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話 感想戰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1.1萬 字
翻譯:TAMASUZUMA
校對、潤色:Msapiens
拉斯緹亞拉在動。
但是透過動作的梅樣,能理解她並不在這裏。
動作就像提線人偶一樣不穩定,應該是因爲漫布體內的『血』強迫她動起來的緣故吧。身上的魔力盡管光輝奪目,表情卻沒有一絲生氣。
拉斯緹亞拉已經死了,只是遺體被擺弄着而已。
我決定用緹亞拉來稱呼眼前的拉斯緹亞拉——在那瞬間,腳邊升起了一道光柱。
纏繞在緹亞拉身上的白虹魔力從翹曲的大地延伸到翹曲的天空,彷彿是重疊交錯的
天幕
。
我有印象。
這就和一年前帕林庫洛・勒迦希在『本土』發動『世界奉還陣』時產生的現象一樣。但是顏色與以往不同。今回的光景不像是身處
紫水晶
之中,而是猶如迷失在七彩幻變的
金剛石
內部。
我一觸摸到那個光之
天幕
就當即理解了魔法的『術式』,同時也讀取到了寫在其中的頁面。
那是曖昧不清的魔法《Tiara》的真正用意,也是緹亞拉人生的後續。
新曆十三年後的歷史,緹亞拉在此地邀請我們兄妹觀看。
"——新曆十三年。
在讓『使徒』勒迦希和『異邦人』渦波被迷宮吞噬之後,我爲了千年後的戰鬥決定把大陸重新塑造成對自己方便的模樣。
接着二十年過去了。
——新曆三十三年。
在『絲線』無法侵擾的芙茨亞茨城地下空間,我低着頭將手貼在地上說話。這時我的頭髮交雜了很多白髮,皮膚上的皺紋也開始顯眼了起來。
「——若是在這裏,就連陽滝姐的『線』也無法觸及。可以靜下心好好思考呢……」
不再年輕的我,在任何人都無法干涉的場所低語。
對象的『魔之毒』就跟破了洞的氣球一樣泄出,被吸收至大地的深處——之後又快速地用以對地上的施術者進行『
魔力變換
』。
然後,在此基礎之上繼續執筆。以更高的準確度書寫千年後的故事。到了這個年紀,已經是稱其爲『預言』也不爲過的境界了。
全都是緹亞拉.芙茨亞茨。
——全都只是爲了能再這一天讓神聖魔法《Reevan》集中作用於陽滝而做的實驗而已。
碰到光之
天幕
後,陽滝的魔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接着由身爲代表的我來做個總結——」
毫無疑問,在這裏的人只有緹亞拉.芙茨亞茨。
雷梵教名稱的由來是『虛僞的詛咒』,這我已經讀到了。
明明是自言自語,回答卻傳了過來。
我知道理由。
「——吚嘻。」
緹亞拉以拉斯緹亞拉的遺體當作盾牌,並且發出嗤笑。
「咿嘻嘻,陽滝姐……我也辦到了唷……雖然很緩慢,但我確實在接近妳。所以安心吧……」
可是那也只有一瞬間而已。
「吚嘻嘻,這纔不是『詛咒』喔……而是『於聖誕祭復活的我將拯救世界』這個來自於衆人的神聖『祈禱』。」
每一張『人嘴』都具有靈魂,而且還能獨立思考。
畢竟『魔之毒』與『代價』我都塞給全人類支付了,變換作業則交給量產的『
魔石人類
』處理,身爲代表的我只需要好好發揮『魔法』的力量。
她應該已經清楚魔法《Tiara》的力量使緹亞拉・芙茨亞茨變成複數存在了,看來她是因爲其他原因而喫驚的。
「——很好,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爲止。」
隨之而來的力量也與『世界奉還陣』很類似。
