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話 『Epilogue 後篇』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1.1萬 字
『——賽爾德拉・庫因菲裏翁將自己託付給了流向。』
因此,什麼都不會發生了。
從『本土』的港口都市柯爾庫,一直到『聯合國』的古利亞德。
大船團平安地航行於大海。
就連海上,都不分晝夜地歡慶着祭典。
宴會很圓滿。
船隻駛過各國領海的事實,令民衆們將衆多的嫌隙都拋諸於腦後。
就連勢不兩立的南北騎士,在這時也將恩怨置之身外並談笑風生。
隨着航行距離拉長,大船團也在各方面上變得更爲龐大。
每次在沿海城鎮靠港補給後,都會有新船隻的加入,隨着新的貴賓與王族進入船內,船團的格調便會再度上升。
祭典的氣氛不僅限於大陸,還傳達到了大海的各個島嶼上,且仍在持續膨脹。
而這次航海的終點,是聯合國。
——在灑落着燦爛陽光的日子,大船團抵達了古利亞德最大的港口。
聯合國的迎賓儀式盛大得不比『本土』的城鎮遜色。
填滿近海的大量船隻紛紛發射祝賀禮炮。
常備軍的戰艦彷彿在吹奏音樂般,按照順序且富有節奏感地發射火炮。
緊接着,後方的城鎮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古利亞德以外的四國放起了煙火。
煙火的主材料並非火藥,那是以魔法生成的特殊煙火。
萬千星火點亮了青色的天空。與其用鮮花在天空中綻放來形容這幅景色,說是珠寶盒裏的寶石灑落在天藍色的畫布要更合適。
在這之後,
魔力之雪
降了下來。
那是書的後續。
少年尼爾和格連先生讓『計劃』出現了誤差。
他履行了我在前往『血陸』前交託的工作。
在我那麼認爲的時候,砰地一聲。
由於自己說明起來會有點麻煩,所以我將任務交給身後的另一位使徒希絲來執行。
書本沒有翻頁,而是闔了起來。
因此,身爲凱旋式主辦方的我們一行人,目前正在港口角落的倉庫陰涼處稍作休息。由於是僅限關係者方能入內的場所,一旁的面孔多是工會的營運人士和神官,看不見一般人。
他露出既驚訝又興奮的表情向我追問。
眼前是下着
魔力之雪
的聯合國古利亞德的港口都市。
「我說、渦波。剛纔的確認……難道連你也無法找到斯諾她們嗎?」
「儘管發生了許多事,但是感覺結果不壞呢……」
魔法是很方便的力量。
「這還用得着說嗎!單純只是前往『最深處』接任世界之主的職責,是無法完成我等主上的真正救濟的吧!?如果渦波不將星球的循環系統的缺陷從根本解決,那可就困擾了不是嗎!比如說,讓自己成爲收納一切『魔之毒』的容器之類的!」
由斐勒盧託先生這位夥伴腳踏實地收集來的情報,纔是我最信賴的情報,於是我向他道謝。
「這也和渦波大人的預言一致。只有賽拉・雷迪安特沒有回應『終譚祭』的『天上之七騎士』召集,自從離開『血陸』的防衛線之後,她便一直杳無音訊。同一時間,緹亞大人、斯諾大人、瑪莉亞大人也從聯合國消失了。這是調查報告書,請您過目。」
年老的使徒踩着快步來到了我面前。
「那不就是當時的『理的盜竊者』計劃的終點嗎……!?」
雖然目前爲止都用賽爾德拉的視角來感受祭典,不過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說老實說,無論是《Dimension》還是『紫線』我都不信任。
