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話 於是、前往100層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8941 字
『試煉』結束了。
純白的太陽從迷宮消失得無影無蹤。
將它擋下的是名副其實的最終壁壘,第99層。
不過,就連身爲迷宮最強鐵壁的這個階層也遭到溶解,呈現出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景色。它就和至此爲止的每個階層一樣,被強制塗改爲岩漿領域,連天花板也消失不見了。
但是,地板還留着。
除此之外,我們還面對着彼此。
就近在眼前。
耗盡精力的瑪莉亞垂着腦袋,跪倒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而我也同樣跪在地上。
不過我還保有抬起頭的餘力。更進一步地說,儘管太陽消失了,《BlackShift・Overwrite》的紫黑暗雲卻還在周邊飄蕩。
相互侵蝕的太陽與暗雲。
勝利的一方是暗雲。
決勝的關鍵是迷宮第90層的次元屬性輔助——並非如此。
是
視線
。
是從一開始就感受得到的視線。
這股視線不僅是『世界』,同時也是『最深處』,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詠唱』基本上就是和這東西進行交易,請他給予魔力的援助。然而,若是想用接收來的魔力去消抹交易對象,那麼即使是溫柔的『世界』也會慌忙地出手制止。
其結果就是,瑪莉亞的『詠唱』在太陽抵達『最深處』的前一刻崩解,導致魔力急遽衰退。
與之相對,我和諾伊的《BlackShift・Overwrite》在通過90層後,魔力與威勢都來到了最高峯。
雖然還有各種因素的影響,不過視線就是最重要的決勝關鍵,而戰鬥也無疑分出了勝負。
禮貌的她都會以敬稱來稱呼對方的。和我交談時,堅持使用「渦波先生」這種稱謂的她,在剛纔說出了「你」這樣的事實。
莉帕理所當然地對我說,並且在最後指了指我的手。
「妳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我的左手握着的是書本。
——恐怕,此時瑪莉亞的記憶已經徹底失去了平衡,就連靈魂也佈滿了傷疤。
打從這場『百十之試煉』開始以來,她一直都在微笑。
感覺無論我再怎麼強調「阿爾緹和其他人不一樣,可以和瑪莉亞一起變得『幸福』」,那種行爲也只會被當作「多餘的關照」並且被一把推開。
現在的我不只斷絕了『絲線』與『執筆』,甚至跳離了那個『計劃』,只是在丟人現眼地亂髮脾氣而已。但是就算我清楚這些,我依舊只能這麼說。
作爲代替,我的背後傳來了回答。
是啊。
她已經精疲力盡了。或許下一秒就會倒下。
比起『計劃』被超越的訝異,遭人痛斥的感受要更爲強烈。
「莉帕……爲什麼妳沒有阻止瑪莉亞?」
被我問話的瑪莉亞,呼吸是那麼地微弱。
攤開手,我看見了閃耀着紅色光輝的魔石。
「瑪莉亞……在此時和我正面交戰,是不可能有勝算的……就算要戰鬥,也應該等到我在『最深處』變得無法行動的時候下手……大家都有說過吧?妳爲什麼——」
「大哥哥。你右手握住的東西,不就是『答案』嗎?」
宛如在熱鬧的祭典之中,一邊開心地觀賞景色一邊散步一樣。
也就是說,這場戰鬥。
「然而,妳是『裁判』沒錯吧。我也有說過,希望妳能制止和我們的『決鬥』不相襯的事情……請求妳代替眼中只有『拉斯緹亞拉』的我來做出判斷……!」
「『終譚祭』終於要開幕了呢……無論是千年前,還是一年前,都沒能一起待到最後一刻……所以,這次請務必邀請她。讓她加入你那一方……、…………
由你來
。」
沒錯。
我糾纏着立即給出回應的莉帕。
我不得不把它取出來。
說完之後,瑪莉亞就跌坐在了地板。
瑪莉亞給我的回覆,就只有笑容而已。
「…………!」
不只會『忘卻』各種記憶與感情,人生的各方個面應當都會『化爲無物』纔對。
我能清楚得看到她的表情。
更何況,與太陽相撞的還是《BlackShift・Overwrite》。
經過短暫的休息後,她應該恢復些許體力了吧。
「我不會當任何人的夥伴。一開始就說過了不是嗎?」
「這場『第百十之試煉』和這個世界的將來以及『最深處』沒有一點關聯。我覺得真的就只是平時的那種有『試煉』風範的『試煉』而已喔。不過是瑪莉亞大姐姐個人對你的聲援而已,沒有我插嘴的空間!」
然而,她還是在聽見我的問題後露出了笑容,儘管那份笑容甚至比她的呼吸還要無力。
那表情,就彷彿正在靜心傾聽地上的喧囂聲。
我回過頭,看見莉帕像是回到老家一樣,興沖沖地打算鑽進我的影子裏。
我回過頭,看見她絞盡這最後一絲的體力,緩緩地將頭抬起。
她的身體已經使不上一點力氣了。
「祭典……就要開始了……」
在這場『第百十之試煉』開始之前,獨自逃到安全圈的死神開口了。
「『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的
魔石
……」
——代表她『忘卻』了我的名字。
而且,瑪莉亞用「你」來稱呼我。
明明在這一天,這個時間點,這個場所,發生了這場戰鬥,居然說這和『計劃』以及『拉斯緹亞拉』無關,這有可能嗎!