因此她雖然深知最好的處理手段是『連同拉斯緹亞拉的遺體在內,對裏頭的緹亞拉進行攻擊』卻還是猶豫了。
「唔——」
這一頁,我和陽滝是還第一次讀到。
以『時間跳躍』爲起點,再來是『複製』與『不死』。
然而那長達千年的錯誤信仰卻直接化作魔法的效果展現了出來,眼前的光景讓我不得不這麼想。
不只再現了陽滝姐『技能』,還能以始祖的身分做出『預言』。
魔法《Tiara》有着化其爲可能的力量。
我在這一年完成了對自身靈魂的分割,就連靈魂的運用我也稱得上駕輕就熟。
真是邪魔歪道。
效果只有一個,那就是『世界規模的單體強化與單體弱化』而已。
這是技能『收束思考』的再現。
這是『
魔力淨化
』。並且在看到前所未見的兇猛『
魔力淨化
』後,我明白了過去的兩次『世界奉還陣』都是不完全的。
即便沒有揹負『詛咒』,我也跟中了詛咒一樣,眼裏只看得見陽滝姐。在地底深處的我彷彿受了詛咒一樣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在陽滝姐不會閱讀的『行間』中,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地,撰寫着和她的未來——"
但是對話卻成立了。沸騰到冒泡的鮮血從地板湧了出來。隨後鮮血模擬出無數『人嘴』,回應了俯身說話的我。
不過事先讀過緹亞拉人生的我,感想充其量就只有「喔喔,是那樣啊。妳確實是那種傢伙」的程度。
可不僅僅只是爲了移動到千年後的魔法。
她現在靠着這份強大讓陽滝停下了腳步。
現在,陽滝這名世界之敵被迫揹負了千年份的
詛咒
,與她交戰的緹亞拉則被賦予了千年份的
祈禱
。
「不過,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大意了喔——」
「咕、嘎a阿啊、咕噁、唔噁——!嘻、嘻嘻嘻……這、這就是提前知道『答案』的感覺嗎——」
「——她一開始就說了呢,自己擁有那種技能。」
這正是陽滝的人生中,最初也是最後的破綻。
「正確地像是看過未來一樣呢。就是因爲能夠做到這種事,陽滝姐才能誘導大家——」
「——儘管來吧!」
而實驗的成果,便是神聖魔法《Reevan》的運作相當快速。
陽滝很快便調適好心態,心想不管過程有何變故,該做的事後處理都沒有改變,想要對靠過來的緹亞拉燃起戰意——然而她在那之前就先停下來了。
「哥哥,請待在這別亂動。這東西……真是太邪惡了。」
胡扯。
我再現了作爲對手的陽滝姐的技能『並列思考』。而在這次對話的最後,就連其他技能也被我再現了出來。
地面的無數『人嘴』都匯聚到在中央低頭的我身上。血液沿着腳部往上爬,通過口耳這些洞口進到我的體內。以分割的方式複製的靈魂及思考回到同一個地方,將各個靈魂持有的情報統整在一起。
不過陽滝卻睜大了雙眼感到困惑。
在那個『命運』之日,陽滝因爲不願給拉斯緹亞拉最後一擊而逃走了。果然沒錯,她的心理對拉斯緹亞拉抱有內疚之情。
爲了攻其不備,緹亞拉強化了魔法的威力。
這會成爲所有力量的根基。
——這就是魔法《Tiara》的價值所在。
正如剛纔讀到的那一頁,『羅密斯・涅夏』和『緹亞拉・芙茨亞茨』毫無疑問是同類。
假如是由一般人施展這個
技術
,即便瘋掉也不奇怪便。實際上我和陽滝姐也常被評價說「很奇怪」,在旁人眼中我們或許就是瘋子沒錯。
「——已經過去千年了。就在此刻完成使命吧——神聖魔法《Reevan》。」
身爲施術者的緹亞拉笑着否定道。
