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话 ■■六十,盈满■■。■■与君,同■■■。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5673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把难对付的守护者与『魔人』交由同伴们负责后,我和拉丝缇娅拉沿着弗茨亚茨城的阶梯一路往上。
不管弗茨亚茨城多高,以我们的身体能力全力奔跑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登顶。
当然,路上少不了拦截的骑士,不过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大部分骑士我都是直接无视的,偶尔几个在擦身而过之际打晕了。
如此这般一路高歌猛进,结果突然间就再也没有碍事的骑士现身了。
这也就是说,我们抵达了四十一层。到了王族的居住区之后,即便事态紧急,负责警备的骑士也必须有许可才能入内。
而这是我们早已获悉的情报。
我和拉丝缇娅拉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地登至四十五层,这里就是我们此行的终点。再往上就是执弗茨亚茨国牛耳的要员与『元老院』的所在之处——那里的世界与我们无关。
与我们有关系的,只有待在四十五层的诺斯菲而已。
我们穿过岔路,前往四十五层最大的房间。途径的走廊让我有几分眼熟。尽管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我还是联想到了在『过去视』中看到的千年前的弗茨亚茨城。
不仅如此,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风格也与千年前的那扇极其相近。虽然路上也有其它的房间,但我绝不可能找错。我和拉丝缇娅拉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道厚重的门扉走了进去。
房间的装潢也是那么相似。
地上铺着堪比艺术馆的纹饰精美的地毯。天花板上悬着魔石打造的奢华吊灯。墙壁上则有长及十米的绘画。说实话,房间修饰得这样穷工极态足以让人感到反胃。
尽管没有了那张摆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但椅子并没有缺席。
房间里一共准备了两张椅子,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一名栗发的少女。
看到我们进入房间,诺斯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来了两个人啊。」
拉丝缇娅拉的出现令诺斯菲略感意外,接着她看向了身旁的两张椅子。诺斯菲并不反感拉丝缇娅拉的到来,只是因为没有准备足够的椅子而感到为难……她的神情流露出了这样一种困扰。
诺斯菲微微一笑,欢迎道:
「涡波大人,您登门的方式未免太粗暴了吧。想要和我聊聊的话,明明只要跟大门口的格连招呼一声,他就会为你带路的……」
她明艳的笑容与圣女的称号十分相衬。
「呵呵,是这样啊……那可真是遗憾……」
「嘿诶~!涡波大人不喜欢这样……?那么、我就更无所谓了!即便这种奇怪的关系继续下去,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样可以使我获得幸福!呵呵呵。」
诺斯菲用开朗的笑容将我方才陈述的一系列衷情批判了一番。
「…………!」
「普通?您说普通的幸福……?呵、呵呵、哈哈哈——我才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什么是普通的幸福!!」
我立刻做起了自己该做的事。
