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話 草草讀過的時間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8774 字
翻譯君:能用諾斯菲照片變身舔狗又能詠唱的流星醬
我們的『冒險』就此開始。
翻到下一頁——是「素未謀面的『理的盜竊者』們所在的法尼亞的故事」。視點轉移,困惑於其異樣文化的我和師父在法尼亞的大街上前行,兩人在收集情報的過程中獲知了有關殺人魔的傳聞——
關於這部分,且·先·按·下·不·表。
在此之前,我想講述一下「本無足輕重的移動過程」。
如果是一本書,這部分只配存在於『字裏行間』,是一段位於「踏上前往法尼亞的旅程」與「素未謀面的『理的盜竊者』們所在的法尼亞的故事」之間的故事。
僅僅翻過一頁,一行人就能從一個大陸來到另一個大陸的政治中心——這樣的情節書中比比皆是,但我對此不敢苟同。
如果以「抵達」一言蔽之,路途中的死亡事故與苦於怪物侵擾的商人、村民都會化爲烏有。——這種正經八本的理由跟我可不沾邊,我會這樣敘事是因爲對窩在城裏當書蟲的我來說,路途中的歡樂勝過艱辛。
並且,這部分還與日後魔法的火種關係密切。
在又臭又長、難免跳過的『字裏行間』的行路部分中,充滿了爲我真正的『魔·法』所必須的要素(事物)。
職是之故,接下來的場景並非法尼亞,而是我們途經的未能留名後世的城市的一幕。
——在『魔之毒』的黑雲下,昏黑籠罩着那座荒廢的城市。
腳下是未經鋪裝、混有污物的土路,兩側是無人修繕的腐爛木屋,眼前總是煙塵繚繞,木箱和工具的殘骸隨處可見。
說實話,與我們數日前所處的弗茨亞茨相比,這座城市有點糟糕。
不過,風塵僕僕的我和師父以爲能在城中稍作歇息,就高高興興地走了進去。
幾刻鐘後,我們開始對自己輕率的行動後悔不已。
在城市的昏黑中,叫喊聲此起彼伏。
喊聲充滿惡意,淨是「宰了他們」「別跑」「抓住他們爽一爽」這種狂躁不安的內容,讓我真想堵上耳朵。可是,爲了讓喉嚨免受煙塵折磨,我的手只能牢牢捂住自己的嘴。雖然也想保護因惡臭而痠痛的鼻子,但只能忍耐一下了。
面對這始料未及的慘狀,師父說出了對這座城市的感想:
「——糟·透·了!!緹婭拉,算了吧!白費力氣,別理他們!!」
「嗯嗯!阿爾特費爾、阿爾特費爾!!他們一直唸叨的就是這個名字呢~。然後,據說法尼亞的領主是能聽到炎神阿爾特費爾神諭的『炎神的先知』。啊~,真教人期待!那個領主也像使徒大人們一樣嗎?」
「我們應該不是特例,恐怕所有的旅人都會被襲擊吧?現在也到處都是眼神不善的人。」
爲數衆多的乞丐和病人跪在佈滿龜裂的石板上,朝昏黑的天空祈禱。
『次元之力』就是如此犯規,是能使世界如人所願的力量——
「我倒是有種不祥的預感……我們要前往的地方除『火之理的盜竊者』和『暗之理的盜竊者』以外,還有這個炎神的宗教,感覺會被捲入到什麼事件當中。」
我考慮着這些不合時宜的事情,同時不再追擊在我腳邊嘔吐的男性劫匪,猛地一跳,向後退去。
「嗯~。我覺得以前肯定要好得多吧?不過在『魔之毒』的影響下,好像有點蕭條了啊。」
現在,他以『次元之力』徹底理解了這座城市,將物體的構造、何處有何人、發生了何事全部收入眼中。
在沉悶的氣氛中,師父一邊審視自己的打扮,一邊整理當下的狀況。
「在弗茨亞茨只有使徒的傳說,沒想到外界居然有這麼多種神明啊~,真叫人喫驚。」
「說來,我們的目的地法尼亞好像是統一信仰一個宗教來着?嗯~,好像是什麼……『炎神之教』?」
我們目不能及的小巷裏應該遍是慘不忍睹的光景。在更深處,無疑還存在這個黑暗的世界所獨有的慘無人道之景。就連我的兄弟姐妹中也有拐走市井姑娘,玩弄過後拿她們飼餵猛獸的惡人。師父大概是目睹了與之相近的事情,用手捂住了嘴巴。
