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话 童の長い人生(後編)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5.1万 字
那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故事。
它讲述的是一个将比千年前的世界还要久远时代的传说——『支配之王(Lord)』的故事化作了现实的少女的物语。
在当时的大陆北方,『支配之王(Lord)』的英雄谭可谓家喻户晓。
以约定俗成的[很久很久以前]为开头,再接上一句[在一个边境小村庄里生活的老夫妇捡到了一个小孩子],于是物语就开始了。然而很快,书上就以三言两语表示说那对老夫妇后来死掉了,从而将主人公的孩童时代一笔带过。仅仅是照本宣科地对文字进行罗列,用最快的速度提及王之力的觉醒云云。于是『支配之王(Lord)』的英雄谭就开幕了。(注:之后的每一个支配之王都带有lord的注音,以后不再赘述)
……也罢,毕竟这种东西大抵如此。
英雄谭从来不会有闲心对和平安稳的日常生活付诸太多笔墨。因为那会让读者感到无聊。
而作为当事人的孤,其实记忆也跟这本书上的记载差不了多少。不知为何,自己孩童时代的记忆总是异样的模糊不清。无论是那个偏僻的村庄,还是老夫妇的相貌,现在都很难回想起来了。
不过所谓的儿时记忆,说到底都是这样。只要年龄超过二十,变成了大人的话,想必谁都一样吧。
何况孤的人生已经走过了千年的岁月,光是模糊不清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已经很好了。
还能留下一点暧昧不清的印象真是谢天谢地。
因为、总觉得……自己与那对老夫妇的生活,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尽管无论怎么努力都回想不出儿时的记忆,但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记得十分鲜明。
以老夫妇的死为契机发生的,孤的觉醒。
这个关联孤记得很清楚。
当时确实是处于魔人狩猎在各地开展得如火如荼的时期。
『魔人』——那是一个突然出现在世上的种族——特指身体带有怪物的特征的人。
记得那时候了不起的学者们是这样解释的:因为『世界的毒』的影响,导致身体向怪物的方向演变。而人们就用『魔人』一词称呼这些身体发生异变的人。不知为何,『魔人』出现在北方的数量要远远多过南方。也正因为这数量上的差距,使得大陆北方将『魔人』的体征视作一种特性,而南方则将之视作了一种病症。
就这样,在不同的地域产生了不同的认识之后,排斥魔人的声音便越来越大。
而其结果,就是大陆南方的诸国采取了将『魔人』这一存在彻底铲除的国策,由此引发了大陆北方的反冲——于是爆发了将大陆一分为二的战争。战争甫一开始,各地便相继掀起了魔人狩猎的活动。
——因为南方士兵卑劣的行径,『支配之王』失去了两名家人。但王的力量也就此觉醒。依靠自己的力量,『支配之王』成功将支配自己故乡的恶人驱逐了出去——
来到孤儿院之后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弟弟艾德的个头在这期间不断增长。
对时间流逝的表现真的十分轻描淡写。
……不过,也无所谓了吧。是啊,对如今的孤而言,这种事怎样都好了……
应该是因恐惧而在颤抖着的。
虽然艾德的个头比孤小了两圈,但他的直觉已经不比成人逊色。
这种事要是暴露给周围人知道的话,那肯定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就算大家都是魔人,那也不意味着彼此之间的关系全都能亲密无间。
就像是在向全世界做出宣言那般、厉声喊道——
那个时候,孤应该是很害怕的。
在那一路上应该也发生过不少事的。比如说经营孤儿院的老夫妇温柔的接纳和照顾,明明是非常令人感动的情节……可这本英雄谭却只对与战斗相关的事有兴趣,除此之外都是寥寥几笔糊弄了事。
肉体凡胎在『风之理的盗窃者』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自由之风统统杀绝。就这样,在一时之间,那一带被孤从南方手中夺了回来。
而这也就是物语的『第一章』『支配之王的觉醒』的终幕。
[这、这样啊……。既然这样那孤就放心了。果然孤的臣下就是可靠啊……]
这是自己在故乡的草原上经常与艾德一起玩的家家酒,对于扮出王的做派这件事,孤已经十分娴熟了。
就这样,不仅仅觉醒了力量,终于也获得了觉悟的『支配之王』,在那之后……——
对,就是这样。
艾德牵起了孤的手。
[没关系的。姐姐大人你不会变成孤身一人的。在·那·一·天,鄙人也发过誓了。绝对不会弃姐姐大人不顾……]
顺带一说,写在书上的文字是这样的。
——所·以·怎·么·了·来·着?
当然作为孤和艾德姐弟的恩人的老夫妇也未能幸免于难。
压根没有这么自命不凡的情节才是。
因为那光景实在过于骇人——全村的房屋都变成了废墟,大家平日精心养育的家畜也都被残杀,街坊四邻的尸体被堆积在一处。
于是舞台就移动到了北方的更深处,也就是孤儿院的物语开始了。
看到草原上的大火,看到被摧毁的房屋,看到村民的尸体,孤感到无比愤怒。于是,为了报复犯下那等恶行的南方的骑士们,孤冲进了战火之中、
所以——
孤身体的异变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不过这段期间因为也没有发生什么战斗,所以书上的记载也进行了十分大胆的跳跃。
[你说身体年龄没有变……?难道说,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孤颤抖着告诉艾德要保密。
这是已经觉醒的幼王最后一段休息的时间。
[千、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艾德……]
——什么东西啊,写的这都是。
如果不仿造出一颗英雄般的内心,那自己当时肯定会因为这异常的事态而发疯的。
结果,虽然『支配之王』好不容易夺回了自己的故乡,但因为家乡的草原被烧毁,所以难以进行复兴。就算勉强留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南方压倒性的人力物力吞没。孤也不蠢,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且不说孤自己如何,为了贫弱的弟弟考虑,当时也只有逃走这一个选择。
随后,孤在那里高喊。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才能和特异之处。意识到自己并非池中之物。她明白自己的器量绝对不能止于『庭师』这种卑微的存在,并理解了自己作为『支配之王』的使命。
虽然当时的记忆只剩下一些片段,但还是能想起来。
为这一章拉上帷幕的结语这样写道:
依靠孤作为『风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好像就是这样……大概吧。
[——『孤』乃是支配这片大陆的翼人之王!继承最悠久的魔血的末裔,将此世上的一切纳入支配之下的王、『罗德(Lord)』!面对尔等草芥,孤绝无败北之理!!]
在孤儿院给自己安排的房间的角落,孤浑身颤抖着嗫嚅道。
真是一场跟童话故事的剧情如出一辙的逆转戏码。
为了稳住情绪,自己装作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王。
[当然,鄙人永远都会陪伴在『支配之王』的身边]
——移动到孤儿院之后,『支配之王』的时间开始流逝。
从粉色的花绽放的季节,到黄色的花绽放的季节。从红色的花绽放的季节,再到白色的花绽放的季节。大陆北方特有的不安定的季节来而又去、去而又来,『支配之王』与自己未来的臣下们一起在孤儿院中生活着。
面对南军士兵们的刀剑,孤是这样冲他们大喊的。
这段时期的事,孤还能勉勉强强想得起来,
[虽然只是推测……、或许是姐姐大人你的身体年龄固定在了同样的岁数没有变化的缘故吧……]
会不断缩小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孤的模样一直没有发生变化、明明还在成长期,但身高却丝毫不长,只有魔力随着时间的经过反常地膨胀着。
尽管写在书上的只有[南方的部队在狩猎魔人的名义下实施的侵略]这么短短一句话,但亲眼看到那一幕的自己当时已因颤栗而寸步难行。
就在那危险的时代里的某一天。
在这一期间,『支配之王』作为一名『庭师』——一个与她的才能不相衬的职业,在佩艾希亚城内工作。然而,在修剪街上的花草树木时,『支配之王』注意到了。
那一天,便是一切的起因。
…………
啊啊,什么第二章啊。竟然擅自对别人的人生进行划分。
在同一个房间生活的弟弟艾德察觉到了其中的理由。
孤和艾德姐弟两人在返家的路上,远远地看到了那一幕。
就这样,物语进入了『第二章』。
这样地,打着自己是『支配之王』的幌·子,凭借压倒性的实力行遂复仇之事。
[——一、一·点·变·化·都·没·有……?就算一成不变可这也太过头了……!为什么只有孤!?为什么只有孤毫无变化!?]
他与明明还是个孩子但却有一副大人的身体的孤之间的差距,也在不断地缩小。
所以孤和艾德挺身与他们对抗。
没错。
孤害怕到几乎发疯的地步。
这就是『支配之王』的『第二章』。所谓『孤儿院篇』的真实情节。
孤并不是什么对自己的命运做出觉悟的王,而是一个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恐惧的脆弱不堪的小孩子。
紧接着,就像是在故意折磨心生怯意的孤一样,孤儿院很快也被卷入了战乱之中。
就在孤对自己这不会衰老的身体感到恐惧的时候,因魔人的诞生而爆发的战争也终于决出了胜负。
南方在各地的战斗中连奏凯歌,北方的领土几乎全部沦丧。大陆北方的人越来越灰心丧气,战败的影响当然也传到了孤所在的佩艾希亚国的孤儿院之中。
包含孤在内,孤儿院的每一个人都恐惧不已。
对即将袭来的强大势力感到无能为力,只能束手无策地在孤儿院里坐视时局的演变。
终于,孤儿院的和平也迎来了终结。
位于大陆北方中心地带的佩艾希亚首都,被南军攻克了。城陷之时正是北方战败的瞬间。
用书上的话来说——就是北方诸国在南方诸国的猛攻之下战败了——大概这样吧。
自然而然的,孤儿院也遭到占领,成为押放非军属的所谓『污秽的魔人』的地方。
而孤儿院周围则无时无刻不被南方的所谓『高洁的人类』看守着。
孤儿院中的魔人全都像被关进了牢房一样脸色惨淡。当然艾德也是一样。
他当时的表情,孤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缇缇姐姐大人……我们在这之后究竟会被怎么样呢……?]
在拥挤的孤儿院的角落,艾德向孤这样问道。
尽管艾德的的个头长大了不少,但当时还是孤比他更高。比孤小了一圈的弟弟,眼中盈满泪水,自下而上地看了过来。
看到他这副表情,当时自己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必须要好好保护他。
可是、可是孤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啊。
[姐、姐姐大人你……是比任何人都要强的『支配之王』对吧……?你是可以拯救北方的王对吧……?]
的确如他们所言,孤拥有力量。
最早响应这份号召的,是孤在孤儿院里最好的朋友。
但孤还是向他点了点头,将已经没有退路的决意一并告知。
就连大人都在仰赖孤的力量吗……?
为了让所有人都听到,孤的语气十分坦荡。
[啊啊,就算是我们肯定也有能做得到的事!!]
艾德他想要依靠『风之理的盗窃者』在那一天展现的力量。
平日里就像亲人一样生活在一起的孤儿院的大家纷纷看着孤说道。
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孤前往在孤儿院中央的大厅。熟知孤的事迹的人则跟在身后。成群结队地跟在孤身后的他们眼神中全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辉,想着只要孤出手就一定能有办法。
[孤之名为『支配之王(lord)』、罗德。希望能向诸位借一份力]
[——啊、是啊。孤可是『支配之王』啊。弟弟啊,还有大家都不必担心……这一切就都交给孤吧……]
[缇缇你有恩于我,如果你想的话,那作为朋友——不,作为你的臣下,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但是、你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吗?]
如此荒谬不经的力量……真不知道如果继续使用的话会发生什么……
就这样,孤很快就制定好了这场反乱的计划。
[赛鲁多拉,我也来帮你!我可不要就这么坐以待毙!]
其实只要看到弟弟的眼神就知道了。
明明是这样,但就连大人也在期待着孤能做些什么吗……?
[如果是缇缇姐姐的话……能有办法吗……?]
不光是仰慕着自己的孤儿院的孩子们,就连平时照顾自己的大人们也是这样。或许孤确实是这周边使剑使得最好的。或许孤的相貌确实跟成人相仿,或许孤在狩猎时确实作用最大。或许弟弟他确实一直都在自豪地宣传孤的本事。或许在这样的绝望中,再微小的希望也会显得无比耀眼。
[我、我也来!!缇缇——不、『支配之王』,拜托了!]
不,准确来说,他是在期待自己那作为『支配之王』的姐姐的力量。
实际上,在艾德不知道的时候,孤从『使徒』那里接受了有关『理的盗窃者』的说明。一个叫使徒迪普拉库拉的家伙告诉说孤作为第一个『理的盗窃者』,还处于未完成的状态。但是如果继续使用这份力量的话,就会正式成为『理的盗窃者』。
[……明白了。那么从今往后,我就以『支配之王(Lord)』的名号称呼你了]
更何况在那一天,自己已经作出了身为『支配之王』的宣言。
估计是受不了就这么坐以待毙才会这样的吧。即使知道这是出于恐惧的压迫导致的暴行,孤也只能摆出赞赏的样子予以认可。
[艾德你们这边的话,就去把现在变成俘虏的沃尔斯将军他们解救出来吧。解救成功之后,你们跟他们一起取右侧前往佩艾希亚城。孤会一个人从中央前进,并在那里肆虐一番吸引敌人。在孤开始战斗之后,佩艾希亚必将陷入混乱之中。趁着混乱的空当,对俘虏的解救和向王城的进军也趋于可能。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是你们对付不了的,那就过来与孤汇合便是。无论你们引来怎样的敌人,都不是孤的对手]
这扮演『支配之王』的家家酒,赛鲁多拉也不是没有与孤玩过。他平时扮演的角色大抵都是在前线指挥士兵的将军。尽管刚才这番对白只是将一贯的戏码重演一遍……可是与个头尚小的艾德不同,由样貌威严的赛鲁多拉称呼孤为『支配之王』的这一幕,在旁人看起来相当有模有样。真的让人产生了一种孤确实是有能的王的错觉。
于是来到了大厅的中央,孤向聚集在这里的生面孔说道。
他觉得只要是自己的姐姐,哪怕是面对国家毁灭的危机也有办法解决。
他们全都像是走投无路了一样,看向这边。
——好害怕。
[遵命。『支配之王』]
自己会感到迷茫是自然的。
紧接着,周围的人也纷纷发声。
孤现在很迷茫——但自己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正因为自己姑且还算得上聪慧,好歹不是一个蠢货,所以才很清楚。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缇缇?]
可自己那被逼入绝路的可爱弟弟的面容就在自己眼前。
是龙人巨汉,赛鲁多拉。既是孤为数不多的理解者,更是在这个情况下助力最大的人物。
[多谢了、大家……。这样好了,你们不必跟随赛鲁多拉,就让艾德带领你们吧]
其实自己有好多话想说。
但无奈抵不过这份期待的重量,只能垂下头起身。
怕得不得了。
虽然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来说,孤一个人单干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还是多争取一些人的帮助更有益于成功。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一个人的话难保不会被心中的恐惧感压倒。
看来与孤实力相近,又彼此熟识的他已经看穿了潜藏在孤心底的那份恐惧。是啊,在这个时候——赛鲁多拉勉勉强强仍然还算得上孤的『朋友』。
不去计较琐碎的问题,用速攻决出胜负。作为『风之理的盗窃者』,这才是自己的真本领。
被二人的演技蒙骗的孤儿院的同伴们纷纷报名响应。
可是,其实真正想知道[会变成怎么样]的人是孤自己。
作为拥有『理的盗窃者』的力量之人的责任感,最终还是压过了自己的恐惧。
[赛鲁多拉你去把有一战之意的人召集起来,取左路向佩艾希亚城进军。至于细枝末节的问题全部照你的想法来便是]
[确实艾德的姐姐就像那个传说中的『支配之王』一样厉害……又聪明又强大,什么人都赢不了她……]
[如果是缇缇的话,说不定真的能……]
[啊啊,当然了。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了,赛鲁多拉。你的力量是必须的]
但作为艾德的姐姐,自己绝对不能摆出怯懦的样子来。
[别说傻话。就算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敌人的]
很清楚——那种力量、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道理。
毕竟这个蓝色头发的男子是在没有任何加护的情况下,就能跟上觉醒为『理的盗窃者』的孤的魔人。虽说因为孤的存在而遭到了掩盖,但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有哪里不对劲。
这是赛鲁多拉作为孤的朋友进行的确认。
[艾德……孤、孤现在……——]
如此乱无章法的战术,自然在孤儿院避难的普通人中引发了骚乱。
[喂、喂。你在说什么傻话……!]