「哈哈!因·为·涡·波·大·人·就·没·有·听·过!不管我多少次多少次、多少次呼唤!您都没有听我讲过一句话!明明如此,事到如今却要来『交流』!?哈哈、明明我曾经那么想与您『交流』!?明明当初就是涡波大人您自己坚辞不受!?既然如此,我现在凭什么非得和您『交流』不可呢!?我有什么理由相信您所谓的『交流』呢!?我根本不可能相信!!我这话说的没错吧!?是了,一点儿都没错!因为我从来都是正确的!正确得令人讨厌!正确正确正确!这诅咒一般的好孩子形象,我已经受够了!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犯错!就算犯错、就算被人讨厌,我也要实现愿望!哪怕变成一个坏孩子,哪怕变成世界的敌人,哪怕变成涡波大人的敌人!我都要贯彻自己这份任性!我一定、要让世界——实现我的『留恋』!!」
诺斯菲向我倾诉说,被我讨厌才是她的幸福之所在。
换言之,接下来的话才是一切的主旨。
「不对。我不是为了和你战斗而来的。」
诺斯菲现在是笑着的。
或许对诺斯菲来说,这是她最不期望的发展。
「您这未免太赶巧了吧。……真的吗?您真的发自心底地认为我是您的『女儿』?可我觉得您这番话没有什么份量啊。恕我冒昧,我觉得您的话实在是太没有、太没有份量了。」
「是啊,我都看到了。……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诺斯菲没有错。」
「因为诺斯菲想让我和法芙纳打上一场来着,所以我就稍微安排了一下。毕竟那实在太花时间了啊,还是等之后再说吧。」
诺斯菲继续说道。
「是的。呵、呵呵——当然能满意了。毕竟我越是被您讨厌,这具身体的『留恋』就越是淡薄啊!那·一·天,在涡波大人第一次为我而露出困扰的表情的那一天!我切实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在感到涡波大人是因我而困扰的时候,我感动得不得了!我确实在您心里争得了尺寸之地!事到如今,那时的感觉已经是我现在仅剩的活着的感触了!!」
既不是剑也不是魔法,我要诉诸的恰恰是言语。
「诺斯菲、这跟拉古涅没关系……至少把她的伤……」
「……您想起和我的记忆了呢。」
「我不要您谢什么罪。比起这种真伪难辨的东西,我更想要从您这里得到明确的敌意。只要有那份敌意在,我的『留恋』就能实现。我要的是被您讨厌、只要您一直讨厌我——我就能获得幸福。只要这样,我就终于能得到作为一个人的幸福了。」
「那一天」,说的应该是我在迷宫六十六层的寝室里拒绝诺斯菲的事吧。在那个瞬间,诺斯菲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得到我的关注,继而感到了安心。
这说的我无言以对。
「诺斯菲!那都是因为你在一千年前『代替』我背负了内心的创伤……!是因为我的错,你才会这么想的……那不是普通的幸福!」
「拜托了,诺斯菲。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怎么惩罚我也无所谓。……可是像这样彼此为敌就算了吧。把艾尔和塞拉他们卷进来也不好。不要在这种地方,换一个更安静的场所,我们两个人一起好好『交流』一下吧。因为——」
「诺斯菲……从我的讨厌中获得幸福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所谓的幸福应该是更暖心的东西……况且你现在的笑容真的是由衷的吗?我不这么觉得。我至今为止也和你一样喜欢强颜欢笑。总是揣摩对方的心思,小心翼翼地与人相处……!我已经不想再这么做了!也不希望别人这么做!」
她过于正当的理由让我无从反驳。
此言一出,诺斯菲脸上的笑容不再。到这一步,她第一次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然而赶在我迈步之前,诺斯菲回绝道:
诺斯菲貌似愉快地笑了起来。
「诺斯菲……虽然迟了……虽然已经太迟了,但我今天其实是为了向你谢罪而来的。一千年前,我对你做了不能做的事、说了不能说的话。我甚至曾想将那份罪责抛在脑后。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些事跟你道歉的。」
「不、不行。她是我用以剥夺涡波大人选项的人质。我绝对不会为她治疗。——魔法『Light Rod』」