那是拉斯緹亞拉在臨死前時使出的一個魔法。將千年的祈禱這一『代價』交給衆人支付,再奪走收集而來的力量的魔法——原以爲是這樣,但是眼前映照出的光景卻截然不同。
那纔是魔法《Tiara》的最大目的。
——全部都是爲了與陽滝姐變得『對等』。
「——陽滝姐會從上面的我得到情報,並且用情報來預測地下的對話。」
「…………!!」
緹亞拉利用因戰爭而身心具疲的百姓,讓心靈脆弱的他們信仰『表面很神聖,本質卻是迫使人們揹負詛咒的教誨』。
「嘻、嘻嘻、嘻嘻嘻——陽滝姐、陽滝姐陽滝姐陽滝姐——」
腳邊的『
魔石線
』升起了近似於『世界奉還陣』的光芒。
過了二十年,終於認真起來的我實現了那位法尼亞前領主羅密斯.涅夏的野心。
並且,一樣強大。
作爲研究魔法《Tiara》時的副產物,我學會了這個能力。
「魔力被抽走了……這種感覺是『詛咒』?」
陽滝像是要保護我似的站到了前方。
爲了避免被自己親手奪走戰鬥能力的哥哥被捲入『
魔力淨化
』的影響,她開始嘗試對魔法《Reevan》進行『
魔法相殺
』。
即便是『星之魔力』陽滝都能信手拈來。分析能力與魔力量也出類拔萃,理論上不管是怎樣的魔法她都能夠抵銷纔對。
「…………!」
然而無論是魔法《Tiara》還是魔法《Reevan》,都沒有停止。
理由應該是,那兩個魔法特殊的『詠唱』方式吧。
兩者都是將『雷梵教』的經典與教誨直接轉換爲魔法的『詠唱』。且更重要的是兩者的『術式』都相當龐大複雜。鋪設在大地上名爲『
魔石線
』的無數線路全被寫入了天文數字的『術式』。
就算爲了抵銷而想將其再現,但廣度與長度都太過誇張了。
即使是陽滝也得花上數秒才能辦到。她迅速做出這個判斷,放棄了『
魔法相殺
』。
「…………——《Ice・Quake》。」
第一次,陽滝不再
配合
敵手的戰鬥方式了。
她拿出實力從腳邊發射出攻擊魔法,這讓大地都爲之一震。
庭院的地面在眨眼間就被凍成溜冰場。刺骨的寒氣伴隨着地震般的搖晃一同襲來,連地面都被切出了巨大的裂縫。
使地面在冰凍後碎裂的魔法《Ice・Quake》,將鋪設於大聖堂內的『
魔石線
』斬成了好幾段。
陽滝對情勢的判斷相當正確。
無法抵銷就以破壞魔法的發動源爲目標,切斷讓廣闊無邊的『術式』聯繫至這個場所的『
魔石線
』——她在瞬間就得出了這個最佳『答案』。
陽滝擁有的技能可以無視過程獲得解決手段。緹亞拉耗時千年的魔法,就這麼被陽滝那份能夠引出『答案』的力量給粉碎了。
「————!」
——本當如此。
可是卻沒有停止。
和陽滝與緹亞拉相比,真的是不怎麼靠得住的份量,但是它卻有着讓我深信那是真正
魔法
的強大核心。
理由只有一個。
「——『彷徨路上,幼子爲
世界
所引導』『而後逆光驅馳,直至盡頭』——」
回過頭的陽滝流露出疑惑之聲,但我沒有做出回應。
緹亞拉向我呼籲。
「……果然啊,陽滝姐都是跳着讀的呢。所以妳其實不會相信任何人的『魔法』,我很清楚喔。」
「這個,就是那樣的東西呢。那麼我只要先——」
「哥……哥?」
跳過了艾德長久以來守護着故鄉的艱苦辛酸,僅僅是讀了最後那『經過了千年,姐弟返回到故鄉』的一頁。因此感想應該也與我們不同,只有「是嗎,那樣啊。能回到家真是太好了」的程度。
陽滝做出的『裂縫』和其他的相比要更爲特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停擴大。眼看『裂縫』就要把『名爲庭院的戰場』給吞沒,連同整個空間一起進行轉移。
「這、這個是…!?」
姐姐
的人生被迫走在被決定好的道路。