因爲距離不遠,所以我試着靜心聆聽他們的交談,結果發現是年長的古奈爾在用高明的話術搭配此次凱旋式的細則來提些利己的意見,而賽爾德拉則爲了不被她拿捏而與之周旋。
但是我已經將有問題的地方『調整』過了。又或者該這麼說,習慣失敗的我早就預定要做出如此的『調整』了。
在那並非花吹雪的魔力吹雪的壟罩下,大船團的乘客們踏進了聯合國的土地。
賽爾德拉將一切都託付給了我。
我接過了斐勒盧託先生的報告,將《Dimension》擴展到全聯合國。
就是因爲他會把感情都寫在臉上,我纔沒辦法把詳情告訴迪普拉庫拉先生……
賽爾德拉和古奈爾兩人在附近談論著什麼話題。
「你來了啊,迪普拉庫拉拉拉拉拉!啊—哈哈哈!你總算知道了啦!哼哼,沒錯!其實我和渦波一直在背地裏推動『計劃』!而且還不僅限於交替,而是爲了讓渦波成爲更完美、更上等的『世界之主』的『計劃』!」
是迪普拉庫拉先生。
我將書本夾在腋下,快速瀏覽過斐勒盧託先生的報告書。可能是查覺到了我的嚴肅表情吧,應該身在稍遠處的賽爾德拉等人都走了過來。
由於身懷一顆毫無迷惘的愛國心,因此斐勒盧託先生不甘地回答道。
這對『終譚祭』來說是很理想的光景。
應該是獨自跑過來的吧。
即使使用者是陽滝,『白線』也依然被緹亞拉徹底攻略了。
在比港口都市的角落更加偏僻的陰暗處,芙茨亞茨的神官集團現出了身影。
有別於陽滝的《
冬之異世界
》,這東西不會越積越多。
至於理由,則很快被他自己說了出來。
這幾天我一直在用遠距離魔法來操控祭典的熱潮,以及推廣有利於我的傳聞,然而卻沒有人出面阻止我的行爲。膨脹到此等地步的
流向
,已經不可能被他人阻攔了吧。
但得到的確認,終究只有萊納等人不見蹤影了而已。
賽爾德拉他們甚至將其看做全知全能的神之力。
我對着深深低下頭顱的斐勒盧託先生搖了搖頭。
「喔喔,渦波喲!你果然在這!」
當他的眼睛捕捉到我的瞬間,他便面帶喜色地發出大喊。
「讓您久等了,渦波大人。請准許我即刻向您彙報消息。有關諾瓦露與西婭・勒迦希的搜查行動,目前尚未發現她們的蹤跡。在下實在無地自容。」
應該依靠的並非自己的
魔法
。
「全都是爲了芙茨亞茨喔。渦波大人的『未來視』如果看見了她們妨礙『終譚祭』的景象,下官倒是很想先將她們抓起來……」
我笑着回答說不必擔心,並且將視線轉回剛剛斐勒盧託先生走出來的陰暗處。
飄降的
魔力之雪
即便貼上肌膚也不會覺得冰冷。
既然如此,我認爲我的《Dimension》、『未來視』、『過去視』、『紫線』等一系列的能力,也很可能在緊要關頭出差錯。實際上賽拉他們也逃脫了《Dimension》的搜查。
我將聯接過去的『紫線』切斷,然後嘆了口氣。
走在隊伍中心的代表人,是掌管此次『終譚祭』大半事宜的斐勒盧託先生。
然後,爲了以自己的雙眼與雙耳感受故事而環顧四周。
「就和我委託你工作時說的一樣,我只希望你能幫我確認是否找不到她們而已,你不必太過介意。比起這些,賽拉她的情況如何?」
「沒問題的,賽爾德拉。我就是爲了這個時刻纔會收集夥伴的……最後一名夥伴也是時候要來到這裏了。」
船團將海面塞得密不透風,船員和神官都匆忙地在陸地上四處奔走,心情輕鬆的旅行者們愉快地討論著將在聯合國舉辦的祭典,並依序下船。
不必多說,那幅景象和我認知中的相差甚遠。
我覺得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冬之異世界』——"
不過,並非絕對。
照預定完成一項『調整』後,下一個『調整』的預定便紛至沓來。
順帶一提,我們搭乘的馬車也正在下船。