右手則握有一個新的東西。
無論過程如何,瑪莉亞都必定會在第99層耗盡魔力並且停止,這就是她的命運。
那般恐懼『忘卻』的她,就像是在說明這纔是真心似的笑了。
——不存在於『計劃』裏的魔石,目前就被我握在手中。
「嗯,我們有約定過……所以說,我認爲這不是和『拉斯緹亞拉』大姐姐的『決鬥』有關的事情。」
「雖然我不太喜歡那個『使徒』說的話……不過也只有我能代勞了。大哥哥應該比誰都清楚喔——勝負並不重要,有些事情在失敗後才能達成。」
然而,她卻露出了好像很開心的表情。
這時,響起了瑪莉亞的聲音。
她的臉上依然掛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卻好像在注視遠方。
只有使用《DistanceMute》將阿爾緹抽取出來,才能夠阻止即便喪失魔力仍然打算往下突進的瑪莉亞。
對着不由自主地做出回應的我,莉帕繼續說明。
也像是在緬懷祭典的歌曲和煙火的聲響。
她們兩人其實都可以選擇袖手旁觀以外的選項纔對。
在更後方,被託付了兩枚魔石的清潔工正孤零零地佇立着。
「這是個人的……聲援?」
「因爲她和我一樣,是個一點也不坦率的人……所以,請你別再把她排除在夥伴之外了……」
我震動喉嚨,想將這些傳達給她。
就算徹底控制住了『詛咒』,那場戰鬥還是太過慘烈了。
大概是一邊觀看我們的魔法激戰,一邊慢悠悠地從10層到99層之間的洞口飄下來的吧。現在的她們擁有那種能力與魔法。
瑪莉亞對着被『狹隘』侵蝕的我繼續微笑。
然後,在最後無可奈何地提出了直接的請求。
和瑪莉亞一樣,不是個坦率的人。
換言之,她要我邀請的人是……
是從千年前開始就始終被排除在外的『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
「畢竟,千年前是那種結局啊……就在最後,集合所有『理的盜竊者』……大家一起……去一次——祭典吧——」
在說明的途中,瑪莉亞的身體幾乎快要癱倒於前方。
她的雙手明顯沒了力氣,甚至無法撐在地板上。
於是我匆忙地將左手的書放回『持有物』,接着將兩手往前伸。
穿過瑪莉亞的腋下,用力抱緊了她。
然後,我在今天第一次觸碰到了。
從她身上傳來的熱量恰到好處,很溫暖、也很舒服。
到了這時候我才發覺。
我和至今爲止的『理的盜竊者』一樣晚了許久才——不,我比他們晚了更久才發覺,而且不僅遲鈍還繞了一大圈。
——瑪莉亞今天,真的只是過來將阿爾緹交給我而已。
之所以特意說出『第百十之試煉』這種不熟悉的話來。
是因爲她很介意自己把阿爾緹的『第十之試煉』給通關了。
隨着千年前的事情愈發明朗,瑪莉亞恐怕在故事的『行間』裏一個人思考過許多事。『理的盜竊者』的魔石一個接一個落入了『相川渦波』手中,只有『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和自己在一起。說不定她對這個事實很過意不去。
——只有自己『幸福』得不行。
"——在臨別之際,『暗之理的盜竊者』緹達負起了責任,決定照顧獲救的『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
這個時候,瑪莉亞在我耳邊安心地呼了一大口氣。
她如此期望。
拯救『世界』說不定真的很重要吧。
不過,她將其凝縮成了短短的一句話。
其中的一張布匹已被另一隻手取下——
就爲了阿爾緹這名摯友。
不是藉由我的『執筆』。即使是在千年前就下臺的使徒的言語,也被『真正的絲線』聯繫到了此處——彷彿在拼命協助我這個不成熟的初學者『執筆』一樣——
並且,她還想要傳達到最後一刻。
"——我知曉了。