「只是那樣的話,還說不上是『答案』喔。拉斯親說過了不是嗎?『
真正的線
』聯繫着。」
因此無論我多麼憎恨緹亞拉,都只能回答「我相信大家的『魔法』」。我只好繼續抓着陽滝的肩膀,準備發動大家的真正的『魔法』。
雖然盡數遭到凍結,但那確實是『原本世界』的景色。儘管我也心知肚明,果然陽滝可以利用次元魔法達成世界的移動阿。而且她移動的對象甚至不僅限『人類』而是整個『空間』,這更顯得她是多麼誇張破格。
「——『我將
世界
遺置而去』『被
世界
拒絕的劍啊』『由我們來繼承』——」
對於受到《
王■落土
》的魔力干涉而無法轉移場地的現狀——她立刻得出了『答案』。
「——就算真的有也罷。我現在已經讀完了它的應對方式。」
爲了讓《
王■落土
》和另一個真正的
魔法
搭配發揮,我緊接着說出下一句詠唱。
和姐姐一樣,是個幾乎無處可發揮的失敗魔法。
在發動的同時,木屬性的魔力從我身體向外溢出。
陽滝放棄切換『空間』,轉而想先讓自己移動,與我拉出一步的距離。
「緹亞拉……雖然只有一點,但我的心確實被妳給動搖了。要我誇獎妳幾句也——」
「那不過是種譬喻,實際上根本不——」
我首次闖進了兩人間的戰鬥。
我可不會讓她稱心如意。
緹亞拉又是一臉開心地回應了事先用技能閱讀的陽滝。
直到現在,拉斯緹亞拉的遺言仍言猶在耳。
在陽滝問出「爲什麼?」之前,緹亞拉搶先給出了回答。
「——
魔法
《
王■落土
》。」
透過艾德的魔石吟唱出他的人生,以此爲『代價』從『世界』引出魔力,藉以補足不夠的部分。
讓拉斯緹亞拉對我說出「大家都在等渦波」的人果然就是這個
邪魔歪道
,她的笑容讓我得以確信……不,正確來說是
一樣的
纔對。沒有逼迫,也從未欺騙,拉斯緹亞拉和緹亞拉兩人的想法無論何時都是——
她承認了這個事實,比起理由——更優先閱讀答案。
頂着拉斯緹亞拉的臉,用那雙虛假的黃金之瞳向我問道:「師傅會相信大家的『魔法』對吧?」
所以她的魔法特化在『循着路線墜落』。
判斷實在迅速。
「——《replace・connection》。這個魔法明顯只能在這個『世界』使用。那我只需要把戰場換到其他『世界』就可以了。」
「——『此身乃無名無姓,孑然一身的孩童之魂』——」
然後把目光轉向我。
真是個卑鄙的傢伙。
「再來是『地之理的盜竊者』……?那個我可是瞭如指掌。只靠那種程度的魔法,是沒——」
艾德在以我爲對手時始終沒能使出的魔法,現在就讓我來代爲行使。
所以,她對於無論《Replace・Connection》的『裂縫』擴展到多大,以及不管經過多少時間都無法吞沒戰場的事態感到困惑。
如果換了個戰場,那麼以這邊世界的信仰爲泉源的《Reevan》,也會被切斷吧。
在『裂縫』的深處能看見大廈等現代的建築羣。
——這個真正的魔法的效果,反映出了他的人生。
爲了克服目前的困境,她以人爲的方式在空中做出了巨大的『裂縫』。
但是卻很適合現在這個狀況。因爲我們在離別之際相互認同對方爲朋友,我才確信它會適合。
我和陽滝相反,只有那最後的一頁絕不會去讀。倒不如說,就是爲了把那頁甩開,我纔會編織出『詠唱』。
而陽滝對
魔法
《
王■落土
》的效果做出的反應是——
所以他的魔法特化在『持續守護歸宿』。
而緹亞拉則是微笑着,就像在說她等的就是這個。
陽滝本想否定其真實性,最後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我所選擇的是千年前北聯盟的宰相,『木之理的盜竊者』艾德的『
