
「啊啊真是的,果然不行。如果想要修复这具身体,必须要利用『苏生』级别的魔法才可以⋯⋯不然就算以这具身体成功完成了『再诞』,缇娅拉大人也会立刻丧命的⋯⋯!」
「你冷静点。从现实情况来说已经很难实现了。就现在这种情况,换了谁来也不好使。如果缇娅拉大人活着的话,她肯定也会──」
尸体开始了呼吸,手足也随之抽动,生命的气息吹进了这具肉体之中。
看来我同她虚与委蛇的实情暴露了。拉丝缇娅拉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及我行动的意图。
这是万万不可的。我一边修复缇娅拉小姐的身体,一边试着争取时间。
「所以呢,我决定就算是只有现在留在这里的份也好,就把这些化作力量转移给莱纳吧。不然就太浪费了嘛。」
「──我、我说。」
确认着身体状况的她纵然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但好歹还有答覆的余力。缇娅拉小姐一面摁着自己的脑袋,一面以果决的语气赞同了我的发言。
对此,缇娅拉小姐回应道。
尽管呼吸相当急促,但缇娅拉小姐还是勉力做出了回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这边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不过要进行说明的话,跟我相比,还是为她所憧憬的缇娅拉小姐亲自来效果更好吧。
不过我的看法与她相左。
「你明白了吗,我可爱的女儿?我已经没救了。这一点是绝对的。就算接下来再把所有的『血』都聚集在这具身体之中,『再诞』也是不会成功的。因为我自己并不期望自身的『再诞』啊。」
「哈~。帮大忙了哦,莱纳。这样总算是能行动了。」
用拉丝缇娅拉的身体进行『再诞』?
尽管缇娅拉小姐以相当快的节奏试图推进我们本来的计划,但拉丝缇娅拉并没有轻易被节奏带跑。
在此期间,拉丝缇娅拉独自思索,并在烦恼的最后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想当然耳,大白天看到尸体开口讲话的拉丝缇娅拉大感震惊。
在会话的期间,我也在一定程度上把握了缇娅拉小姐的状况。
她摇摇晃晃地从我的怀中落地,随后将那张了无血色的脸庞转向了这边。我立马发声问道。
「别强人所难啊。我那时候可是负责了大魔法的九成构建哦?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肚子就被捅得血糊淋剌的了。不行不行不行的啦~。」
「给莱纳?不不不,如果是这样,那还是移动到我的身体里更好──」
「不要。因为嘛,如果我去了你那边,你绝对会把身体让给我的吧?拉丝亲你肯定会不惜扼杀自我也要让我活下去。作为母亲,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但是妈妈我可不允许你那么做哦。」
「这个、那个⋯⋯那本就是我原来的使命,我就是为此而诞生的⋯⋯所以缇娅拉大人你不用担心我也、也可以的⋯⋯」
虽然缇娅拉小姐试图强行推进话题,但拉丝缇娅拉却摇头表示了拒绝。而缇娅拉小姐也紧随其后地摇了摇头,这次她辞严声厉地批评道。
「那种不讲道理的使命,我绝不认可,你没必要去遵从它。」
遭到批评的拉丝缇娅拉在一瞬间有些畏缩。
不过很快她便重振气势,一脸坦然地坚持自己的主张。
「⋯⋯确实,这个使命确实是不讲道理的。我也这么想。非常抱歉,我刚才说错了。⋯⋯可是,现在跟那种使命没关系,我是以自己的意志,希望让缇娅拉大人复活的。因为我认为你的故事理应延续下去⋯⋯所以我觉得就算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你也无妨。」
拉丝缇娅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笔直地注视着缇娅拉小姐,表示自己愿意为她献上一切。
看到她的表情,我愈发清楚拉丝缇娅拉的决意不是会随波逐流的便宜货。尽管如此,但缇娅拉小姐还是不肯放弃,她依旧以轻佻的口气,试图践行自己的主张。