[做不到的!这太扯了!周围可到处都是南方的人啊!]
[我们已经彻底输了啊!做什么都没用的!!]
在他们眼中看来,现在就是一个绿色头发的女人在说一些胡言乱语,而这个女人的熟人还都盲信着她真的打算采取行动。
不过这也没办法。
其实他们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但孤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正常人也一并拉进异常之中,于是孤回以一句不带丝毫动摇的断言。
[——孤做得到]
理所当然的,这些普通人的疑问并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全部打消。
[哈、哈啊!?怎么可能——]
[做·得·到——既然『支配之王』这么说,那就不需要怀疑]
所以再来一句话碾碎他们的疑虑。
而最可怕的一点,就是平时那只存在于家家酒中的戏言,在这个状况下填上了足以化作真实的重量。在这异常的情况下缠绕在孤身上的异常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所谓异常感,也就是孤那后来被人传颂为支配魔之才的一鳞半爪。
这异常的魔力量和太过异质的血,让在场的魔人从本能上感到了畏惧。
姑且先把被孤压倒的普通人放在一边不管,以泰然自若的神色继续推进反乱的准备。
[总之当下要务便是夺回佩艾希亚城了。先不说据点如何,若是缺乏一个象征那无论如何都难以成事。……加紧动作吧。就让孤的【自由之风】来做信号。不、是反击的狼烟]
接着,孤解放了一直隐藏起来的『风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
一道柔和又不失力度的风就这样在孤儿院内拂过。
在这个时代,那是违背了常规的力量。从孤手中放出的可以破坏一切存在的风将周围一带绞了个粉碎。
孤要作为一个完美的王、继续战斗。
于是陷入了混乱的南军渐渐重整了态势,并为了将孤从空中击落而发起了进攻。对此,孤则……——
见到这血腥的一幕,当时的自己好不容易才控制好表情,从空中俯视着那份光景。
在魔人们惊愕的声音中,混杂着艾德的煽动。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要依靠汇合的赛鲁多拉和沃尔斯将军就足以与敌人决出胜负。孤只要将城门击毁,敌人就失去了笼城防御的选项,用不着攻城就可以了事。
可是这份不安还不能表露出来。
[孤正是那王中之王!支配整个大陆的翼人之王!继承最悠久的魔血的末裔,将此世上一切纳入支配之下的王、『罗德(Lord)』!面对彼等草芥,孤绝无败北之理!——『Wind』!!]
[大家都看到了,『支配之王』的力量是货真价实的!她肯定能就这样继续开拓一条血路!只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她就可以杀到王城当中!]
既不要飞得太高,也不要飞得太快,尽可能让自己的身影映在南军的视线中。
像传说中的『支配之王』那样,在空中展开自己的双翼。
[凡是吾等仇敌,都将被孤逐出北方!!就以孤的力量、从此刻开始——!!这道风,是所有北方的魔人期望的【自由之风】!是将南方的侵略者驱逐殆尽的希望之风!!『Sehr·Wind』——!!!!]
[实在是感激不尽!『支配之王』啊——!!]
被这么多欢喜到哭出来的人围在中间,自己又如何能摆出一副不安的表情呢。
[啊、啊啊。那、那就是『支配之王』……?]
将风缠绕在身边的孤向至今仍未能做出决断的人投以和善的劝导。
[我们赢了啊!夺回来了!把南方的混蛋们都干掉了!!]
[啊啊,成功了!成功了啊!我们把王城夺回来了——!!]
为了让北方的同胞都能看到——自己必须要一边宣传『风之理的盗窃者』是『支配之王』的再临,一边肆意破坏周围的东西进行造势。
[真、真的是、『支配之王』……?]
[简直就像山谷里吹来的风一样……]
[可是,那股力量……不会错……]
[难道说,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支配之王』的力量……?]
由一个小女孩想出的计划就这样付诸了实行。
这便是最后一句话,语毕孤开始构筑魔法。
[风在向她的周围聚集着——]
这便是最讽刺的一点,如此儿戏的进军和计划都能进展得如此顺利。
那么之后孤要做的就只是朝王城一路肆虐过去而已了。
彻彻底底的完胜——作战本身获得了大成功——将敌人的指挥官抓捕也是轻而易举——一切的一切都十分顺利。
自己当时真的好不安好害怕。这连小孩子的幻想都能化作现实的不讲道理的力量——它的『代价』究竟会是什么东西,仅仅稍作想象就让孤战栗不已。
因为在那之后发生的,仅仅只是一场屠杀罢了。
而原因当然就是孤这『风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了。
[说是翼人种的末裔、这怎么可能……]
为了让别人安心,自己必须摆出『支配之王』应该摆出的表情才可以。
趁着暴风造成的混乱,赛鲁多拉一行从南军士兵手中夺取了武器,而艾德他们也从另一边偷偷摸出了孤儿院。
这是在这个时代已经遗失的超常的力量,但却毫不吝惜地从孤的口中高声颂出。
但这条涂满鲜血的通路,却给了魔人以希望。
[如果还是心存疑虑的话,那就在孤身后看着便是……不过,如果到时候诸位肯认可孤的力量,那希望你们能够将这句话传达给更多的同胞。只要大家还没有放弃,那孤就会一直在前方为你们开辟道路……!]
为了将『支配之王』的存在告知南方的人,孤随即掀起了暴风。
所以他们会感到混乱也无可厚非。
随着一声轰鸣,风的聚合体被打向上方。
[——可是,在那之后需要的就是大家的力量了!虽然现在『支配之王』优秀的臣下们正从左右两方对她进行援护,但是还是不足以夺回王城!为了进行确实的占领,相当的人数是必须的!!]
为了让在孤儿院中的所有人看到而飞翔,为了让所有人听到而大喊。
[『支配之王』!『支配之王』!『支配之王』!『支配之王』!『支配之王』——!!]
[『支配之王』!万岁、万岁——!『支配之王』、万岁——!!]
——说实话,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实在不愿意去回想。
在风的肆虐之下,敌人被撕裂、击溃、鲜血和内脏四处飞溅。
为了鼓舞在场所有人的意志——
[根本就是碾压……难道能就这样一直抵达王城吗……?]
只管考虑如何把被南军占领的王都打穿一个洞,杀杀杀不停地杀。
[哈啊、哈啊、哈啊——!!孤可是『支配之王』!!是『支配之王』啊!还不够!在把尔等草芥统统杀尽为止,都不会停啊啊啊啊啊——!!]
[这怎么可能……这样不就跟传说中的魔法一样了吗]
如此一来,孤儿院内的骚动便达到了最高潮。
杀、杀、杀,孤只是在用鲜血铺成一条通路罢了。
没错。
在南方的人看来,这就像是天灾突然降临一样令他们不知所措。
化作刀俎以人为鱼肉的凶恶暴风制造出了无数的鲜血和哀嚎。
用风将数量过千的士兵撕成两段,用上万的风矢迎击上万的镝矢,留下数不清的尸体,最后终于、孤来到了王城之下。
[刚、刚才这是,人为唤起了一阵风……?]
只一瞬间就有上百的死者,只一瞬间就有上千的伤者。
这道风将孤儿院的天花板撞出了一个大洞。而孤就从那个洞中飞出。
知晓了艾德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战斗,于是孤将风势进一步增强。
无论是过千的军势,还是上万的镝矢,亦或是数不清的悲鸣,都阻止不了自己。战斗战斗继续战斗——直到将这条涂满鲜血的『道路』铺到目的地为止。
孤能够将在这个时代的这个大陆上,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的力量轻而易举地使用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孤记得自己就是在这个时候,学会如何随心所欲地摆出从容自在的笑容的……
——就这样,物语的『第二章』『孤儿院篇』结束了。
一场斩获大胜的逆转剧。王都夺还作战大成功。作为传奇的开始简直再标准不过。
于是接下来就是『第三章』。
这本书在『孤儿院篇』之后讲述的是所谓『佩艾希亚防卫篇』。
不过、『佩艾希亚防卫篇』吗……
啊啊,像这样擅自给别人的人生做出划分的行径,真是令人不快。
谁给你们这种权利的。以为对死人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吗。
明明有权利对自己的人生进行划分的只要孤自己才对……!
……算了,反正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
比起愤慨这些,孤记得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是……——
将被敌人占领的佩艾希亚首都夺回之后,孤一个人在御殿中心如乱麻。
城下是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像开宴会一样情绪高涨的人民。
城内则关押有无数的俘虏。
——你们开心归开心,可是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除了扮家家酒之外对国事一无所知的孤不可能有能力将这份和平一直维持下去。
自己只是个连如何处理俘虏都不知道的外行,外交事务就更不用提了。
城内有没有精通战争和政治的人在呢……?
有没有可以想办法与敌人缔结休战协议的人呢……?
此人有一副巨体和富有威严的风貌。
肯定有问题啊、什么的这话自己没能说完。
[这样啊……另外,你们军属人员没必要以『支配之王』称呼孤的。这种事孤不会强求……]
[哦、哦哦~。终于有消息了吗!]
[您言重了……我们怎敢如此不敬。『支配之王』的英姿,在战斗中早已烙印在我们眼底]
包括孤儿院的大人们还有佩艾希亚的将军们——以及城内的权力者。
[——啊……]
一副如果是孤的话就什么都做得到的、充满期待的表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一个人打算追究自己方才那不敬的发言。
要是告诉你们孤现在几岁的话,那可是小的能给你们吓一大跳的啊!!
对了、现在在这里的大人中,实力最强的人是——找到了,就在角落那里!!
对还是个孩子的自己来说,领导者的担子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前来报告的传令兵听完孤的话感到十分不解。
也许『风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确实很强!
可是如果只要一个强的话,除了孤之外不是还有别的人可以胜任吗!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除了你以外没人做得到]
结果,明明不少国内的大人物还在场,但自己的怒意却当场倾泻而出。
[肯定有……问……——]
啊啊、全都是跟艾德一样的表情。
重得几乎将自己的身体压垮。如果领导者被压垮的话,那现在在城外好不容易才得以欢庆的成千上万的民众很快又会跌入绝望的深渊,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谁来、谁来……——
你们难道都不觉得奇怪吗!?
接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敌、敌人这么快就来了……!?可是,现在这城里并没有王族在啊……!!]
赛鲁多拉很冷静地判明了现状。
[——『支配之王』!您交代的事有结果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调查结果十分彻底地背叛了孤心中的期待。
[诶?您说王族……?『支配之王』、请问王族不在有什么……?]
既然沃尔斯将军不行,那要不要请这位副官接替孤的位置呢。
再好好看看周围,就能注意到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表情。
孤儿院的大人也好佩艾希亚的将军也好、还有城内的权力者全都在看着孤。
[是、是吗……]
这下就算被以对王族不敬的罪名送上绞刑架都难逃咎责。
与不愿接受他们这份期待的孤不同,他很清楚只有打出『支配之王』的幌子的孤才能引导这个已经与死灰无异的国家。
他带来的是战斗远远没有结束这一残酷无情的报告。
[——你、你说什么!?现在城内一个佩艾希亚王族都没有……?]
孤的身上哪里有什么『支配之王』的高贵血统,那都是吹牛罢了啊!?
为了将调查的结果告知众人,孤立刻将这次反乱的主要人物召集到了御殿之内。
一面感到胆怯,孤一面窥伺周围的反应。
委托他去调查的事正是有望解决现在孤所烦恼的问题的关键。
[这怎么可能!!竟然舍弃了臣民自己逃了!?正因为王必须守护人民,所以才是王族不是吗!?明明背负着这份期待,却不尽任何责任就逃走了!?不可饶恕!这等行径,绝对不可饶恕!这种人不配称为王族——!!]
[既、既然南军打过来了……沃尔斯将军!接下来就请你接替孤——]
糟、糟了……。
[孤、孤知道……]
是赛鲁多拉。
因为不光是传令兵而已,周围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表情。
——为、为什么,你们要看孤。
[是的。虽说有不少王族战死,可是这……、恐怕有半数都在事前逃走了……]
在这里年纪最小的就是孤啊!
他说的不假,仔细一看会发现沃尔斯将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活力。
[非常抱歉、『支配之王』……。沃尔斯将军被国家背弃,失去了众多的同伴、还痛失了家人……说实话,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是啊。
不,比起这些,现在更要紧的是尽快交接首脑的位置……。
所谓『支配之王』不过是一时的幌子这种事,在这里的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然而这份期待下一秒就化作了泡影。
[打断会议实在抱歉!『支配之王』、有敌军从南方袭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御殿之内。
这是一种失去了自己在这个世上的一切的表情。他能来出席这场会议似乎都颇为勉强。
总不能一直让孤来做这场反乱的首脑。必须要找到比孤更适合的拥有专门知识的人才可以……
岂止如此,他们甚至全都跟孤儿院那时一样——
对本应守护自己却只顾自己逃走的王族极度不满,导致孤在国内的权力者面前出言贬斥道。
孤搭话的对象是平时就素有耳闻的身经百战的名将。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够代替孤成为出色的领导人。然而——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一旁的沃尔斯将军的副官打断了。
在空无一人的玉座之后抱膝而坐的孤一听到孤儿院的熟人的声音,便高兴地站了起来。
[——既如此、赛鲁多拉!就有劳你再陪孤走一程了!!]
[当然,这也是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做得到的事了啊。就让我作为『支配之王』的右腕,同你一起前进吧。毕竟我算是你们姐弟的好友啊]
友人的帮助为孤的内心增添了些许的勇气。
接着依靠这份小小的勇气,孤在会议的中途喊道。
[——诸位!!孤打算出城迎击!不知大家是否愿意追随!?]
孤并没有与敌人交涉的能力,所以只能如此。
因为自己所能做到的唯有破坏而已。
[当然愿意效劳。『支配之王』。我们沃尔斯将军麾下的士兵全部由您来统率]
想当然耳,出城迎战的提议没有任何人反对。
这就是以『支配之王』为首脑,以佩艾希亚城为据点的北方反乱军揭竿而起的瞬间。
顺着这股势头,孤在城内到处奔走,与孤儿院的熟人们打招呼。
艾德当然也在其中。
[姐、姐姐大人——不、『支配之王』!会议的结果怎么样了呢!?]
[敌人的增援来了!所以现在要编建迎击的部队!艾德,你也来帮忙!!]
[乐意之至!因为鄙人可是『支配之王』的第一个臣子啊!!]
弟弟一脸欣喜地承诺道。
啊啊,真的好沉重。
这个弟弟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这份期待是如此沉重如此令人痛苦呢……
但无暇将心中的不满表露在外,孤还得继续为反击做准备。
[『支配之王』、『支配之王』、『支配之王』!][万岁、万岁、万岁——!]这雷霆般的欢呼声在城下久久不绝。
[那种器量、孤没有的……没有啊。这一切都只是偶然罢了。只是运气好而已……全都是你们会错意了]
本是扮家家酒的产物的『支配之王』在逐渐成长着。
[——主要还是因为王族的销声匿迹啊。因为这个缘故,现在所有人对你的期望一共有三重,首先是作为王族的举止,此外还有作为总大将的英明、最后甚至是作为革命家的感染力]
说到底,要是真有『乐园』的话,那比起你们,孤反倒更想——
只要回应你们的期待就行了吧?
令人恐怖的是,随着这种事的不断重复,北方一点点地夯实了作为国家的基础。
一如往常——他们又一次[真不愧是『支配之王』]地喧闹起来。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还是这样,孤的朋友不懂人心……!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是。虽然这话有失妥当,但目前我所处的位置也算是给自己的病下的一副药了]
最后将孤捧上了王位,新生的佩艾希亚国也就此诞生。
[启禀『支配之王』,在向移民打听过之后,据说是因为在现在的南方有一个传言,传言说在北方的尽头有一座乐园]
在、在哪儿?『这里』的哪里有乐园?