詠唱
』。
這樣下去,她就會用操控距離的次元魔法《Default》撤退到對面的世界吧。
絕對不能再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露出了出乎預料的表情。
陽滝話聲中斷,回頭望向我。
弟弟
的人生一直都在等着姐姐的歸來。
在那樣的我面前,陽滝先一步把手往下一揮。
陽滝對於『艾德人生的始末』只清楚個大概。她有仔細看完的恐怕只有最後一頁吧,所以才把艾德真正的
魔法
給誤會成是完成型態的《
櫻童樂土
》。
她應該是判斷即便被斬飛首級,只要身體還能移動就不成問題吧。
「——《Default》。」
陽滝發動了魔法,身影開始晃動。
方位因次元的扭曲而產生偏移,她試圖移動到和『原世界』相連的『裂縫』中。而我對此則是——
「——
魔法
《
致親愛的一閃
》。」
我與摯友真正的
魔法
一同伸出了手——緊緊將她抓住。
只是把空着的右手往前一伸,像施展『持有物』一樣把手穿入空無一物的空間,我便抓住了意圖轉移陣地的陽滝的肩膀。然後再配合《
王■落土
》的魔力強硬地阻止了陽滝的移動。
「咦——?」
這招魔法的效果使陽滝愣住了。
明明是帶有一閃之名的魔法,卻沒用到劍。
而更重要的是,她對自己的次元魔法《Default》有絕對的自信吧。她完全無法理解,連身爲『次元之理的盜竊者』的我都無法抵銷的魔法,爲何被『地之理的盜竊者』的魔法給阻止了。
陽滝或許讀過了諾文最後的一頁,也就是『舞斗大會決賽的結局』。
所以將《
亡靈一閃
》以及《
致親愛的一閃
》理解成「斬落目標」的魔法。
但是那並不正確。
在『舞斗大會』決賽那一天,諾文之所以揮舞着劍直到最後,是因爲他想要對最重視的摯友們傳遞自己的一切。
「——是啊,就只是這樣的魔法。」
『劍』確實是諾文人生的結晶。
可是在起始與過程中,也有因追逐『朋友』而彷徨的日子。
那是孤身彷徨的孩子,爲了打入孩童的小圈子內而拚死伸手探求的人生——我透過莉帕得知了這些。所以我相信他真正的
魔法
能以
『
劍』之外的方式施展。
況且我能將《
亡靈一閃
》昇華成《
致親愛的一閃
》,原本就不是依靠『劍』,還包含了我想傳達『思念』的願望啊——!
聽見緹亞拉間不容髮的速答,陽滝一時間語塞了。
我對血的短刀有印象。不對,應該說這場戰鬥的全部意義,早就我就被告知過了。所以從剛纔開始就盡是讓我產生既視感的情節。
我低垂着臉龐,好不容易纔能對緹亞拉頜首允諾。
雖然被下了指示,可是我已經連回話的力氣都不剩了。身體遠遠超出極限,坦白說,我現在就想躺下去。艾德與諾文真正的
魔法
屬於不消耗魔力的類型,但是發動的負擔都實實在在地壓在了身體上。
緹亞拉以血液製出短刀。
與拉斯緹亞拉交戰那時,《Line》的能力只有從人類的血脈中將英雄們的經驗提取出來,並且憑附在自己身上而已。爲何要保留眼下的這股力量呢。陽滝感到不可思議——
我的感想也一樣,所以不僅右手,連握着那本厚重書本的左手也加重了力道。
陽滝明知自己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仍是發出了譴責。
從固態的魔石變換成血液般的液體,再來又被拉伸成絲線般纖細的線條,並且如活物般蠢蠢欲動。
陽滝承認自己被艾德與諾文真正的
魔法
給封住了行動。
紅『線』逐步蔓延至腳下,企圖侵入陽滝和我的體內。
更加善戰纔對。陽滝相當輕聲地說出質疑。
我們來到了法尼亞的『第一魔障研究院』。
