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話 地下清潔工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9189 字
還差一點點。
就能以格連的妹妹爲陷阱,『隱密』地通過99層了。
這個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可是在我穿過《connection》的前一刻。
我被抓住了。
被拉住腳踝,拖入血池之中。
與頭頂上的明亮地表相比,顯得有些昏暗的99層——彷彿在說連這個迷宮的底層都只是起點似的,更加黑暗、深沉,無止境地沉入下方。
「咕……嘎——!」
不能呼吸。
肺部受到擠壓,我不禁張大嘴巴。
像是被擰的毛巾一樣,吐出了氣泡。
沉重得彷彿有幾萬人的手握住了我細瘦的一隻腳。
抓住腳踝的力道有如鉗子般剛烈,沉入池底的速度也快得不像話。
我馬上放棄以『筋力』抵抗,試圖使用操縱鮮血的魔法《blood》,然而魔法卻消散了。接着我又嘗試將『魔人』的力量發揮至極限,可是這次也依舊無疾而終。
雖然不知道是何種結構,不過能力的封印與抵銷無時無刻不在進行。
要想確認這個原因,除了嘴巴之外還得張大眼睛仔細觀察。
拉起眼皮,滿面的赤紅隨即衝入眼底。
上方很紅,下方很紅,左右很紅。
無論何處都很紅,連世界的盡頭也不例外。
——我在血之深海持續下沉。
捱過千年前的實驗與拷問的我不會這麼輕易地死去。
我聽說那一類的研究院在不久前被『木之理的盜竊者』艾德盡數搗毀了。而她看起來也捨棄了那個狂人手冊……
或者是因爲在迷宮裏面,所以能和死者的靈魂直接進行溝通?
『殺了他。快點殺了他。讓他以死謝罪。即使如此,怨恨還是不夠——』
讓我生出此種念頭的,是抓着我的腳踝,打算與我一同墜落的女性。
難不成是血之海這種媒介很易於傳輸振動?
『——你怎麼可以回來。不要回來。別再來這種地方了……』
真的很
稀有
。
可是一與她對上目光,我就明白這是錯的。
因此在『大聖都』的地下再會時,渦波先生開玩笑地說這種戰法很像死靈法師。
形同用腸子綁住內臟的巾着袋一般的『血之魔獸』
「不對喔。這裏纔是真正的迷宮『最下層』。『最深處』和神之座原本都是不存在的領域。那些都是『被創造的』異次元。」
但是那清晰易懂的言語,還是讓我感到了違和。
我不會再認錯了。
遠到沒有測量的可能,而且還很黑暗、赤紅。
「歡迎你來到真正的100層。與教主大人的『造物』不同,這裏纔是『真貨』喔。」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那是『人類』。
「…………!!」
彷彿長了上百個葡萄狀眼球的木頭一樣的『血之魔獸』
而我正在被拖入那個真正價值的深淵。
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能察覺那是混雜了『赫爾米娜・涅夏』的『魔人返還』。
而且混雜的還並非怪物。
在她將「法尼亞的大家」說出口時,我感受到這片血海存在着『什麼』。
『——少年?回來了嗎,那個少年。』
她的表情。
由於我是操使的一方,所以能從那種不祥又難以形容的外貌一眼看出牠們是『血之魔獸』。
喚出這個名字的是我在『血陸』相遇的青梅竹馬清潔工。
「沒錯,這是『血之理的盜竊者』的
《衆生之赤》
。操控滲入大地的血液,與死者溝通的
參拜魔法
——的下方。」
我想要向她說「不對」。
那是一面發出奇妙的嚎叫,一面以飛快的速度於血之深海遊動的巨大物體們。
