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话 ■■■、■■■■■——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6544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您到底在说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只要涡波大人认真战斗的话,您就绝对不可能输啊!?用那个『魔法』!只要使用那个甚至能改变未来的魔法,您就没有败北可言!!」
听到我突如其来的败北宣言,诺斯菲情急之下甚至为我的胜利提供了建议。
「不,那个魔法我已经用过了。我用了它之后才这样的……接下来,直到我死为止,我会一直跟你道歉……在那期间,就像你之前在街上说过的,考虑一下吧……哪怕只考虑一下也足够了……」
在断言自己绝不可能胜利之后,我继续推进谢罪的话题。
对我的这种行为感到无法理解的诺斯菲指着倒在稍远处的拉丝缇娅拉,语气激动地责问道:
「您一直道歉是没有意义的!不战斗是无法将我打倒的!再这样下去的话拉丝缇娅拉她真的会死啊!?难道您要舍弃拉丝缇娅拉吗!?这样好吗!?」
「嗯,没关系。到那时我会陪她一起死。虽然我们输掉了,但诺斯菲却不会消失。所以这样就好。」
「您、您在说什么……从刚才开始,我就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既然拉丝缇娅拉自那之后就没有再受到任何伤害,我便不可能反击。
即便各种魔法混乱无序地到处肆虐,诺斯菲也始终没有让拉丝缇娅拉受到波及。所以我们是不可能让如此善良的她在『留恋』未除的情况下抱憾而终的。
当然,我也没有自杀的打算。
我也好拉丝缇娅拉也好,全都相信「如·果·是·诺·斯·菲·的·话,最后一定会以美满的结局收场」。
我们都不认为自己今天会命丧于此。怀着一定能收获让所有人幸福的结局,『大家一起』活着归来的信心——我们在微小的可能性中赌上了性命。
「……抱歉。说的有点难懂。」
我摘下腰间的剑,在心里跟挚友道了声歉,接着一把将它丢在了地上。
「把剑给、为什么——!?」
「……因为我绝对不会和诺斯菲战斗。」
「我、我们现在已经在战斗了!!作为敌人!作为涡波大人『最大的敌人』,我现在就在和您战斗!——『Light Arrow·Brionac』!!」
为了证明战斗已是既成的事实,诺斯菲制造出一把巨大的光枪向我丢了过来。
她的动作无比拙劣。何止剑术,它甚至很难被定义为攻击。
只是迈出一步,腹部就仿佛遭到了烙铁的炙烤。即便我忍得住这股痛楚,身体也在本能地拒绝前进。
双方着眼点的不同让诺斯菲面色发青,她的焦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加剧。在无数次摇头、无数次咬牙之后,诺斯菲的表情和声音重归明朗:
明明没有回避,光枪却并未击中要害。
不过现如今,我对强压身体的反射已是驾轻就熟。
她皱紧了眉,一步步后退。
「诺斯菲,莱纳那边我已经拐着弯拜托过了。如果我和拉丝缇娅拉都死了,到时候就要请你跟莱纳一起去救拉古涅和阳滝了。在那之后,你就和阳滝一起开始新的人生吧。虽然不能成为父亲心中的第一,但还可以成为阳滝的——成为母亲心中的第一,以此为目标活下去,然后实现『留恋』……我希望你能用笑容迎接最后的时光。」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我往前迈了一步。
光是看到那抹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红,双脚就止不住地发抖。剑刃每靠近一分,悲鸣和泪水就越难以遏制。仅仅是想象一下被它刺伤的情景,我几乎就要惊惧成狂。
哪怕是小孩子都能轻而易举地躲开吧。
诺斯菲将剑水平架好,仿佛是说给自己听那样一边喊一边向我冲了过来。
「谁来……!拉、拉丝缇娅拉!涡波大人他没有躲啊!然后、然后!拉丝缇娅拉!!」
想必是发动了『血之理的盗窃者』的必杀魔法。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原谅您!所以请您停下吧!说到底,涡波大人根本没必要道歉!因为我是个坏孩子啊,在这一千年后的世界里,我做了很多坏事!我给缇缇和艾德提供协助,让您非常难办!在弗茨亚茨也利用了许许多多的人,用魔法影响了他们的心!如果对我放任自流的话,我会用这虚假的和平之光侵略整个世界的!我做了即便被视为于这个世界而言最恶劣的敌人也不为过的坏事!!您没有任何必要对我道歉!!」
