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話 新暦0005年、新暦0006年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1.2萬 字
「雖然我記得以前就說過了,總之我的意見相當單純。一口氣讓陽滝變成星球的『適應魔之毒的容器』——啊啊,現在好像是叫做『星之理的盜竊者』來着?總之,就是要讓她成爲那種東西。換句話說,就是要收集這個世界的力量,並且持續給予她《Levelup》。」
我們在平時用以研究和練習『咒術』的高塔集合——不,是聚集在了目前已經龐大到該稱其爲城堡的建築物內,並且聆聽着希絲姐的講解。
在這個大房間裏,有我、師傅和希絲姐三人在場。
記錄了當前所有研究成果的書籍就散落於四周。爲了從迪普拉庫拉大人的手上接過治療工作,所以我們熬夜讀完了所有資料。基於這些情報,希絲姐繼續大力聲張。
「迪普拉庫拉的計劃是花上好幾代的時間研究,在最後做出唯一且理想的『星之理的盜竊者』……不過我從最開始就不同意。因爲我們不一定永遠都有充裕的時間喔?像現在的陽滝一樣連怎麼惡化都搞不清的狀況,難保以後不會發生!所以我們每次都必須選擇最短的道路!」
希絲姐的思考方式就像個純潔無瑕的孩子,正因如此她總是能直擊事物的要害。
如果擁有足以預測未來的智慧,很可能會判斷時間尚且充裕而一拖再拖。就像現在的我和迪普拉庫拉大人一樣。
「只要成爲『星之理的盜竊者』……不不,陽滝在那個過程中就會得到百毒不侵的身體。所謂的得到『一切』,說得就是這檔事了。」
而且,和狡猾的我和迪普拉庫拉大人不同,希絲姐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還有其他隱藏的目的,任何人都能夠輕易地讀出來。見到身旁的師傅的眼神越發險峻,我在話題變得複雜前向希絲姐詢問。
「希絲姐,我有問題……聽妳剛纔那一席話,我總感覺是要叫陽滝姐揹負『一切』……」
「嗯嗯,沒錯。我就是希望事情能變成那樣,就連之前也有推薦過不是嗎……不過,我不會強迫她。如果病症在收集魔力的途中就痊癒了,到時就算停止《Levelup》也無所謂。即使一個不小心成了『星之理的盜竊者』,我也不會強迫她成爲主人的代替。」
以希絲姐的性格,我還以爲她會立刻回答「正是如此!不只能治好疾病還能成爲世界的基石,這簡直棒呆了不是嗎!」的說。
她緩緩垂下臉龐,靜靜地搖了搖頭。
的確能從她的舉動感受到對陽滝姐的關愛。連身旁的師傅也瞪大了雙眼,相當驚訝。
「當真?希絲姐一談到世界的話題不都會開始胡言亂語嗎。要是陽滝姐真的成了『星之理的盜竊者』,感覺希絲姐很可能會說:因爲沒有其他人能勝任了,所以快爲了世界去犧牲吧。」
「……沒有其他人可以?妳錯了喔,緹婭拉!無論有多少人成爲『星之理的盜竊者』都沒關係唷!主人肯定也會覺得從衆多人選中挑一個出來更開心!哼哼哼!」「誒,想做多少「星之理的盜竊者」都可以嗎……?」
這種可以支配世界的存在,真的能如此輕易地做出來嗎。
我對『星之理的盜竊者』抱持着世上只會存在一人的想像,但身爲專家的使徒似乎不這麼以爲。
「會在最後『揹負一切』的人只會有一個。不過,如果只是候補人選的話,妳不覺得多少個都做得出來嗎?畢竟,充分到過頭的魔力就充斥於這個世界裏啊!」
面對這份過於直白的好意,我和師師傅都羞紅了臉頰。
那種積極正向的思維模式,我和師傅恐怕都不具備吧。或許以一個人而言她有許多不足,但相對的,她也擁有很多我們所沒有的東西。
坦白說,我以爲這次的病情惡化也是爲了將我逼入死地的一手棋。
就撼動了我們的心靈。
僅僅是如此而已——
——就這樣,以那一天爲分界,希絲姐的計劃進展得很快速。
畢竟師傅的根本就是對陽滝姐的絕對信賴。與其讓他人做些多餘的事,還不如把力量全都託付給妹妹。
陽滝姐清醒的那一天,泛着淚光的師傅立刻抱住了坐在牀上的她。「——太好了!這樣一來就沒錯了……!啊啊、陽滝……!!」
只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陽滝姐的病症就開始好轉了。讓迪普拉庫拉大人那百般苦惱的疾病,被希絲姐想到的單純計劃解決了。
儘管不安與迷茫還未盡數消散,不過師傅依舊點頭贊同了希絲姐。
而是慎動的在遠方觀察留在原地的希絲姐。
即使身處充滿絕望的暗雲世界,希絲姐仍然注視着希望在生活。
雖然不會對我造造直接性的傷害,但是看見身爲對手的陽滝姐變強依舊會感到不安。然而,如果在這邊公然反對,就會遭致「嶄新的『冒險』在緹婭拉脫離夥伴的行列之後開啓了」這種未來。
陽滝姐該不會真的病了吧?