因爲我是出生於法尼亞的特製『魔人』及『血術』的專家,所以能確信這是『魔人化』。
「這、這裏?這種地方是真正的100層?不管怎麼看,這裏都——」
「——「尼爾」」
她遲了一步纔將赫爾米娜小姐的人生詠唱出來。
然後,我在無意間抬起視線。
以戰鬥的效果來說,是操控亡靈的魔法。
然而要是被這麼不停往下拖去的話,即使不會死於物理性的溺斃,也可能會死於『詛咒』性的溺斃。
對着仰望上空的我,位於下方的她提出忠告。
不過,本質有一點不同。
赫爾米娜小姐的真正的『魔法』在99層的下方展開了。
「不會錯的,這裏纔是真正的法尼亞。真沒想到還能『返鄉』呢。作爲人生的幽魂,這個場所真的很『理想』對吧。法尼亞的大家也都在這裏等着我們。」
『血之魔獸』失去了名爲喉嚨的器官,無論怎麼震動身體都不可能發出聲音纔對。何況在經歷無數次的實驗後,牠們的靈魂已經被瘋狂所吞噬了。
「——『爪嵌天穹,撕裂
世界
』『瞠目視之。看綻裂的天穹,降下傾盆血雨』。」
她在血海深處輕柔地張開雙脣,發出聲音。
和看到的一樣,和死者們溝通是最大的價值。
不能呼吸,喉嚨沒辦法正常運作。
遊動的『血之魔獸』們好像也很懷念我,於是親切地向我搭話——不知爲何,是用連我都能聽懂的語言。
我究竟往下沉了多少呢。
伴隨着那首懷念的詩詞,她開口歡迎。
僅以無數的手腳組織而成的『血之魔獸』。
宛如震動靈魂的振動(聲音)。
一開始我還以爲她是用鮮血魔法在模仿赫爾米娜小姐。
她是混雜了『人類』因子的『魔人』。
會本能地抗拒理解,並且催生出嘔吐感的物體的言語,不知爲何我在此刻理解了。
我眼中的法尼亞是既豐饒又明亮,充滿了朝氣與希望的地方。
「天敵」這兩字浮出腦海。
「那麼,這個是……
這個是
?」
形狀各不相同。
這片血之深海簡直像故鄉一樣充滿親切感,四處都是熟悉的事物。
外貌並非『血之人偶』,身上也穿着豪貴的衣服。赤紅的四肢逐漸被人類的皮膚所覆蓋,亮麗的黑髮像軟體動物般擺動,至於她那深紅色的眼睛則與夜行性動物相仿。
我對底下的場所有了點眉目。
「你想回到上面嗎?還是想去地面呢?……不可能的。因爲,【無法恢復原樣】。那便是真正的法尼亞的規則。」
可是,只要張開嘴巴,便能
將振動傳到外面
。
更何況,抓着我的腳踝露出微笑的靈魂亦能證明。
「欸欸,「尼爾」。我也和你一樣接受了『魔人化實驗』。而且和你一樣,我也是「成功作」。我是無比「幸運」且「幸福」的『魔人』。」
可是在下方成形的惡夢,我卻一樣熟悉。
『爲何?爲何?是你?只有你活了下來?好忌妒。你也是同罪。去死啊,惡魔的弟子——』
「…………!?」
「反正都要墜落,那還是『真貨』更好。請問你能否與我一同墜入這個真正的『地獄』呢?」
她稱呼99層的下方爲地獄,並且試圖把我拖入其中。
她的『魔人』之力非同小可,極爲強大。
就連身爲『魔障研究院』最高傑作的我都無力招架的力量。
這個場所、狀況、魔法,都對赫爾米娜・涅夏的混種『魔人』相配過頭了。最重要的是,這個血之深海正是赫爾米娜小姐的人生——
「庫……!」
「呼呼……」
坦白說,現在根本就不是爲了做出了斷而和青梅竹馬閒聊的時候。
不只無法呼吸,能否倖存也難以預料,但是我依舊吼了出來。
「魔、魔法——!!」
在即將被拖入海底之前,我使用了次元魔法《connection》和《default》。
憑藉着擅長的鮮血魔法,目前我的身體是可以動用次元屬性的。
破局之法唯有《distance mute》一個。
雖然是屬性特殊的複雜魔法,但也因爲如此才難以被封印或抵消。
我不能保留一分力量。
先讓單腳透化片刻,從她的拘束逃出——!