[这样吗、那真是可喜可贺……抱歉,先让孤一个人待一会儿……]
看到这一幕,孤便明白已经没有人能做自己商谈的对象了。
……啊啊,真的都懒得去生气了。
于是就这样,北方的反乱军决定接受这些移民,结果为了保障他们的生活而遇到了诸多问题。
怒意一上头,结果就选择了保护这些魔人。
弟弟他一直都觉得『支配之王』是无所不能的。而孤也只能去回应他这份期待。姐姐和弟弟的这种关系也是一样,一如既往。
可能是因为作为『支配之王』的缘故吧,一想到这些受尽虐待的魔人的事就让自己难以冷静。
[——!?说、说什么蠢话!!就这么告诉他们!!来了这里就要按照我们的规矩办事。但凡是从南方逃到这里的同胞统统是我们的家人——就这么说!!归还之事没得谈!!]
而随着这种胜利的累加,孤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
而且艾德也有为国家献身的觉悟。
如同诅咒一般的胜利。
[啊啊、去吧……]
[是这样吗?不,我看都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吧。我就只能帮你点小忙……]
就好像少女缇缇成长的时间,被『支配之王』夺走了一样。
毕竟,这个物语在这之后讲述的,就只是一个少女越陷越深的故事。所以怎样都无所谓了——
这坏毛病又犯了。
因为身旁无人,导致孤将泄气话说出了口。
现在就连自己的朋友,也对孤是『支配之王』的事深信不疑。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自己的体感时间在不断加速。
然而没有用。
后来之所以能解决这些问题,全都仰赖弟弟艾德的力量。尽管在战斗方面没有任何才能,但艾德在操办这些踏实的事务和琐碎的问题上的能力却是出类拔萃的。
[只能一个人做了……!孤一个人来……!!]
[遵命。我们就知道『支配之王』一定会这么说。那么我这就安排下去]
随着接连不断的胜利,之后也就很自然地不再局限于单方面的防御,反而主动出击逐渐扩大了领土。明明作为一个国家还有很多不完善之处,但唯独战力却相当了得。
所幸正因为孤比谁都想去那座所谓的『乐园』,那么为你们准备一个假货也没什么不行。
用篇章的命名来说,就是从『佩艾希亚防卫篇』进入了『北方夺还篇』。
把一个小丫头捧做领袖,财政入不敷出,组织的建构也是差强人意。这样的地方也能叫乐园?哪里像了?
就好似从高处摔落一样,故事从『第三章』转入了『第四章』。
看到人民的数量在短期产生了爆发性的增长,孤感到十分疑惑。
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北方的尽头有一座乐园……?还有这种传言……?]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间增加了这么多……]
从那时起,孤就再也不曾跟赛鲁多拉商谈过了。
接着,看到孤的表现,民众的眼色纷纷为之一变。
唉、孤已经明白了。
在这期间,因为从南方逃亡的魔人的流入,王都的人口迅速增长。
但是艾德却从不会考虑孤身上的负担。
[……哪、哪里的话,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肯帮忙对孤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不过幸运的是,你确实是能将这三者集于一身的大才]
继续儿戏般的战术,但就是能取得辉煌的胜利。
千万分的期待叠在一起压到孤的身后,让孤除了率军出城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这话只能对拥有与孤匹敌的力量的赛鲁多拉说。
[归还……?还什么?]
[归还逃到我们这里的魔人。他们说这些人是南方的所有物]
这不是幸运,而是不幸啊。
对手是由南方的人组建的大军……不过,结果想必已经无需多言,仍旧是孤的完胜。
[——报告『支配之王』。南军那边发来了要求我们归还的通告]
在巡视紧急设立的帐篷区时,孤向身边的人询问起了详情。
对此,孤的朋友赛鲁多拉冷静地分析道。
[赛鲁多拉……]
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孤作为『支配之王』不断趋于完成。
在下定了这份决心之后——自己向深渊坠落的速度又一次加快了。
将错就错的孤从此之后一心想着结束这场战争。
一改从前的守势,以猛烈的攻势夺回北方的领土。孤的力量足以支持自己完成这件事。
尽管不愿承认,但自己除了单纯的战斗力之外,确实也具备了领导者的能力。想着如果一直以扮家家酒的样子打下去,那么无论何时也打不完,所以为了更好地与南方战斗,孤废寝忘食地进行学习。将城内的文献渔猎无余,打造出自己独特的战法。
而结果就是更加稳固的民心和臣下更加深刻的信赖。
原本个人就拥有异常的力量,再加上臣民的协助,『风之理的盗窃者』几乎跟无敌同义。
就这样,数年后——孤的悲愿终于得以实现。
[——成功了……!北方的领土,恢复了战前的状况!哈哈、终于全都夺回来了……!!]
这都仰赖于对魔人们的战斗方式的重新审视。
虽然为了能让他们不依赖孤的力量就能与南方战斗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收效是十分显着的,原本将人和魔人的体能进行对比的话,就是魔人更强。只要选拔出能够将这些实力强劲的魔人统率起来的将领,那么北方的军队理应不会比南方逊色。
就像是在证明这点一样,北方在与南方的战斗中连战连胜。
不仅有训练有素的魔人组成的军队,孤本身还可以统率真正的魔物,没有不赢的道理。
就连在偏远地区肆虐的龙都被纳为了孤的麾下,当时连自己人都被吓了一跳。
就这样,南北双方的版图重新恢复了战争开始前的状态。
北方诸国的国力得到恢复,并在孤的影响下团结在了一起。北与南的势力回到了均衡状态,接下来只剩缔结休战协定就可以了。
孤立刻着手推动休战的谈判,结果也是大获成功。
世界的局势变得与孤还在故乡的草原上生活时一模一样。
啊啊,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终于——!
[北方恢复原状了……!这样一来、这样一来——!!]
不过这个会议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是千篇一律。
身边的亲信一脸淡然地谈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支配之王』一登场,在座的要员无不屏息。
想必起的名字就是什么『第五章』『霸王篇』之类的了……
如今孤的任务,就是将化作磐石的北方进一步统括在一起,打造成更稳固的磐石……
[啊啊、艾德……孤这就动身……]
自那一天以来,究竟过去了多少年呢……?
因为现在执掌这幅躯体的、不是少女缇缇,而是『支配之王』……
这是从起事之后就成为定例的会议。
这跟孤设想中的会议相去甚远。
于是乎,今天孤也一如既往地来到了佩艾希亚城的御殿之内。
可惜这份期待一样未能化作现实。
于是埋头于国事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本来孤是想让这个会议变成统筹所有人的意见,然后制定国家方针的存在的,这才是孤理想中的国家形式,那样一来这个国家也就可以蜕变为不依赖孤的自立的国度了。结果根本没有那回事。这个国家依旧是只要孤不在就会瓦解的东西。
于是所有人纷纷从御殿内退出。
但是孤的表情仍旧未变。
这都是孤应当完成的任务,所以没有办法……尽快去解决吧……
就这样,孤在渐渐演变为真正的『支配之王』,而真正的自己——缇缇这名少女却在不断的丧失。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自己。容貌也更加成熟,没有了当年的稚气。尽管看上去体格瘦削有些不健康,但终究与孤不同,他已经是一个出色的大人了。
缇缇的丧失对自己的内心产生了莫大的影响。
如今不仅是国民的期待,就连整个北方的期待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宰相的艾德如此唤道。
[…………]
所以,只能如此。
[明白。那么一切皆遵『支配之王』所言]
[与南方的外交当然不能松懈,不过与东西邻国的交涉也得推进才可以。这场革命没有他国的协助也难以成功啊。想必会开出不少要求吧。那之后——]
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悯然的王,在听取亲信的报告。
孤只能继续坚持。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孤投以期待的目光。就连作为国内最高级将领的沃尔斯,也只知道附和孤的话而已。
一成不变的会议,就这样以一成不变的方式结束了。
[诶?佩艾希亚王家的人吗……?啊啊,倒也是,仗着我们『支配之王』的温情,没准真会回来。可是,那又能如何呢?『支配之王』,请您定夺]
全员都向孤俯首称是。
[——『支配之王』。已经到了会议开始的时间了]
而且自己越是作为一个完美的王,自己的时间也就流逝得越快。根本不是什么勤于政务以至于忘了时间这种好言好语,那是一种连自己是否存在于那里都不清不楚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时间流逝如白驹过隙。
如此沉重的包袱真的几乎将自己压垮。但是不可以,孤绝对不能垮掉。一旦北方失去了孤的支撑,那么来自南方的攻击会再次将这个国家吞噬。
啊啊,身体好沉……脸也没法动……
就是这样、应该没有错……
当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自己已经绝望了。
用英雄谭的话来说——从粉色的花绽放的季节,到黄色的花绽放的季节。从红色的花绽放的季节,再到白色的花绽放的季节。大陆北方特有的不安定的季节来而又去、去而又来——大概是这样吧?
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也罢,如果他们能回来那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毕竟无论是政务还是军务,只要孤出马就可以完美地解决,那么其他人的意见自然无所必要。企望着魔人能够幸福的孤,在任何困难中都会披荆斩棘,获得成功。个中道理孤当然不会不知道,但是就算知道,可身体却会不听使唤地擅自采取行动。
接下来不管过了多久,北方也没有爆发反对孤的叛乱。
这份可能性值得现在的孤去期待。
这就是王过于完美所导致的结果。
一点一点的,孤变得就连自己在做些什么都感到模棱两可。随着自我意识的丧失,体感时间的流逝进一步加速——不、已经不是加速的次元,而是发狂的境地了。
一面想着这个,孤今天也依旧在佩艾希亚城接见臣下。
而最为讨厌的还是习惯了这一切的自己……
弟弟也长大了。
带着一副只要有『支配之王』在就万事无虞的表情。
[那么、『支配之王』陛下……]
[——成功了啊,『支配之王』。讲和总算是结束了。那么利用这段休战的时间,赶快做好下一场战争的准备吧。整顿国内的财政,然后着手军队的重组。再就是笼络地方的豪族了呢……不过在『支配之王』的威光之下,想必都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一·来·孤·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以分毫未变的外表——但内在却已经化作了传说中的『支配之王』,接见众多的王和英雄、将领和地方豪族的家长。
当然,成为了宰相的艾德也是一样。
随着作为王的立场越发稳固,自己向深处坠落的感觉也越发鲜明。
就像滚雪球一样,羁糜在身上的牵绊越来越多。
[孤知道,那就开始吧]
尽管是这么想的……
唉,真是怎样都无所谓了……
也许有人会打着旧王族的旗号试图夺取自己现在的王位。只要能孕育出这份可能性就足够了。
坐到后面挂着象征着北方的旌旗的玉座上,宣告会议的开始。
不过生面孔还真是多了不少。出现在这里的要员的人数其实也正是北方的领土得以拓展的证据。相较于最初起事之时,数量已经多了十倍有余。
[哦对了,打断一下。要是逃亡在外的佩艾希亚王族回来的话怎么办……?]
就在这样的噩梦当中,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时候,孤一个人喃喃自语道。
[——已、已经够了啊。孤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可是、到底要、到底要持续到何时。这种事……]
这是一个注定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因为孤的年龄是固定的——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就因为这个缘故,自己就连隐居都做不到。
[没有变化……。因为不会有变化,所以也就无法结束是吗……?]
自问自答继续着。
这个国家现在还不到能考虑继任者的级别。教育水平和人力都还不足。当然现在已经实施了相应的政策用以解决这些问题。可是,就算几十年后这些问题被解决了——
——到时候,人民真的会愿意对『不老的王』这个理想的存在放手吗?
况且这个王还是一个不可能被暗杀的最强的魔人。就算是再猛烈的毒药也只能让她坏两天肚子,不仅有坚韧的身体,还有大陆最强的魔力和魔法。军事上身经百战,国事颇有政声。因为不会衰老,所以能力也不会劣化。岂止是不会劣化,她的能力现在也还在提高。在永远处于巅峰期的情况下依旧不断成长。不仅持有凌驾于传说之上的力量,更在坊间的流传中被评为比任何人都热爱这个国家的完美人格者。在此之上,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敌国的巨大威慑,而自己国家的臣民对她的尊崇更上升到了信仰对象的级别。
第二个问题根本无需考虑就知道答案。
只要孤还是孤,那就永远无法摆脱这个王位。
当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即使被成千上万的敌军以剑相向也不曾动摇的身体开始颤抖不已。
[不、不行的……孤已经撑不下去了]
要一直端坐在这王位之上……?
这个一直究竟是到何时?
如果自己真的永远不老的话,那可能要以百年来计数。
岂止是百年能了事,也许千年都不够。千年亦不止,或许是永远。
想到这里,自己一个人在寝殿内摇起了头。
接着,在恐惧的压迫下,孤夺门而出。
[——说、说·的·是·啊。这份愿景确实有你的风格。作为这个国家的王,孤自然会帮助你实现梦想]
[终于!鄙人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鄙人终于能成为与『支配之王』的第一个家臣相衬的存在了!呋呋、只要有这股力量的话,过去与您定下的约定就能实现了呢!!]
他甚至认为——自己的王哪怕是要用一千年的时间将整个大陆的人都洗脑也会一直战斗下去,而且还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自己是姐姐什么的,这种冠冕堂皇的说法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坚持下去了。
永远永远,都做孤的臣下。
为了把这个想法告诉他,孤动身在城内寻找艾德。
[——啊啊!是『支配之王』啊,您来得正是时候!鄙人终于也做到了!现在鄙人已经成为『木之理的盗窃者』了!!]
丝毫没有。
[诶?]
[啊,鄙人的话跳跃性太大了是吗?当然,鄙人也知道比起不着边际的未来,还是着眼于当下更重要。毕竟这个工程要从根本上纠正这个世界的人类的认识……如果真的要予以实现的话,那怎么也得将大陆整合在一起,然后再花上几百年、甚至一千年才能成功吧。但即使如此,鄙人作为佩艾希亚的宰相,也会将这份心愿坚持到底。不,应该说是作为北方的魔人更妥当吗……呵呵]
什么国家的未来、什么人与魔人之间的倾轧,孤对这些已经没有兴趣了啊。
这样一来的话,就只能求助于弟弟了。
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身体,此时好像又重了几倍。
[『魔』这个字,无论如何都会给人以一种污秽的联想。所以比起这个字,还是找一个能让人联想到自然的恩惠的——就比如说『兽人』这种显然更合适。虽然多少有些凶暴的意味,但您不觉得程度刚刚好吗?正好可以将我等的强悍之处表现出来]
不对。跟这没关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德、艾德艾德艾德、艾德——!]
重得几乎要凿穿地面,一直掉进无底深渊一样。
这个人——根本不打算重新做回自己这个姐姐的弟弟。
只剩下弟弟艾德能够帮助自己了。
这种事怎样都好啊。
[呵呵,真是期待以后啊。呵呵呵呵——!]
[请看!这份力量,您觉得如何!?鄙人也听从了使徒阁下的建议,『盗取了理』!啊啊,这样鄙人终于能帮上您的忙了。这个国家终于不再是只靠『支配之王』一个人庇护的国家了!如此一来鄙人就可以完美地陪伴在您身边了!!没错,无论何时、无论何处,都能随侍在您身边!『支配之王』啊!!]
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将自己当做缇缇来看待,也就意味着孤失去了证明自己是自己的途径。这样下去的话,自己终将沦落为完美无缺的王——这么一个概念。
就算弟弟是应当由自己来守护的存在,但是这已经到极限了。
一路狂奔,冲向宰相的居室。
又是这种闪闪发光的眼神。
不对,他的这个表情、可能不止一千年吧。
已经毋庸置疑了。
自己只觉得口干舌燥,连话都讲不好。
他甚至把自己也变成了不老的存在,就为了配合孤这个不老的王。
那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为长身痩躯的大人的弟弟确实在房间里不假。
孤就这样一个人,回到了王的寝殿。
在此之上,他现在又成为了孤的同类——『理的盗窃者』。
啊啊,艾德……
[艾、艾德……]
找一个与故乡相似的地方,逃到那里,两个人一起隐居吧——!