「不行不行~。我已经跟莱纳说好了。接下来他要继承我的『血』,并击溃我的意识。如此一来,留存到千年后的亡灵就可以消灭了。拉丝缇娅拉你也能够作为拉丝缇娅拉活下去。这样就万事大吉喽!」
缇娅拉小姐微笑着,驱使那双有如婴儿般摇摆不定的腿向拉丝缇娅拉靠近。
「行了,因为我已经不太能做些精湛的魔法构建了,所以就让我们三个手牵着手以共鸣魔法的形式结束这场仪式吧~。场合也不太好,效果恐怕不会尽如人意,但也无可奈何了呢。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啊。不对,不如说还能留下这么一个途径可走真是太好了呢。这样大家都能接受了~。来吧,抓紧点抓紧点~!」
为了让我们三个围成一圈,缇娅拉小姐向我和拉丝缇娅拉招了招手。
不过我们双方都没有行动。
──因为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拉丝缇娅拉看着缇娅拉小姐那踉跄的走姿,展露出决心已定的神情。见到她那副模样,我也一样下定决心拔剑出鞘。
接着,宣告双方决裂的起决定性作用的一句话,从拉丝缇娅拉口中道了出来。
「──不・可・以。」
她以幽灵般飘忽不定的动作将魔力聚于掌中,可是无论怎样凝练魔力,现在的拉丝缇娅拉都不可能使出什么像样的魔法。为了『再诞』的仪式,梭巡在她全身的血液都已经被分配到了那唯一一种魔法的发动之上。
就跟她逃离大圣堂那时一样迟缓。
拉丝缇娅拉仍然要将执念贯彻始终。
虽然迟缓⋯⋯但这副姿态却过于可怖。
想必缇娅拉小姐也感受到那种恐怖了吧。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因为*****所以我不能老老实实地听你的话。
「⋯⋯不对,想要拯救缇娅拉大人的是我才对。」
我挥出一剑,将她挡在了疾驰的第一步之下。
正因如此,被她细声颂祷和构筑的,也只可能是那唯一的魔法了。
因为自知和解已成奢望,所以我说起话来也就无所顾忌了。
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便是最好的证明。
──正所谓是自己的『使命』,拉丝缇娅拉如此呐喊道。
「缇娅拉小姐!你还好吗!」
但我只是在尽自己理所当然的义务罢了,所以自然对她浑身的敌意感到不以为意。
拉丝缇娅拉一面后退进行闪避,一面对我怒目而视。
纵然双方道出的是同样的台词,但却像平行线一样没有相交的余地。
以获得了缇娅拉小姐的许可为借口,我给自己向拉丝缇娅拉挥剑这一行为赋予了正当性。
踉踉跄跄的步伐、将自身的筋疲力竭暴露无遗的眼窝、凌乱的金发、急促的呼吸。一贯在不可方物的美感环簇之下的拉丝缇娅拉带着凶神恶煞的表情,令红雾一般的魔力缠绕在手,一步接一步地靠近了过来。
「这不是当然的吗!你想什么呢!对方可是那个拉丝缇娅拉啊,怎么可能被那么简陋的几句话说动呢!!」
「──鲜血魔法『缇娅拉・弗茨亚茨』。」
为了饱含梦想的结局(Happyend),她以决死的神情冲了上来。
尽管不清楚魔法的具体效果,但在一种不祥预感的驱使下,我连忙飞奔上前。
缇娅拉小姐随即作声呻吟。
原本就缺乏生气的缇娅拉小姐的面容此时仿佛连仅有的几丝生气都要丧失殆尽了。
「如果你那么想,那你那么做便是。我也一样是为了你和基督而做自己相信的事。作为你们的骑士。」
看她这副样子,我只好决心接下来要靠自己的力量渡过难关,于是用力抱紧了缇娅拉小姐的身体,为了随时远离此处而绷紧了全身。
她一边用双手抱紧我的脖子,一边语带踌躇地答道。
「莱纳,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咕──!?啊、A啊──!!」
对此,尽管缇娅拉小姐想以轻松的口气给予回应,但她的状态已经到了连话都说不好的地步。可能难以忍耐的痛苦导致了她判断力的下滑,结果让她急于求成了吧。
而这份执念正所谓是──
一切都是为了大家的幸福。
是为了让自己接近圣人缇娅拉而存在的魔法。
这温柔的吐息在此刻听来就好像恶魔的呢喃。
「我只是想拯救缇娅拉小姐而已。」