「我對所謂的『生炎石』更感興趣……如果傳聞屬實,那裏應該非常明亮,剛纔那樣的劫匪一定不多。」
我闡述了自己作爲當地人的意見:
「就聽到的來說,多數人都在向本地的神明祈禱吧?除此之外就是將隱沒的太陽和天空比作神明來呼喚的類型了。不過我覺得我們所未知的種類可能還多得多……」
另外,據說那裏人爲地創造出『無炎時間』,以示對炎神的感激;還據說,在騎士落草而成的盜賊團襲擊法尼亞之時,領主隻身迎擊,以炎神的加護將惡人們焚燒殆盡。
我們邊走邊觀察街道兩側。
師父的發言充滿消極,但我真的只有好的預感。
目前收集到的情報中混有不少有趣的傳聞。
每件傳聞都讓喜歡讀書的我興味盎然。
師父自雲它不過是斥候能力的升級版,不過聽了說明,我卻覺得它是『全知之力』。
「嗯,是那個。好像是借用了這個地區的炎神之名,名爲『阿爾特費爾教』。」
我本想把他揍得吐血昏迷,但正如師父所說,那是白費力氣。
例如,據說領主製造出『生炎石』,爲居民們配置光源、熱源。
說着,得自使徒大人的力量(在路途上沒少積累壓力的師父腦袋一昏,將『次元之力』命名爲『Dimension』,他還挺中意這個名字,滿心想要回去向大家推廣)由他的身體滲透而出,擴散到整座城市。
「嗯,好像是啊……該死,這算什麼東北部最繁榮的交易都市……!」
師父敢下斷言,說明這條知識大概是引用自某篇文獻吧。
我探頭注視師父強忍吐意的面容。
「總之我們還是早點離開這裏吧,已經沒有必要在此停留了。」
「光是走在路上就這麼大味道……別說上水道了,這裏連下水道都沒有嗎……?不對,是有過但廢棄了嗎?油燈沒一個點着的,就算偶爾能看到石板也都龜裂得不成樣子……」
「——!」
用髒兮兮的外套遮住面容的男人們從背陰處窺視我們,在街上擦肩而過的人也不能掉以輕心。每個人都眼睛血紅,感覺逮住機會就會行兇作惡。
我表面上點頭,心裏卻有些懷疑。我認爲這座城裏的人之所以一個個凶神惡煞,應該有着更加根本性的理由。哪怕這個世界的黑雲完全消散,光明重回大地,人的惡意也不可能輕易消失。
畢竟襲擊我們的男人有兩位數之多,剛纔我揍昏了一個又一個,可還是沒完沒了。
或許是因爲理想與現實天差地別而深受打擊,師父緊咬下脣,大發雷霆。
不過,與我不同,師父則表現得興味索然,冷冷地分析道:
我們在長途跋涉的過程中多次被怪物襲擊,因爲強盜喪失了馬車和行李,好不容易抵達一座城市想要歇歇腳,就受到了劫匪們的熱情歡迎,連喘口氣都顯得遙不可期。不過,這些書中得不到的體驗令我興奮不已。
師父給出的評價是「糟·透·了」,我也立刻低頭同意——但實際上我心裏的想法卻是「真·開·心」。
不過,他們的禱告詞七零八碎,祈禱對象也由神明到精靈不一而足。
「哈啊、哈啊、哈啊……!爲、爲什麼會被襲擊啊……?明明我們都在路上弄得蓬頭垢面了……不是年齡的問題,剛纔的強盜(那幫傢伙)中也有緹婭拉這麼大的孩子。到底是爲什麼……」
師父再次緊咬下脣,努力收起悲傷的神情。
師父將下文以沉默帶過。
「啊~,原來如此~?」
我們剛纔遇襲的地方根本不算揹人之處,僅僅是稍微偏離主幹道而已。可是一進入那裏,我們就受到了劫匪們排山倒海的歡迎。
長途旅行的祕訣就是尊重彼此的意見,避免無謂的衝突。
「嗯、嗯。知道了!」
看到我充滿期待的笑顏,師父苦笑一聲,抬起頭來繼續前進。
「師父?沒事吧?」
宗教是我喜愛的題材,等待在那裏的人物我也很中意,那麼編織出的故事也非常可能對我胃口。
這是因爲我從中得知了無關緊要的『字裏行間』也一樣有各種各樣的『冒險』,下次讀書的時候值得品味的部分也會倍增。
「嗯,我可不想熟睡時被人襲擊。爲了不被剛纔那幫傢伙尾隨,使用一下『次元之力』——『Dimension』吧。」