但艾德他却像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怪物一样,散发着异常的存在感。
好想把这一切都抛弃,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穿过城内的回廊,孤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些索然无味啊。
艾德确实在房间里。
啊啊,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有能理解孤的人了。
王与宰相相视而笑。
[啊、啊啊、艾德……]
可情绪激动的艾德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好痛苦……救救孤……
[艾德、你等等……]
对艾德——不,对自己面前这个佩艾希亚宰相说什么都没用的。
已经无药可救了。
尽管赛鲁多拉的形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自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现在正在南方作战,一时间回不来的。况且就算他现在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他早已无法体谅孤的痛苦。而导致情况演变到这个地步的,不是别人正是作为王的自己。赛鲁多拉作为『朋友』已经是过去式了。他现在已经成为前线的『总大将』,踏上了新的人生。
好想有谁能来救救自己。
[呋呋,难道说过去太久您给忘了吗?就是以前说过的,总有一天要将『魔人』这个词从世界上抹去那件事啊!]
是永远啊。他要永远这样下去。
那个比孤小了两圈的艾德,如今已经变得比孤更高——更强了。
长时间来一直在孤身边辅佐的艾德,早已成为与『支配之王』相衬的『完美的宰相』。
正因为他是孤的弟弟,所以他对孤的期待才会远远超过任何人。
像这样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应该由自己来保护的那个弟弟已经不在这里了。
一推开房间的门,结果发现——
比起这些兼济天下的宏图大志,明明是孤自身的问题更要紧——
[所言极是,让我们一起守护这个国家吧!『支配之王』!]
已经受够了。
——于是,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沦为孤家寡人之后,时间再次加速流逝。
无数次无数次,季节换了又换。
与之相应的,身后的欢呼声也越来也隆重。
统率于麾下的人在增加。
应当守护的臣民在增加。
与之战斗的敌人在增加。
孤背负在身上的重量在无止境地增加着。
内心的脆弱让自己无法拒绝这些包袱。当然更无法舍弃。
明明早就已经超出了极限,但所有人依旧以为对『支配之王』来说背负这些负担仍是举重若轻。
已经连双手双脚都因为负担的压迫而麻痹。
体感时间也是一样,全都麻痹了。
孤眼中的世界飞逝如梭。
——加速加速、时间还在不停地加速。
…………
……………………
啊啊,现在到底是何时……?
情况都如何了……?
孤是什么人,又在做些什么……?
一面自问自答,一面作为王继续战斗着。
无论是曾几何时,天空开始被暗云笼罩这种异常事态发生了也好——、还是本应是『理的盗窃者』的特权的魔法能够被普通人使用了也罢——、不管发生什么,孤一直都作为完美的王,毫不动摇地行动着——、持续战斗着。
自己应该是有想去的地方的。
[……你、你就是、那个叫『涡波』的?]
自己在心中[还没有吗还没有吗]地,不断盼望着。
比北方的任何人都要、不对,是比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都要了解。
[你说孤在逞强……是吗……?]
他身上的魔力实在太诡异了。
[真是出言不逊……孤可是『支配之王』……]
[啊啊,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别管这些,快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啧,真烦。快点回答行不行。你这个迟钝女……]
自己如此想到。
这个男人跟孤很像。
[不、不清楚……只是,有一点很明确,孤想待的地方不是『这·里』。没错,你说的对……孤确实不想做王……这个不会有错!!拜托你带孤离开北方吧……!拜托了……!!]
总觉得有很多。
[孤想要什么……?]
紧接着就是统率这三人的圣女诺斯菲·弗茨亚茨的登场。
尽管难能可贵的理解者的出现让自己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将夙愿向他倾吐而出。
……——就在这时,产生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异变。
话虽如此,不过要颠覆局面还不够。
[——总算让我见到了啊,『狂王』。我现在就来救你]
[别管了快给我说……!知不知道我看到像你这样的人会觉得多不爽啊……!!]
很年轻、这便是孤对他的第一印象。
没错。
他跟孤一样陷入了绝望、陷入了疯狂之中。
黑发黑目的男子接受了孤的恳愿。
也算是一件幸事,在『支配之王』那完美过头的世界里,混入了一个『异物』。
那是名为阿雷亚斯、兰斯、赫勒比勒夏因的三名人类男子。
一年又一年地重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早已失控的体感时间也还在加速,不断加速不断加速——永无止境地重复着——……
虽然没有兴趣,但是作为王还是掌握了相应的情报。
就跟孤当初在北方突然得势一样,那名叫诺斯菲的少女突然间就以救世主的身份显现于世。
突然之间,南军激增了大量难以解决的士兵。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给我说,罗德]
不会有错。面前这个黑发黑目的骑士就是让南方得以重振的始祖。
也许是因为周围没有他人,再加上自己的心底被人道破的缘故吧,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好了。
同样作为一个怪物,孤与他面对面,彼此交谈——
孤作为孤与人交谈什么的,真是久违了啊。
总而言之,因为事出突然,自己的口齿有些含混。
孤在渴望那样的救世主能够出现。
一成不变的重复作业终于产生了变数,孤那模糊的自我意识也随之恢复了一些。
孤与『世界的异物(涡波)』邂逅了。
[不、就算你要孤改变措辞,可是一时也想不到什么……以前好像确实不是这么说话的……这种措辞记得是为了配合身份才改的……那个……]
[且慢。你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这些人不消多久就与孤一样成为了『理的盗窃者』。
盼望出现一个能将孤的国家——不,能将作为『支配之王』的孤杀死的人。
最先确认到的是三名实力强劲的骑士。
北方毕竟有长期的经验积累在这里。
在孤面前口出不逊的敌人从来不缺。
在这个时期,孤已经开始寄望于国家的崩坏了。
——还·不·足·以·击·溃·这·个·国·家。
可是全都暧昧不清,没办法确定下来。
不过下一秒,孤就明白此人不是能用外表评测的对象。
未完成的程度甚至在被使徒称作试作品的孤之上。
败仗不断的南方开始了反击。
如果从王的角度来看,那么这个人必须要在此诛杀不可。此人是不得不与之一战的对象。然而——偏偏是这个狂人能够理解孤的境况。
是什么呢……
[听着真是难受,你这措辞太别扭了吧。就不能换换吗?]
说到底只是在重复这些事罢了。
最讽刺的是,即使自我意识浅薄到这等地步,依靠孤的才能治理北方仍旧是轻而易举。
何等不安定的『理的盗窃者』。
真不知道自我意识已经多少年没有如此明确过了。
——接着,在某处的战场上,孤与那个存在相遇了。
在被暴风的肆虐改变了地形的、沁染无数死者的鲜血的战场上、一对一。
[啊、啊啊……这是……]
北方国家之间发生了内乱的话,依靠『支配之王』的演讲就足以化解纷争——南方有什么小动作的话,孤就予以回击——作为不败之王无数次于佩艾希亚凯旋。
不是别人,正是作为北方的救世主的孤,在如此渴望着。
要让北崩溃的话,现在的南方仍有不足。
[王个鬼啊。尽说谎话,你这个傻丫头。……我一看就知道了。你根本不是当王那块料儿。你是跟我一样的,必须靠逞强才能活下去的弱者。没错、我们都是被人欺骗受尽凌虐,勉勉强强苟活于世的弱者啊]
可是像他这样如此了解孤的内情的人,无论敌我还是头一个。
更进一步地,诞生在南方的魔人数量开始锐减。
[——咒术『Dealing』。很好,这样一来『契约』就成立了。不过,想把『支配之王』从『这里』带走的话,必须要把握好相应的时机。不然的话,就算将你带走,很快也会被赛鲁多拉和艾德带人追上的。必须要营造一个他们两个都无暇顾及的时机才可以……]
[当、当然,不必急于一时!什么时候都行!拜托了!!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孤就会变得不再是自己了!!]
[啊,啊啊。我知道的……不会弃你不顾的你就放心吧。只要是你所期望的,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都会为你实现的]
就这样,孤将背叛了南方的骑士迎入了北方。
尽管反对声不小,但孤至今为止的实绩足以把反对的声音压下去,以走后门的方式办妥了人事上的调动。
[——很好。这样一来『相川涡波(我)』就是你的臣下了。不过,我们之间的『契·约』你·可·不·要·忘·了·啊。总有一天,我会背叛『支配之王』,即使会毁掉佩艾希亚的一切,也·要·把·缇·缇·这·名·少·女·从·『这·里』带·走。带到你想去的地方]
[啊啊,就拜托你了……]
[作为交换,你要将北方的军力借我一用。如果没有相应的棋子,我就没办法击破守护南方的使徒的壁垒]
[这个好说]
[缇达、诺文、法芙纳这三骑士。再加上诺斯菲。用你『支配之王』所拥有的力量将这些『理的盗窃者』压制住,在那期间我要去杀掉作为一切元凶的使徒]
他的目的是对南方迅速振兴的原因——使徒的杀害。
这对北方来说也不是坏事。从长远考虑,作为北方的王孤也不应当反对。
没错。
孤并没有背叛。
背叛北方的人是涡波,孤并没有背叛任何人的期待。
那是一条如此甜美的逃避之路。孤没有办法不逃到这条路上。就算明知道这是涡波的策略也一样。这也证明了孤究竟有多么不堪重负。
[你就等好吧,罗德。我很快就会动手的。我一定会把你的国家毁掉。说实话,我早就看这个国家不顺眼了。这个国家里充斥着活在使徒的肆意妄为之下的废 物。在此之上,还把这么一个傻丫头搞成了『理的盗窃者』,这还不算,还要让你扮演所谓『支配之王』这种祭品,寄生于对你的依赖之上——!啊啊,想想我就要吐了!!]
[至、至于说到这种地步吗……?]
[这种事在我那边根本无法想象。说实话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都太过异常,简直令人作呕]
[姆姆……]
更重要的是,孤不想对自己唯一的理解者涡波放手。
[我说你还真来啊……就算你跟着我,也只会被利用罢了。别这么容易被骗好不好,你这个傻丫头……]
来者是北方那完美无缺的宰相、『木之理的盗窃者』艾德。
不再是王的解放感令全身颤抖不已。
就这样抛下了直到最后都用王来称呼自己的姐姐的弟弟。
[那倒也不是不行……这都是因为战力增加没有坏处我才答应你的啊……]
[既然如此,『支配之王』!请您与那个背叛者战斗!如果是您的话,就算以那个始祖为对手也一定能赢!!]
[这种事我可不想被现在的你说……而且说到底,我的目的只有涡波大人、唯有这一个人……!唯有他一人而已!!]
[罗德……罗德罗德罗德罗——德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和涡波大人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
[无所谓。就让孤陪你去吧,涡波。况且孤自己也有点想助你一臂之力……]
拜已经麻痹的时间感所赐,总觉得没过多久就到了那个时候。
进一步来说,自己不敢想象失去了孤的佩艾希亚今后究竟会如何。
[接下来你就自由了。北方也好南方也罢全都跟你无关。赶快逃到别的大陆去吧]
在四下无人的黑暗中,一名辉耀夺目的少女独自出现在面前。
几乎因恐惧而窒息的孤反射性地握住了他的手。
即使是逃出了北方,自己心中仍然无法摆脱还是回去更好这种可怕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害怕再次堕入那个地狱的更加强烈的情感让自己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到头来,孤(妾)不过只是一个孩子(童)罢了啊……]
果然只有涡波才是孤的理解者。
穿越纷繁的战火,一刻不停地跑啊跑跑啊跑。
看到孤不住地哭泣,涡波叹了口气。
结果就在北与南双方的战争发展到最高潮的时候,作为王的孤和近卫骑士团长涡波从佩艾希亚消失了。
没错。
在国外某个夜晚的草原上,孤流下两行泪水。
她那毫不迷茫的回答令孤十分惊讶。
[……无妨。你继续利用欺骗孤就好。所以,再一会儿就好,让孤再跟你走一段吧]
就这样,将涡波作为护卫骑士纳入北方之后,又过了一段岁月。
面对佩艾希亚宰相的责问,涡波并没有做出解释。
在心底的某处,孤也和涡波一样不快,一样觉得恶心。
[……哈啊。如果你害怕自己一个人的话,那就跟我来吧。我想能有个人在你身边的话应该就大有不同了]
不再是孤身一人之后,总觉得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这样一来,战场上的力量对比就乱套了。
说实话,自己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一个人去做些什么好。
语毕他伸出了手。
[就此别过了、艾德……孤要跟涡波一起走……]
继那之后发生的就是与因缘颇深的宿敌、南之御旗『光之理的盗窃者』诺斯菲的战斗了。
[终于,能结束了吗……?]
[『支配之王』!究竟怎么回事!?『支配之王』、『支配之王』、『支配之王』噢噢噢噢噢噢噢——!!]
[呵呵。再说了,你一个人不也没什么底么?就算成功将三骑士隔离开来,现在使徒身边也仍然有『光之理的盗窃者』不是么?孤这『魔王』的力量,你就不想要吗?]
[——时候到了。一切都跟安排好的一样。多亏了赛鲁多拉和艾德,对三骑士的分割成功了。接下来我会舍弃这个国家,去追杀使徒西斯]
各种各样的原因和思绪掺杂在一起,自己的身体也因而颤抖个不停。
尽管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多亏有了向导的存在,姑且可以行动。
就算回到故乡,如果身边没有人陪伴的话,自己也绝对会因为寂寞而发狂的。
[那、那么孤也要逃走……孤也想逃离这里啊……]
然而此时自己心中的情感不仅仅只有欢喜。
[啊啊,结束了。要逃的话必须趁现在。你所担心的恶名,我已经做了安排,会尽可能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的。嘛,最坏的情况下也就是恶名你我两个人对半分罢了]
[这、这是孤的台词才对吧……?为什么诺斯菲你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象征着南方的希望的旌旗吗,为什么不去前线啊!!你在这里的话南方可就危险了不是吗!?]
而且是在这个时代的这个大陆上堪称最强的对使徒二人组。
穿着与王不相符的简衣陋服,将自傲的翠发扎成一束,打扮成了一个村妇的自己再也无需介意周围人的视线,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在那之后,孤与涡波一同沿国境南下,前往使徒所在的弗茨亚茨城。
[——涡波……对背叛孤这件事,向你致谢……将孤的国家舍弃也是,实在感激不尽……]
涡波见状目瞪口呆地说。
接着,就像在怜悯孤的不成器一样,他甚至把自己的打算都事先讲了出来。
孤和涡波两人就这样连夜逃离北方。
[啊啊……真是的!我说你是真傻不成!都已经牺牲那么多了,这次你还打算把命也给赔上吗……!?]
就在孤和涡波沿着非战争地带一路前进,终于接近到弗茨亚茨城后方的时候。
[——涡波大人啊啊!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背叛我等!?]
因为他的这番话,孤那不是王的部分也是赞同的。
看来南方的始祖对我国的评价相当低,感觉好气。
不过没关系,孤明白的。但是即使如此也只能跟着他。
[什、『支配之王(Lord)』!?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自己放弃了王的使命,民众也不会认同吧。说不定北方诸国会到处搜寻孤的去向。
虽然不能说绝对会毁灭,但这份可能性毫无疑问是增加了。
[艾德……抱歉,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作为王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辩护的,不过孤终究还是没有反驳。
还混杂着些许的恐怖。
终于跨越了国境,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在那里,孤向涡波道谢说。
——如此这般,以讨伐南方的使徒为目标的队伍就结成了。
不过,理所当然的……在途中遇到了追兵。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在与之前度过的岁月相比算得上是很早的阶段,涡波便告知自己说。
本以为孤的出场时间要比这晚一些,但诺斯菲的出现比预想中提前了很多。
[涡波,这里就交给孤好了]
代替也许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涡波,孤抢先提议道。
[……啊啊。拜托了]
稍微迟疑了片刻后,涡波奔驰而出。而对理应是追寻自己而来的诺斯菲,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诺斯菲连忙欲追。
[请、请您等一下!涡波大人!请您听我说!那天的事全都是误会!!请您再听我——!!]
[还是老样子啊,诺斯菲。不过涡波他很忙的,你就先陪孤玩玩如何。而且就在这里给这场仗决出胜负也未尝不可不是?]