在復興聯合國的期間幫助過我無數次的可靠大人,這次又來協助我了。
不過在這個人滿爲患的港口內,要想組成新的車隊看來還得花些時間。
「妳、妳說更上等……!?」
四散於天空的寶石掉到了伸手可及的位置。讓人不禁認爲這纔是正戲的夢幻景色,將每個人的目光都奪走了。這是唯有魔力的使用遠比火藥還要興盛的異世界煙火大會纔會有的現象吧。
配合著『紫線』,我也將所有魔法都暫時切斷了。
貴族、平民、旅人、獸人、『
魔石人類
』、騎士、神官——不分職業、國籍、種族,所有人都歡聚一堂,打算盡全力享受『終譚祭』。
「真的非常感謝你,斐勒盧託先生。謝謝你願意處理我的委託。」
和斐勒盧託先生不一樣,他身邊一個護衛都沒帶。
「老夫已經收到『法夫納・赫爾米娜確保作戰』告捷的報告了!『終譚祭』也要照預定開幕了!可是,你會在這個祭典的尾聲到達『最深處』的傳言是怎麼回事!?有些人還期許你成爲『世界之主』!老夫可什麼都沒聽過啊!」
見到關係良好的兩人,我又更加心安了。
「……呼。」
「是啊!像這樣把交替後的憂慮屏除正是使徒的真正使命!如今要是與我等的主上相會,得到最多讚賞的肯定是我!啊—哈哈!」
希絲髮出高亢的笑聲,比出
勝利手勢
來誇耀自己的勝利。
和千年前相比,她的舉止受到了緹亞拉與緹亞不小的影響。
「也就是說,迪普拉庫拉!是我贏了!第一名的使徒是我!正義的使徒也是我!你還有什麼想辯解的嗎!?」
「……唔,也罷。妳說的沒錯,當作妳的勝利就好。然後,是老夫輸了,希斯唷,妳幹得不錯。」
迪普拉庫拉先生點頭同意了。
雖然他不覺得有在比賽,不過作爲使徒的他確實露出了不甘的表情。
不過,喜悅之情應該要比不甘更爲強烈吧。比起認可希絲時的頜首,得償宿願的感受讓他更賣力地點了好幾次頭
「無論如何,終於要在此結束了……『
異邦人
』們與『
使徒
』們的故事……好、很好、好極了!希絲唷,妳真是立下大功勞了!同樣身爲使徒,老夫以妳爲傲!」
「是吧?……但、總感覺不太對,和一開始想像的有點不太一樣。是因爲我變了嗎?」
希絲將分岔的手指像螃蟹一樣夾夾開開,並且面露羞澀。
她原先設想的、應該是要盡情嘲弄惱羞成怒的迪普拉庫拉吧。然而自己卻完全提不起那種興致,因而感到了困惑。
迪普拉庫拉先生將露出稀有表情的希絲置之不理,再度向我追問。
這回的他很安靜且嚴肅,有着與使徒之名相符的沉着。
「渦波唷,你有好好的在推動計劃啊。那一天,在那場『最後一戰』落幕的時候,你沒有將吾等棄之不顧。」
「對不起,讓你不安了。我有個無論如何都必須隱瞞迪普拉庫拉先生的理由。」
「嗯,老夫清楚。既然你在沒有老夫催促的狀況下推進着計劃,那麼這樣就好。只要世界被拯救,其他一切都無所謂。不必將吾等掛在心上——」
他泛起了一點淚光。
連同僚的希絲好像都爲之震驚了。
「迪、迪普拉庫拉……」
「在我進入迷宮的期間,就請希絲和賽爾德拉繼續進行凱旋遊行了。」
我的身體一直都面對着迷宮。
賽爾德拉也準備要跟上去,他留下了一句話。
在凱旋的暗地裏,兩人朝迷宮走去
『………』
「說實話走到這一步,我們使徒真的是繞了一大圈歪路……但是這一切全都會在這個『終譚祭』一併解決。就如同我一向的說法,渦波會變成拯救世界的犧牲者。他對我說他很樂意成爲基石。所以這個流向已經不可能停止了。我不會讓它停止的。」
以此作爲道別,古奈爾匆忙地跑向馬車的車隊。
我用眼睛追逐同伴們的背影。
不過沒有人發覺我是相川渦波。不對,應該有人會產生說不定是我的想法吧。但是作爲祭典主活動的英雄凱旋式還在進行中,沒有人想特意爲了確認身分而向我搭話。