「嗯嗯、當然囉!我可是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讓陽滝妳來做呢,我絕對不允許妳在這時候就死掉!」
她對着在這一個月協助收集魔力的我們低頭致謝。於是希絲姐立刻挺起胸膛驕傲地回答道。
不去解開發病的原因,而是一味地強化陽滝姐的身體。
「希絲和緹婭拉也是……真的很謝謝妳們……」
「——呵、呵呵。沒錯,迪普拉庫拉和我不一樣……打從一開始我就是正確的一方。不是迪普拉庫拉,而是本人希絲。然而大家卻都在讚美膽小又卑鄙的迪普拉庫拉……明明我纔是更正確的一方啊——」
師傅似乎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於是他帶着微笑向希絲姐點了點頭。
計劃沒過多久便有了效果。
如今的我就是順遂到會產生這種想法。
我這枚棋子,一旦離開大家身邊就會動彈不得。
「希絲,我相信妳喔……我有從剛纔的話語聽出來,妳有在以自己的方式關照我和陽滝。」
「所以,你們也要相信我喔。陽滝肯定會痊癒。我會時常待在她身旁確認病情的。爲防發生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我使徒希絲會拿出全力——」
和平時一樣,我跟師傅的看法一致。
計劃的緊要關頭若是出了什麼變故,我就會陷入有生以來最糟糕的絕境……然而從陽滝姐說出「並非打發時間的真正的最終章之起點」以後,已經過去整整兩年了。
她是個表裏如一的人。
我沒有跟在他身後。
「對不起,哥哥。讓你擔心了……都怪我太羸弱了。」
她那過於直率的成長與本性——讓人想起了她的真實年齡還只有九歲多。
首先,拯救各地病患的日常作業從《Levelup》改爲使用能吸收魔力的石頭來進行。積存了魔力的石頭無數次被搬進陽滝姐的病房,並且重複對她施以特化於肉體強化的《Levelup》。
我無法果斷地相信這句話,然而希絲姐卻逐一握住我們的手予以激勵。
在聽見我們兩人的答覆之後,希絲姐眼眶帶淚地笑了出來。
那句強勢的臺詞,莫非只是爭取時間的虛張聲勢?
我回以答覆後,開始觀察着陽滝姐的表情。
在希望的最後,她宣告我和師傅也是後備人選。
「你們都是非常特別的喔。因爲你們可是我所選中的最棒的朋友——不對,是最棒的盟友和『聖人』啊!只要你們拿出全力,就沒有實現不了的事……我是如此相信的!」
「我也相信妳唷。我和師傅都太過謹慎了呢。如果和希絲姐在一起,感覺就能取得不錯的平衡。」
不只是陽滝姐,我也不能將視線從希絲姐身上移開
「啊啊、是啊……我打從心底認爲這次妳纔是對的。虛度光陰的是我們纔對……不像妳一樣設立個具有挑戰性的目標可不行啊……」
「當然了!打從一開始就應該交給我來處理了!你們發現得太晚了!」
「呃、啊,嗯。以我和陽滝姐的交情,這點忙肯定得幫啊!」
師傅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繼續『冒險』。
「才、纔不是!纔沒這回事呢!我心裏的第一順位始終是世界和主人!因爲之前和盟友吵了一架所以纔想對你溫柔點什麼的,我可是從來沒想過喔!!」
師傅對這個良好到讓人驚訝的結果很是感動。
這種事對我而言,跟最喜歡的書被人搶走是同樣嚴重的失敗。除此之外,我也不想讓強化後的陽滝姐逃脫我的目光。
而我是唯一反對這項計劃的人。
這便是使徒希絲的計劃開始的瞬間。
此時,被師傅抱在懷中的陽滝姐看向了我這邊。我連忙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但是在聽見她接下來的話後放鬆了警戒。
計劃本身很單純。
在我將異議鯁在喉侯的這段期間,商討出結論的師傅爲了把陽滝姐叫過來而跑出了大廳。
明明很亂來又毫無章法可言,卻是個足以讓師傅相信其正確性的計劃。
「盟友和緹婭拉也是,我認爲你們將來也能成爲『星之理的盜竊者』。所以,假如不想推派陽滝當這個犧牲品,那就讓你們『代替』她不就好了嗎?」