所以這場『第百十之試煉』,同時也是爲了因『狹隘』而弱化的我存在的。
僅僅只是希望我能夠『幸福』。
在我思考着這些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伴隨着誤認,我回想起了千年前的某一頁。
將這個『第百十之試煉』的『答案』娓娓道出。
不,不對。
「……咦?」
甚至甘願最重視的回憶『化爲無物』。
是出於同鄉的情誼嗎?還是對同爲研究院犧牲者的『炎神』的共感或是謝罪。
和她說的一樣,《BlackShift・Overwrite》超越了當初的『計劃』,被她的火焰鍛鍊到了極致。
因爲瑪莉亞是這麼想的,所以纔會開啓這場『第百十之試煉』。
從我與瑪莉亞相遇的那天,一直到今天的所有記憶,她全都『忘卻』了吧。
我在這場戰鬥中花了很多時間思考瑪莉亞的想法。
「瑪莉亞……現在,都集齊了……『理的盜竊者』們……懷念的千年前的大家,都一起來到了我這邊……」
「我會……、………期盼着你獲得『幸福』……」
接着,我又聯想到了另一段記憶。
不是爲了爭勝負。
然後,她說自己是來聲援的,這不是謊話。
瑪莉亞她一定是……
最重要的是『
人
』
的心情
。
就爲了剛纔那句話,瑪莉亞將自己最重要的東西當作燃料獻給了火焰。
千年前,我和『暗之理的盜竊者』緹達聯手將『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從領主羅密斯・涅夏手中救了出來。
但是身體沒事。
將自己那份沒有矯飾的心情,直率地傳達給我。
那是莉帕在不久前模仿使徒勒迦希所說的話。
瑪莉亞並不坦率。
是因爲黑色面具的關係嗎。
一個人苦思冥想了許久,纔會
爲了大家
做出『第百十之試煉』這個選擇。
『咒布』纏繞在了瑪莉亞的頭部——宛如要守護她所失去的雙眼。
唯有我是自己的傾慕之人這點,她從記憶的餘燼中察覺了。
仔細想來,在千年後行將消逝之時,緹達仍掛念着阿爾緹。
這次,一定要守護在故鄉法尼亞淪爲犧牲者的母女。
她失去了意識。
被推了一把的我,逐字寫下『計劃』所沒有的臺詞。
接下來就作爲芙茨亞茨的騎士將他們保護到底,緹達在心中如此發誓——」
和阿爾緹一樣。
留下這句話,瑪莉亞的身體卸下了所有力氣。
無論之後瑪莉亞自己會出什麼事。
「請
你
……獲得『幸福』——」
然而
精神
肯定不是安然無恙。
但是卻沒有說出我的名字。
當然,這多半也是爲了『拉斯緹亞拉』而存在的吧。藉由確實地傳達喜愛之情,來聲援收穫了愛情的她——
但是,『人』纔是『世界』的根基——"
那是一條纏着好幾層『咒布』的手臂。
看着清潔工小姐的模樣,不知怎地。
儘管很微弱,但是還有呼吸。
在察覺之後,僅僅只是祈禱。
我有一瞬間把她看成了『暗之理的盜竊者』緹達。
我用力握着右手的魔石,並且緊緊抱住瑪莉亞。
我感覺此時,有許多文章被添寫進了『持有物』裏面的書本之中。
那就是『瑪莉亞』最後的話語。
「阿爾緹……『終譚祭』馬上就要開始了。是祭典喔……所以,和我一起去吧……」
甚至不惜將我『忘卻』。
即使『忘卻』,只有感情——只有心意依舊會留下來吧。
我明白了他的用心,顫抖着喉嚨開口。
雖然是很笨拙臺詞,不過我還是向她提出了邀請。
對着從千年前開始就總是被獨自留下的『理的盜竊者』伸出了手。
「但是,我會在這個祭典的背後研發最後的魔法……這次不再是爲了醫治妹妹的『咒術』了,我要研發更加困難的『魔法』……因爲真的很困難,所以請妳助我一臂之力。或許妳想要在祭典的日子做些什麼……但是我希望妳和我一起過來。拜託了……」
在說完臺詞之後,產生了短暫的空白。
真的只是片刻的寂靜。
手中的魔石無聲無息地,緩慢而確實地沉了下去。
和其他的『理的盜竊者』一樣,進入了我體內。