剛纔那幾句對答的反應,顯露了陽滝的本質。
"——新曆零年,一切開端的旅行。
「因爲跳着閱讀,所以我現在產生了齟齬。這就是妳所說的作戰方式嗎?——緹亞拉。」
恐怕和『雷梵教』一樣,『
魔石線
』的技術正是爲了這天而推廣至大陸的。既然如此,只要不拔除世界上全部的『
魔石線
』,魔法《Line》的襲擊就會持續到永遠。
「那種事情!——擺明了是因爲我的女兒太溫柔,所以手下留情了啊!!」
經過這番說明,陽滝才總算理解了。
「會無法接受……用書來比喻的話,都怪陽滝姐妳總是跳着讀啦。」
「——但是,拉斯親對我說了「
沒關係
」。」
陽滝現在好像知道了諾文的故事,露出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
「是爲了現在!讓我能在面對陽滝姐時能
下出
這一步棋啊!儘管自己被打得遍體鱗傷!儘管清楚自己被當成棄子!那個孩子還是沒有使出這招!爲了我們而竭盡全力手下留情了啊!這種程度的事情妳也理解一下吧!」
然而,她的表情依舊透着幾分從容。
而在陽滝問出「爲什麼要放水?」之前,緹亞拉就開始了那個問題的『對答案』。
「…………!」
妹妹的許多表情,我都是在今天才初次見到。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手下留情吧。被要求「理解一下吧」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她以書本來比喻陽滝的想像因層層累積的微小誤差而偏離正軌的現況。
然而不管摧毀多少,紅『線』的數量還是完全沒減少——甚至還在不停增加。
將自己準備的真正魔法施展至完全後,總算向前走了過來。
「然而那依舊只是微小的誤差,還沒有足以改變最後一頁的影響力。『我獲得勝利』的結局,我現在還是看得到喔。」
「陽滝姐,妳真的相信那一頁嗎?」
她來獻出最後一擊了。
「師傅就那麼繼續抓着!——神聖魔法《Line》!」
數不勝數的紅『線』徹底淹沒了庭院的地板,眼前的景色就像站在波濤洶湧的赤紅大海一樣。超越了『血之理的盜竊者』法夫納,那一絲絲線條都寄宿着她的意志。
魔法《Reevan》的影響確實很驚人,但陽滝全然不認爲自己會就這麼敗下陣來。她也配合著緹亞拉以書本做出比喻。
「…………」
緹亞拉眼眶微微泛淚,向陽滝道出回答。
緹亞拉立即而鄭重地回答了陽滝。
「和
當時的那個孩子
不一樣,她對我這麼說了……!!還一臉幸福地笑了出來!所以啊——!!」
庭院的顏色在這一瞬間即刻從雪白轉變爲赤紅,神聖魔法『Line』使得腳邊的破碎『
魔石線
』溶解爲泥狀。
——不過,也正是因爲有印象,我才能配合緹亞拉的棋風直到將軍爲止。
陽滝被要求同理這個想法,睜大了雙眼備感驚訝。
只是那種理由對陽滝而言,是怎樣都無法接受的,她終於也大吼了出來。
陽滝也深知那一點,進而發出低鳴。
「——緹亞拉!既然如此,那妳就更應該從她的身體裏出來!請妳不要拿她當做盾牌!也不要用那張臉、用那個嗓音教唆哥哥!這些全都不是母親該對女兒做的事情!!」
千年前的故事,那段『行間』的故事——
在這個異樣的棋盤上,陽滝被散落一地的棋子給圍困,只差幾步棋就會被
將軍
。
說出回答的人是緹亞拉。
「嘖……真纏人……!魔法《Reevan》也好魔法《Line》也罷,纔不該有這麼強的力量……。如果有這種程度,那拉斯緹亞拉和我交戰時應該會更——」