看來希絲姐是受了和師傅的爭辯所影響,所以她這次纔會提出富有人情味的意見。
即使『詛咒』依然隨侍在身旁,不過現在的我沒有弱到會因爲內臟被開個洞就死亡。若是換算成數值,我從逝去的赫爾米娜小姐繼承來的『血之力』差不多鍛鍊到2.00了,即使受到致命傷也能夠修復。
用來修復傷口的魔力也相當充沛。
除了我自身的成長之外,我更在『RokhBringer』中偷偷儲藏了大量的魔力。
我將它配在腰際,一找到機會就從各種地方奪取魔力。就連在這次的魔力收集之旅搶到的魔力,也比分配給陽滝姐的份更多。
——也就是說,儘管『詛咒』拚了命地要殺害我,但是能讓我死於事故的存在卻在不停減少。
如果連這都稱不上順利,那怎樣纔算得上順利?
一邊逃跑一邊成長的作戰相當成功。
不僅能將那個可怕的『詛咒』當成瑣事看待,還收集到了不輸給『理的盜竊者』的魔力。
如此順利的發展,自然淡化了我心中的不安。
接着,在陽滝姐清醒的數日後,我、師傅以及希絲姐在慣例的大廳討論將來的行動。
「——嗯嗯。變得相當有精神了。陽滝的《魔力變換》似乎很順利呢。盟友。」
「不,還差遠。遠遠說不上完美。還不足夠。」
師傅否決了順利這個看法。
目前的陽滝姐只是將惡化的部分抵銷掉了,不能說是痊癒。
曾經因爲疏忽大意而讓妹妹受苦的師傅發誓絕不會犯下相同的錯誤。
兩人照着希絲姐當初的方針,刻不容緩地執行下一個計劃。
「……我明白啦。」
「希絲,往北方去吧。必須繼續收集更多魔力纔行。」
由於我和師傅的多次救濟,南方諸國能收集到的魔力已經不多了。
因此,下次的旅行決定要以北方爲目的地。
我搶在體內的『絲線』扯動我之前做出了行動。
這場最後的『冒險』就是我人生中的鼎盛期,往後的我是這麼想的。
當技能『讀書』成功捕捉到這樣的最後一頁時——
眼前的景象令我呆住了。
當我抵達該處之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她是位比『狂王』這種稱號要莊嚴、高貴許多的女性,然而我確定她的內心肯定裂了個縫。師傅對此感到擔憂,不過他還是在考量到安全問題後死心了。
在睡覺時感知到異常魔力波動的我跳了起來。
「新曆六年"
決定不同的關鍵,在於師傅緊抱在懷裏的一頭『怪物』。
雖然我和陽滝姐在背地裏進行着把師傅強推給對方的競賽,但是過了這麼久也都習慣了——不如說,這種刺激感還給『冒險』添加了好幾分趣味。
宛如在對同一本書發表感想似的,這可是二人旅行所品嚐不到的體驗。
雖然還沒進行『冒險』之後慣例的對答案,但是那場『決鬥』的勝利者八成會是我。
至此,我們終於在遠方初次看見了『風之理的盜竊者』。
——就這樣,一如技能『讀書』所示,帶上陽滝姐的四人旅行開始了。
雖然那東西看起來很像人型的『魔人』,但絕對不是同樣的東西。黑壓壓的皮膚長着龍種一般的鱗片。手腳的指頭數量和常人不同。怪物的身體覆蓋着『冰之力』產生的寒霜,胸口插着一把劍。
計劃豈止順利,簡直完美。
師傅和希絲姐在各地拯救百姓,在後頭守候他們的我和陽滝姐則說着「真不愧是師傅」、「真受不了哥哥……」之類的話。
在這趟旅行結束之時,我們也達成了最初的目的。
"變換了過多魔力的相川陽滝終究越過了『境界』。從『人類』轉變爲『怪物』的相川陽滝,她的精神也在持續扭曲着。猶如佈滿裂痕的容器被滿盈的流水撐破一樣,一切都壞掉了。相川陽滝在明白一切後,解放了所有的『冰之力』將自己冰封。就算變成了『怪物』,她也希望能以『人類』的身分死去,身爲哥哥的相川渦波答應了這個請求——貫穿了她的心臟"
「——啊、AaA啊啊!!妳居然,居然欺騙了我!!希絲!!」
然後立即在芙茨亞茨城中四處狂奔。本來想找師傅藉助他的『次元之力』,但他的寢室中空無一人。接着我又前往陽滝姐的房間,不過裏頭同樣是空的。
希絲姐和師傅面露險惡的表情看着彼此。
「誒……?」
被貫穿心臟,意思是說她死了?