「啊、啊啊……」
這樣就全都結束了。
『瑪莉亞』的『第百十之試煉』結束了。
我理解了這個事實,細細品味着,並且如嘶吼般宣言。
「啊啊,這樣就……齊聚了……!在真正的意義上,齊聚了!!由於『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的魔石,大家都聚集到了我身邊!!」
旁觀這個宣言的人,不只有莉帕和清潔工小姐。
我迫不急待地面向
視線
,對他表明阿爾緹是我的夥伴。
「將在不久後開始的儀式!以及起始於千年前的『咒術』超越所有的理,並且成爲真正的『魔法』的瞬間!——恐怕連『計劃』都會在『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的協助下被超越吧!!多虧了她,『魔法渦波』的構築將會更上一層樓!!因爲她從千年前就一直!一直一個人做着準備!!」
我一邊說着,一邊站了起來。
我繼續將瑪莉亞抱在懷裏,然後轉身踏出強而有力的步伐。
之所以有些粗暴,是因爲我有在意的事情。
這樣我就變成有利的一方了。
多虧了『瑪莉亞』的支持——但是這同時也代表,她的『炯眼』認爲自己有必要向我提供支援。
——抵達第100層的方法,唯此一條。
「清潔工小姐——不對,『血之理的盜竊者』之代行者
涅夏
。」
周遭依然是岩漿地段。
明明認真地活下去,是唯一能夠超越這種殘酷之理的方法。
無邊無際的空間。
瑪莉亞目前的記憶被燒得坑坑巴巴的。
這裏有扇門。
然後,呼喚她。
「唯一能給予我傷害的『炯眼』已落到了舞臺外。直到『終譚祭』結束爲止都不會醒來。既然失去了魔石,那無論再怎麼掙扎也算不上戰力。」
『炯眼』看透了那個
流向
。
在目送她離開以後,我繼續往前邁進。
這是我猶豫許久的一步。
我不會妄下決斷。不久之前,瑪莉亞自己就說過『忘掉的事情只要再想起來就好了呢』。以及『最糟的情況,就用氣勢來回想吧。靠氣勢』。
「就是這了。」
這樣一來,我就不再是
半吊子
了。
這聽起來似乎很像自言自語,實則不然。
將『絲線』聯繫到瑪莉亞身上後,我在此時明白了一件事。
受到鼓舞的我向前邁步,並從袖口不留餘地的送出最爲破格的『紫線』。
伸手取下她再也用不上的緹達面具,快速地將其和阿爾緹一樣收入體內。
可是和剛學會的時候不同,顯現於眼前的門扉很堅固。
明明是讓我抵達與『拉斯緹亞拉』的『幸福』的道路……!
感覺就像漂浮在沒有星星的黑暗
宇宙
。
這個事實,宛如她在對我說我並沒有爲了『拉斯緹亞拉』而認真地活着。
這裏是「真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火啊,傳達過去。」
如果阿爾緹不在,相川渦波的一方會陷入不利。
既非兩旁,也非深處。
是漆黑且寬廣的空間。
因爲我知道這正是通往下個階層的樓梯。
我抱着瑪莉亞,毅然決然地——穿過了大門。
無邊無際的黑暗。
周遭的情況並不利於『絲線』。只不過,克服『第百十之試煉』之火焰的『絲線』已被錘鍊到了新的境界,因此能輕易地連接到懷中的瑪莉亞身上。
如果就這樣醒來,難保不會對不穩定的記憶感到困惑,使得原本就殘破不堪的
精神
當場崩潰。
本應空無一物的眼前,聳立着一扇透明的大門。
「——包覆迷宮吧,《Dimension》!饕食過去,奪取未來,支配現在!服從於我所操縱的『絲線』之下吧!」
聽完這些,她點了點頭。
我回過頭,靠近跟在身後的清潔工小姐。
但是,我依舊細心地用數十根『絲線』將她包覆,持續行使『忘卻』,然後向前走動。
材質與形狀和我方纔製作的《Connection》幾乎等同。
明明瑪莉亞才許下願望,希望我獲得『幸福』……!