陽滝判斷兩者的效果相同,於是拿起『天劍諾亞』粗暴地往橫向一揮,魔法的寒氣隨即迸散至四周。紅『線』先是被冰凍,之後又接而連三地碎成了齏粉
當時的那個孩子,指的是緹亞拉在千年前的旅行中遇到的少女。
儘管清楚對方是刻意惹自己生氣從而製造破綻,逝去的拉斯緹亞拉依然讓她相當憤慨。
這明顯是仿造了陽滝白『線』的東西。
「『一切』!都是爲了在此刻幫助陽滝姐!因爲那孩子溫柔到即便死了也無所謂,所以一直都擔心着陽滝姐!在最後的最後都祈願着能夠幫助妳!只是因爲那種理由!那個孩子、就相信了我這個糟糕透頂的母親啊!!」
緹亞拉又接連着打出新的一手。
她在深知自己也沒有資格對拉斯緹亞拉評頭論足的前提下,露出了和千年前法尼亞的領主羅密斯・涅夏一樣令人生厭的笑容,肆意揮舞着從信賴自己的女兒身上搶來的力量。
在那裏我們與『暗之理的盜竊者』、『血之理的盜竊者』、『火之理的盜竊者』、『羅密斯・涅夏』相遇了……現在想想,那四人其實也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那棟只有草蓆與『炎神之御石』的病房。
在那邊相遇的,因『魔之毒』的病痛而時日無多的『女孩』。
那時我沉溺於技能『讀書』的力量,因爲想瞧瞧那孩子內心的黑暗而靠了過去。但是相反的,我卻被迫認知到了另一件事。
「——爸爸,媽媽,
沒關係
的。相比還住在之前那座城市時,我現在幸福多了。這裏根本看不到那些窮兇極惡的人。」
在那個邪魔歪道的羅密斯支配下的城鎮中,她露出了笑容,一臉幸福地——
「即使命不久矣也無所謂……我在這裏很安詳,也很安心。有好多像爸爸媽媽這樣溫柔的人。僅僅如此,我就已經非常幸福了——嗯,因爲和大家在一起,我一點也不覺得寂寞。」
她如此相信着。技能『讀書』完全背離了我的預想。
我的技能毫無疑問輸給了那孩子的強大,此時此刻我切身體會到了——"
緹亞拉手持短刀繼續前行。
她的腳步看着相當緩慢,然而從光之
天幕
落下的雪花以更爲緩慢的速度否定了這點。
由於世界級魔法的連續衝突,自然法則連一條都沒法正常運作了。
飄落的雪之結晶現在完全靜止——甚至讓人覺得在倒轉播放。
最重要的是在場的三人,都已經是『怪物』了。
沒辦法在生活於正常的時間裏。於壓縮再壓縮的時間之中,緹亞拉的每一步都顯得遲緩,可實際上卻是抵達了神速的領域吧。
我配合她展開行動。
以右手構築出《
次元決戰演算
『
前日譚
』》。多虧了《Line》,我對魔力的補充有了些眉目。從腳底侵入進體內的紅線也在緩緩地替我的身體解凍。
"——然而,那孩子最終卻沒能幸福地死去。
在我和師傅終結了法尼亞的戰鬥,正在返回芙茨亞茨的途中,她在遠離了雙親、遠離了街道,在非常遙遠的的路邊無比寂寞地死去了。那時的她因爲『第一魔障研究院』的非人道實驗而變成了『魔人』。握着短刀的手指從五根減至三根,上半身長出了鳥類一樣的羽毛。
斬殺了那孩子的人,是我。
拉斯緹亞拉就像知道我正在看着一樣,給出了回應。
可我也瞭解到了,在我準備的舞臺上,她比任何人都更爲投入地在演出。
『命運』之日來臨了。
就像身處戲劇的舞臺一樣,說着裝腔作勢的臺詞。
大家只是甘願被我騙而已。
「嗯……能活到現在,真的太好了。母親大人,謝謝妳
讓給了我
……」
「直到、直到臨死之前……我都、想要相信——相信自己、是幸福——」
那之後誕生的就是『雷梵教』。
「——哈啊、哈啊、哈啊……a、啊啊……我、我們、曾經是幸福的……在遭到欺騙的那些日子,我們曾無比幸福……」