诺斯菲继续笑着。
这是必须要最先告诉她的。
是她一直渴望诉诸于我的话。
要治疗拉古涅的伤,这本『经书』确实必不可少。
于是,为了表达自己绝对不会被说服的决心,诺斯菲最后总结道:
领会到自己的安排落空,诺斯菲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她的魔力也随之加强。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停下。
「也就是说,涡波大人是选择了从我手中抢走这本『经书』对吗。您选择与我这个『光之理的盗窃者』战斗——」
但它并非我最首要的目标。
恐怕这些是她一直想说出口的话。
因为我一错再错,竟令诺斯菲从那种事中感受到了幸福。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家人啊……」
但利用次元魔法,我能够明白潜藏在她笑容之下的动摇。
可是她回答的内容却和脸上的表情背道而驰。
「您这番温柔的话在我听来只觉得是一道陷阱……岂止是出于对我的同情,我甚至觉得这是您为了夺回『经书』而采取的策略……我只觉得这是徒具形式的谢罪。我已经受够徒具形式的东西了。也受够了做一个天天点头满口答应的好孩子。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坏孩子了。所以呢,涡波大人——」
我越是道歉,诺斯菲的表情就越是黯淡。
这和我之前看到的——心灵仍然纯粹时的她的笑容完全是两个东西。
不知是不是因为魔法的『代价』,她回答得十分『坦率』。她现在就和我一样,都在吐露自己的真心话。
她表示相川涡波这个人不值得信任。
「『交流』、还有『女儿』是吗……真温柔啊,涡波大人。您真是太温柔了……不过——很抱歉,涡波大人,我不相信您这些话。」
尽情宣泄了一番之后,诺斯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诺斯菲现在的感情非常复杂。在笑容的背后,她其实欲哭无泪。在笑容的背后,埋着她愤怒的杀意。在笑容的背后,是她的悲痛欲绝。所以,虽然在笑,却已经——
「诺斯菲、这也是我的错。都怪我一直无视——」
我注视着诺斯菲的双眼如此断言。
接着,为了不再让诺斯菲感到孤独,我意图走近她身边。
她想要借此证明,被我讨厌正是自己的幸福。
「已·经·够·了!!我不想听这些话!呵、呵呵——没错,我不想听您谢什么罪!我绝对不会听的!呵呵呵、哈哈、因·为——!!」
可是不对。
「哈啊、哈啊、哈啊……我不会为拉古涅治疗的……就请她继续那样失血而死吧。」
「被我讨厌、就这样真的能让你满意吗……?」
主张一切原因在我的诺斯菲用光制造出了一根棍子。
诺斯菲不仅拒绝了交流,还进入了战备状态。而我却没有能阻止她的话。
「行了,那就让战斗开始吧。如您所愿,我会进行『交流』的。可惜我『交流』的对象不是涡波大人,而是坦率的『血』。」
话音一落,光芒迸发。
跟诺斯菲在迷宫中使用的一样,这光大概能窃取我的魔法。
但不同于以前的是,如今的我并不觉得这招有什么威胁。我既从与诺斯菲打了个难解难分的莱纳那里听到了对策,也早已准备好了个人的应对方式。
再加上有『未来视』,战斗准备万无一失。
如果要打,获胜的必定是我。
但获胜仍然意味着硬币落在了反面。
如果我打赢了诺斯菲,那么她便再也得不到救赎了。
她的『留恋』也无法实现。
现在正是硬币即将落在反面的关键时刻。
还早。
交流还要继续下去。
我不能迎战。剑与魔法都不能用。甚至连拳头都不能握。绝对不能。
怀着这份决意,我静待诺斯菲将魔法构筑完毕。
「――『我·于·此·擎·旗』。」
诺斯菲用光制造出一面旗帜,在原地站定。
这不是『交流』的魔法,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魔法——一种我从未领教过的魔力的脉动。
她的『咏唱』十分厚重,与千年前相比也毫不逊色。
我利用『Dimension』探查这些光的来源。
诺斯菲拔起旗帜,像助威一样挥动,接着便产生了一道风的奔流。