但因为孤的阻拦,诺斯菲没能追上去。
想当然耳,诺斯菲极其愤怒。
[你好碍事!罗德啊啊啊——!!]
一边吼着,诺斯菲一边向孤袭来。
握在她手中的旗帜与孤的铳剑撞击在一起。
——对孤而言的最后一场战斗就此开始。
同时这也是孤的物语的终幕。
所以在这之后,涡波和使徒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己就不知道了。
知道的只有自己和诺斯菲的结局。
[——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一边化作『半死体(Half Monster)』诺斯菲一边咆哮着。
发生在北与南双方的代表之间的激战,不仅让周围一带被夷为平地,甚至波及了弗茨亚茨城下。
[才不会停手的哦!?既然它连『理的盗窃者』都杀得了!那罗德你肯定也不好过吧!这反倒是我的好机会!!欸欸,无论何时、无论何种境地都一往无前才是我的一切!只要清廉正确地、向前向前向前不断前进的话,总有一天我的愿望会得到报偿的啊啊啊啊——!!]
就这样消失,化作虚无。
然而败北的诺斯菲却不肯接受自己的失败。
这场战斗已经不再能算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了。
啊啊,真是被涡波骗得团团转啊……哈哈……
[快停手啊!孤不想让你死,为什么不明白呢!]
[太迟了啊!!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迟了!罗德噢噢噢噢噢——!!]
孤也拿出了全力化作了『半死体』,结果演变成了怪物和怪物相争的巅峰对决。
这份想法也正是孤的本性。
但是诺斯菲的状况要比孤还不妙。
[不对!!如果能换一种方式相遇,你和孤肯定能成为朋友的!!没错,哪怕命运能稍微作出改变,那么每个人都能成为朋友!!战斗到今天,孤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这就意味着北方也会受到波及。
随着自己渐渐被大陆吞噬,孤暗自想到。
因为力量的解放超越了身体能承受的界限而导致生命被削减,即使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也仍然要坚持战斗的她,已经不再是『光之御旗』,而是光本身了。
不过比起几分恐惧,显然还是安心感占了上风。
[这是、光之蛇——!?不对,是半蛇人种(Lamia)!?]
一心一意为了拯救大家,孤使出全力试图阻止诺斯菲。
发出怪物般的咆哮的诺斯菲,已经难保人形。
魔法阵的运作突然大变,并开始吞噬诺斯菲。
被魔法阵吞噬、身体消弭、渐渐消失于黑暗之中,孤在心中笑道。
将所有的力量解放而出的诺斯菲的半身已经蛇化、
[就、就算这样我也不如你吗!?既然如此,那就再撰取更多的力量——!给我更多更多的力量——!只要用这『世界奉还阵』的话啊啊啊啊——!!]
孤还是不愿意看到无辜的人牺牲。
不过,这死法比想象中好了不少所以还挺不错。
孤已经不再是王了。
结束了……终于……
能够从永远这份痛苦中解脱出来,才是对孤而言的最好的救赎。
确实这东西对孤的身体也产生了影响。
这就是自己最后的话语。
啊啊,这就是死。这就是结束。
她打算从不知何时铺展在大陆上的魔法阵中吸取力量。
至少这样一来,自己就不会为永远所苦了。
因为经验上的绝对差距,胜负已定。
整座大陆都会被掀翻。
无论如何超越极限,诺斯菲作为『理的盗窃者』终究只是一个新手。与她相反,孤可是第一个『理的盗窃者』。
[不可以、诺斯菲!!孤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到最后,根本没能说服诺斯菲,两个人就一起同归于尽了。
这个魔法阵中蕴藏的魔力就是如此可怖。
这样一来,就解脱了。终于,一切的一切,都能结束了。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魔力会暴走的。而且是以前所未有的规模。
然而,这场世纪决战却因为第三者的插手而迎来了终结。
[——什么!?这是诺斯菲在自我崩坏!?不对,是被魔法阵吞噬了!?难道说,这个魔法阵的真正目的,是对『理的盗窃者』的捕获——不、是吸收!?快停止对『魔法阵』的干涉,诺斯菲!这样下去只会同归于尽的啊!?]
但是那力量实在是过于巨大,不是她一个人能够驱使的东西。
[不想让我死!?你在说什么、罗德!我们两个是敌人!是敌人啊!!]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将孤和诺斯菲一起消灭在这里吧。
可以……回·到……那些人的……身边——
说实话,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就像被上千道飓风席卷而过那样,南方的首都濒于崩坏。
魔法阵突然间转变成了一个将整座大陆的一切都溶解殆尽的凶险的杀阵。
跟在佩艾希亚城内被王的身份折磨时比较起来,根本算不上痛苦。
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旅人。
但这不能成为坐视不管的理由。
伴随着身体逐渐消失的感觉,孤自嘲道。
而这基本都是因南方的救世主诺斯菲所致。
和北已经撇清了关系。
如果放任不管,那么南方的牺牲者将不可计数——岂止如此,整座大陆都会被掀翻的。
不,准确来说是魔法阵将孤和诺斯菲两个人一起杀掉了……这样更合适吧。
也许这个魔法阵的力量是涡波的杰作。虽然涡波对这个世界已经颇为仇视,但他对『理的盗窃者』的厌恶感甚至在那之上。
不过这样还不够。
——理·应·如·此·的。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孤注意到了异常之处。
在这片黑暗之中,不管过去多久意识也没有消失。
以虚无的状态仍旧保持着自我。
……怎、怎么回事?
孤应该是死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自我意识在死后也没有断绝,实在不可思议。
但心中的恐惧要远胜于疑惑。
面对一切依旧没有结束这个事实,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这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不断时,《迷宫》和《守护者》等一系列单词突然被送进了脑中。紧接着,虽然含混不清但相关的情报接连被宣读而出。
——《理的盗窃者》死后会成为《守护者》,在千年后的《迷宫》里等待具备资格者的到来。那名具备资格之人应当可以让《守护者》消失,所以希望《守护者》们等到那个时候——如此这般。
……这是涡波的声音?
对这个不可思议的状况进行解释的,是自己的理解者的声音。
——使徒制造出的《理的盗窃者》在不老的同时也是不死的。所谓不死,其实就是说只要留恋还在的话,你们就无法轻易死掉。而在那之中,罗德·缇缇的留恋最为深重,所以很难办——声音继续说道。
……就算你突然说什么留恋的,孤这边反而觉得不知所谓啊。那种东西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诶?那就想想有什么想要的?
这话之前也提过。
不过这个也不知道。
就因为不知道,所以孤才会选择跟随涡波然后死掉的啊。
回想起来,涡波有说过会为留恋深重的孤特别准备一个空间来着。
……啊啊,没错。
在黑暗之中向涡波作此回答后,他便[我知道了]地回应道。
让孤不惜沦入疯狂也要将之忘却的故事。
现在,孤将把它忆起……
孤这名为《支配之王》的诅咒接下来才刚要开始。
就这样,自己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之中。
有关迷宫的解释,自己已经在那片黑暗中领受过了。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在一点头绪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连该回想些什么都不明白啊。
如今再去回想些什么的话,那么最早浮现在脑海中的果然还是佩艾希亚了。在孤离开之后,佩艾希亚有没有战胜南方呢。如果说最后因为孤离开的错让佩艾希亚毁灭了的话,那这肯定能算得上自己的留恋了吧。
可是无法否定的是,这个故事是确实存在的。
如果说从背叛到死去为止的这段故事是《最终章》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事归类为《后日谈》应该算妥当吧。
这可的确是、十分投己所好的世界啊。
[难道说,这里就是那个叫『迷宫』的地方吗……?]
两旁是并排罗列于石壁上的蜡烛。窗口透着一束束让尘埃可视化的光线。
故事还没完。
不过,如果说一直搞不懂这个问题就永远无法结束的话,那孤只好努力了。
在那之后,过了一段不知是长是短的时间——《英雄谭》来到了《后日谈》的阶段。
想必所有的答案都潜藏在《过去》之中吧。
已经不再是几乎要窒息的程度,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可·是,还·没·有·结·束。
那是一段过于漫长的后日谈。
[不过,究竟该在这里做什么是好呢……?不对,比起这个,孤到底是怎么死的来着……]
佩艾希亚城是颇有年岁的建筑物。建筑老化的痕迹随处可见,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座御殿却崭新亮丽。不会有错,这个地方是新建的。
……涡、涡波!
结果展现在眼前的、是『过去』的佩艾希亚。
无论如何快进也无法避免对心灵的侵蚀的故事。
不过就算想拉住这唯一的理解者,自己现在也没有手可伸。
加速过头的人生以骇人的速度一头砸穿了死亡这一终点继续坠落。
纵然身体已经毁灭,从这个世界上消去了一切踪迹。
接着就感觉到涡波的存在开始远去。
◆◆◆◆◆◆
太过漫长、太过漫长、令人不想再读的故事。
而且是在佩艾希亚被战火吞没之前的世界。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端坐于玉座之上。
……去回想过去?
于是孤从玉座上起身,开始确认当前的状况。
还有光是回想就能引人发狂的《千年后日谈》等着自己。
背后是象征着佩艾希亚的旌旗,脚下是直通入口的奢华地毯。乍看之下觉得是自己曾经待过的场所,但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同之处。
首先来到窗边,眺望外面的世界。
不如说才刚刚开始。
[这里是……]
……不知道的话就去想?
距离一切结束还早。
这是当然的啊。因为孤已经没有身体了。
一如既往的王的服饰、一如既往的坐姿。
意识突然复苏,这让自己不免感到疑惑,于是孤开始审视眼前的世界。
此外再要说残留在心头的念想的话——就是《过去》了吗?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脑袋莫名的沉。
记忆也是断断续续,没办法很好地回想起过去的事。
然而孤总算还是想起了自己在与诺斯菲战斗的中途,被魔法阵吞噬的事情。不愧是临死之前记忆,印象果然深一些。
死因搞清楚了。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知道了。
可是,只是这样的话,感觉解释还是太不充分。
这很不自然。仔细凝视外面的世界,会发现虽然这里将北方诸国予以再现——但说实话,完成度还是不够,只能认为这里尚未完成。
这不像那个神经兮兮的涡波会做出来的事。
这跟『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魔法不相衬。
搞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故,导致他对空间的构筑失败了吧。
不过,这里毫无疑问是孤所期望的『过去』。被自己抛下的佩艾希亚就存在于此。
或许涡波是有什么孤所不知道的苦衷吧。
[既如此,那么孤应当做的便是……]
孤从窗户飞了出去。
一边在乌云密布的空中飞翔,一边确认下面的建筑物。途中,自己注意到街上到处都洒落着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魔之结晶——魔石。
[魔石?说起来,涡波说过迷宫里施加了一个叫『想起收束(Drop)』的新术式来着……说只要在迷宫里,任何人都能轻松做到……也就是说,这些魔石是……]
孤随便挑了一个魔石,接着伸手触碰它。
[——!]
也许是接受过说明的缘故吧,孤当场就明白了魔石的原貌。
可能是因为目标得以明确的缘故吧,总觉得心情很愉快。又或者是因为这是第二次所以轻车熟路了吧。
毋庸置疑,这是自己在将死之际都挂在心头的念想……
[……先前失态让您见笑了,『支配之王』啊。您的用意,在下已经领会了]
[啊、那个、这是……]
孤将战火已经消弭的平稳的城市展示给他看。
翌日。
臣下的神色无比欢喜。
说实话,从被涡波带着逃走的那一刻开始,罪恶感就不曾褪去。对于自己逃掉这个事实,悔恨感一直梗塞在胸口。正因如此,作为王的自己才做好了赎罪的准备。
那就是切切实实地见证和平的佩艾希亚直到最后一刻,确保将孤埋葬于此。
恐怕第一名臣下在战斗开始不久就丧命了吧。所以才会比较冷静。
对好不容易恢复冷静的臣下,孤道出了今后的方针。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直接让魔石再生的话,那么苏醒的人会继承最后的记忆。
然而第二个人一直留到了战斗结束为止,所以积累了相当的愤恨。
[——aAAAA!在那个地方!在那个时候、如果您没有抽身的话,佩艾希亚就不会灭亡了!不会灭亡的啊、『支配之王』啊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想起收束(Drop)』。何等骇人的魔法。
[……只是,情况有些特殊。孤这就向你说明]
拯救作为自己同胞的魔人、予之以喜悦——孤说出口的是仅仅为了印证这个信条的回答。
为了平复他的混乱,孤花了半天的时间,进一步地,为了让他接受这个特殊的状况又花了半天。
[啊、是啊,正是如此。战斗已经结束了。孤之所以离开,就是为了打倒南方的诸恶之源、使徒西斯和诺斯菲•弗茨亚茨……]
也许是因为孤至今为止的功绩,打消了他将孤的行为视作背叛的想法吧。
现在立马能想到的留恋,就只有被孤抛下的佩艾希亚而已。
当然这同时也是孤自己整理信息的过程。
但是,问题是自己的留恋是什么还没有头绪。
所以,不经意间孤便做出了回答。
毕竟是要彻底实现孤的留恋,操弄他人记忆的行径断不可为。
话虽如此,可就算在『这里』为佩艾希亚带来真正的和平的话,那一切真的就能结束了吗……?
不过涡波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行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孤冷静地旁观着这一幕。
那是以孤的整个人生诠释的处世之道。
在御殿内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孤着手将第二名臣下唤醒。这次也是一样,不加任何干预地进行再生,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的他原原本本地予以再现。
取回了自我意识,并接受了有关『这里』的说明之后,这名臣下最先做的是向孤怒吼。
为了将最先想到的事情解决,孤将散落于城内庭院中的臣下的魔石收集了起来。
于是,第二个人——
虽说孤自己也还没彻底理解现状,但立于上位者的不安势必会给下属带来不好的影响。拿出身为完美的王的自信神态,将战斗已经结束以及『这里』正是能真正为佩艾希亚带来和平的场所这两点告知臣下。
然而,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却从旁切入。
擅于读取人心的孤能看出,他在期望着能听到孤的辩解。
先来第一个。
想当然耳,街道上空无一人。
空气中的魔力以魔石为中心开始聚集,并逐渐构成了肉体。
这也是理所当然。如果不施加干预的话,那魔石再现出的肯定是原原本本的他们。
接着,带着以御殿为起始点按顺序将他们唤醒的想法,孤回到御殿开始苏生工作。孤能够感觉到施加于这个空间的特殊结界的反应。并且可以发动只有在『这里』才能存在的奇迹。
[a、a啊……这、这里是……]
孤当然只能致歉。
[诶、啊、啊啊,支(罗)、『支配之王(Lord)』陛下!您回来了啊!!回到这佩艾西亚了!!]
可是,虽说自己没做多想就将他唤醒了,可是在这个场合,面前这名臣下究竟是『何时』的臣下呢。
[……抱歉]
[啊啊!果然如此吗!?]
为了守护好他的喜悦,孤指向窗外。
孤将作为近臣随侍在身边的一个人唤醒了。
听到孤的说明,臣下先是对自己的死感到疑惑。这也无可厚非,这个近乎于死后世界的空间,除却『理的盗窃者』这种异常存在之外,一般人都是难以接受的。
等待着孤的是抨击的话语。
就这样,通过孤的手,『佩艾希亚』的第二次复兴开始了。
如今孤的目标是实现自己的留恋完全消失。
『理的盗窃者』的智慧亦推断出了这些魔石的用途。
[看看外面吧。『这里』已经没有敌人了。我等魔人之血族终于获得了真正的和平。正是如此,从今往后『这里』就和平了。既然这是孤之所愿,那就必将化作现实]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就算对魔石上下其手,将所有国民以活在和平时期的状态唤醒的话,孤在心中也肯定不会认同那是真正的和平。必须要将国民在魔石原本的状态下再生出来,让他们在灵魂的最深处接受和平的洗礼不可。
臣下以崇敬的目光,看着身为背叛者的孤。
实在是令人惊讶,孤明明一言不发就逃离了佩艾希亚,可他居然仍旧相信着孤。
这次的目的唯有一个。
[这是将被那个魔法阵吞噬的佩艾希亚的人变成了魔石散落在这里了吗……那么涡波的意思就是让孤利用这些东西将佩艾希亚重现出来是吗……?的确,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无论是怎样的『过去』都能予以再现……]
[不过、『支配之王』陛下。这份寂静究竟是……难、难道说,在我失去意识的期间,陛下您大显神威了是吗!?]