我再度認清了這點,並且在同一時間——我們抵達了迷宮的入口。
「當然了,迪普拉庫拉大人,到目前爲止一切順利。」
「在拯救了世界以後,也絕對別停下來,請你永遠跑下去。抵達我等的主人沒能抵達的盡頭,和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一起獲得『幸福』……一定要喔。要是沒做到,我就不原諒你。」
預感到祭典的重啓,聚集在港灣的民衆們也雀躍了起來——我在此時抽回了目光。
就算『使徒』很強大,但他們終究只是空有大量魔力的戰鬥新手。
「這樣一來,『魔之毒』造成的污染也要結束了。吾等使徒的使命也全都……」
希絲猶豫着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我如此傳達,希絲則垂下目光。
「我知道。所以妳才把魔石轉讓給清潔工小姐的對吧?我希望古奈爾按照預定和露潔待在一起。她身爲『南北聯合』的門面,估計有許多事情要煩惱。」
「希絲,我並非受到他人的請託才選擇成爲『世界之主』。只因爲這是和拉斯緹亞拉獲得『幸福』的
過程
,所以我要前進……我真的很感謝妳將我召喚到了異世界。多虧了妳,我和『僅此唯一的命運之人』拉斯緹亞拉相遇了」
他將迪普拉庫拉認作是真正的夥伴,然後說明與『計劃』相關的話題。
可是我卻在此插嘴,跟她說那份責任感是錯誤的。
斐勒盧拖先生也在最後行了一禮,和神官集團一同遠去。
「守護……這就代表會有妨礙者出現啊。不希望你成爲『無物』的人們會跑過來搗亂,你的『未來視』看見了這種景象嗎。」
雖然這是我與諾伊兩人想出的周密儀式,我和她卻有簽訂一條不可告知使徒的『契約』。
「也對,凱旋也是很重要的儀式。你那邊也有做好準備吧,斐勒盧託唷。」
在途中,有幾個人和無法完全隱藏住面貌的我四目相交過。
對此,迪普拉庫拉先生點頭接受了,接着換成身後的夥伴開始發表意見。
下船的作業總算告一段落,凱旋式看來要再度開始了。
在聽不見歡呼的港偶的角落,我對着陪我站在倉庫陰影下的少女開口。
『………』
然而儘管我對戴着面具的她揮手示意,她卻不太情願邁開腳步。
「尼爾總有一天會主動來到我身邊。所以,一直待在我身旁比較好喔……而且現在要前去的場所,和妳的故鄉一樣是『最下層』。比起地上,我覺得還是迷宮更能讓妳冷靜。」
「迪普拉庫拉,先和你講一下新『代價』的事情。首先,渦波會在這個『終譚祭』結束之後成爲『無物』。無論過去還是未來,直到永遠。這是爲了以存在本身當作『代價』,藉以成爲更高次元的『世界之主』喔。而且這還能滿足召喚相川兄妹的兩個『代價』,也就是『永存世界』和『救濟世界』。你現在感受得到
視線
嗎?」
我們迴避着人羣的目光,沿着陰影出發前往迷宮。
就算我再怎麼擅長逃脫他人的視線,現在裝備着緹達假面這個犯規道具的人可是是清潔工小姐。
「收到!好耶~咱完全和預定一樣!果然咱最喜歡待在露潔的身邊了!要等着我喔,我的可愛魁儡露潔醬!」
「我就照着流向享受這次凱旋了……不過在凱旋結束後,當你連接起《Connection》之時就儘快把我叫過去。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拚盡全力協助你了。」
若是被九十層左右的怪物包圍,我有可能保護不了他。
幾乎一切都事先在『計劃』中決定好了。
「我會倚靠你的……可是放鬆心情玩樂也是很重要的事喔。希望你能一點點地完成故鄉的賽爾德拉的悲願。」