我對涅夏下達指示。
無邊無際的虛無。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我一邊快步前行,一邊詠唱出一個魔法。
然後,我在徐行了十多步之後駐足,並且開口低語。
我要前往第99層的下一樓。
作爲掌握其命脈與思戀對象的人,我以上位者態度下達了命令。
透明之門的彼方。
但是,通往下一層的路並不在腳下。
「——《Connection》。」
身爲涅夏家最後一人的她被我叫到名字,一時間停下了動作。
目前是西婭・勒迦希的小隊比較有利。
依照『計劃』,這會和大聖堂的『最下層』相連接。
似乎很習慣被人使喚的她打開了我剛纔創造的《Connection》之門,接着走進了裏面。
那是段相當可怕的記憶,也是目前的我所缺乏的覺悟。也就是,瑪莉亞有自信在『計劃』結束,並且自身將一切都『忘卻』的前提下,一路追到『前方』來抓捕我。
我把纏繞着火焰的『絲線』接在她身上,隨後開始『調整』。
沒有任何東西存在於此,這讓人覺得剛纔見到的99層的「空無一物」只是誇飾。
爲了不讓
視線
再度被搶走,我必須浮誇地編織出故事。
不過,我明白。
「悠哉地散步了足足十層之有啊。英雄們的凱旋想必也已經結束了吧。快穿過那扇門,去另一個『最下層』將地上的夥伴——不,去將我的部下們叫過來。我要率先前往第100層。」
這是次元之門的魔法。
我將注意力彙集在雙目與《Connection》上。
起點是可能成爲最強敵人的瑪莉亞的記憶。
連立足點也沒有,我甚至搞不清自己現在是站着還是飄浮着。
顏色是一如往常的紫色,然而大小卻堪比城門,可以輕易容納一輛馬車。
「……現在,我踏出了成爲『無物』的第一步。」
「…………!!」
得要跨過次元,才能向『另一側』進發。
爲了防止這種事發生,我使用繼承而來的『忘卻』之炎執行更確實的『化爲無物』。爲了讓她一醒來就能迎接美好的早晨,我要將她的記憶燒成光滑平整的形狀。
感受不到空間的實感,滑過腦中的只有一個無字
我不帶迷惘地闖入這個無之中。
但是,儘管應該在行走,卻不確定自己行走於何處。儘管應該有在呼吸,卻不確定自己吸入的又是些什麼。所有東西都不存在,這不僅限於物質,連概念也不例外。完全無法產生距離與時間正在推進的感受,重力與明暗等自然的定理也很模糊。
我有預料到,這裏和從前的『次元的裂縫』和『行間』很相似,與第六十六層的『內側』幾乎一樣。
說實話,我很習慣這種空間。
不過,似乎也沒有到完全一樣,也有些現象是此處獨有的。
「啊啊,終於……」
能從四面八方感受到
視線
。
彷彿爬入了眼球的水晶體一樣,令人感到噁心、不安、恐懼。
我此時應該進入了那個『裂縫』之中吧。第一次對上目光時,我覺得那是個過於廣闊,只能感受到原始恐懼的空間。
然而,恐懼感已不復存在,我只是感慨萬千地在環顧四周。
「終於,抵達了……這裏是……」
——這裏就是迷宮的100層。
但是,還不夠。
雖然這個階層和我心目中的最終迷宮的最終階層相當接近,但是還太淺了。而且『魔之毒』也很稀薄。
我可不能停在這種程度的地方,得將精神放在趕路而非觀賞景色。
走得越遠,腳邊的排斥感就越強。
不久後,我就聽見了液體飛濺的聲音——在不知不覺間,我踏上了漆黑的淺灘。
「這是……?」
明明走在什麼都沒有的場所,卻能看見沉積着黑水的水池。
「不用了,現在不需要。比起那種事,有個東西我想早點見到。」
似乎只要習慣就是個懂得變通的空間,搖椅也是如此。
諾伊回頭望向了我們走過的道路。
見到此景,我確信這裏的確是安全的。