「哎呀,要是成功的话⋯⋯就走运了呢~什么的,我是这么⋯⋯想的⋯⋯哈啊、哈啊⋯⋯」
「缇娅拉大人,能请你移驾至我的身体吗⋯⋯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对你来说一定是此世独一无二的最好的归宿⋯⋯」
与之相对的,面前的拉丝缇娅拉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行动了起来。
从这话听来,拉丝缇娅拉似乎是运用刚才的魔法在双方之间促成了『血』的移动。
理所当然的,拉丝缇娅拉情绪激昂地发力向我迫近。
我忍不住出言责备道。
缇娅拉独力抱紧我的脖子之后,我的一只手便得以解放。
见我手持凶器,拉丝缇娅拉愤而问责。
「嗯,这个嘛⋯⋯我觉得比起你还是莱纳的身体更好的说?」
「⋯⋯如果你是我的骑士,那能不能好好听我的吩咐呢?」
她使用在这一魔法支配下的右手抓住了缇娅拉小姐的肩膀。
「这我办不到。因为我的主上──你和基督都是笨蛋,所以我不可以对你们唯命是从,这是我最近刚学到的。」
她对他人的人生的结局,寄托了说是多管闲事也不为过的执念。
「血、血被吸走了⋯⋯!哎呀,果然行不通吗⋯⋯」
「你这──!你这叫、哪门子的骑士啊──!!」
我以双手抱起缇娅拉小姐那瘦小的身体,蛮横地从拉丝缇娅拉手下将她抢了过来,而后大幅拉开了与拉丝缇娅拉之间的距离。
「如果你去了那样不相衬的身体,一切就真的结束了哦⋯⋯!?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如果你那么做了,那至今为止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你对涡波一往情深,却要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小胡同里,在另外两个人的守望下悄然逝去⋯⋯?以那座高塔为起点的,宛如星空一般的物语,居然要在这样逼仄阴暗的地方迎来终结⋯⋯绝对不行⋯⋯我绝对不容许故事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帷幕!!这样的、这样实在是太没有爱和希望了!!」
「休想!」
拉丝缇娅拉的这幅样貌活如一个期冀同死的亡灵。
「没关系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剩下的事就全都交给我吧,缇娅拉大人。我一定,会让你的思念传达给涡波。我一定,会让那仿若星空的物语迎来美满的结局。我一定,会让你和涡波都获得幸福。──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大家的幸福!因为这才是我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自己寻获的,我真正的使命──!!」
明明我手中依旧握有凶器,但她这次却是一往无前。
「抱紧我,缇娅拉小姐!」
与此同时,我跺了地面一脚开始后退。
一边后退一边对袭来的拉丝缇娅拉挥出一剑。
这与方才同样的一记横斩并没有发挥同样的效果,这次的一闪被拉丝缇娅拉屈身躲过,而后她顺势又踏前一步。
她能躲过这一剑倒也在我意料之中。
我立刻将剑抽回,从下方挥出一记斜斩──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计斜斩居然被挡了回来。
「什──!?」
拉丝缇娅拉并没有武器,岂止如此,她身上只有一件仪式用的薄衣,是货真价实的手无寸铁。
即使如此她仍然将我的剑挡回来的答案很简单。
她在刹那间用自己的手背猛击剑身,借此化解了我的攻击。
尽管产生了动摇,但我仍维持攻势继续后撤。
然而我所有的攻击都被拉丝缇娅拉赤手空拳地化解了。
要么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进行回避,要么用手背招架,她就这样不断前进,从未后退。
一阵战栗之下,愤怒与自卑感一同在心底泛滥开来。
「真、真的假的啊⋯⋯!!」
何等骇人的才能⋯⋯!