「……不是的。诺斯菲不是我的敌人。我『最大的敌人』其实是我自己啊。在看过千年前的记忆,又与诺斯菲聊过之后,这已经确凿无疑了。如果说真的存在我不得不打倒的敌人,那也是千年前的『始祖涡波』,绝不是诺斯菲……!!」
现在诺斯菲才是最优先的。
「真到了万一的时候,就算是涡波大人、也绝对!绝对——!!」
诺斯菲的优先度不仅在拉丝缇娅拉之上,也在我自己之上。
看她此时的表情,我感到硬币在渐渐从反面落向正面。真不愧是拉丝缇娅拉式的说服方法,现在就放弃说服果然还是太早了。
「不要……!请不要擅自推进话题!敌人的话题还没结束呢!」
「为、为什么……!?治不好的啊……!涡波大人!这伤可是治不好的啊!?」
看到伤口处血如泉涌,她执着于扮演敌人的表情一下子荡然无存。
我一边用不经咏唱的回复魔法进行治疗一边笑了笑。
接着,她选择了自己手上最致命的杀手锏。
不禁想好好夸奖自己一番,真亏我能寸步不移地任由这把骇人的剑刺入自己体内。
「没关系,拜托一下法芙纳就能治好的……而且、就算赶不上也无所谓,我也好拉丝缇娅拉也好,都愿意为你而死。我是将你放在第一位来考虑的,是做好觉悟之后受你这一剑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这把红剑被我的血重新染红了一遍。
但如果我躲开了,会·受·伤·的反而是诺斯菲。
「……不、不对,这是威胁!您在威胁我对吧!?没错!这是计谋!是这场战斗的计谋!是涡波大人为了攻略我而制定的策略!!」
听到我的回复,诺斯菲颤抖了起来。
除却这份思念,就算是为了争得诺斯菲的信任,我也不能动。
但腹部的伤势让我这一步迈得非常不稳。不管怎么捂,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相较于我的微微一笑,诺斯菲满脸错愕。
于是我又强撑着迈出第二步。
——于是紧接着、那【永远无法恢复原状】的『理』刺穿了我的腹部。
一样的,我既没有用魔法对抗也没有进行回避,只是用双手护住脑袋,然后硬吃下这一击。
而当事人拉丝缇娅拉此刻正因失血过多而意识朦胧,显然无法给予回应。我代替无法出声的她回答道:
诺斯菲将旗帜插进地面,双手用力握紧了红剑。
见我还是无意战斗,诺斯菲变得茫然无措。
诺斯菲看到我举步维艰的样子,为了制止而喊道:
可我还是没有挪动半步。
「这、这种话……!这种话不过是文字游戏罢了……!明明我们现在就在战斗……!」
「不对……我们很正常。我们一直是正常的。并且我想要跟你道歉的心情也不是虚假的……!只有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要说我没有必要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
既不是『自己』也不是『命运之人』,而是『诺斯菲·弗茨亚茨』。
光枪呼啸而至,它撕去了我右手的一大片血肉,令白骨从中显露。
话虽如此,像这样不做回避的防御已经难以维系,考虑到有什么万一的场合,在我口不能言之前,有些话得赶紧讲出来。因为事前看过了太多种可能,所以我现在有不少忧心之事。
慌张得不能再慌张的诺斯菲为了寻求帮助而左顾右盼。
「这、这简直、疯了……!您二位都疯了……!」
于是剑开始闪烁红色的凶光。
「咕、呜u……!!」
哪怕一点也好,我想在更近的距离同诺斯菲道歉。
「既然如此,那我该用的就不是魔法!——而是真正的『魔法』!」
竟然会求助于自己刚刚刺伤的对象,可见她是真的混乱到极点了。
诺斯菲连忙将剑抽了出来。
可沾了诺斯菲温柔的光,我还是从她口中得到了一声「原谅」,这确实让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稍稍低下头,仔细品味这个词的滋味。
期间,诺斯菲为了阻止我还在拼命地喊着:
「——不要道歉了,快和我这个敌人战斗啊!来恨我、厌我、杀了我啊!涡波大人所要做的,是讨伐不得不讨伐的恶!讨伐利用这些光剥夺人们的自由,播撒虚假幸福的最恶劣的敌人、『光之理的盗窃者』!这是只有涡波大人能做的事!——最重要的是,如果不尽快将我打倒的话,您二位会死的!!涡波大人,您会死啊!?」
我在迈出第三步的同时聆听诺斯菲劝阻的内容。
从胃中逆流到嗓子里的血液实在是碍事得不得了。
可是接下来的话我绝不能说错一个字。从诺斯菲那里得到宽恕的现在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是啊……跟一千年前比起来,现在的诺斯菲确实成了一个坏孩子呢……」