我以相同的利害關係爲誘餌邀請她,而她也微微點頭同意了
兩位使徒隨意地說了句「在『最深部』見吧」之後,便尾隨在賽爾德拉身後離開。
因此,現在需要迪普拉庫拉先生協助的事情真的不多。
「是時候出發了,清潔工小姐」
我明明叫他放輕鬆些,賽爾德拉卻頂着一張緊繃的臉離去了。
回想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從古利亞德國進入迷宮。
「聯合國的祭典最好交給斐勒盧託處理。即使與雷梵教扯上關係,如今也是希絲的『真史派』比我的『改新派』更重要了……渦波唷,無所事事的我可以跟着你到迷宮裏嗎?」
然後維持着這個姿勢指着某個方向。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咱雖然也滿閒的,但是絕對不會去迷宮喔!我寧願直接受死,也不想去那個死亡風險過剩的地方!」
「當然,我絕對會變得『幸福』……迪普拉庫拉先生,我很快就要進去迷宮了,我想就這麼直接抵達『最深處』,然後在那放置《Connection》,好用來呼叫大家守護我,以及爲這個交替儀式做個收尾。」
儘管有倉庫等建築物遮擋,但是我知道那後面就是迷宮。
我將視線轉到希絲指着的方向。
「……嗯,如妳所說,看來能正常地實行與『世界』的交易。」
「瞭解,我一定會好好享受。否則渦波支付至今的『代價』就失去意義了……!」
並且正在照着『計劃』前進。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
「迪普拉庫拉先生請在地上幫忙凱旋典禮。說實話,迷宮尾段的怪物又強又麻煩。那邊可是抵達了此等境界的我才總算可以踏足的危險場所喔。」
實際上,這個儀式不單純只是『世界之主』的交替,也和後續的『魔法渦波』有關聯。
只要有優秀的代理人在,那麼我不存在也沒關係。
希絲迅速繃緊表情。
「…………!」
「是的,他們會出現。因爲那時我將產生唯一的巨大破綻。」
恰好,能看見遠方的車隊已經完成了整備。所有的夥伴們都進入了其中最大的一輛儀裝馬車中。
儘管『狹隘』的數值不同,不過她好像和我一樣眼中已經只看得見一個人了。
雖然說要沿着陰影,但是無論何處都被人海淹沒,完全看不見人的地方並不多。
不過我卻伸出手指,叫其他人前往還在準備中的馬車那邊。
「沒錯,我們使徒不必再苦惱了,我們的主人也將從那個地獄得到解放。只不過,被我們召喚而來的『
異邦人
』,則要代替她在往後……一個人在那裏、守望着所有的靈魂,永遠地……、………」
但是入口的外貌和瓦爾德國或芙茨亞茨國相差不大。
形似洞窟的洞口有連通『
魔石線
』,幾名騎士正在戒備當中。
鎖鏈狀的某物張設在入口,發揮出封鎖線的作用。迷宮被嚴密地管制住了。
一般人想必是不可能進入內部的吧。
可是我並非一般人。
只需要使用次元魔法,我就能輕易瞞過騎士的耳目悄悄進去。我稍微扭曲了空間,再讓騎士們暈厥,然後使距離本身縮短。
我和清潔工小姐很普通地走了過去,穿越封鎖線來到入口。
——然後是,迷宮第一層。
潮溼的石造迴廊有些昏暗,而且黴味很重。
使用其他入口進入迷宮時,也同樣是這一種景象。
是令人懷念的迷宮探索啊。
我走在連通了『
魔石線
』的『正道』上,直直地往深處前進。而清潔工小姐則跟在我身後,饒富趣味地視察周圍。
『這裏是,千年後的『魔之毒』淨化設施……和法尼亞的研究院、很像?』