这是将诺斯菲作为『代替』而生的特性发挥到极限的魔法。
「我还可以变得更强……虽然现在只有弗茨亚茨一国,但只要时间足够的话,获取北方诸国的魔力也易如反掌……我最擅长的就是用和平的光渗透感染。除此之外,我还可以仰仗这种特殊的魔石的帮助……」
四十五层的大厅被染成了纯白。
这让我有种确信,诺斯菲现在盗取了世界的理,以此构筑着某种犯规的魔法。
用魔法一看,发现整座城邑熠熠生辉。不仅『魔石线』,建筑和地面、弗茨亚茨国的一切都在发光,而其中最为强烈的光源则是人。
诺斯菲是以自己为牺牲,治疗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本身。而作为其『代价』,诺斯菲的力量不断增强。她的等级超越了人与守护者的极限,升至了更高的境界。
「作为『代替』,将国民的『魔之毒』集于我身——作为『代替』,将病痛与扭曲集于我身——作为『代替』,将不幸与悲伤集于我身——作为『代替』,将憎恨与战意集于我身——作为『代替』,将所有的思念集于我身——!」
刺眼的光芒让我很难看清凭旗而立的诺斯菲的姿态。
也就是说,现在照进房间的并不是自然光——
外面没有太阳,只有月亮和星星。它们的自然光都太过孱弱,根本不足以填满整个房间。明明如此,从室外而来的光却比大晴天还亮。
通过魔法,诺斯菲直接获得了原本应该打倒怪物才能入手的『经验值』。也就是说,这是对国民的『经验值』的掠夺。在这个时代无疑可以算作一种偷窃。
诺斯菲表示这是她独一无二的魔法。
风在大厅中聚集成一根巨大的木桩,并如离弦之箭一般向我射了过来——
没有一丝阴影。
而且这恐怕正是使徒西斯最初设想的运用诺斯菲的方法——经『光之理的盗窃者』之手,将侵蚀众生的『魔之毒』聚于一处。
「我已经变强了……跟那一天比起来,变强了很多……现在没有什么是我不能追及的了……所以——呵呵,如果您能夸夸我,我会很高兴的……」
光中之光。
光源不仅只有诺斯菲的身体,还有别处的光透过房间的窗户从室外照了进来。
她编织出咏唱自己人生的词句,堂堂正正地宣告了魔法的名字。
「——『我于此擎旗』
明明时值午夜,外面却比正午还要明亮。它明亮到可以给人这样一种信心:哪怕整个天空都被黑云笼罩,只要有这份光芒,世界都不会有一处阴翳。
紧接着,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当然了,现在正值午夜。
而后,她将那些光都吸入了手中的旗帜。
『纵然世界(你)光明遍布』『旗手(我)却已没于暗影』——」
诺斯菲将国内的『魔之毒』转化为了光。
那是两条光灿灿的魔石吊坠。
诺斯菲将光、暗、风、木四种属性的魔力缠绕在身,夸示自己的力量:
跟我至今见过的那些『魔法』相比,这个『魔法』未免过于恪守常理。如果说的再简单一点,那就是这个魔法没有那么不讲道理。
每一位国民都对诺斯菲的魔法起了反应。接着,弗茨亚茨国所有的光都被诺斯菲集于一身。
诺斯菲将自己白色的魔力沁入吊坠,那上面的是『暗之理的盗窃者』、『风之理的盗窃者』、『木之理的盗窃者』三人的魔石。几秒之后,从中流出的便是颜色完全不同的魔力。
『咏唱』完成了。
彻彻底底地被光支配。
所以我明白,这其实是一种治疗。
接着,她又从怀中取出了新的武器。
但是行使『魔法』的诺斯菲却表现得十分自信,获得了一个国家的魔力的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我现在就待在诺斯菲生成的光中。明明如此,可我却没有被强制征收『魔之毒』。这也就是说,这个『魔法』的作用对象只有那些受到光的精神干涉或诺斯菲的『魅惑』的人。
但我知道这个魔法的本质。
也知道诺斯菲诞生的理由。
「这就是我真正的『魔·法』……怎么样,涡波大人……」
没有那种『魔法』特有的迫近于真髓的感觉。
然而我却不相信这就是她真正的『魔·法』。
「魔石与血同理,我一样可以与之『交流』。之后只要『代替』支付魔力,启动术式便不在话下……——魔法『Tauz Schuss·Wind』!」
「——魔·法『生而为代替之光(LilyLife·Northfie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