確實,直到前不久這裏都還是以商貿繁榮而聞名的城市,但是受『魔之毒』的黑雲影響,作物難以培育,交易路線因怪物受阻,加上那種流行病蔓延,最後就成了這副樣子。這種事最近屢見不鮮。
「這麼說來,下個城市應該會是個充滿活力與歡樂的地方吧~。有種好的預感!」
對這糟糕治安樂在其中的我看着一旁氣喘吁吁的師父,他喃喃道:
「嗯嗯?明亮和劫匪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他們自知命不久矣,於是向宗教尋求最後的救贖。
當然了,這個盜賊公行的城市中不堪入目的事物絕不會少。
他重振精神,開始由自身分析出發,談論起更具建設性的話題:
「那邊!快跑,緹婭拉!」
只不過,每次使用這種強大的力量,師父的表情都會苦悶不已。
可能是顧忌仍然在此生活的人們,他沒敢直說出口。我倒是覺得這座城市還大有戲唱,但他似乎不這麼認爲。
「關係大了。城市昏暗的話,作惡的成本就會降低。正因如此,光明纔是文明與活力之源。」
師父分析起了城市的狀況。
即使走在開闊的主幹道上,我們也不敢鬆懈半分。
我笑容滿面,不由得對等待在旅途前方的未知存在滿懷期待。
「爲了收集情報而繞路可真是個失敗。遭了這麼大罪,我也算明白大陸的狀況有多絕望了,拜此所賜,各式宗教大行其道。」
「豈止是有點蕭條……這都已經……」
我們拼命逃離住屋間的小巷,來到城市的主幹道。
順便一提,這也是引用自書籍,請不要介意。
他牽着我的手前行,嘴裏埋怨不休。可能是被盛大歡迎給惹火了,他的雙眼也開始像城中的人們一樣充血發紅,有點好玩。
「也是。……不找地方投宿的話,是要在外面露宿?」
不過,我還是迎合道。
不過,他馬上堆起假笑,若無其事地搖搖頭,說:
「……沒事,用這個的時候有點發暈罷了,算是嚴重的3D眩暈感吧?」
「sandixuanyun?唔唔,是陽瀧姐沒有翻譯的詞語呢。」
「就和暈船差不多。……沒什麼大不了的,還是趕快出發吧。」
師父很溫柔,他顧忌年幼的我,絕不會把所見所聞說出口,強裝鎮定牽着我的手。
他勉強自己的樣子令我難忍愛慕之情。
比起溫柔、誠實、善良,這種拼命的性格纔是我喜歡師父的原因。
我裝成一無所知的樣子,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跟在他身後。
我們穿過大街,經由避人耳目的地方離開城市,匆忙進入了森林。
他努力尋找只有『次元之理的盜竊者』才能發現的荒無人煙、怪獸也稀少,能成爲理想的宿營地的場所。
走了有幾個小時,我們在森林裏的一個開闊處停下了腳步。
「好了,這裏是安全的。」
我相信師父的判斷,立刻着手進行準備。
我堆出火堆,從背上的麻袋裏取出鐵鍋和皮水壺。因爲口乾舌燥,所以我擅自決定以飲水爲優先。與此同時,師父在周圍設置着能發出聲音的陷阱——簡易的報警器。我們早已品嚐到了過於依賴『咒術』和『次元之力』的苦果。
大概是想起了那時的經歷,師父喃喃道:
「唉……真懷念有馬車的生活……」
「真是的~,師父~,沒都沒了,就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抱歉……不過,我現在也在後悔,自己當時要是能早點注意到的話,也不至於淪落到這步田地……」
我們一邊做準備一邊回憶這一路的波折。
從弗茨亞茨城出發後的最初幾天,我們仍然保有王室特使的體面,坐着奢華的馬車,有成羣的護衛。
「誒?啊、不是,與其說是原創……這其實類似於我所在的世界的一種魔法構想,是叫魔法(Runes)文字什麼的……在使用魔法的時候,會浮現對應的文字,我是借鑑了它的思路……」
看來他又抄了不知道哪來的什麼點子。因爲本質上是個較真的人,所以罪惡感一下子全寫到了他的臉上。
「還要對付怪物呢,總不能一直讓你打前鋒吧?說實話,你戰鬥的時候我一直都很擔心。」