我開始無詠唱的魔法構築。可是率先說出那個必殺魔法的人卻是——
「——
共鳴
魔法《distance mute》。」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如果你不追求救世主,我就能活下去了。大家都能活下去。明明那樣的話,我就還能和媽媽一起活下去啊。』
在千年前的法尼亞的『第七魔障研究院』的地下室,耿直的下屬對上司提出的請求。
就憑我這快要與靈魂同化的狀態,實在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就那樣消失吧。融合,然後消失。你也一起融合並死去,永遠飄流在此處,與我等一同憎恨吧。』
在那個房間,我們三人——不,
沒有我
。
赫爾米娜小姐沒有翻開書本,而是緊緊抱着它朗誦。
對於還在懷疑的清潔工,赫爾米娜小姐的反應是取出懷中的一本書。
——然後,宛如在確認那個「從前」一樣,血之深海映照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眼神飄忽不定的赫爾米娜小姐忽然顫抖着聲音說。
「但是,赫爾米娜大人……」
三人曾經聚在這個房間學習,一同度過平靜的時光。
恐怕她是刻意引誘我使用《distance mute》的吧。我乾脆地掉進了這個陷阱,自身的腳與她的手合爲一體。
那是藉由共鳴達成的靈魂同化。
我與她的界線逐漸消失,兩種意識也在合二爲一。
「從、從前?法尼亞的研究者們……?」
因此,我無法用魔法讓腳透過她的手。
「如果有了名字,大家就真的會發瘋……不對,一般而言就連擁有名字的事實都能壓垮所有人。那麼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取名字。連存在都不知道,這樣肯定好得多……」
而我的魔法也被她
校正了方位
。
她以對不上焦點的眼睛大笑了起來。
絕對無法逃離的魔法之楔於此誕生,嗤笑聲也隨即響起。
因爲只有兩個人,所以赫爾米娜小姐露出了不曾給我看過的痛苦表情。
因此她的行爲舉止和還是『血之理的盜竊者』的代行者時的我很相似。
赫爾米娜小姐繼續訴說她那一聽便知道是謊言的獨白。
還以爲她會打散我的所有能力,結果她這次的目標卻是與我共鳴。
不過,正因爲她把經文都背了下來,才顯得她彷彿被那些經文給奪了魂。
不如說我的腳與她的手還重疊在了一塊,變得更加緊密。
「是、是誰教唆妳的?……就算沒有那東西,妳也是『幸福』的啊!妳擁有最棒的『素質』,以及與生具來的『幸運』!所以說,妳是『幸福』的啊……『幸福』的我就是妳啊。拜託了,請相信我……」
『在從前。只要是法尼亞的研究者就會知道。你忘了嗎,那個構造。以名字締結『與世界的交易』的意義——』
赫爾米娜小姐一臉痛苦地搖頭,她以自己的語言開口道。
抓着我的腳的她。
是富有理性的沉穩聲音。
那是位於此處的
某人
的「從前」的『過去視』嗎。
說着這些話並強顏歡笑的赫爾米娜小姐,真的好柔弱。
「沒錯!然後是第一章第七節『試煉乃是希望與幸運的賜福,定會爲吾等留下邁入明日的證明』!所以,沒關係的!總有一天會得到回報!只要相信就會!!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本懷念的『經典』的表面,寫着『碑白教』這三個字。
除了怨恨身爲倖存者的我的聲音,還有其他東西混進來了。
『少年恐怕只能回來。他和可恨的世界0;傢伙1;簽下了契約。契約之名爲『赫勒比勒夏因』——』
◆◆◆◆◆
「呼呼,庫呼……赫爾米娜大人和緹亞拉大人是好友。怎麼可能無法使用。」
讓看見的人全部陷入不安。
被充滿黴味的書架環繞,只放着少許桌椅的房間。
有什麼不對勁。
我碎唸了一句「從前」,她也回應了一句「從前」表示同意。
「——名字?不、不行。名字什麼的,絕對不可以。妳不需要。」