明明因为仪式而不能驱使魔法,明明已经精疲力竭──可她居然还是能赤手空拳地招架我的剑招。
我的剑闪绝对谈不上慢。
虽然现在有诸多掣肘,但仍然远远凌驾于平常骑士的速度。我的技能绝对不会让自己已臻30的级别蒙羞。
「莱纳、再快一些。我家女儿要追过来了。」
虽然也有不愿牵扯到麻烦事里的顾虑,但在这以前更为重要的原因是,这里乃是联合国。绝大多数的人看到我和缇娅拉小姐都会以为我们是「在迷宫探索中严重失利,匆忙逃往住所或教会的两名探索者」
圣人缇娅拉澄澈的魔力从交织的双臂中流入了我的体内。原本所剩无几的魔力迅速获得了补充。
从前的威力不过只够将一个人吹飞,但这一次却是足以将建筑物吞噬的暴风。
通过这两点,我们成功地让拉丝缇娅拉看丢了自己的所在。
右脚的指甲已经全部脱落,几根脚趾也已经骨折了。无数裂伤之上满溢着鲜血,令痛觉成为了大脑的主宰。幸好脚骨和脚筋没事,这让我还保有移动的能力。
离开了小巷子之后,我沿着弗茨亚茨的街道一路快走。当然,看到我裸露在外的凄惨伤势,擦身而过的行人无不惊叫连连。
再这么下去,我就会因为这蛮不讲理的力量──因为『数值无法表现的数值』而被对方杀到眼前的。
因为魔法构筑的失败,丧失了指向性的暴风到处肆虐。不对,这已经不是暴风,而是将破壊一词具现化了的波动。
这种感觉就跟『光之理的盗窃者』诺斯菲行使的『交流』魔法很相似。
同时我也深刻地理解到,面前这名少女是蒙受天恩垂青的人间至宝,而自己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垃圾。
但是没有时间给我使用回复魔法进行治疗。
从右脚那边传来的剧痛甚至让我连说话都有困难。
明明如此,可我岂止是伤到拉丝缇娅拉──现在甚至渐渐被她压制住了。
澄澈的魔力在一瞬间就与我自己的魔力融合在一起,并浸透到了血中,开始在全身流动的魔力群向我下达了指令。
在缇娅拉小姐的魔力的指示下,我理解了驱使这股魔力的最合适的办法。
「给、我、炸、开啊啊啊啊啊──!!」
「我、我也已经到极限了哦⋯⋯!」
「因为你的指示⋯⋯我的脚疼得不得了好吗,可恶⋯⋯」
我将所有的魔力凝聚到右脚上,而后奋力蹬了大地一脚。
这在联合国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光景。
这哪里有什么派不上用场的,怕不是可以在谈笑间压倒诺斯菲和艾德那帮非武斗派啊。
在风膨胀开来的瞬间,整个胡同随之崩溃。
我也小声回了她一嘴。
面对持剑攻击的对手还能赤手空拳地不落下风就已经非同寻常了。
被输入进来的魔力甚至明确告知了我要如何使用自己。
不过虽然有人感到担忧,但并没有会上来跟我扯上关系。
「可恶!」
意识到己方居于劣势的她只听到我喊名字就理解了我的意愿。
既然我不是敌人的对手,那就觍颜祈求他人伸出援手便是。不是自取灭亡,而是求人搭救。如果自己一个人解决不了就依靠大家的力量。这就是生而为杂碎的我可行的战法──
可能被吹飞的拉丝缇娅拉已经彻底跟丢了我们吧,已经没有任何追踪者的迹象了。
注入我体内的不是普通的魔力,而是传说中的圣人缇娅拉的魔力。
途中我不时会回头观察身后的状况。
如果技巧不足,就用『直觉』来摘取胜果。
还不止如此。
所幸这是我自己引发的爆炸,所以受身的准备早已告成,尽管足部的受损无法规避,但我还是成功在空中调整了姿势,并在远处着陆。
手脚麻利地调整好姿势后,我将缇娅拉小姐从怀中转移到了背后,然后加快脚步继续远离拉丝缇娅拉。
这就是与生具来的才能。
这一招最重要的是将我和拉丝缇娅拉轰至不同的方向。另一个想要的效果是利用爆炸卷得周围烟尘弥漫。
我突然回想起了基督与拉丝缇娅拉一周前的对话。在基督向她告白之前,拉丝缇娅拉曾以自己「在战斗中已经派不上用场」为理由退居二线。但是看到现在这一幕,我只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不过缇娅拉小姐也和拉丝缇娅拉一样都处于使用不了魔法的状态。
拉丝缇娅拉并没有感知系的魔法。
──这当然非同小可。
「缇娅拉小姐!拜托想点办法!!」
正确利用积聚起来的魔力的途径唯有一条。
所以她的掩护就只有提供魔力罢了。
这是我以前惯用的魔力爆炸。不过跟之前对付基督的时候不一样,这次的规模远甚从前。
等到从烟尘中走出来的时候,我瞄了右脚一眼。