「就是因爲很像,所以才希望妳過來。我覺得有些尚可改進的地方只有妳能夠發現,還望妳看得仔細點……其實本來能用《Connection》抄近路的,可是全部都在和妹妹戰鬥時消失了,抱歉」
在這兩個月間,我都用《Connection》穿梭於大陸的各處。可是那些都是用在復興上,通往迷宮內部連一個也沒有。
今天必須得腳踏實地的攻略了。
一想到得要從第一層打到第一百層,從六十六層一口氣跑回地面上的記憶頓時湧現出來。
勞動量肯定很大,而且還很花時間。
不過,爲了讓最後的探索不受時間的侷限,我讓『終譚祭』的活動安排保留了相當大的彈性,可以柔軟地將祭典期程拉長。
在我一邊漫步,一邊想着這裏和不久前的『血陸』相比起來很舒適的一剎那,我看見了離『正道』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有隻怪物
但是,在歪曲的視野上方,就像是貼着一張透明的回憶照片一樣,我一直看得到『拉斯緹亞拉』的身影。
我深入迷宮的暗處。
牠不只是險些將迷宮製作者擊殺的怪物,還是讓我左臉被燒傷的原因之一。
所以那段期間,我想將迷宮的營運交給她處理。
『計劃』的
流向
,在我所能設想到的未來之中幾乎是最佳的。
無論再怎麼艱苦辛酸,與『拉斯緹亞拉』的未來總有一天會到來。
接着,我抱着懷念的心情繼續前進,前往第三層。
然後在通過四層前往五層的途中——
由於我和她建立過一次『聯繫』,因此能夠通曉她的內心。
我希望能夠一帆風順,不過我不相信會一帆風順。
流暢地翻着手上的書本,一邊閱讀裏面的『計劃』一邊發笑。
由於入口被封鎖了兩個月,因此也不會有同行存在。
【怪物】蒼翠之牙:Rank 7
也就是此時跟在我後面的清潔工小姐。
實際上,無論是怪物還是道路,只要花上大把魔力就有辦法輕鬆解決。
「緹亞她們,會來攻略這裏。會和斯諾及瑪麗亞齊心協力,一層層闖過迷宮。拉斯緹亞拉,妳覺得有意思嗎?我自己是相當開心喔。啊哈哈,我很開心喔,拉斯緹亞拉——」
行走的通道很暗,可是我不覺得不安。
也曾經與牠戰鬥過。
——我能看見『
僅此唯一的命運之人
』。
表面上的理由,是因爲我目前正和清潔工小姐這個夥伴待在一起……肯定不是吧。
然而身後的清潔工小姐刺出了尖銳的視線,於是我只好打消這念頭。
無論再怎麼陰暗,只要不停地不停地向前進,就能在前方找到『拉斯緹亞拉』。
除了預料之外的負面要素外,也有預料之外的正面要素。
我希望計劃能夠順利,但是太順利卻會感到害怕。
——這會是我最後的迷宮探索。
清潔工小姐的能力比誰都更適合當『迷宮之主』。
不過,以前任『次元之理的盜竊者』爲首,再來是作爲其使徒的希絲與迪普拉庫拉,甚至是能夠熟練掌控國家的古奈爾與斐勒盧託先生,他們全都來協助『計劃』了。
雖然把現況打造得如此風平浪靜的人就是我,不過這場探索真的好安靜啊
「哈啊……」
由足足七名的強大夥伴來守護我。
她應該能改良出一座,比千年前的始祖渦波所建造的迷宮更加殘酷且出色的迷宮吧。在故事結束以後的迷宮,出現顏色不同的強化型怪物可是王道設定。而大家————
她不單單只是擅長飼養怪物而已。即使是失去理智的對象也依然可以與之溝通,這就是她在『第七魔障研究院』被視若珍寶的原因。
得避免無謂地消耗體力與魔力。
這是一場只在微微照亮了昏暗迴廊的『正道』上持續行走的探索。
清潔工小姐本身的特殊溝通能力也同樣厲害。
並非是因爲疲勞。
我曾經見過牠。
是野獸系的怪物。
在我與賽爾德拉發生戰鬥後,我的視野一直扭曲而歪斜,連水面的波盪都不足以描述,說是倒入了多種顏料後隨意攪和的咖啡才準確。