他的第一句话跟孤一样。
[接下来,孤要将变成魔石的人逐一唤醒……在那之后,让所有人一起完美地打造出一个幸福的佩艾希亚。这就是孤作为『支配之王』最后能做到的事了……]
[很好……]
[不、佩艾希亚的和平不仅是孤的愿望也是义务……不对,应该是『约定』来着……?无论怎么说,不先把佩艾希亚再现出来的话什么都是空想……首先是和平。然后一个一个地,把能想到的全部解决,只能如此了]
[——且慢!那个时候因为『支配之王』从战场脱离,的确导致了大量的伤亡!但是陛下她在其它的地方依然奋战至死!你怎可乱加咎责!]
是第一名唤醒的臣下在为孤辩护。
听到他的话,第二名臣下的气势有所收敛。
[在别的地方……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早说,那样不是就可以避免那个结果了吗……]
[之所以没说那自然是因为有隐情的……您说是吧,『支配之王』?]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回答他们呢。
能够回应如此沉重的期待的方法、只有一个而已。
[……是啊。你先冷静下来。听孤接下来同你解释]
孤这么一说,第二个人立马转入恭候玉音的模样。
——见状孤身后涌起一阵恶寒。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男人也是一样的。
他在心中也一样相信着孤。
因为他知道只有相信孤才是自己唯一的救赎之路,所以他在期待着王的辩解。
于是孤只能将同样的话再重复一遍。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这作为王给予他的完美说明,带有足以解消他的怨气的力量。
如此这般,到了第三天,将第三个人再生出来。
之后发生的也是一样,只是第二天的重演罢了。
孤再次将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
接着到了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的时候,在孤同他们说明时——
[——诸位,都先冷静下来听『支配之王』解释……陛下所为全都是出于我等难以企及的深思熟虑……]
在这里的人与守护者之间的共同点为数不少。既然可以算作是拟似的『守护者』,那么亡逝的方法应该也彼此相似。
[当然,孤没能在生前打造出这个乐园,这是孤的责任。你们若觉得死后的乐园终究不是货真价实的存在也无可奈何。不过,孤向你们保证必定会将『这里』打造成远超地上的乐园。没错,『这里』将会比真正的乐园还要美好!所以,还望诸位能助孤一臂之力!所有人一起将『这里』打造成世界上最和平的国家吧——!]
可是,每次点头,都能感觉到身体又像以前一样越发沉重。
带着生涯最美的笑容,他的身体逐渐转变为光的粒子。
[正是,简要来说,就是在诸位发自心底地感到幸福的时候,生命便会在那个状态下终结。『这里』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不留遗憾地死去的地方]
很快,孤就用为『这里』的其他人着想的说辞,着手调查这个粒子化现象的详情。当然,表面上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则是为了孤自己。
——太好了。果然,涡波是好好考虑过之后才创造出『这里』的啊。
最后,全身都化作了光的他一直升入天空,变成了漂浮在漆黑穹顶的明星。这一幕简直就像童话故事的场景化作了现实那样、除了死亡一词,很难让人想到其它词语来形容这个光景。
就在一名臣下来到孤面前道谢的时候。
因为这就证明只要留恋得以实现,那么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啊。
这还不止,如果对空中的魔石进行干涉的话,那么再次发动『想起收束(Drop)』将只有人格但没有自我的人唤醒也是做得到的。在探明这个机制之后,孤发自内心地感到了安心。同时也在心中向创造出这个术式的涡波表示感谢。
但就连这傲慢的借口也照样被接受了。
[诸位无需担心。待到你们彻底认同并接受所有的一切之后,自会终其天年,魂亦会回归于世界之中。就像刚才一样]
[啊啊、非常抱歉……『支配之王』啊……原来是有这般隐情吗……]
因为『这里』不仅仅是『乐园』,同时还是『孤的坟墓』。
再滑稽也要有个限度……
[啊啊,我们终于来到了啊……来到了这个所有的魔人都向往的『乐园』……感激不尽、『支配之王』陛下。我已经……不再有……任何、留恋——]
这是出什么样的闹剧……
事发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毕竟这是所有人翘首以待的东西,会感到惊讶也是自然的。
但还是不得不为。这全都是为了孤能够消失。
对他们的话,孤只能颔首。
正因如此,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
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孤仿佛是在劝慰自己一样对其他人如此说道。
按照生前的经验,孤当然知道人是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的生物,可是再怎么说这也太过火了。几乎到了那个世界又一次向自己袭来的地步——
也许是孤话中的决心传达到了吧,所有的臣下全都高举双手欢声如雷。
听到这个单词,臣下纷纷惊叹。
孤心中的希冀终于变得触手可及。
[真不愧是『支配之王』!简直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就连孤自己也未尝不渴望着乐园的存在。
但是已经别无他法。
[乐、『乐园』……!]
[是啊……]
[非也,您无需道歉。仅仅是能得知此事我等就已经知足了。感激不尽、『支配之王』……]
而到了这个时候,孤也彻底被视作了一个至死为止都在为佩艾希亚尽心尽力的王。
唯有这一点必须要避免不可。
随着这里的规则得到解明,孤也意识到了自己所应为之事。
话外之意就是因为孤要和诺斯菲搏命,所以原谅孤吧。想来这可真是傲慢的借口啊。
是啊,就是这样。孤应该是一直都想要回到那里的。
所以说,事到如今,自己只能继续扮演他们眼中这完美的王。
[这、这是……]
但孤立即察觉到这个现象背后的意义。
对佩艾希亚的和平来说,事情的真相是不合时宜的。如果佩艾希亚不能迎来和平,那么孤生前的一个留恋就无法完成。那样孤就无法消失了。
调查的结果表明:漂浮在空中的明星——也就是魔石,依旧残留有当事人的人格,但却丧失了自我。状态似乎就跟尸体差不多。
一部分臣下仍感到不解。
[啊啊、『支配之王』!『支配之王』!『支配之王』!]
孤绝对要完成给你看。
不知为何,居然还有人给孤打掩护。
也就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实现了留恋吧。
[『这里』是为了所有人都能幸福而存在的世界……是涡波和孤共同打造的,最后的『乐园』]
数月之后,佩艾希亚城已经蜕变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和平安稳之所。
就好像孤还是一个庭师时那样的、既无外患又无内忧的世界。这个世界毫无疑问是受到战火侵扰的所有人至死追求的梦想。
孤立刻补充道。
而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地,臣下纷纷得以救赎。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孤将城内的人不断唤醒。
[——诸位,抱歉了。能与诺斯菲同归于尽就已经是极限……]
以此为基础,孤向在场的臣下发表宣言。
[您说、接受是吗……?]
不知不觉间,已经唤醒了超过十位数的臣下。
[终于!我们终于成功了!终于能缔造出真正的和平了!!]
[那所有人都向往的『乐园』终于能成真了!在那里我们终于可以排除一切威胁幸福地生活了!!]
[我们伟大的『支配之王』啊!『支配之王』!『支配之王』!!]
何等刺耳的欢呼声。
听着几乎令孤作呕。
但是现在还是要忍住。
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留恋——这一次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死掉。
[很好,既然决定了那就赶快动身吧!接下来就是城外了。把佩艾希亚的百姓也都唤醒!全部都是为了打造出北方的『乐园』!!]
就这样,孤率领臣下一起开始了复兴城市的作业。
不过,这个工程涉及的魔石数量远非王城所能比。
这是一个需要花费相当长的年月才能完成的工作。
——于是再一次,一天又一天、不对,是一年又一年,孤不懈地致力于『乐园』的完成。
过程中自然少不了被复苏的国民们怒视和谩骂。有时候是抛来的石头,有时候是刺来的刀刃。但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留恋,面对所有的报复,孤从始至终都作为完美的王予以回应。
无论是怎样的批驳,都要坚持向他们谢罪。
即使因为刺伤而血流不止,也要忍住痛苦继续辩解。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解消心中恨意的人依旧为数不少。
他们的怒吼宛如从地狱的釜底传来的嘶喊。
[——a啊啊、啊啊a啊、啊啊啊AA!!『支配之王』、如果你那个时候在场的话啊啊a啊啊!!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岂能原谅你啊啊啊啊啊啊——!!]
有时候需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安抚狂乱的百姓。
但就算是这样,孤也没有放弃,依旧一天一天一个人一个人地,不厌其烦地劝导着。
好似染上风寒一般,眩晕感一直挥之不去。但因为没有真正感染风寒,所以对眩晕感的清楚认识更让人觉得恶心。
再努力一下。
身体好沉重。好沉重好沉重好沉重啊……
……为什么,孤又做回王了呢?
终于能死了。
为了将北方导向真正的和平,『支配之王』今天依旧要起身去拯救臣民。
与臣民的再生一同袭来的咒骂会先在孤的心上撕开一道伤口——紧接着,跟在咒骂之后的大家那期待的声音则会在伤口上狠狠地撒一把盐。
于是、『支配之王』今天也一如既往地为了实现世界和平而将刚被唤醒的臣民引向幸福之中。
也许过程的确充满了艰辛。但是这全都是为了实现留恋所必须的忍耐。等到孤结束了对所有国民的谢罪,将北方变成和平的乐园,从而赎清自己的罪过之后——这一次、终于可以,不留丝毫遗憾地、不剩一点留恋地、心满意足地死•去•了。
虽然明白为什么,可是又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以数十年的时间练就的处世之术已经可以让孤不假思索地回应他人的感激。
但是意识的朦胧和诸多事物的加速依旧无以羁止。
所以为期万全,孤权且设置了不许任何人进入城内的规定。
[啊啊,实在是太感谢了,『支配之王』陛下!][我们的『支配之王』完美无缺!][『支配之王』为了我们如此尽心尽力!我们也必须努力贯彻佩艾希亚的和平才行!!][啊啊,真不愧是『支配之王』陛下!][只要有『支配之王』在我们就万事无忧了!][『支配之王』才是真真正正的王!能够侍奉真正的王实在是莫大的荣幸啊!][『支配之王』!我们的『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洒落。
这种时间在加速流逝的感觉孤很熟悉。这是以自我的损耗为代价前进的感觉。
孤哭泣的模样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
可能大家以为对『支配之王』来说这种事算不了什么,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那回事。如此煎熬总是令泪水夺眶而出。
或许是因为在死后仍然超负荷地坚持扮演了几十年的王的缘故吧,身体实在是重得不得了。
明明拜涡波所赐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但这样一来自己又回到了这里。
而这些欢呼带来的,是孤不断痉挛的面容和越发死板的表情。
在那里,自己好不容易才收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支配之王』并没有背叛我们][啊啊,果然『支配之王』还是『支配之王』啊!][『支配之王』陛下才是统治北方的最伟大的王!][为了打造魔人们的『乐园』而现身的传说中的英雄!][啊啊、『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回来了啊!一切皆如传说所言!][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孤是为了不做王才做王的。
还能再继续努力……——
就好像愈合的伤口又重新被撕开了一样。
——如此这般,越来越嘈杂的欢呼声已经让孤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赞美些什么了、
可是,如果做王的话,是不可能不做王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如此,那么孤应该现在就不再做王为好。可是如果想不再做王的话就必须要做王才可以。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过了一年、再过了一年——……
孤又一个人躲在玉座后面哭泣了起来。
突然,自己的视野模糊起来。
[呜、uu、呜u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个样子绝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于是孤立刻躲到了玉座之后。
[呜、uu、呜u呜呜……!必须要忍住……这都是为了、能结束这一切……!为了结束、这一切啊,可是这实在、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孤知道为什么。
——就这样,埋没在万岁万岁的赞赏声中过去了将近十年左右,孤终于彻底变回了生前的状态。
泪水止不住。
坠落的速度太快,总觉得呼吸很困难……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终点的。只要再抵达这个深渊的底部一次,自己就可以死了。能知道这一点就行。就因为知道所以孤才能忍耐下去。
就跟生前一样。
自己又一次坠向了地狱之底。
[——啊啊,『支配之王』陛下,感激不尽!这样我终于能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里了!]
这一次终于可以、彻底地死去、然后结束这一切。
所有的回答都是完美无瑕的。
并且所有的国民都在持续不断地向『支配之王』道谢。
臣下和骑士也全都让他们卸任了。理由是已经没有敌人的存在了,所以让他们接受并没有多难。现在所有的百姓都沉浸在和平带来的喜悦之中。
好沉好难受……好难受好痛苦啊……
也许是因为御殿之内没有旁人吧,孤绷紧的神经有些松弛了。
背负着无尽的期待,全身都沉重不已。意识也沦于朦胧,时间流逝的速度极快。眼前的世界就像是在向深渊坠落一般不断加速,在这期间,孤一直扮演着完美无缺的王。化作了一个只为缔造和平的存在。
这都是为了死去所必须做的事,孤就这样拼命地说服着自己。
一边在心中重复这两个字,一边擦拭眼角的泪水。
努力努力努力努力啊……!!
与此同时,对孤的溢美之词也在这个世界里蔓延开来。
等佩艾希亚的城市完事了,就去附近的村落。村落也完事了,就到邻国去。为了『乐园』的缔造,孤必须将整个北方的人都唤醒,并营造和平的环境。
[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眼泪……]
[万分感谢您、『支配之王』陛下!][饱受南方凌虐的我们居然能够活在『这里』……!][拜『支配之王』之王所赐我们终于抵达『乐园』了!!][其他死去的友人到时候肯定也会感到喜悦的!][为了他们着想,我们接下来必须要幸福地生活下去不可啊!][是啊,将来总有一天得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拜『支配之王』所赐啊!][没错,都是拜『支配之王』所赐!]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可谓奇差无比的状态有时候甚至会让孤搞不懂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而其结果,就是孤有时候会萌生这样的想法。
随后,完美无缺的『支配之王』又一次从玉座之后走了出来。
随着孤稳扎稳打的作业,以佩艾希亚为中心的和平世界逐渐成形。
平衡感一样趋于崩溃,总感觉眼前的世界上下倒置了——明明重力的方向没变,但却好似随时会坠向漆黑的天空——一点一点地,明明双脚还贴在地面上,却觉得自己正倒悬于空中——对随时可能失足的忧虑让自己的内心充满了不安——
[哪里,应当由孤向你道谢才是。对孤来说,能够让更多的臣民感到幸福才是最大的幸事……]
所以努力啊。
努力、努力啊……!
不对、不是回到而是坠落。
好吵。
实在是吵得让人难堪其扰。
受不了外面的喧嚣,孤忍不住跑出了御殿。
到一个远处去。到一个听不见这些声音的远处去。
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孤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城内迈步。
蹒跚的步履令孤数度与墙壁相撞,但不论跌倒几次自己还是爬起来继续前行。
最后孤来到了城内的藏书室。
本以为待在这里会安静些,但欢呼声还是传的到。没办法只能躲到更远的地方去,于是孤发现了在藏书室深处的那道门。
不假思索地将门推开然后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是——『保管室』。
被保管在里面的是绘画。
无数的绘画挂在这里,令人目不暇接,而每一幅画上的全都是佩艾希亚城城主『支配之王』的英姿。
画着一位头戴冠冕,翠发低垂,表情傲然的王。
这就是孤在其他人眼中的模样。同时也是自己最不愿认同的模样。
[啊、a、a啊啊啊……!!a啊啊啊A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啊啊啊啊啊AAAA——!!]
这是孤的悲鸣。
可是就算来到这里,就算如此哀嚎,欢呼声依旧不绝于耳。
已经到极限了。
本应是全自动地扮演着王这一身份的身体,就这样被激愤所支配开始了暴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孤!这种模样、根本就——不是孤!不是真正的孤啊啊啊啊啊!]
明明孤就算事到如今也想要在那两个人的怀里哭泣撒娇的啊!!