「正是这样,错的都是我!我是必须被打倒的敌人!所以请立刻——」
「不过没关系。就算你变成了坏孩子,我也原谅你了。——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
借着这个互相原谅的机会,我再次强调诺斯菲是自己的女儿。
我告诉诺斯菲,她是特别的。就算诺斯菲想要毁灭这个世界,我和拉丝缇娅拉也绝对不会和她战斗。岂止如此,我们甚至愿意站到她这一边。
分辨敌我的方式粗糙到这个份儿上,诺斯菲听完惊呆了。
我一鼓作气又迈出第四第五步,喊道:
「没错,我想说的就这么简单……!无论如何,我都会将诺斯菲放在第一位考虑!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喊完,我伸出手。
因为腹部的致命伤,我的动作十分僵硬。
可是方向绝不能出错。既不是倒地的拉丝缇娅拉、也不是腹部的伤口,我将手伸向了诺斯菲。
「不、不可能——!我——!!」
见我又迈出第六第七第八步,诺斯菲逃也似地连连后退。
她无法相信我伸出的这只手,眼眸和嘴唇不住地颤动。
接着,诺斯菲的呜咽声逐渐变大。
「诺斯菲,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了你有多么努力。也看到了你是以怎样的心情活着,以怎样的心情与我相遇。所以——!」
随后尽己所能地榨出余下的魔力。
哪怕付出我的生命,也要拯救诺斯菲。
包括血液在内的一切基本都要流失殆尽了。
——『Distance Mute』随之发动。
我将这只散发着淡淡紫光的手伸向她,说道:
见我动弹不得,诺斯菲用颤抖的声音否定道:
「不对,诺斯菲……女儿并不是先决条件……!在那之前,因·为·诺·斯·菲·是·诺·斯·菲,所以我才无论如何都想救你啊!!」
「就、就算您看了过去,那时候的我也已经——」
相信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牵绊——
看来她有所误解。
要问为何,因为在胜与负的问题之前,首先我就不会和诺斯菲战斗。
「不会的,涡波大人不可能输……因为、因为涡波大人是最强的啊……我不可能赢的……绝对不可能……」
接着,迈出了第十一步。再然后是第十二步,我一边靠近诺斯菲,一边将最后的魔力转换为魔法。
终于,两只手牵在了一起。
我不能让一切在保留这个误解的状态下结束。
「我希望诺斯菲能活下去。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哪·怕·用·我·的·命·做·交·换。」
生命值仅剩个位数,已不到百分之一。
【状态栏】
我紧紧地握住因不堪痛苦折磨而想要想 要寻 死 的 女 儿的手,由衷地祈求她活下去。
我在一片血洼中站了起来。
诺斯菲念出我的名字,和我一样将右手伸了出来。
想要将她从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从始终不断的噩梦中救出来。
「可是在我的『魔法』中,不存在任何我赢过诺斯菲的未来啊……」
把余下的所有魔力都聚集在右手上,发动『Distance Mute』。
通过心与心的联结,我将这个思念传达给了她。
已经到极限了。
「诺斯菲,我来晚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诺斯菲这番话让我十分意外。
『女儿』则不过是最终的答案。
虽然已经过去了太长的时间,虽然这里是重新建造的场所,虽然为时已晚——可我还是想跟她道一声歉,然后将这只手伸向她。
「没关系,我现在也在看……!我也在看着现在的诺斯菲!我不会再看丢了!再也不会!」
我希望她能相信这一点。
然而,以我所剩无几的魔力和濒临死亡的身体建立的『联结』的通道实在是太过狭窄。
「诺斯菲,拜托了。这是我最后的魔法了,拜托你握住这只手——」
尽管死亡近在咫尺,我脑中却只有诺斯菲一人、眼中也只有她一人,我向着她——伸出了手。
声音在不住地颤抖、中断、抑扬之后——终于变成了凄厉的恸哭。
我不再用手捂住伤口。
诺斯菲强忍着,从嗓子里发出了不成声的呜咽。
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相信自己的我于是迈出第九和第十步——接着因体力不支而跪倒在地。
她的手缓缓地颤抖着,因不安而畏畏缩缩。
我和拉丝缇娅拉都是相信她愿意相信我们,于是走到了这一步。
姓名:相川涡波HP4/543 MP10/1514 职业:探索者
「呜、呜呜……!!」