不想點辦法的話,就要跟在附近游泳的『血之魔獸』變成同伴了。
「沒、沒問題的!我也一樣!……我也是一樣的喔?曾一度墮入邪道的研究者,是『無法恢復原樣』的。只要往後退,就會作爲『赫爾米娜・涅夏』受到詛咒折磨直至死亡。那條道路說不定很痛苦。那條道路說不定很難熬……可是神明總有一天會來拯救我!所以,沒關係的!這裏都有好好寫着!第一章第一節『你身在此處,你就是你自己』!這裏的你,指代的就是我們所有人!!」
不妙。
「可是,赫爾米娜小姐。給我取個名字會更方便管理。而且也更有效率。」
「沒錯,從前。溶入從前,返還吧。與我一起回到那一日的法尼亞之底吧——」
畏懼着這種發展的我警戒起四周,接着便聽見了聲音——
清潔工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張滴着冷汗的面孔。
而對其做出回覆的青梅竹馬清潔工則說出了不曾給我聽過的流暢話語。
不過雖然很朦朧,但是那個飄揚着懷念氣味的房間的確顯現了出來。
「…………!」
「名字什麼的是地上的風俗,在地下是不需要的。因爲一度墜入地底的『下層職員』是不可能回到地上的。法尼亞明文規定了不能回去。一起遵守這個約定好嗎?內?」
因爲會使見者無一例外陷入瘋狂而被敬而遠之的『血之魔獸』,在此時說出了整齊的話語。
彷彿失去立足點的,不安定且危險的回答。
雖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赫爾米娜小姐和我同爲碑白教的信徒。
『——大家之所以會死,都是你害的。要是你沒把『光神』給帶進來的話……!』
同化的速度又加快了。
在那的人只有赫爾米娜小姐和清潔工。
此外,清潔工看向赫爾米娜小姐的目光,也跟以往看着我的人如出一轍。
她打心底可憐着徹底瘋狂的信徒。
被人投以此種視線的赫爾米娜小姐立即縮短距離,將清潔工大力擁入懷中。
「拜託了,另一個我……我們都是一樣的啊。所以,請不要離開我。和我一起發瘋好嗎……一個人好寂寞喔。一個人墜落實在太讓人不安了。所以,和我一起笑好嗎?一起閱讀好嗎?要不要一起唱歌呢?將這本『經典』當作人生的搖籃曲……欸欸?呵呵,如何呀?」
軟弱的內心,佈滿裂痕。
果然啊,赫爾米娜小姐是『理的盜竊者』。而且,也和
千年後
的渦波先生很像。
在我又確認了這點之後,被強烈要求「發瘋」的清潔工憂愁地點了點頭。
「…………好的。一起活下去吧。我有好好喜歡着赫爾米娜小姐喔。」
她接受了,一切。
或許是對那個回答感到安心了吧。
赫爾米娜小姐把『經典』收入懷中,褪去無路可退的表情變回凜然的研究者,並且溫柔地微笑着。
「謝謝,我……欸欸,一起走吧。就我們兩人,一直走到涅夏家的終點。」
在沒有我的地方,她們牽起了手。
兩人在地下室互相支撐着瀕臨崩潰的心靈,勉強讓內心穩定了下來。
——然後,那一天的地下室就到此爲止。
在往後,是從地下室出來的清潔工的『最下層』日常。
一如既往地掃除作業開始了。
雖然偶爾會接到緊要工作,不過並沒有多辛苦。
不痛苦。也不難受。因爲沒名字,因此一直是『幸福』的。
她「一臉高興地笑着」,彷彿在說只要還在遵守赫爾米娜小姐的叮囑,我0;私1;就是世界第一『幸福』的人,甚至還得到了救贖。
『快從那種便於己身的夢醒來吧。相信那種女人就無異於一場惡夢了。』
『我們沒瘋。此處的瘋狂之人,早就只剩兩個了。』
『即便正確,無可改變的真相依然存在。把妳安置在身旁,是場合理的實驗。她在用妳嘗試立基於好感的洗腦教育,內容便是對妳灌輸妳們喜愛彼此的想法。』
「…………」
「呼呼,不管你們怎麼煽動都沒用。赫爾米娜小姐是我最喜歡的人。淪爲犧牲品的你們是報不了仇的。永遠報不了。」
「你說這是裝的?我怎麼辦得到那種高尚的事情。誰叫我是無能且無名的發狂『下層職員』呢。只是因爲能和發瘋的『血之魔獸』溝通,所以很『幸運』地受到了青睞。我不過是個淡然地執行着重複作業的『旁觀者』罷了——」
■■■■■■……っ!