可是,对现在的孤来说这却是必要的。
无论怎么呼吸,都像溺水一样痛苦不堪。
以为了自己为目的,使用只为了自己而存在的话语,将自己的一切表现出来才是『咏唱』的真髓。
惟有这个不可以。
带着宛如野兽的呻吟,孤离开了保管室。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孤就要坏掉了……
不可以啊。必须得想点办法——
孤到底努力到何种程度了?
孤在地上究竟是几岁的时候死掉的?
这当然不正常。
风之『咏唱』往往会让内心的重量减轻。
孤将会变得不再是孤自己。
快、快要疯了。
找来一本写有孤的事迹的书籍,然后开始读。
因为孤对绝对不应当出手的东西出手了。
通过对英雄谭开始的年份和最后的年份的计算,孤得到了答案。
孤还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孤的身体从那一天以来,就没有任何变化啊!
伴随着吱呀作响的噪声,孤的存在本身都在被不断吞噬。
可是,年龄竟然比收养孤的老爷爷和老奶奶也大了!?
答案是——
明明有非人的体力,但不知为何却喘不上气来。
与此同时,孤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所惧之事的严重性。
呼吸好困难。
孤、孤的年龄居然在一百岁以上……?
自我就此丧失,身体也会被所谓的『支配之王』这一存在夺走……
[唔、唔啊!——哈呜!哈、哈、哈!!]
孤居然是一个上百岁的老婆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因为孤的身体!
[对、对了!使用涡波传授的『咏唱』就可以对精神进行干涉了……只要把『咏唱』的内容做些调整……然后利用『代价』应该就可以去除这恶心的感觉了……]
减轻内心的重量——换句话来说就是对内心的磨耗。
明明如此奋力地呼吸了。明明吸气吸得自己几乎要吐出来了,可还是如此难受。简直就像空气从肺中漏掉了一样。
[——『玉座既临路一条』『残躯已化风千束』。『孤以此生铭此愿』『遍历悠世凭徒步』——]
会有这种感觉想必是因为自己不是自己的时间太久所致吧。没错,就是这样,都是体感时间加速的缘故。它让孤的时间像飞一样流逝而去。
[——加、『加速』]
可这怎么可能……
同样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让自己感到不知所措。
完全没有这个实感。
啊啊,简直快要窒息了。
正好外面就是藏书室。
好痛苦。
用这不正常的手段,剔除现在孤心中不正常的部分,没错,无论如何都是必要的。
就这样,孤将『咏唱』予以升华。为了将不是[我]的[孤]杀掉,思考出为了自己而存在的『咏唱』。
[啊、啊a、a啊啊……]
就好像无数肉食昆虫爬满了皮肤一样——不快至极!!
说到底,孤现在到底几岁了?
比那两个人年纪还大的大人!?难以置信!!
[a、啊a啊啊a……、啊a啊……]
现在究竟是何时?
明明孤是一名叫缇缇的少女,但却被『支配之王(罗德)』这一存在加速侵蚀着。
再形容得生动一些,就是用小刀一片一片地削刮比血肉还要重要的心。
尽管身体和心灵尚未死灭,但却濒于崩坏。
[哈啊、哈啊、哈啊!呜咕、哈、唔呜!!]
孤从手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将绘画扯下并狠狠地摔到地上。亲手将画上那完美无缺的表情划烂。连豪华的画框一起揉碎,然后一把砸到墙壁上。
简直不明所以。
这个时候孤的精神就已经脱离常规了吧。
结果越是往下读,孤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那是对孤至今为止的人生之沉重——不对,是内在之轻薄所感到的惊讶。
一旦演变成那样的话留恋就无法实现了。
自己就这样在保管室里肆虐个不停,将一切都破坏殆尽。
那是佩艾希亚的历史书和『支配之王』的英雄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王的?
想到这里,总觉得好恶心、恶心得不得了。
[啊啊、啊啊啊a……、a啊、啊啊啊a啊゛AAAAA゛A゛A゛A——!!!!]
怎么回事。
结果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
因为这就是现在的孤本身的写照。
脱口而出的话语,会将孤的一切都从体内榨出。
[『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孤乃加速之魂』]
将自己的人生自心底编纺而出。
通过这个『咏唱』的影响,各式各样的重量纷纷减轻。
孤终于能够暂时从难以忍受的不安和恐惧中解脱出来。
[啊、啊a、啊哈、哈哈哈哈……!没错、『加速了』!不对、还要继续『加速』『加速』『加速』——!『继续加速,让一切就此终结』!『再快、还要再快』『不断加速』!『继续加速直至心无旁骛』『然后就此而死吧』!『快快结束吧』!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方才还沉重不堪的身体一下子就轻盈了不少,这实在令人欢喜。
孤当然知道这是以无比重要之物的丧失为代价的。
可是,这样会让孤变得更轻松自在啊。
那在闭塞狭小的空间里度日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现在自己终于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广阔的世界之中。呼吸困难的症状也不再纠缠自己,感觉肺中沁入了新鲜的空气。
啊啊,好舒服……
多亏了这种禁断的快乐,孤才能勉强保持自我。
不、不得不这么做啊。
比起支付的『代价』,孤更害怕陷入狂乱之中。
所以再削减一些、再削减一些,把恐惧感抛诸脑后吧。
不然的话,孤就撑•不•住•了……
现在只要专心让自己消失就行。
为此可以不惜任何手段、
双方划出一条平行线各司其职,振兴国家、缔造完全而彻底的和平。
完成了向北方十数万国民的谢罪,并让他们认同了这个世界,成功造就了和平。
的确是一个和平安稳的世界。
[怎、怎•么•回•事……?]
把这件事做完之后,孤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究竟在欢呼些什么,此时的孤已经听不清了。
因为孤作为『理的盗窃者』的力量丝毫没有减损。
『这里』正可谓是孤魂牵梦萦的『乐园』。
『理的盗窃者』的力量也没有减少。
没有一个人心中还残留着怨恨。
[这个和平的世界才是我们理想中的国度……!我们的『乐园』……!!]
自己竟然一点感触都没有。
毫无疑问,作为『支配之王』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世界了。
[满足了。在最后能够将这份和平收入眼底,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孤来回奔走着。
让身体变轻些有什么不好。
就这样,北方诸国得以讴歌和平的生活。
孤向着聚集在城下的人如此宣言道。
将再生的作业和『咏唱』的『代价』交替进行,这样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就好似要将孤洗脑一般,只有名字在脑海中不断回响着。
或许是因为没有达成留恋的实感所致,自己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最糟』的想法。
当然不仅城下,还要告知整座城市的人。
这样都不能结束的话那么达成留恋的手段也就没有了。
[『继续加速、继续加速、继续加速』……为了死去……为了尽快消失。一定就快了……一定就差一点了……]
一切都很顺利。
那削减内心有什么不可以。
但唯一能知道的是,他们在高喊孤的名字。
——会结束的。
只要能消失,那孤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今天也继续去将国民再生。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 『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支配之王』陛下!]
然而,只剩下孤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国度。
应该就是孤生前无论如何努力都未能入手的宝物才对。
[啊、啊啊……终于……终于结束了……?]
比起成就感,最先涌上心头的反而是虚无感。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胸口躁动不已。
接着,就是一如既往的作业。
理所当然的,孤的宣言引来了雷霆般的欢呼。
不会为战火所扰,只需要一心享受和平的佩艾希亚就存在于『这里』。
同时一点一点地,国民们化作光的粒子渐渐升入空中。
以后再感到痛苦的话就使用风的『咏唱』便是。
当然也没有任何威胁和平的外敌。
已经没关系了。
孤将『咏唱』挂在嘴边,仿佛履行义务一般重复着这个过程。
本就所剩不多的国民一个人、又一个人地到了天上,就此沉眠——
简直完美。
——终•于•在•过•去•了•一•百•年•的•时•候,这个作业终于完成了。
自己丝毫没有能像大家一样笑着、心满意足地消失的感觉,一丁点儿都没有。
还有周边的城市,偏僻的村庄,与北方同盟的邻国等等。
随着宣言的传达,有一半的国民心满意足地消失了。对此孤全都带着笑容在一旁为他们送别。
再生和谢罪、说服与感谢还是并驾齐驱。
[啊啊,已经足够了——!我们能成为『支配之王』的臣民真是太好了!!]
可是,好奇怪。
在城内的高台上,孤向下俯瞰灵魂得以解放的臣民们漫步的街道。
无论是孤还是『这里』、一切的一切都会消失。
快实现留恋啊。只要把留恋实现的话,那样这一切就能结束了,只要能结束这一切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不过,在为了还没有消失的剩下一半国民考虑这一名目下,孤将他们在只有人格没有自我的状态下又再现了出来。
魂过于致密的孤,一下子就变得孤身一人留在城里了。
到了这一步还能再追求些什么呢?
[——啊啊!大家,实在是太感谢了……!终于,『这里』终于完成了!真真正正的!对魔人而言最后的『乐园』,终于在『这里』完成了——!!]
孤再一次,将这个国家的景象收入眼中。
反正迟早都会消失。
北方终于成为了一个所有人理想中的国度。
重复过后再重复,重复过后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时间的流逝也成比例地『加速』着——。重复着加速、加速、重复加速再加速——也许是将同样的事重复得过了度,世界就好像快进一样变化着——不过多亏如此,终于——
在孤的内心感到忐忑不安时,因满足而升天的国民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就这样,在孤所能确认的范围内,终于所有的臣民都化作了天上的明星。
把这份决心化作『咏唱』的台词之后,孤离开了藏书室,继而也离开了佩艾希亚城。
难道说,接下来要只剩孤一个人留在这里——
只剩孤一个人——?
[——呜、呜啊!哈啊、哈a啊、哈啊、哈啊!!——『加速』『加速』『加速』!『孤乃加速之魂』!!]
方才差点就要窒息了。
但是通过『咏唱』,孤将『最糟』的想法从脑海中扫去。
不会有那种事的。
应该还是时间不够而已。
事实上除了孤以外,还有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失的人。他们是生前对魔力的适应能力较高的那些人。他们也还留在这里。更何况孤对魔力的适应力是最高等级的。所以比起普通人来说,孤想要消失就必须花费更多时间沉浸在和平中才行吧。
[哈、哈哈……没错。肯定是这样没错……哈哈哈……]
所以说——来吧,再多体会一下。再多笑一笑。再多开心一些。
这可是和平啊。是孤的留恋不是吗?
虽然已经不记得最初是谁想要这份和平的了,不过这毫无疑问就是孤一直追求不舍的和平。
所以、笑啊、自己……为了能感到满足……
再多笑一笑啊……
孤离开城堡,来到了城下的街市。
为了能更好地品味这由孤亲手缔造的最棒的国度。
因为『这里』可是『乐园』。
是我用了一百年的时间得到的宝物。
[——bao、宝……物……?哈哈、这就是孤的宝物……?]
等说出口的时候,孤的声音很自然地颤抖了起来。
算了,不要去想了。
这个也记不得了。
不能消失反倒奇怪。
的确如此,她说的没有错……
不仅如此,有时候还会突然回想起百年前的事,可因为自己的样子从未发生过改变,所以又仿佛是在回忆往事。对一切都感到不明所以。
所以,再好好玩一玩吧。
绝对能消失的。
[当、当然没事哟……因为人家现在很幸福嘛……『这里』是如此和平。这个世界也是孤一直渴求的只为孤而存在的世界呢……]
[——呐。国王姐姐你没事吧?]
一直以来,孤在心中都渴望着能在这样『和平的世界』中生活。
这时,一个徒具空壳的孩子,遵照全自动的行动原则,无拘无束地向孤搭话。
[孤的确是缔造了这么一份和平……]
[不,可是、孤作为王——]
就这么重复着、重复着、重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加速』根本停不下来。
只是变换一下措辞方式这种程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好像是在强调一样,最后还要被人确认一遍自己这作为王的身份不可。
对时间流逝的感觉已经不能用麻痹,而是彻底崩坏才能形容了。
空有外壳的和平。
如果说这个小姑娘是人偶的话,那么冲她回以笑容的孤又是什么呢?
[嗯—。总之先禁止用这种语气说话!]
就只是一具内在空空如也的人偶在向孤欢笑罢了。
[啊、是啊,那是自然……!]
[国王姐姐虽然是国王姐姐,不过已经没有必要再管那么多条条框框了不是吗!因为这里已经和平了嘛!]
一边回以笑容,孤一边在心中默念道:
事到如此自己小时候是怎么说话的……根本不可能想的起来……
在这个事实面前,孤漠然良久。
所以,只能就这样消失了。
可是,这些人基本都是没有了魂的空壳。
[那是……当然的哟……?]
一具没有魂的人偶。
——还•不•够•吗?
[国王姐姐!来跟我一起玩吧!]
[对对,就是要这样!]
如此相信着——
事已至此,时间流逝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怎么了吗、国王姐姐!?你的脸色很不好哦!!]
昨天就好像是十年前,十年前又好像只是昨日。
孤刚才已经决定了要好好享受这份和平了不是么。
可是,在已经送别了多数国民的灵魂的当下——
就算是成为人偶,也要继续对孤抱有期待。何等恐怖。
所以,这只能让孤心生反感。
[啊、好啊……也是啊……这样倒也不坏]
[再笑一笑不好吗!我们已经不需要再和任何人打仗了不是嘛!]
待在这里的孤,已经不需要再……
[啊、啊啊……孤看上去是这样吗……?]
关系亲密的玩伴一如既往地关切道。
孤一定也能接受的。
语毕女孩子张开双臂向孤展示周围的世界。
就像大家一样消失。
[嗯—……,总觉得你没什么精神呀。国王姐姐说话方式好老气,总感觉你很累的样子呢?呐,国王姐姐干脆学学我的说话方式怎样?那样应该就会变精神了哟!]
反正孤对这个也没什么执着……——的来着?
可能是在『这里』待了太长时间的影响,自己已经没办法很好地回想起生前的事了。
[哈哈,确实啊……你说的没错……]
这就是孤的留恋的可能性很高。
就跟从高空坠落时在重力的牵引下不断加速一样。孤在斜坡上颠来倒去不停滚落,就这样又经过了与常人一辈子的时间等同的百年(人生)。
肯定能够就这样消失。
繁荣的街市。各式各样的魔人。没有危险的武器和防具。所有人都无忧无虑地笑着。不论男女老幼都不会为生活所苦,可以永远不绝地讴歌这份和平。
这东西很耀眼吗……?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又过了一百年啊。
——在『这里』的生活就这样经•过•了•两•百•年。
[嗯!这里很和平呀!]
[没错!全部,都是托国王姐姐的福!而且,就算再有什么问题国王姐姐也会为我们解决的!]
因为,现在的孤已经、已经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其它的留恋了。
就面前这个连颜色都没有上好的世界,也能叫宝物吗……?
[说、说的也是啊。确实,孤已经没有必要再摆出王的做派了呢……已经不需要跟谁战斗了、不对,说到底『这里』已经没多少别的人……——]
这样不就跟一个人偶玩过家家游戏的小孩子一样了吗。
在这份和平之中,与这些孩子们一起玩耍的话,孤一定能够感到满足的。
能消失的。
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就算是面对王也不必有什么敬畏,可以自然地与之交流,这固然没有什么不好。
至今为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心中问了多少遍[还不够吗?]了,拜此所赐每天孤的脸色都很憔悴。
是啊。每天都是如此。
这两百年来,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都是这样……!!
啊啊,搞不好,孤可能会一直这样无法消失,永远都受到这份痛苦的折磨——
——不、不会的,不会有那种事!
没、没关系的。
要是有什么万一的话那离开这里去地上就好了。
之前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去找了下通往迷宫表侧的门,结果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只要穿过那道门,朝地上前进的话——
——可就算抛下『这里』去地上又能如何呢?