於是我馬上越過匍匐着的諾伊,將懷中的瑪莉亞放到了感覺坐起來很舒適的搖椅上,讓她在座位上睡覺。
石椅的靠背描繪着與之相襯的紋路。儘管能從形狀看出是王座,卻感受不到太多藝術性。而且看起來很硬,想必坐起來不會舒服。
這個100層是『水之理的盜竊者』陽滝的階層。
接着,我試圖走去確認理應存在於背面的東西。
「————!?」
「我知道。姑且算是有張設類似結界的薄膜,要用《DistanceMute》進去喔。還有,這次先走
一步就好
。」
「這裏就是第100層……水比想像的要多」
像是要忤逆那陣漣漪似的,我繼續往前直走。
就在離我沒幾步遠的位置上。
也就是石造的大型王座——並不是,而是更深處。
比水池稍高些的地方鋪上了和王座同材質的石板,並且一路延展至黑暗的盡頭。
但是後面的諾伊卻在咕囔着說「我、我的……」。不過她又立刻改口說「既然現在的身體這麼大,那就另外再做一個好了……」,因此我淡定地將感想一一道出。
除此之外,我還能從水池感受到細微的波動。
但是在我摸到它之前,另一張座椅出現了。
那是在我跨出第一步時發生的事。
如此說明的諾伊從我的肚子爬出,倒在了黑色的水池上。
高度大約有我的兩倍高,寬度大概能供三位成人坐下。
但是她的身體沒有被沾溼。
每當我踩入水池,都會飄起如同次元魔法《Foam》的泡沫。
和忠告說的一樣,那邊有張設如同次元之壁的結界,所以我先用無詠唱的《DistanceMute》透化全身才踏出腳步。
在道路的兩端,燃起燈火的高挑蠟燭以固定的距離排列着。
缺乏現實感的神奇空間。
於是乎,道路出現了。
「那邊的是我的東西……看起來有點像寢具,總感覺有點害羞。」
我用《Dimension》從其他角度觀察,發現厚度三公分左右的有如水層的東西就浮在腳下。
搖椅和王座不同,形狀與材質都很好。不僅有韌性出色的木製骨架,還得到了高純度的魔石補強,甚至鋪着柔軟的毛毯,感覺坐起來會很舒適。
那並非尋常的水,而是特殊的法則——不,是扭曲的法則之水吧。不過那東西好像並不危險,諾伊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泰然自若地開始在水池上爬行。
我立刻靠過去作勢要觸碰它。
發着微光的泡沫身負諸多色彩且大小不一;小的有如彈珠,大的形似肥皂泡。
我離開搖椅,無視王座,打算從兩張座椅之間穿過去。
進入我的影子的莉帕也跟在瑪莉亞之後坐在了她身旁,擺出了看護的姿勢。那張搖椅還挺大的,再多塞一個小孩似乎也不成問題。
「……嗯,是『水之理的盜竊者』陽滝的影響喔。不過在她到來之前,我覺得大致上就是這種風格了。這裏會反映出所有靈魂的印象……當然了,身在這裏的我們的印象會被更清晰地反映出來。如果想要把這裏轉變得更像最終階層倒也不是不行……要切換嗎?」
那個膽小的諾伊不再緊張了。
方向在右邊,這次是形單影隻的巨型搖椅。
宛如魔法一般。
就在本應空無一物的水池上,有一張古樸的大型石質座椅。
我一邊讓那些奇妙的泡沫從我的腳印浮起,一邊行進了多少距離呢。
我一面分析着這個場所的超常狀況,一面凝視着兩個座椅,然後肚子就傳來了聲音。
不過是踩進了王座的背面,我就明白了諾伊所說的「一步就好」是什麼意思。
就算有一大片湖泊和海洋也着實不會令人意外……可是我通過了妹妹的『試煉』,守護者已經不存在了。雖然如此,水分依然很多。
我聆聽着諾伊給予的忠告,然後向著作爲首要目標的場所前進。
就在我正打算確認壓根不存在的時間感時,那東西突然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