「也就是說,這些都是師父原創的文字對嗎!好厲害啊,師父!」
「嗯~,真難喫。」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們讓倖存的侍衛和士兵都返回了弗茨亞茨。
我從他手中接過書翻了起來。
「還是像一直以來那樣,我們輪流小睡。」
「喂,緹婭拉、我說你啊……」
「嗯,我將冗長的單詞簡化後創造出了這些文字。因爲還用到了『詠唱』,所以『代價』也支付過了,你要留意……還記得之前提到的預·付嗎,我試了一下那個。」
雖然師父顧慮再三沒有表達不滿,但我卻毫不在乎地把感想講了出來。
至於這個選擇正確與否,我其實也說不好。
我立馬就察覺到這是師父寶貴的真心話。
「呃、這一頁是火之『咒術』的『代價』。內容是讓情感化作燃料。」
後衛和前衛。
他感慨頗深,似是肺腑之言。
被我插了一嘴,師父變得語無倫次。
明明我的力量全是拜師父開發的『咒術』所賜,可他卻從不以此爲傲。
「這奇形怪狀的文字原來是這樣的意思啊。不過,感覺確實能讓人把它和心靈還有火焰聯想到一起呢……」
師父真是的,從剛剛開始就這麼直接……
說我是明亮的光……?
和怪物交手時,師父會拉開距離用『咒術』進行戰鬥。至於我,因爲直接揍效率更高,所以總是負責近戰。師父似乎對這種分工感到難以接受。
師父負責研究,我負責實踐。
不過我倒是不會在意這些。
沒了馬車的話,路上勢必會頻繁遭到怪物襲擊。儘管他們誓死保護我們安全的決心依舊如初,但沒怎麼受益於『Level Up』的士兵在這種情況下只會白白喪命。我們不願見此,於是以命令的形式強迫他們回國,選擇踏上唯二人的旅途。
「彼此彼此啦。師父也是我明亮的光啊!」
「哦~,就連不擅長『咒術』的我都能做到了啊,師父。眼前的營火火勢好像增強了呢。」
「……嗯,在那之前。我得把這陣子利用晚上的時間做好的東西交給你。你放哨的時候試着用一用。」
真沒想到師父會說得這麼直接,爲他這段極爲『理想』的發言而驚訝不已,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雖然看着有點奇怪,但我把目前爲止所有的『術式』都寫上去了。」
「這樣啊……那從今往後我們也兩個人一起走下去吧……直·到·最·後,我們大家都要一起……——」
「……啊啊,緹婭拉能和我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那就太好了。只要堅持練習的話,你總有一天也能掌握可用於戰鬥的強力『咒術』。」
「好滴~。今天晚上輪到我先放哨了。」
「……!!」
覺得自己沒有得到信任的我不禁抱怨了兩句。
我扭過頭,利用這個昏暗的世界掩藏自己的感情,回答道。
隨手驅使體內的『魔之毒』流入書中,其上的文字便開始發光。與此同時,燃燒於眼前的營火微微一顫。
現在想來,他們必然是通過我們的着裝打扮斷定有價值遠勝於馬車的東西可搶,所以下手纔會毫無顧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如果能成功綁架我和師父,那他們就可以從弗茨亞茨王室手上狠敲一筆。
本以爲那幫人爲了方便日後轉手,在襲擊時會表現得更加審慎以避免破壞馬車,然而現實卻狠狠地打了我們的臉。
師父津津有味地跟我介紹起了自己的造語。這種時候他總是會講上很久,於是我趕緊打斷道。
「呼……」
「……就算用不了也沒關係啦,我空手也很強的嘛。」
「咦,已經試過了嗎?意思是它已經被應用到這裏面了?」
「我知道緹婭拉的實力。可就算是這樣,我也實在不願看到你受傷的樣子……在啓程之前,我曾發誓要將你保護好。所以,你就當是幫我個忙,好好利用這本書吧。」