逐日淡化的不安,感覺在此時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這、這什麼……?
然後在冒險的尾聲,我們來到了『北連盟』深處的佩艾西亞國。
當我們認爲長年折磨着陽滝姐的疾病只差一點就能根除的時候,我們平安回到了芙茨亞茨。
那是區隔『人類』與『怪物』的界線。以數值來說,就是陽滝姐的等級達到30的瞬間。我由於即將取得『決鬥』的勝利而有所鬆懈,以至於晚了一刻才注意到。
——這一年的『冒險』,是有生以來最棒的一次。
「————!?」
那是剛跨入新年度不久的一個雨天。
或許北方的『救世主』是『支配之王』,不過若是提起跨越國家藩籬的『救世主』就是『始祖渦波』了,此種認知漸漸蔓延到了全世界——"
帶着討厭的預感,跑向大家平時拿來練習『咒術』的大廳。
可以和最喜歡的夥伴們,在前所未見的寬廣世界來一場帶點危險性的『冒險』什麼的——
師傅抱着陽滝姐的屍體,握劍大喊
因爲在來到這一年後,我幾乎就要找不到勢均力敵的對手了。
不過幸虧有我和陽滝姐這兩位操控師傅的專家在,北方『冒險』的最後一頁以平穩的結局做了個收尾。
陽滝姐變成了『怪物』……?
「新曆五年"
而這也就是說,她得到了比任何人都要強健的身體。
「……欸?」
一個勁地收集魔力,讓陽滝姐的等級變得比誰都高。
就連我的戰鬥也正在從順利轉變爲完美。
這個『結局』……?
如果是獨自一人來到北方,那麼即使身處敵營之中,師傅也絕對會對她伸出援手吧。
兩人間的爭執,至今爲止也看過不少次了。但是今日的空氣卻冰冷到此前的吵架根本無可比擬。
然後,我的技能『讀書』——就像是要在此時對我說明這個狀況而存在的一般,開始運作了。
那個事件發生了。
偷偷積存在『RokhBringer』中的力量,也來到了令人恐懼的境地。由豐沛的魔力誕生的抵抗力,甚至能夠反過來將陽滝姐的『絲線』拉着走。
確認完這些特徵後,我意識到這個『怪物』就是陽滝姐。
到了這種地步,我想自己已經足以與陽滝姐匹敵了。
那天的夜晚,陽滝姐越過了『境界』。
"最終,相川渦波的『詛咒』超出了相川陽滝的預想,沒有讓任何一個人死去。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悍的緹婭拉・芙茨亞茨會持續揹負一切,藉此解決『次元之理的盜竊者』的『詛咒』。然後,克服了病症的相川陽滝,與克服了『詛咒』的我,再加上師傅,我們三人的『冒險』將永遠延續下去——"
都怪我一直把陽滝姐當成目標,我的實力變得太過強悍。假如用上了腰間的『RokhBringer』,恐怕都能戰勝各地的『理的盜竊者』了吧。
「前往北方的渦波一行人,在旅途中一視同仁地對人類與『魔人』施予了救濟。雖然渦波等人覺得自己『冒險』的很低調,可是『咒術』之父『始祖渦波』的名號依舊在北方的大地上傳了開來。
不,她沒有死。這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死了,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絲線』還在旋轉。
雖然搞不懂理由,不過陽滝姐即便在這種狀態下也還活着。
但是,能夠如此判斷了人——當前就只有我而已。
「————!!」
當我思考出這些結論時,惡寒久違地滑過了我的背脊。
我連忙回過頭。
我注視着『詛咒』的債權人——『裂縫』。