随后再故意令这蕴藏了全部魔力的魔法『风』以失败告终。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我背着缇娅拉小姐默默前进。
如果级别不够,就用『素质』来弥补。
虽然这光景并不罕见,但继续这样引人注目也绝非益事。不光是拉丝缇娅拉,为了不被追捕我们的敌方骑士发现,我很快又潜入了一条小巷当中。
在暴风的肆虐下,通有简易『魔石线』的坚固的道路被掀翻,侧面的石壁被击碎,周围的建筑物纷纷崩毁。
拜此所赐,我也恢复了一贯的风格。
而且她也没有像我这样从缇缇那里获传魔力操作的技能,所以应该不具备即兴改造魔法的效果进行追踪的能力。
最近一直不曾感受到的强烈自卑感此时斥满了我的大脑。
无处可去的庞大魔力在我脚边一口气炸裂开来。
这时,耳边吹来了缇娅拉小姐的细语。
在现行状况下已经无暇构筑正八经的魔法了。
理所当然的,身处爆炸中心位置的我和拉丝缇娅拉都被轰飞了。
足以称之为威胁的就是她那莫名敏锐的『直觉』了⋯⋯不过现在在我身边却有比拉丝缇娅拉『直觉』还要敏锐的圣人大人存在。
「莱纳,接下来往那边走。感觉那边人的气息更微弱,逃掉的成功率更高。」
「⋯⋯我明白了。」
我依照圣人大人的指示,在弗茨亚茨复杂的街道和小巷中不断穿梭。
等到同大圣堂和拉丝缇娅拉都拉开了足够的距离,确保了一定程度的安全之后,我们开始了商讨。虽然可以就这么逃去外国,但我并不想这么做。
「缇娅拉小姐,你能动吗⋯⋯?说实话,我现在连背你移动都觉得很吃力了⋯⋯」
「⋯⋯抱歉,感觉不行。我现在还能驱使的只剩下嘴巴和魔力了。在现有的三名『魔石人类』当中,我应该是最虚弱的。无论是肉体还是自我,都只剩几小时的余命了。唔姆,超~级不妙的说。」
「这样啊⋯⋯那我们来讨论一下之后的事情吧。」
「好滴~。」
尽管瘫在我背后的缇娅拉小姐还是在尽己所能地饰以轻松的语气,可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不光是生气越来越淡薄,附在她面容上的死相也愈发浓厚。
「⋯⋯依靠现在的我们两个,有办法转移你的力量吗?」
「这个是做不到的。需要有花费了半天时间在体内构筑魔法的小拉丝缇娅拉在才可以。可能的话至少也需要艾米丽。只有我一个人就不行了。因为我只是通过与她们的『血』进行交流借用术式发动魔法而已。」
看来再怎么说也得有拉丝缇娅拉在场,不然仪式就无法继续。可是事到如今,无论是拉丝缇娅拉还是艾米丽,都已经成了我们的敌人。
「既然这样,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力量的继承,在这里将你的『血』焚毁了吗⋯⋯?现在你人格的一部分就在这具身体里对吧?如果这个被销毁了,那拉丝缇娅拉的想法就没办法实现了。」
「为了我家女儿着想的话,这确实是最安全的做法了⋯⋯我没问题的哦?」
缇娅拉小姐毫无迷茫地表示说我现在杀了她也没关系。
她肯定从一开始就有此觉悟了吧。
一旦发生意外,便会为拉丝缇娅拉而牺牲的觉悟──
这就跟拉丝缇娅拉刚才展露的觉悟是一样的。
时间不过只有边走边谈的几分钟而已。
我不会让她这份愿望平白牺牲。我不愿如此。
这是她由衷的笑容。
我语气坚定地给来自身后的师父的激励以回应。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要做。」
我们为作战选定的目的地是──
「──可是,你是想留下点什么的吧?你是有无论如何都想做的事的吧?所以你才会出现在我面前。明明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让『圣人缇娅拉』的真相从世上消失,但你还是选择在我面前现身了。」
见我这样,缇娅拉小姐笑了。
「嗯,差不多到了我们反击的时候了。尽是被对方肆意妄为,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忍了。这回要让他们被我们折腾得团团转才行。绝对要报上个一箭之仇。」
缇娅拉小姐听到我的询问,在稍作了一番考虑后坦率地给予了答覆。
为了取胜,我们要细水长流地──虽然这么想但是办不到,因为时间不多,所以我们凭『直觉』干脆利索地决定了最合适的作战计划。