她所理解的顺序是错误的。最首要的原因只是我想要拯救诺斯菲这个人而已。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地连续投入战斗。突袭开始前施展了以『未来预知』为首的一系列大魔法。来到四十五层之后又吃了各种『理的盗窃者』的招牌魔法。现在再用『表示』看一下这些造成的结果:
在大量失血的状态下,我为眼中身影模糊的诺斯菲送上了胜利的贺词。
时隔千年,我终于回到了自己与诺斯菲邂逅的地方,回到了弗茨亚茨城四十五层的大厅。
我绞尽全力地喊道。
「……是诺斯菲赢了。」
不如说,刚才走出的十步已经是奇迹了吧。
满身疮痍的我已无法再前进一步。
所以能够传达过去的只有唯一一份思念。
不光是『Distance Mute』的效果,我有至今为止的倾诉没有白费的实感。
胜负已分。是诺斯菲赢了。所以在任何逆转都已宣告不可能的前提下——我请求她直面我的魔法。
我现在的心情应该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她了吧。
「因、因为我是女儿吗……?这太奇怪了……!因为、涡波大人没有任何义理认为我是您的女儿!根本没有!!我只是因为使徒的策略,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制造出来的『魔石人类』!您没有理由将我视作女儿!!没有啊!!」
「涡波大人……」
实在是太晚了。
「呜、a啊啊——啊、啊啊a啊、a啊啊啊a啊啊、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最后,诺斯菲跪倒在地。
握在她手中的『赫尔米娜的心脏』也被委之于地。
诺斯菲身上没有一处剑伤,也没有受到魔法的攻击,可她却变得和刚才的我一样无力起身。
在弗茨亚茨城四十五层的大厅,我诉诸的从始至终都是话语。
这场交流终于有了效果。
为了配合跪倒的诺斯菲,我也鞭笞濒死的身体跪了下来。
让彼此的目光来到同样的高度,也让彼此的身姿都映入对方的眼眸。
在真正的意义上直面彼此。
就像父亲和女儿终于完成了初次的邂逅一样。
就像一名少女时至今日终于降生于世、终于睁开双眼看到了这个世界一样——
「a啊、a啊啊……我、我……!我……!!」
与诺斯菲的声音一起入耳的,是未来发生了改变的声音。
是不断翻转的硬币终于尘埃落定的声音。
那枚硬币从反面转到了正面——
「我、我对父·亲·大·人……」
随着证明这一点的话语从诺斯菲口中吐出,我们两人都流下了一行泪水。
——成·功·了。
我和拉丝缇娅拉赌上性命为的就是这个称呼。
『未来』在向成功的方向收束。
我克服了与生具来的缺陷,战胜了『次元之理的盗窃者』和『代价』,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到了最后。
——而是我这个人的最根本的『变化』。
而让这变为可能的,既不是我实力的强大,也不是内心的成长。
——她精准无误地抓住了这个空子。
在这一刻,成了。
我·恰·好·听·到·了·她·咂·嘴·的·声·音。
如今的我做到了一千年前的我所没能做到的。这不能不让我感到喜悦。
「——啧。」
怀着几分骄傲,我的表情舒缓了许多。
我依靠自己的力量,纠正(打倒)了那个糟糕透顶的相川涡波。
在·她·的·面·容·闪·过·脑·海·的·瞬·间。
——我大意了。
我握住了诺斯菲的手,得到了她的信任,也建立了牵绊。
终于还是没有发生战斗。
通往那个未来、那个朝阳升起时『所有人都在一起』的Happy End的道路。
所以,我想向她表达感谢。
所以诺斯菲现在才愿意握住我的手。
没错,我变了。
对自己与诺斯菲之间的牵绊的至死不渝的信任让我收获了最好的结果。
「我也想和父亲大人在一起……!我真的、想和大家在一起……!!」
能够鼓起勇气真是太好了。
因为这已经是最后的战斗了,因为这之后就再也没有敌人了,因为已经用『未来视』确认完毕了,因为已经彻底走进成功的未来了,所以我不由自主地、夸奖起了自己——
因·为·能·够·看·到·未·来,即便我曾对战后的空隙那样警惕,此刻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做了过剩的自夸。
所以她才愿意原谅这个糟糕透顶的『敌人(我)』。
大意的原因无疑是《次元决战演算『先谭』》。
我将交流的方针贯彻到了最后。
是了,我要向帮助我鼓起勇气的那·个·她——
之所以能得到最美好的结果,都是因为我能义无反顾地赌上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