潛藏在『裂目』深處的意志,似乎比我還要困惑。
畢竟,符合『詛咒』要求的一位少女明明死去了,她卻不覺得『相川渦波所傾慕之人的死』這個『代價』有被償還乾淨。
看到她的態度,背上的寒意又更深了幾分。
——不妙。
在我眼中連人類的心情都搞不懂的笨蛋世界,真的擁有『人類是靠什麼生存的?』這種哲學問題的答案嗎。
毫無疑問,世界只把人類的一生當作『生物層面的一生』看待。
那麼,判斷無法從失去心臟的陽滝姐身上徵收『代價』的世界,接下來會將誰當作目標呢——
「陽滝姐……!!」
這瞬間,我明白了陽滝姐的意圖。
之所以我能一直迴避『詛咒』直到今天,主要是因爲我和陽滝姐兩人共同承擔了『代價』。
類似積木建築的平衡,在此刻完全崩塌了。
無比疑惑的『裂縫』緩緩將視線移到了我身上。
第一次收到師傅挾帶着敵意的發言,我的胸口不禁感到一陣刺痛。
「哈啊、哈啊,哈啊——!!」
「……爲什麼就是理解不了我呢?」
眼前的師傅就像在爲這種未來背書一樣,以沙啞的聲音持續嘶吼。
「理論上應該可以的!我也是想要治好她啊!但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帆風順!總有些問題要試過了之後纔會發現啊!!」
我隨即叫住了他。
只不過,不斷擴大的『詛咒』又要在我之上。
「怎、怎麼可能沒有關係!這些事我也一起做了啊!我可是師傅的第頭號弟子——」
「妳竟然敢利用我們!竟敢利用陽滝來做實驗!我絕對不會原諒妳們!!」
啊啊,如果是陽滝姐的話就會。
不曾體會過的『詛咒』壓迫着我的全身。
是無視了國家利益與得失的『人類』與『魔人』間的生存競爭。最大的問題點,則是"將過去與未來盡數捨去的『始祖渦波』以『怪物』的姿態佇立於戰場中心"的畫面。
不妙。
正因爲我姑且算是瞭解相川兄妹,所以才清楚師傅正承受着比我更痛苦的傷痛。
對『決鬥』而言,這正是無可辯駁的最優解。
好比是野獸會本能地獵殺距離自己最近的獵物。宛如睜大了眼睛似的,只有我能見到的『裂縫』變得更大了。像是要將我一口吞掉一樣,無止境地變大——
「啊啊、我很理解妳這個人!我早就知道妳是個爲了達成目的而不擇手段的傢伙!我的發言就是建立在這個前提上啊!!」
那一瞬間,她發出了戲如蚊蚋的一道聲音。
想起這段過去的我,腦中浮出了『利息』這個詞彙。
師傅雖然被光芒照得有些刺眼,卻還是起身追了上去。
不妙不妙不妙——!
同時我也明白,現在的師傅比任何人都還要悲傷。
「啊、啊啊……不是的——」
希絲姐無法忍受摯愛的異性對自己釋放殺意,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等等,師傅!在這樣下去,師傅會迷失自我的!假如繼續變換的話,師傅會和陽滝姐一樣變成怪物!」
陽滝姐實施的就是如此簡單明瞭的必勝法。
流出淚水希絲姐一邊構築『咒術』一邊喃喃低語。
不想繼續對話的她急忙向大廳的窗戶飛去。
她正在要求我償還由於延期付款而越滾越多的利息,而且是連同本金一起。而且還不能和陽滝姐均分,必須由我一個人獨自支付。
首先看到的是南北雙方展開大戰的畫面。
說完這句話後,希絲姐展開了只會在緊急時刻使用的光之翼。
當時,『暗之理的盜竊者』緹達曾用金錢比喻過『詛咒』。
師傅終於是將手中的劍指向了希絲姐。
「那又怎麼樣!妳很煩知道嗎,緹婭拉!妳又懂什麼了!跟妳沒有關係吧!」
一般來說會那麼做嗎?