地上跟『这里』不一样,并不是打造出来的称心如意的世界。
那是一个充斥着不公的世界。
你也好他也好每日倾轧不止,身边到处都是敌人,只要活着就不得不被卷入永劫无止的战斗之中。
那就是原来的世界。
漫步于那样的世界里,孤肯定会忍不住对受尽苦难的人伸出援手。那样一来,待到『理的盗窃者』这一身份暴露,孤必定又会陷入不得不战斗的窘境。一旦一个人在团队中是最强的这一事实受到公认,那就注定无法摆脱随之而来的期待。
事情继续演变下去的话,最后自己很可能又会被捧上王座。这不是自负,人家确实拥有将这变成现实的力量。而且孤还无法拒绝。如果自己是能拒绝别人的期待的性格的话,那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况且现在的地上可能还有知道人家事迹的人活着。如果遇到了熟人的话,『支配之王』的再临定是在劫难逃。
一样的。
就算去地上,也只会迎来一样的结局罢了。
不要这样。
当然自己并非是觉得大家这样不好。
[可以吗!?]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好了……
不,岂止如此,会比那更好吧。
不必再强求什么了……
[呋呋呋—!不如就放到人家的城堡里好了!比起贝斯家的画框,还是人家那儿的更漂亮哦~!]
可是,在这个加速流逝的世界里,就连看清画上的东西——都是一种奢望。
[嘿诶~,这就是国王姐姐的家人啊……]
虽然并不好,但是也不坏……
[人家画的也是自己的家人哦!]
[呐呐,罗德大人!我们一起来画画好不好!]
所以还是不能去地上,只能想办法在『这里』解决所有的问题。
[那国王姐姐你画的是什么呢?]
孤究竟画了什么?
算了,画上画了什么也无所谓了。
加速与加速相乘,世界以无止境的速度坠落。
说是『乐园』并不为过……
[呜哇~,画得好漂亮啊]
[哦~不错嘛!呐,贝斯。这是你的父亲和母亲?]
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在『这里』感到满足,把留恋实现……——
如果说在画里有『这里』所欠缺的东西的话,那自己很想知道是什么。
孤放弃了。
[嗯!是我最喜欢的爷爷!]
所以,还是去玩算了。
这么想着,重复的过程又开始了。
今天也依旧像孩子一样玩耍就好。
毫无疑问,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总有一天,『这里』会变得与孤所渴望之物相差无几……
可是话虽如此,不愿意的事就是不愿意。
何等完美的『乐园』。
世界『加速』无息。
这个世界会成为『美丽的宝石』。
在这种状态下,到底画出了什么漂亮的东西呢。
重复、重复、重复重复加速重复加速加速重复重复重复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重复——
[人家知道。这是沃尔斯老爷子!]
因为还是这样更开心啊。
眼前的世界岂止是只有黑白两色,已经连线条都分辨不清了。
因为,去思考这些实在是很痛苦啊。
在『这里』像孩子一样活下去也不坏。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过去多久已经无所谓了。
[哼哼~厉害吧?人家厉害的地方还不止这一点呢!]
至此,时间的流逝以更迅猛的势头加速下去。
[好啊!人家画画也是很腻害的哦!!]
玩吧玩吧玩吧,只有像这样玩耍才能多少予自己以救赎。
这就是孤放弃作为孤的瞬间。
[没错,就是人家重要的家人。老爷爷和老奶奶,还有弟弟也……]
漂亮?
[——啊哈哈、罗德大人!果然好厉害啊!]
[啊,难得画出来干脆找画框装起来吧!我记得我爷爷的屋子里有的!]
好想休息……
自己已经累了……
——已•经•努•力•不•下•去•了。
因为人就是这么一种会期待他人的生物。
可能是因为眼花了的缘故吧,自己到底画了些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即使与那•一•天遗失的『漂亮的石子』相比也不逊色。
[画好了!]
[嗯!是我最重要的爸爸和妈妈。然后这边的是……]
『这里』很美……
都是无可奈何的。
所以,这样就好,这样就可以了。
这都是自己作为『支配之王』的时候无法体验的,所以很开心。
[当然啦!]
实在不想再去思考些什么了……
——就这样,过•去•了•三•百•年。
——于是,自坠落到『这里』以来,又经过了四•百•年、五•百•年之久。
一切都毫无变化。
只是一味的重复。
时间?那是什么东西,已经没有实感了。
在时间崩溃的世界里,孤今天也笑得天真无邪。
时至今日,孤的笑容已经不再是习惯或是处世之术,这就是孤,仅此而已。
没有了魂的『支配之王』,今天也活泼开朗地笑着。
[今天也很和平呢。罗德大人]
[是啊是啊,人家的国家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和平……!在这个和平的国家里当一个『庭师』,真是非常轻松……]
[居然说轻松、真是的……难道说罗德大人你工作偷懒了?]
[才、才没有偷懒啦!这话说得真过分诶!!]
[可是,你看罗德大人天天都在玩嘛……明明都是大人了……]
[就是为了能让大家都玩得开心,人家才要像这样把街道修剪得这么漂亮嘛!人家修剪枝叶的水平可是很高的哟!根本不比专家差多少呢!!]
[呵呵,是啊。都是多亏了罗德大人的福,佩艾希亚才会这么漂亮!]
[对吧!『这里』好漂亮的!]
…………
……………………
…………………………………………
……好累。
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因为已经无法好好地认识世界,所以之后的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沉眠一样,渐渐地变得只有时间在不断流逝。
没能消失……
那这样问题也就解决了。
明明只是想一直笑下去的……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那•一•天,在那片草原上找到的『漂亮的石子』。
虽然魂姑且还在,但已是枯朽不堪。
说到底,孤渴望的东西真的有这么不得了吗?
问题解决了,毋庸置疑。
这样一来,那孤就也可以变成一具全自动运作的人偶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自己也没能死成。
死后也依旧作为王到处奔波,结果除了孤独也什么都没有得到。
————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入·手·了。
只要就这样永远扮演这个什么都不去想,沉湎于和平之中的人家就可以了。
所以孤还是相信,终有一日,『这里』能温柔地让孤消失。
最初的第一百年搞得不明不白,之后到了两百年自我开始崩溃发狂。
孤想要的是这么了不起的东西吗?
就像从悬崖上坠落一样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着——
孤的内在已经彻底中空了吧。
在那样的时候,自己总是会因为不知不觉间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而感到惊愕、胆怯、颤栗,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在已经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王城里,一个人、躲在玉座的后面偷偷哭泣。
明明就只是『石子』而已……
和大家一起,永远、活在这份和平中。
过去了三百年,已经超出了能作为人活下去的范围,退化成了一个孩子。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但这深渊之底毕竟是一个美丽而有序的地方。
如此悲伤已经受够了。
——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入•手•了。
如果说永远都不行,那反过来就意味着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孤又继续在『这里』度过了七•百•年、八•百•年、九•百•年。
……………………
活着的时候作为王不停战斗,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就死了。
………………………………
这就是孤的结局。
时间一天又一天飞逝如梭。
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自我意识根本追不上。
这样就结束了。
…………
——只是在偶尔恢复正常的时候会很难受。
可是,孤想要的宝物——
自己开始觉得,如果是待在『这里』的话,那就算永远这样下去也不坏。
孤想要的是……——
——然后狠狠地摔到了万丈深渊的最深处。
可是自己真的不想再哭了。
等到五百年过去,自己已经变成了无法用活着来形容的存在。
而六百年之后,已经连记忆都不剩多少。既然连活着都算不上,自然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明明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坏掉的状态,但时不时自我意识会恢复正常。
在这不断加速不断加速不断加速的世界里——
到了四百年的时候,终于对世界的认知都开始脱离常轨。
啊啊,何等不堪入目的人生。
在和平的『这里』、玩耍、欢笑、快乐地生活。
只是——
◆◆◆◆◆◆
是啊,永远,把时限拉长到永远的话,再怎么说也能消失吧。
就这样,到了·一·千·年·之·后。
[a啊、啊啊a啊啊啊、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AAAAAA——!!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强行忆起如此惨烈的过往,让孤的意识得以在一时间从梦中返回现实。
也就是从涡波的魔法《次元决战演算『前日谭』》的力量中挣脱了出来。
何等可怕的魔法。
它居然将孤在『这里』与涡波相遇之前的记忆——将那段物语再一次展示了出来。
啊啊、那就是孤的人生。
那是什么人生?那是不堪入目的人生!
渴望着死亡渴望着消失、渴望让自己的一切从这个世上消弭,但这份愿望却始终不能实现的人生!!
就连从头来过都办不到!
它的终点就是『这里』——!!
耗费了一千年的时间缔造而成的和平的佩艾希亚在孤的手下毁于一旦,整个世界都化作了虚无。
这还不止,孤还在『这里』不断加速、以更快的速度向深渊坠落。
依旧向着地狱奔驰无息。
种种加速皆无以羁止。
[涡涡、波波波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诅咒一般大喊对手的名字。
孤狠狠地瞪向面前这个将手刺入自己胸口的黑发黑目的男人。
何等!
你让孤想起了何等引人讨厌的记忆(东西)——!!
可是,明明是这样,但孤还是成为了『支配之王』!
就在孤想这么说的时候,涡波的表情映入了孤的眼中,使自己一时语塞。
这种事能算作战斗吗!?孤不认同!绝不认同!!
随着『半死体』的演变,大股力量自体内涌现。
[你错了!『这里』不是全部!将你作为你保持至今的过去,确实是存在的!你的留恋,就在那个过去之中!只是你忘了而已!!没错,因为成为了『理的盗窃者』的缘故,因为那份罪过的『代价』,让你失去了它——!!]
理由很简单,因为孤方才进行的对自己人生的追忆,作为魔法发动者的涡波也一同进行了。所以现在的涡波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孤的人生。
他的这份决意被『联结』传递过来。
羽毛自耳边和手脚处长出,并成为了新的羽翼。
[更早的世界!?回去!?还能回到哪里去!?『这里』就是孤的全部了啊!!]
啊啊,竟敢竟敢竟敢!竟敢对孤使用这种魔法!!
或者用魔人的称谓来说,就是夏比(Harpie)的变异种。
孤不过就是混了点夏比的血而已!
如果他想的话,那么这个即死魔法可以立马取走孤的性命。
伸向涡波脖颈的双手停下了动作。
孤根本无处可归。
尽管是『诅咒』,但这毫无疑问是最强的力量。
他使用的魔法《次元决战演算『前日谭』》的一切也同样传达给了孤。
而且不仅如此。
何等卑鄙!涡波总是这样,战斗方式如此卑鄙阴险!!
果不其然,对于孤来说,作为王活在世上的那段记忆是『伤』。是最不愿被触碰的『旧伤』。然而就在刚才,这道『旧伤』的复发令自己的魂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通过歇斯底里的呐喊,总算让自己的意识得以清醒。
『这里』就是终点。
[不要再让孤看了、涡波!!自己已经沦于疯狂什么的,孤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啊啊啊啊!——所以!所以孤才需要你和莱纳留在这里啊啊啊啊啊啊!!为了消失、为了能让孤消失而凑齐『这里』所不足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为了能让自己感到满足而死去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AAAA——!!]
可能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遭受了敌人的袭击的缘故吧,孤的一举一动全都伴随着剧痛。
在风之茧中,孤像羽化一样逐渐蜕变为『半死体(Half Monster)』。
可是这烙印在魂上的伤害却无法化解。
然而,现·如·今。
但是对面前这个男人燃起的怒火依然凌驾于这份痛苦之上。
涡波是自己的理解者——生前的这个想法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为了不再逃避过去,他要唤回自己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直咬紧牙关的涡波发出了不逊于孤的咆哮。
涡波决定直面过去,并理解孤的苦痛。
所以,孤才会在『这里』。
接着,孤重复起涡波方才的话语。
使用这份力量,孤向面前这个攥住了自己的魂的敌人发出反击。
首先是魔法拟态的消融。经由凝缩的风生成的翠色羽翼就此消散,自己天生的那对不堪的羽翼重新显露在外。那对羽翼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带上了几乎无法再飞翔的重伤。
哪有什么更早的世界。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与魔物之间的混血!随处可见的魔人、兽人!根本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存在!!
这是在理的盗窃者们死亡之际发动的『诅咒』。
会将这副姿态跟传说中的『翼人种』混淆的人自不在少。正因如此孤才会被当做『支配之王』的再临而备受期待。然而,根本不是这样。这个模样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你、你在——!!]
没错。
不惜损耗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的生命,牺牲自己重要的未来,即使付出如此代价他仍然选择向孤伸出救助之手。
但是涡波并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和孤一起追溯记忆。
孤缓缓地驱动双臂,伸向涡波的脖颈。
[——别动噢噢噢噢!还没完呢!我的魔法还没结束!这才刚刚开始!在这之后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继续、继续往前回忆!!跟我一起回到更早的世界去、罗德哦哦哦——!!]
接着,作为怪物所应有的特征开始显现。
已经无处可去了。
而且孤知道涡波为什么会如此痛苦。就像彼此之间被『联结』起来了一样,孤能够察觉到作为敌人的涡波的内情。
一样扭曲、一样痛苦、一样让魂哀嚎不绝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
啊啊,真是凶恶的魔法!多么卑劣的攻击!
你在说什么。
当失去了记忆的涡波坠落到『这里』时,孤本以为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理解自己的人了。并且涡波后来还打算对一切视而不见,想要逃离『这里』。——不可原谅。
无论如何——还是变成了——这样!!
[涡涡涡波波波波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涡波现在也在遭受痛苦的折磨。
不仅是身体和内心,就连魂都几乎要被扯碎!光是幻痛就足以让人昏厥!!
即使如此孤还是成为了传说中的翼人种!成为了天之御使!成为了传说的再临!
与这相似的怪物的名字叫做赫尔比亚。
——你在说什么鬼话。
因为面前的敌人,摆出了与自己一样的表情。
魂受到的重创令孤的身体将现在的状态判断为了濒死,并据此开始了变异。
[孤、孤的留恋……?]
应当是存在于过去的留恋。
所谓更早是指何时……?
比刚才的记忆还要早……?
那肯定就是比『支配之王(Lord/罗德)』的物语更早发生的故事。
不在佩艾希亚,而是其它的场所。
孤既不是王也不是庭师的——更早的过去!
那也就是说,是孩童时期。
是啊,孤一直都有这个想法。有来自本能的渴望。
[做一个孩子是很美妙的事]——这是孤从始至终都不曾变过的想法。
可是孤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
[比这更早……?呜、a啊、啊啊啊……!!]
眼前的朦胧感变得越发强烈。
不,这是光。
经由魔法发出的追忆之光,再一次将孤吞没。
比孤儿院那时还要早。
那个世界对已经老迈的孤而言实在是过于耀眼。
固然耀眼但绝不刺目。
反而令人心旷神怡。
何等温暖的光。
……是啊。
尽管曾想去追及,但无论怎样回想都是遥不可及。
因模糊的意识而难以分辨的世界的线条也终于清晰了起来。
这是孤为了不忘记而一直使用至今的措辞。0;译注:这里指缇缇说话时句尾的口癖1;
在这道光之彼方的,是翠——不对是草绿色。
于是,在孤发自心底地接受涡波的魔法时,从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不对,这个声音的主人们是——……!!
啊啊、是啊。
就像一个初诞的赤子反射性地握住母亲的手指一般。
在那里、住着孤——不对,住着两个孩子。
没错。而且在那片草原上,有一栋人字形的小屋。
将那个『乐园』。
用你的魔法,让孤想起来吧。
若以日来计则可达千万之数的、沦于遥远彼方的记忆。
但它还是存在的。
一片纯粹的草原。
而孤现在终于能够将它回想起来。
沉湎于光中的孤,侧耳倾听起来。
救救成为了『理的盗窃者』的孤。
[——哦、哦—!老婆子,这孩子好像醒了啊!]
世界有了色彩。
确确实实地存在。
涡波,让孤再多看一看。
将那个——孤感到最美的孩童时期(宝物)——……
将那个『漂亮的石子』。
但它仍然确实存在于孤的人生之中。
这是孤已经忘却的声音。
啊啊,好想多看几眼。
家人的声音,令鼓膜颤动不已。
但这独特的措辞方式,孤还记得。
加速到那等境地的世界,到了孩童时期居然会变得如此迟缓。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
在孤的英雄谭中一略而过的时期。
就在孤想到这里的时候,时间的流逝开始趋于停滞。
那是一片草原。
[——、——!————!!]
一道听起来就感到很年迈的……沙哑的嗓音。
是如同梦幻一般缥缈幽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