緹亞拉每踏出一步,書本就會翻過一頁。
他夢想中的『神之力』我也必定會實現。
即使失去了一切,仍要奮力向前。
她注視着遠方,持續施展演技。並且拚盡全力活到了最後。
留下這句遺言後,她就斷氣了。
『
緹亞拉
』確實擁有着這份強大。
路面上淤積的鮮血形成了池塘,身體被分成兩塊的她還維持着微弱的呼吸。至於愚蠢到不行的我,居然爲了再從她口中聽到「沒關係」而靠了過去。
是我心中的擔憂與不安煙消雲散,確信『我們』能戰勝陽滝姐的瞬間——"
一聽見那句「沒關係」,我就悲傷得想哭、想吐,無比的懊悔,卻也感到欣慰。
——如此發誓之後,過了千年。
「——就算是是欺騙也不會改變。我和諾斯菲是如此,當然拉古涅和渦波也是,就算帶着些許的悲傷,『答案』仍不會改變。
所以
,
沒關係的唷
。真的很感謝妳能爲我擔心。」
把她從沒必要清醒的夢中叫醒的人也是我。
那孩子
精神
中的強大,在臨死之際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其實從決心要認真戰鬥的那天起到現在,我始終感到忐忑不安。
"——奪走的人,是我。
像『雷梵教』這種草率的『魔法』,真的能把大家騙到最後嗎。只憑我一人,真的可以戰勝那位陽滝姐嗎。我真的害怕得無以復加。。
是我殺了她。
奪走那份強大的——"
我覺得從那個孩子身上奪走的強大,被這個孩子好好繼承下來了。
「我終於拿到手了……即使死亡也不會斷絕的喜悅……我現在能自信滿滿地說出口。這就是,我不輸給大家的濃烈心意……」
那是讓我能確信自己的內心被看穿的姿態與臺詞。
從羅密斯那奪來的『阿爾特費爾教』,雖然改了名字但一定要讓它成功。
哪可能騙得過嘛。
聽起來雖然像笨蛋父母的自誇,但我覺得她的演技已經超過了陽滝姐。
那孩子不可能得到安息。但是我在她的墓前下定了決心,會繼承她包含悔恨在內的一切,並且傳承下去。
「——我絕對會讓自己的女兒幸福,在一切落幕之後,也會讓她繼續看着幸福的夢。作爲交換,我會把『代價』塞給女兒支付,奪走她的力量再將她捨棄!我沒有後悔!更不會迷惘!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爲了戰勝陽滝姐,我把一切都捨棄了!!」
「——
沒關係
。
」
我很清楚。
所以我不由得漏出了聲音。
那纔是《Line》在真正意義上連接一切的瞬間。
然而、理所當然回應我的是『詛咒』的聲音。
一隻手被折到詭異的方向,渾身都是刀傷,連站也站不穩。然而她還是握着劍,帶着笑意喃喃自語。
在讀完這一頁的同時,緹亞拉向陽滝道出答案。
在『大聖都』的芙茨亞茨城一樓,孤身一位的『現人神』以『水之理的盜竊者』、『血之理的盜竊者』、『無之理的盜竊者』三人爲對手展開戰鬥。被身爲母親的我所欺騙的女兒正一步步被逼至絕境。
「a啊阿a啊……!啊a阿a阿啊啊啊、a阿啊啊啊啊……——!!」
我待在安全的場所眼睜睜看着這一幕。見證即將作爲我的代替死去的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這位女孩的最後一幕——
「阿啊、阿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發誓絕對不會讓她的犧牲白費。
但是此時此刻,我感受到了。我確實是『和大家一起』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