只是,不用說。
與清潔工小姐於一同平靜且緩慢的探索着迷宮,這件事終於是讓我產生了些踏實感。
儘管沒有預料到會放跑『法夫納・赫勒比勒夏因』與『格連・沃克』,不過這種程度反倒值得慶幸。
坦白說,光靠『無之理的盜竊者』賽爾德拉一人,迷宮的防禦就可說是堅若磐石了。
果然,新夥伴的加入無論何時都很讓人高興。
正因如此,徹底放下心來的我纔會沉沉地嘆出一口氣。
接下來我要在『最深處』認真構築魔法,無力分神打理其他事務。
我有在在凱旋遊行的空檔充分補充過睡眠。
『教、教主大人……?』
一頭身長約兩公尺,有着翠綠色毛皮以及兇猛獠牙的狼。
她是和那位赫爾米娜・涅夏共同從事過研究的活傳說,就和賽爾德拉和古奈爾一樣。
我無意間脫口說出了感想。
只要還看得見,我就沒問題。
在這最後一刻,我沒來由得想測試看自己能打出的最大傷害是多少。
我知道這種想法很扭曲,但就是因爲計劃出了差錯我才能放下心中的巨石。
「繼續往前吧,路還很長。」
她對動物抱有很強的愛護精神。可能是覺得怪物都受到『正道』的影響而不會靠近了,刻意拿牠們開刀的行爲實在不值得讚許。
『………』
那是我首次遭遇的狼類型Boss Monster。
只要她還執着於法夫納便和我利害一致,所以她接受了我的擬似『契約』並且成爲了我的其中一位夥伴。
我大嘆了一口氣。
沒花上多少時間,我們就抵達了第二層。
即使長時間維持着『紫線』,並肆無忌憚地發動遠距離魔法,目前的HP和MP卻依然是滿槽。
由於是沿着『正道』前進,因此鮮少遇到怪物。
只要朝着那裏不停前進就好。
「那個是……」
所以我一邊緬懷過往,一邊對怪物使用『注視』。
——下定此一決心後,時間的消耗也減少了。
血的操作——不,遺傳因子的操作很適合拿來操縱、擺弄、配置怪物。
再加上清潔工小姐,便有七人。
走到這裏,照明設施就只剩下周圍那些會散發微光的石頭了——不過我已經連那些光都看不見了,所以不成問題。
到了這裏,地上的『終譚祭』的喧鬧聲已經完全傳不進來了
「真懷念。」
「啊哈哈。」
所以,順利不順利,事實是否與『計劃』不符,能不能一帆風順
——
說實話
,
怎樣都好
。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只會繼續前進吧。
因爲只要我一直前進就遲早會抵達,所以無所謂。
或許很『矛盾』,但是沒有『矛盾』。
墜落、墜落、墜落,只要持續墜落就好。只要我仍持續朝着『拉斯緹亞拉』前進,我就能感受到『拉斯緹亞拉』。不管這樣的我對她來說是『主人公』還是『反派』都無所謂,我就只是想感受到『拉斯緹亞拉』而已。只是想傳達給她而已。只是想要和兩個人一起變得『幸福』而已——
『若是沒人盯着您,教主大人的症狀就會惡化……不,有他人看着的時候反而纔會惡化嗎……和我一樣,不待在這個陰暗的迷宮就冷靜不下來是嗎。』
「啊哈哈哈哈——」
多麼單純的答案啊。
好想讓幾個月前深陷絕望的我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現在的我能夠大聲喊出口。
能高喊只要拿出一點勇氣,『僅此唯一的命運之人』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能高喊只要捨棄一切,死去的『拉斯緹亞拉』就會回到我身邊——我想將這些傳達給她。
『詛咒』的影響使我目不見物。
『代價』的負荷令我寸步難移。
雖然很悲哀、也很痛苦,可是後續的故事好快樂,心情好愉快,身體好輕盈。