——如此這般,重新回憶完這段對我個人來說精彩而有趣的經歷時,晚飯也準備好了。
是因爲在他看來,我們兩人的旅行不過是稀鬆平常的經歷?是覺得如果換做一本書,那它就只是不值付諸筆墨的『字裏行間』?——但我卻不這麼想。心跳從剛纔開始就變得好劇烈,我都不敢猜自己的臉現在得有多紅。
——先說結果吧,我們的馬車毀在了強盜的手上。
可即使如此,師父也一直沒有放棄親自在第一線戰鬥的念頭。
如果『術式』和『詠唱』都包含在其中的話,那就意味着這本書已經具備了發動『咒術』的所有必要條件。意識到這點,我突然就覺得它沉重了許多。
這無疑是最合適的搭配,也一直得到了最好的結果。
啓程的時候是那樣春風得意,不料才短短几天就失去了旅途所必要的一切物資。
見我從剛剛開始就總是在笑,師父眯着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晃到了一樣低喃道。
「這個是?」
我強作鎮定,極力避免心中淡淡的情愫被發覺。
用簡單的『咒術』生好營火,就着白開水喫起炒豆,總算是有機會鬆口氣了。
「哼~,所以師父這陣子才一直利用晚上的時間寫書啊。……就算你不這樣費心也沒事的,我已經足夠強了。」
「爲了進行簡化我真是絞盡了腦汁。就拿這個字來說,它不單有火焰,同時還有熱情的意思。總之就是原來需要一句話表達的意思,我給壓縮到一個文字當中了。另外還有——」
「不過師父也沒有袖手旁觀啊,一直都在用『咒術』支援我不是嗎!這個任務分配我們不是早就講好了嘛!」
「這幾天來我一直在試驗。現在這書裏的每一個文字都具有相應的力量。只要拿着它,你的『咒術』效果應該就能得到強化……」
身邊沒了習慣於長途旅行的大人,我們這兩個小孩子就只能摸着石頭過河。於是沒過多久我們就被人順走了錢包,接着又在寄宿的人家那兒被劫去了行李,現在只能靠手頭的最後幾枚金幣堪堪支撐。
「緹婭拉總是這麼開朗……你的開朗一直是拯救我的明亮的光。如果沒有你,我真不敢想象自己現在會是什麼樣子。謝謝你,緹婭拉……」
師父做事的效率真的很高。
師父見狀,輕聲向我道了個歉。接着他用那雙藏在稍微長長了些的劉海下的黑色雙眸注視着我,緩緩地繼續道——
上面密密麻麻的寫着我所陌生的文字。它們並非是師父所在世界的日語,反倒更接近這個世界的語言。儘管字形有些抽象,但只要用心的話也不是不能讀懂——真讓人不可思議。
師父苦笑着給了我一肘子,接着我們在輕快的氣氛下做起了休息的準備。
撂下爲自己辯解的師父不管,我專心讀起了書。
「我差不多明白怎麼回事了。所以這裏寫的是什麼,又有什麼樣的效果呢?」
「啊、原來是『術式』啊……嗯~,這是縮寫那種感覺的?」
如果師父事先沒有將金幣分開藏在身上的話,那我們連現在的鐵鍋、飲水,以及餬口的炒豆都別想有了。
「是啊……總是讓你陷入危險,真對不起。」
說着,師父從自己的行李袋中取出了一本裝訂好的書。我記得這是他從弗茨亞茨裏帶出來的價值不菲的『白紙本』。
有感於師父這種強烈的個人風格,我不禁笑了出來。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嘍。不過總覺得是我在單方面地保護師父啊?像剛纔那些強盜也是,基本都是我撂倒的嘛。」
說到這兒,師父披着外套倚在樹旁睡着了。
看他實在是累得夠嗆,所以這應該不是小睡,而是熟睡吧。
我知道他這陣子一有機會就去用『Level Up』救人,負擔想必不小,所以在諒解的同時爲他送上了一聲晚安。
接着我笑眯眯地回味起了方纔師父意識朦朧之際所說的那些話,一面將它們追加到師父的語錄裏,一面看向手中的書本。
「話說回來,這居然是已經支付過『代價』的書。雖說只要拿着它我就能像師父那樣使出攻擊力強的『咒術』,可是它未免太……」
未免大得有些過分了。