在刚才那一刹那,我在近乎错觉的隐约意识中──看到了三个敌人任意一方都不能得偿所愿的流向。
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幸福,不以自己一个人为牺牲,而是大家一起同心协力,寻找让大家都能幸福的道路。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无论遭遇何种困难,都绝对不能放弃──我主是这样对我说的。
「拉丝缇娅拉确实很厉害,不过她现在状态并非万全。斐勒卢托和艾米丽也一样。既然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下手杀死人质的胆量,那就不足为惧。」
正因为知道落幕之时将近,所以才会对自己留在落幕之后的东西倍加珍重。
或许是从我坚定的回答中体会到了其中的决意,缇娅拉小姐并没有阻止我的意思。她冷静地将自己的状况告知与我。
因为她们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她就和缇缇等『理的盗窃者』们一样。
──自我牺牲固然是一条轻松的道路,但并不足以解决问题。
「⋯⋯你认真的吗?」
不再是挂在扑克脸上的假笑,而是因真的感到有趣而展露的笑容──现在想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
「──好的,目标是『十一区十字路口』,弗茨亚茨的中心位置。就在那里给所有的敌人一个迎头痛击。」
现如今,拉丝缇娅拉期望的是缇娅拉小姐的『再诞』,斐勒卢托觊觎的是缇娅拉小姐的力量,艾米丽想要的是让这一切都被当做没发生过。
我重新开始迈步,告诉自己背后的少女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好嘞~。感觉有点燃起来了啊。果然临到落幕的时候就得燃一把才行嘛!」
那是在迷宫六十层附近共同战斗时,基督给我的教诲。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缇娅拉小姐就和守护者们一样的事实。
我们这边的胜利条件是确保拉丝缇娅拉和艾米丽双方的身体,并在我们的主导下重新启动仪式。
更何况我作为一名骑士,必须将主上的教诲奉为圭臬不可。
好像被我所厌恶的那个自己就在眼前一样,让我不愿意对这个选择点头称是。
在这时,虽然有些朦胧⋯⋯但我有种看・到・了・流・向的感觉。那是在与缇娅拉小姐一同进行的数日的训练的帮助下,终于能模模糊糊地窥探到的未来的流向。
她也有为了缇娅拉小姐而牺牲的觉悟。
说实话,这让我很不爽。
「这样啊⋯⋯你也是这样吗⋯⋯」
所以──
就和死去的海因兄长大人一样。
「⋯⋯是啊。我想要将自己的力量留在世界上。⋯⋯嗯,我跟『她』约好了啊。」
「既然这样,那就来吧。我会将你的『血』、拉丝缇娅拉的『血』、艾米丽的『血』全都聚集在一起的。」
我不打算问她是和谁许下了约定。
就这样,我们一边继续前进,一边共同编练反击的作战计划。
被我的气势带动起来的缇娅拉小姐也闹腾了许多。虽然从背后反馈过来的力量依旧孱弱,但却蕴含着切实的战意。
或许是感到了惊讶吧,缇娅拉小姐似是确认一般地询问道。
「是发挥特训成果的好机会哟。加油啊,我的好徒弟~。」
在这种不爽的情绪下,我还想到了基督以前跟我说过的话。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我会拼了命地加油的。」
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还不到轻言放弃的时候。
将本想按下不问就此离别的话,刻意在此时问出口。
如果能做却不去做,那事后等着我的只有后悔罢了。
所以我要问一问缇娅拉小姐。
「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都很不妙哦。余命大概也就十五分钟吧⋯⋯你真的真的打算动手吗?」
「呵呵,啊哈哈,好啊,那我们就来考虑一下作战吧。」
所以我不会放弃。
所以,我要做──哪怕这是小孩子一般的妄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