『不要模仿赫爾米娜・涅夏。也沒必要裝得像個預備品。那種令人不快的眼睛,我已經想爲其畫下句點了。』
用來儲藏實驗失敗品『魔人』的保管室,是石頭砌造的無機質冰冷房間。被關在那邊的圓胖『血之魔獸』發出了「――――吱、――――――吱!!」這樣的不成聲音的聲音,而她
讀懂了其中的涵義
。
清潔工震動着漂亮的喉嚨,說出了不成言語的言語。
只能認可那段過去了——就在我這這麼想的時候。
「啊啊,令人不快。令人不快、令人不快、令人不快……簡直就是傳聞中的『魔獸』。已經瘋狂到想要無差別地將生者都殺掉的程度了呢。你們這羣『失敗作』。」
「惡魔……?你在說誰呀?你們還是好好瞧瞧自己的模樣吧。赫爾米娜小姐是比誰都善良、美麗,並且揹負着人類大義的優秀研究者喔。」
——不要插手我們的回憶。
『那個女孩只把妳當作以備不時之需的物件。她之所以對妳溫柔,是因爲害怕寶貝的預備品不翼而飛。妳總有一天會在遭她擺弄後被扔掉吧……我們太清楚了。』
見到那些行爲的上層職員想必也覺得她是瘋子,故而放棄了理解吧。藉由將對方當作家人,語言不通的怪物們獲得了『幸福』,所以這樣就好……
被黑色濃霧塗改的感受席捲而來。
——吵死了。
教主
。
『血之魔獸』不持有發聲器官。
■■■■■■■■■■■■■■■■■■■■■■■■■■■■■■■■■■■■■■■■■■■■■。
我開始聽見新的聲音了。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誰都不會聽你的,也沒有人聽得懂。說到底,連神都不是的傢伙根本就沒資格斷定他人是否有發狂。那麼,相信會使自己獲得『幸福』的理性纔是最正確的。」
『——嗚呼,美麗、可憐、夢幻的『失敗作』唷。儘早從那隻惡魔的瘋狂逃走吧。儘早承認這個地底的醜惡且愚蠢的扭曲,轉頭尋找
普通的
『
幸福
』
吧——』
自己一點也不瞭解清潔工,我被這個事實給震撼了好幾次。
但是因爲是異形,所以牠們擁有好幾個類似的東西。因此牠們能在同時震動器官,說出迴音不斷的自問自答。
終於無法與她溝通的『血之魔獸』只好開始自問自答。
『睜大眼睛看看我們的模樣吧。如果那個赫爾米娜不是揮灑瘋狂的惡魔,那她又算是什麼?』
或許誰都沒有伸出援手的必要。
不是我。是沒有分毫印象的第三者的哀嘆——
那是在清潔工着手於和名字相符的工作時聽見的。
兩人別無深意地聊着。
■■■■■■■■■■■■。她■■■、■■■■■■■■■。
於我而言是地獄的場所,在她眼裏卻勝似天國。
儘管無從考證,不過清潔工的確能行使這個能力。
『不,不是的。並非如此。我們不怎麼憎恨那個惡魔。我們沒有資格憎恨她……我們只是在期望,希望至少妳可以被拯救。』
雖然不算健全,可是這時的她能感受到大量的幸■感和優■感。然而認可這■事情,恰恰說明清■工在很久之前就
赫爾米娜小姐奪走了少女的各種東西。然後,賜予那位無名少女教養,告訴她現實,把她培育得有如研究者助手的,其實是這羣『血之魔獸』。
「真的,好可憐呀……不過,沒關係。我會持續照顧你們,直到你們變得『幸福』。我會永遠永遠和你們在一起。我會對你們的悲哀人生獻上搖籃曲……不對,大家要不要一起來唱呢?」
看不見『過去視』的後續。讀不了。
而在那個人的面容浮出腦海之前,她率先說道。
從某處受到了干涉。
這便是千年前的『最下層』的日常。
始終淡然地聽着的少女似乎已經忍不下去了。
『血之魔獸』震動着不存在的喉嚨,發出不成聲音的聲音。
然後,可以在這麼恰好的時間點出手干涉的存在,我只知道一位。
少女會懷有這種感想也不算稀奇,她以「發瘋」爲由放棄了理解牠們,接着將其貶低爲『魔獸』。
可是清潔工卻正面否決了那道沉着的聲音。
倏然地。
聽起來也像是在教授道理的聲音。
然後她又認定牠們是忌妒生者的死者,以輕視的態度給予憐憫。
難怪無論我說多少次「妳是『不幸』的」她都不當一回事。
她同樣以沉穩又有些浮誇的聲音說道。
儘管言語相同卻無法疏通意思的會話還在繼續。
思路很接近研究者。但是本應存在於腦內的東西若是顯露於外,那無論如何都——
「哈……?蛤?希望我被拯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穩又有些浮誇的聲音。
雖然扭曲,卻是某種臻於完全的環境。
那是『古代魔法』還是『新咒術』呢。
清潔工把『血之魔獸』視爲
保育動物
,『一臉幸福』地照顧着牠們。蔑視牠們,以此獲得優越感。疼愛牠們,偶爾還會唱搖籃曲給牠們聽。