裝訂得太厚實,我一隻手都拿不住。這樣的話都沒法握在一隻手上戰鬥,雖說可以用力掐住一邊,但我害怕它無法承受我的握力。
需要一個規格更小也更結實的代替品。
「像是一隻手能握住的礦石之類的……?這個點子倒是不錯,不知道法尼亞的『生炎石』怎麼樣……『綻放吧誕炎』『燃熾吧閃炎』——」
我隨便『詠唱』了兩句,結果只看到文字發光,卻不見我自己失去什麼。
這也就是說,師父自己已經在路上支付了這本書中所有的『代價』。
唰啦唰啦,迅速地翻動書頁。
隨便估計一下,就有上百頁紙寫滿了文字。
爲了將我保護好,師父竟付出了這麼多。
因爲『Level Up』的影響導致身體能力遜色於我,從而不得不在危險的情況下依賴我的武力,可即使如此,他仍然一直堅持着尋找不同的解決途徑。而這本書就是他所付出的心血的結晶。
我有感於它的珍重——連帶着令眼前的營火越燒越旺。
「師父可真是的……」
要是有一羣盜賊這時候找上門來就好了。
若是現在,我就可以用新獲的『咒術』把他們變成火人。
可惜天不遂人願,林子裏安靜得很。
看着他的睡顏,我一次又一次地輕聲念着他的名字。
『咒術』今後理應成爲世上所有人都能隨心所欲地使用的技術,而不該被『異邦人』『使徒』『王公貴族』獨佔。
這個故事的每一秒、每一個字都對我都是那麼珍貴,讓我反覆回味。
還要比書更方便長久保存。
不過用的不是師父那種獨特的語言,而是這邊的世界的。但要論認真程度,我自覺是不會輸給師父的。
是了,我正置身於故事當中。儘管書名未定,但我確確實實在書寫一個爲我而存在的,因我而生的,屬於我的故事。不僅如此——
把書裏的內容看完之後,我實在閒得發慌。
「好嘞,閒着沒事幹就來寫點什麼吧。」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
別說盜賊,就連怪物都沒有。『次元之理的盜竊者』選擇的野營地真的很完美,除了蟲鳴聲之外什麼都聽不到。
我順着自己方纔的想法繼續思考——
這段旅程的正篇故事正式開始,視點轉移到行走在法尼亞街道上的我們那裏。
那麼應該成爲『術式』載體的就得是世上最常見價格最低廉的東西。
如果能有比語句更簡短更通俗的東西,就能更廣泛地普及開來——
在師父的世界裏,紙張可能是便宜貨,但在墮入黑暗時代的這邊則是奢侈品。
我一邊想一邊在空白頁上寫下師父編造的魔法文字的註釋。
越發興奮的我邊笑邊在營火前繼續書寫。
就這樣,孕育着一千年後的『魔·法』的火種,我走過了旅途的『字裏行間』。
不管再怎麼翻,也找不到什麼更有意思的了。
雖然是極爲單調的作業,可看着一旁的師父的睡顏,我的心靈就得到了治癒。
在將本無足輕重的移動過程好好品味過一番之後,我總算繼續翻動書頁,前往了這之後的——「素未謀面的『理的盜竊者』們所在的法尼亞的故事」。
比石頭更結實更大的東西就比較理想。
現在我手上的這本書是『異邦人』獨有的作品。
我在一張空白的書頁上寫起了今天想到的要點。
書寫方式也不能侷限於我和師父這種特定人組成的小圈子,必須得讓普通人也能理解。既然最終目標是推廣到整·個·世·界,那就得有一個配套的方法論。
書無論如何都太貴重了,不適合拿來推廣普及。
這是我們當初在弗茨亞茨城許下的約定。
至於放哨的任務,關鍵在於將自己醒着的事實彰顯出來,而不是一味地繃緊神經搞得緊張兮兮的。所以——
這就像是一種置身於故事當中卻又在編寫故事的感覺。它賦予我的興奮感足以趕走睡意,將旅途中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
既然如此,我就有義務對它進行改良,做本地化處理。
還有相川渦波。
「呵、呵呵,啊哈哈、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