「這、這究竟是……!」
我馬上從腰間的『RokhBringer』汲取力量,試圖做出抵抗。然而,異常的無力感仍然糾纏着軀體不放。
然而,師傅在聽見我的聲音後更火大了。
我的呼呼突然亂了步調。
在這樣下去,師傅會和往前一樣壞掉。
——現在的師傅快要失去他在這個世界找到的『自我』了
和五年前相比,我已經有所成長了。
已經沒有餘力去挑選和控制走向了。總之得要先閱讀未來的發展。
她的聲音不可能傳入情緒激動的師傅耳中吧。
我瞬間回答了自己的疑問,並且發動技能『讀書』來預測未來。
眼淚就要跟希絲姐一樣奪眶而出了。但我知道這不是師傅的真心話,至今爲止的『冒險』經歷讓我確信師傅並非真心這麼認爲。
「哈、哈哈哈、是啊,我和妳一起做了!哈哈哈哈啊!什麼《Levelup》!什麼『狀態』!全都是笑話!受你們唆使而創造出了『咒術』,至於結果就是這個!這種『結局』就是結果啊!像個笨蛋一樣!從頭到尾都被妳們操弄,在妳們的掌心中跳舞!果然『咒術』就是『咒術』,『詛咒』就是『詛咒』啊!」
「盟友,請你也體諒我吧!多理解我一點!只要互相靠進一步,任何人都可以理解彼此——」
既然『決鬥』的內容是將死亡強推給對手,那麼直到最手死亡之前——自己都將生存行爲中斷掉不就好了嗎。
「不準逃!」
在這麼下去,師傅會憎惡這世界的一切。他已經在心中種下了這種可能性。
比起六年前與羅密斯的戰鬥,痛失妹妹的相川渦波要崩潰得更徹底。
不是至今的那種在國家邊境發生的小打小鬧。
抓着眼裏只有希絲姐的師傅的衣角,拚死地搖頭。
我無法否定這種可能。
彷彿是要追隨妹妹的腳步一般,師傅吸取了從死去的陽滝姐身上露出的魔力,以《Levelup》轉換爲自身的力量。
「妳不是說會治好她嗎!明明我那麼相信妳!明明陽滝那麼相信妳所說的話啊!!」
身體的狀態也在急速惡化中。
而且還是在屯到足以將變強的對手確實殺死的利息,而對手也因爲「很順利」而疏忽大意之時,一口氣——!!
「可是,多虧了師傅想出來的『變換』術式,有許多人得救了啊!師傅你是這個世界的英雄——不,是世界的『救世主』啊!?那絕對不是『詛咒』!我相信那一定是更加神聖的東西!!」
「哈哈、『救世主』?神聖?啊啊,是啊,我是『救世主』!全都照着使徒們打的算盤在走啊!這樣一來天空的魔力就都集中在一處了!真是太好了!這麼一來世界就得救了!哈哈哈!所以呢!?所以這又如何!?是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對你們而言!我可一點都不好!!幫助了這個世界之後我又得到了什麼!?我是聽說這樣可以治好陽滝的病,才一直走到了這一步啊!扼殺自己又扼殺別人,幹了一堆不想幹的事才走到了這一步!而我得到的報酬就是這個!幫助不想幫助的人,卻沒能幫助到想幫助的人!!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豆大的淚水流出了師傅的面具。
一想到面具裏面的表情,胸口的熱意又更灼熱了。
——啊啊,好熱。
在法尼亞和師傅告白時的心情,於此時益了出來。
那是冰冷的文字所難以描述的真正情感。
這份情感在向我訴說,好想要止住師傅的淚水。
技能『讀書』失控,我被迫看見了未來。
"——這之後的故事,是發狂的男人主演的復仇劇。不停欺騙、殺戮『理的盜竊者』,靠着魔力變得比任何人都強的男人,在最後和妹妹一樣變成了『怪物』。在逐漸消散的意識中,他看見爲了討伐世界之敵而集結起來的英雄們。在那裏面,卻沒有曾在過一同『冒險』的少女緹亞拉的身影——"
殺掉那些英雄並且失去了理智的師傅,應該會將世界上的所有魔力都吞噬掉吧。
沒有偏離陽滝姐所說的『讓師傅變強』這個目的。
假如陽滝有辦法讓自己在生物滅絕後復活,並且使師傅恢復理智,那麼這的確是最佳的一手棋。
確實是最佳的一手——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師傅的心靈重複經歷着崩潰與復原……而且還如此悲傷、痛苦、難過……陽滝姐就這麼忍心嗎?