我會反覆唸誦着沒問題並繼續前進。我會抵達『最深處』成爲新的『世界之主』,一再拯救這個世界。拯救、拯救、拯救,『在那前方』——我想和『拉斯緹亞拉』見面。啊啊,我想見她,無論如何都想要見她。我總有一天要和『拉斯緹亞拉』相見,然後——
「——
咦
?」
由於異常感而呆立在原地的我闔起了手上的書。
由火炎凝縮而成的魔法之瞳,在眼皮底下熾烈地燃燒着。
相伴於那些熱氣周邊的魔力,將所有魔法的干涉都排除在外。
聲音不是出自於我的胸口。我早就放空了一切思考,也感受不到任何東西,所以不可能會緊張。
甚至令人覺得自己正站在太陽上。
現在的位置是迷宮的第九層。
或許她直到剛纔都在閉目養神也說不定。
「在這種場合、應該要說些什麼好呢?最近我總在讀魔法史的書籍,所以無法精確地組織出語言。和大家不一樣,我不太熟悉娛樂取向的故事……」
一直都很漆黑的腦海,被強制塗改成了純白色。
——於是,第十層。
我無視熱風,往下方前進。
所謂異常,指的是通往第十層的洞口——
冒出了熱氣
。
她應該感應到我進入第十層了吧。
這明顯是『計劃』之外的事件。
我放空思緒,踏下了臺階。
鼓動聲是瑪莉亞那邊傳來的。
聽見了心臟的沉重跳動聲。
黑髮搖曳的她將被『咒布』矇住雙眼的臉龐朝向我,隨後輕啓雙脣。
「百、一……十?」
已經不再虛無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然而,現在卻生氣蓬勃地脈動着,就像主人回來了一樣。
想必在這裏等了好一段時間吧。
一道澄澈的聲音進入了我這純白的大腦中。
明亮得像是要嘲笑剛纔還將陰暗掛在口中的我一樣。
瑪莉亞在等我
。
如營火一般,發出柴火燃燒時的砰裂聲。
——好奇怪。
可是最奇怪的還是數字。
對上了視線。
即便是我這扭曲到了極致的視野,依然能用雙眼清楚地認知到。
在打了個小哈欠後,她露出微笑。
身爲迷宮建造者的我,在如此任性妄爲的數字面前,怎麼也無法忍住不讓聲音顫抖。
怦地。
腦海湧出了許多疑問。
「——
渦波先生
。」
那些舉止,讓我想起了以往的守護者。
還沒有猛烈到能使我停下腳步。
下方捲起了一陣將我的前發吹起的熱風,身體的平衡也顯些被打破。
九層盡頭的階梯前方。
第十層理應空無一物纔對。在身爲守護者的『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消失之後,這裏應該變成冰冷而寬闊的石造房間了啊。
在火柱的前方,一位少女背對着我,抱住膝蓋蹲坐在地上。
瑪莉亞浮誇地行了一禮。
少女站起身來,轉了一圈。
好炫目,看得頭都昏了。
憑藉着不再參雜一絲虛假的『靈魂』,編織出接下來的話語。
就連『狹隘』的我也不得不因其止步不前的異常,就顯現在我的眼前。
不過我該做的事情不會改變。已經無從改變了。
放眼望去皆是熊熊燃燒的烈火。
她呵呵笑着,一邊將『咒布』取下一邊射出目光。
她將手按在胸口,和我一樣感受到了某人。
「——歡迎光臨,渦波先生。
這裏
,
這個第十層便是百十層
。『火之理的盜竊者』瑪莉亞的階層。絕非趕工加造,亦非強行借用,你大可將這裏看作是迷宮的第百一十層。並且,請容我搶在任何人之前,最先讓渦波先生接受這個『百十之試煉』。」
然後,階層中央有一根沖天的巨大火柱。
有某種東西在洞口的內部燃燒,異常灼熱的熱氣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