年幼的我曾忌妒地以爲「偏心的赫爾米娜小姐偷偷教了那個清潔工很多事情」。然而別說教導什麼了,根本該反過來講纔對。
「你是這麼想的嗎?呼、呼呼。真的是瘋的徹底呢。你們這羣可憐的『失敗作』。竟然揪着『幸福』的我說這是場惡夢。庫呼,呼呼。」
因爲在我之前,她已經從『血之魔獸』那裏聽過不知道多少次相同的臺詞了。
『果然來不及了嗎』『唯有死亡可以救贖她』『已經演變成從惡夢醒來纔是惡夢的狀態了』『涅夏家的詛咒已是無縫可鑽』『無論是超越還是奪取,本人都不期望』『無法以教導拯救她了』『在她醒悟之前痛下殺手纔是——』
她的聲音直接在我腦裏響起。
宛如在干預插手我和清潔工的『過去視』的渦波先生一樣,我聽見了她的聲音。在兩重的影響下,我眼中的『過去視』開始被紅色浸透並扭曲變形。
被紅色的■所塗改。
重新塗改回紅色,以此回敬渦波先生的黑色。
黑色,紅色。黑色紅色黑色紅色■■紅色■黑色■紅色,■■■朱黑色■■赤黑色■■紅色■色■■血。■血肉■地獄■■鮮血■■血■■■紅色黑色■■■■■■■黒色■■■■■■■■紅■■■■■■■■■■■■■色■■■■■■■■■■■■■■■■■■■■■■■■■■■■■■■■■■■■――
兩人正在我的腦袋裏吵架。
就連接受過多種拷問的我也感到頭痛欲裂。
是大腦快要裂開的狀況。
——教祖只需要埋首於將會拯救你的世界的『失敗魔法』就好。
——這個《衆生之赤》很理性,是透過靈魂闡述憎恨的場所。和你那瘋狂又充滿幻想,而且只能凝視夢境的『失敗魔法』不是一種東西。
——我在很久之前就瘋了。因爲瘋了,所以再也回不去了。這真的是需要被塗改的東西嗎?
她剛纔爲止的語氣都很讓我驚訝,可是清潔工此時的聲音更是粗暴的不行。
然後,她終於——
——
你不也一樣
?這又沒什麼好逃避的。瘋狂是必要的,也是正確的。我此時也相信那是正確的。因此我一直都不需要。根本不需要救援之手。也不需要你們擅自認定我是『不幸』之人!全都不需要!!幸福被你們擅自貶爲惡夢,然後被迫從『幸福之夢』醒來纔是真正的惡夢!如今的教祖大人應該深有所感吧!?真正的瘋子是『幸福』的,是這世界最完美的存在!!在扮演過後,才終於能發覺!!
我好像是第一次聽見她的吼叫聲。
這恐怕是真心話吧。
對於我和渦波先生來說,她那不加修飾的本質(內心)——
——啊啊,對了!是你們兩個人!你們做了不可饒恕的事!!
——我在那裏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着……死命地活完了一生……比起你們兩個,我活得要認真千百倍……!!
——可是你們兩個卻毀了!!假冒爲『光神!高歌救贖!擅自看扁我們!!
我回到了血海深處。
~
然後出於一些很私心的原因,明天我會更新海因和帕狗的特典0;聖誕祭帕狗與海因的戰鬥1;,可能會稍微影響到十章進度。
——
不會
被原諒!!
怎麼可能被原諒
!!」
窒息感比起『過去視』開始之前強上了許多。
——什麼叫地上。祭典又算什麼。巫女之光和英雄的登場?赫爾比勒夏因和神的劇本都無聊得要死。不對,是噁心得要死。啊啊,令人不快……!
清潔工的下半身和我的軀體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我的脖子也被她以雙手——遠遠不止。手臂的數量變多了。她的背部長出了修長的白色手臂,光是我這模糊的視野能見到的就超過十條。她使用無數的手臂,如鉗子般掐着我的脖子。
恍然之間。
——你說會「會被原諒」?呼呼!!
視野再次染上一片赤紅。
我與她一起,在這個血海中不停下墜。
我的意識開始接收現實的聲音了。
——假冒爲神的邪惡教祖。你的罪孽果然是最深重的。然後下一個是「尼爾」。「尼爾」肯定會被原諒!在那一天毀了『魔障研究院』的兩人絕對「會被……
原
諒
?」 「會被原諒」?
人類的『魔人化』有進展,異形化亦是如此。
渦波的干涉在同時全數消失,「過往」的『過去視』也在消散當中。
本應抓着我的腳踝的清潔工,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我面前吐露詛咒。
下面幾話都是萬字起跳,誰幫我掐死這對狗男女
我聽見了『絲線』被那些詛咒給斬斷的聲音。
「——怎麼可能被原諒。絕對不會被原諒。根本沒有被原諒的可能——」
不過,還不單單只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