我忍不下這個心。
我和陽滝姐不同,不想要看到這樣子的師傅。
在最初的『冒險』時就立下了誓言。
想要看到喜歡的人露出笑顏。
「無稽之談。不管妳等多久,都不可能看到『相川陽滝』的最後一頁——那傢伙可沒有這種東西。」
如果師傅懷抱着『大家一起』這種天真的夢想,那我就竭盡全力替他達成——!
第三名使徒就潛伏在大廳的暗處。
「勒、勒迦希大人……?您原來在嗎』
聽到我說的話後,師傅產生了明顯的動搖。見到眼角含淚的少女如此捨己爲人的身姿,心地善良的師傅是不會將我的手拍開的。
「什——!?」
就算只有一點,我所看預見的未來應該也有所改變了。
但是,我不懂爲何沒有人察覺到他的存在。
但是在這途中——
我鞭斥着虛弱無力的身體向旁邊撲倒。
「"——我絕對……不會讓師傅一個人……!因爲師傅將我從孤獨中拯救出來了,所以我也會拯救師傅……!不管要花上多少年,甚至耗費千年,我都會追上你的腳步……!!"」
懷着和當時一樣的心情,我再次踏出一步。
想要讓喜歡的人獲得幸福。
我回想起了六年前的感覺。
然後,在淋着雨水的師傅所低聲道出的咒言消失之時,掛在大廳花板上的枝行吊燈墜了下來。
「……等?等什麼?」
「啊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接下來我會改變一切.……我會將『理』的一切都研究透徹,創造出全新的魔之法……曾經一同努力過的讓大家變幸福的魔法,就由我來完成.……所以,請你在稍等一會兒.……陽滝姐也一定——"」
我對他的外貌與話語大感震驚。
「我要活下來……!不能活下來的話,就沒辦法幫助師傅了……!!」
即使今天被陽滝姐擺了一道,我的初衷還是不會改變。
一位少年伴隨着聲音走出了大廳的陰暗處。
就算整個世界毀滅,我也絕對會活下來給你們看。
從今以後,師傅無論做出任何決定,都會被我說的"等等"給絆住腳步。
我將手放到腰間的劍上,喚出少年的名字。
我竭盡自己從書本得到的一切知識,將爲了阻止主人公而行動的緹婭拉・芙茨亞茨給寫下來。
——如果現在追上去,我有百分之百的機率會死。
爲了阻止師傅逃走,我再度向師傅的衣角伸出了手——卻在中途僵直了。
在陽滝姐所譜寫的冰冷作品上,覆寫我的文字。
我感覺到炙熱的感情直接化爲了技能的數值。
從零件的狀態來看,吊燈還沒有陳舊到會掉下來。
如果沒有同等的力量,就不可能躲藏在師傅的《Dimension》之中。
「總有一天,我見證最後一頁……!和陽滝姐與師傅一起……!」
不是用技能『讀書』早一步閱讀下一頁,而是在這一頁——寫下即興創作的文章。
自暴自棄的師傅無法控制住自身的力量。
姑且不論我,持有『次元之力』的師傅剛剛纔憤憤不平說「絕對不原諒使徒」。
恰如我的預想,一時語塞師傅說無法反駁我。
所以,我要發揮演技。
如果要爲其命名,大概就是『執筆』了吧。
從師傅的身體中飄散出了死之氣息,遏止了我的動作。
雖然無法跟在師傅的身邊,但是我已在剛剛的對話打入了一個楔子。
他不願與我對話,想要離開這裏。
那是名意料之外的登場人物。
而且現在,身後的『裂目』正盯着我看。
鐵質的吊燈將大廳的地板擊碎,大量的蠟燭濺射至四處。
「妳!到、到底在說什麼——!」
我回過頭,打算像從前一樣瞪視『裂縫』。
只是因爲運氣不好,所以偶然砸到了身體虛弱的我頭上。
「————唔!哈啊、哈啊、哈啊……!!」
現在的他就像是『地之理的盜竊者』諾文,那份過於強大的力量很可能會把某人殺掉。
一道耳熟的年輕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意圖殺死我的她是不會錯過任何機會的。
這麼快就開始催促我支付『詛咒』的利息了。
我無可奈何地縮回了手,目送師傅走出玄關。
「"師傅,等等……"」
然後,他個孩子一樣耍起了脾氣。
勒迦希大人無視我的警戒和提問,自顧自地繼續說話。
「『理的盜竊者』不會衰老。然而妳的未來,唯有老死一途。」
面對逕自說個不停的使徒,我僅維持最底限的禮貌向其回答。
「關於這點……我已經注意到了喔……但是就算如此,也沒有什麼事物是永恆不變的。所有的事物都有其極限。」
師傅的狀況可能是依靠《Levelup》保持年輕,但是現在看來只要身爲理的盜竊者就不會衰老。
特別在意身高的我有發現陽滝姐的身體在最開始的幾年完全沒有成長。
不過在死亡風險相當高的這個時代,僅僅是不老的話並沒有多大的價值吧。然而我的意見立即遭到了勒迦希大人的否決。
「也有些存在是沒有極限的。在『理的盜竊者』之中,只有陽滝不只不會衰老,甚至無法被消滅。」
「不滅嗎?……可是我在不久之前,才把一個號稱不滅的種族趕盡殺絕了喔。在那時,我深深體悟到不滅是不可能存在的。」
在西方作惡的吸血種們擁有近似於不滅的生命力,但是攻略的方法仍有很多。
我舉出這樣的例子來反駁,結果再度被他當場否定了。
「她和吸血種的次元不同。」
「就算你說他們有次元上的不同……」
我後退了一步,注視着勒迦希大人。
他的樣子顯然和以前不同。
不只是身上的那股濃厚魔力,無論是氛圍和遣詞都和過去相當不同。
「……啊啊。抱歉,緹婭拉。這不是使徒勒迦希本人的看法,只是單純在傳話而已。」
他查覺到我的警惕,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然後將自己真正想說的話語喊了出來。
「也就是說,我到最後都沒有找到我……很好笑吧?我一直以來都以爲自己有自我。認爲我和妳一樣不是『被造物』………但是我錯了。我不過是個保險而已。在事態演變成這種局面時搬運信息,這正是我的工作!啊啊,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自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對,這不是擅不擅長的問題,『次元之力』是師傅的能力……不,比起這些,你能不能說明一下那位主人小姐——」
通往誕下了師傅和陽滝姐的異世界的道路,就鋪展於我的眼前。
我無法吸收勒迦希大人話中的意思,但是沐浴在寒氣之下,我渾身發顫。
「主人的『次元之力』就辦得到。她從以前就很擅長阻斷視線。」
勒迦希大人在徹底笑過之後,臉朝下低聲說着。
「將世界的視線切斷?」
聽不懂他的意思。
他以和嬌小身體不相配的低沉聲音對某人發話。
他沒有回答我的疑問。豈止如此,甚至還丟出了異邦人召喚這種字眼,我因此陷入了極度的混論之中。
「吾之主……我現在照您的吩咐和緹婭拉・芙茨亞茨產生了接觸。『交易』的準備也完成了。」
勒迦希大人無比悲痛的狂笑着。
被寒氣凍住了一部份的紫色門扉吱吱作響。
「勒、勒迦希大人……!?這究竟是……」
而這使我晚了一步才感受到從紫色門扉的隙縫間漏出的寒氣。
我認爲那和我製作『RokhBringer』時所用的礦石相同。不過,和我所知的石頭簡直有純度上的差別。
宛如封入了一名人類的性命——編寫進石頭的『術式』在我如此心想的瞬間被解放,並且在大廳擴散。
彷彿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筆在躍動一樣,地板被寫下了文字。那不只是文章,同時也是一種圖畫。填滿了『術式』的圓形巨大魔法陣就在我眼前完成了。
「當心點。雖然對面以前似乎被稱呼爲石之世界……」
並且從懷中取出一顆石頭。
和師傅一樣變得自暴自棄的勒迦希大人,沒有向我過問太多事情。
我以自身的安全爲優先,於是詢問了門扉的危險性。
「——但是現在,已經是冰之世界了。」
周圍的魔力逐漸凝固,魔法陣的中心出現了一扇門。
「抱歉,這只是傳話——接下來,儘管是簡易版本,不過妳要進行異邦人召喚的『交易』。若是現在就辦得到這種事」
那並非木造或石造,是隻能以魔造來形容的厚重紫門。
「主人想要向妳傳達一切。似乎還想順帶着把世界的視線給徹底切斷一次」
從沒見過這種『術式』。
那份姿態就和另外兩名使徒相同,讓人覺得他被某人給操弄了。
那顆石頭透明得讓人移不開眼,不只刻印在內部的『術式』複雜到異常,本體還像鮮活的心臟一樣鼓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