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话 真正的留恋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2万 字
翻译:TAMASUZUMA(本节共一万一千字,几乎没有英文灌水,九、十章这种的还不少)
校对、润色:Msapiens(最终章没有更长的章节了……没有,对吧?)
"——内心即将崩溃。
在演变到这种境地前,『青梅竹马』出现了。
名为湖凪的少女,总之相当地积极正向,个性明亮且开朗。
更加重要的是,她的内心无比强韧。早在小学的年纪,她就有能力贯彻自我,将周围的异样眼神视为无物。
那份与年纪不相称的强韧内心与率直的个性,对于过度扭曲的兄妹来说既耀眼又温暖。
哥哥涡波和『青梅竹马』是同校的同级生,很快就成了朋友。在此之后,涡波受到『青梅竹马』的影响,晦暗的人生逐渐被光芒所照耀。
只看得见相川家的漆黑眼瞳,终于映照出了不同的景色与价值观。
出于家庭因素,原本二人在学校内装作互不认识。
但是没花多少时间,两人的交情变好到可以把方叫进自己房间了。
交上第一位朋友,让涡波的脸上终于开始出现笑容。
比方说,放学后两个人在玩游戏的时候。
和妹妹那时不同,涡波没有一个人游玩。在湖凪表示「能和别人一起玩的游戏比较好」后,涡波也只好陪她玩起对战类游戏或手机游戏。
湖凪选择的游戏让偏好单机类型的涡波面带苦涩,不过最后还是转成了「真拿妳没办法」的表情并点头答应。而他的嘴角确实绽出了些许笑意。
无庸置疑,涡波的人生终于见到了一丝希望。
——只是,这边需要留意的还有另一人。
对妹妹阳滝而言,湖凪也是她的『青梅竹马』。
初次见到希望这回事,妹妹也是一样的。
湖凪与阳滝。
两人的工作地点恰好相同,相川家的座车又刚好排不上行程,所以年长的湖凪便提出「阳滝家很近,就由我来送阳滝回去」的意见,两人并肩而走步行返家。
只不过,湖凪拍着胸脯说请相信我。
阳滝只好坦率地承认朋友的指摘。
「超越我……?根本就——」
丝毫不把行人放在心上,湖凪堂堂正正地宣言着。
「……或许是那样没错。」
那是在结束了平时那种闹剧般的胜负后发生的事。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今天我一定要比妳更加耀眼。」
「——一直当不上妳的对手,真的十分抱歉呢……我只有这种样水平,阳滝应该也会有点不高兴吧?」
「跟妳较量也什么关系……反正妳也赢不了唷?」
毕竟和湖凪的比试根本连『较量』都不算。与其他天资聪颖的孩子们比,她身为演员的技术实在是压倒性的低劣。
「阳滝马上回答不可能的这种性格,我并不讨厌喔!只不过那也太过傲慢了吧!我们还是小孩子,只要变成大人,应该就会清楚人外有人了!」
阳滝用『未来视』看见的可能性还只有十位数,还未看光那数之不尽的无穷可能。所以,确实还说不上零。
甚至连对胜利的渴望也相当淡薄。
阳滝并没有将湖凪这名少女看做『对等』之人。只是当注意到的时候,却发现她无时无刻不待在自己身边。
——实在是相当烦人的声音,然而。
湖凪一反常态,没有脱口说出「不甘心」这句台词,而是以不同以往的正经态度开口道。
被这句饱含意志的话语直击门面后,阳滝让一直维持在『静止』状态的大脑运作起来,使它能稍微展开思考。
「——阳滝,今天也要和我决胜负喔!」
她不会轻易放弃,一而再再而三地宣言「今天也要和我决胜负喔!」,对阳滝持续发起挑战。
「我知道阳滝抱有我所不能理解的烦恼,我也清楚那是无法和任何人商量的事情……别说我了,就算是在伯父伯母的面前,妳也不曾卸下自己的演技。」
湖凪这名少女是自己的第一位朋友,就算大脑早已无法正常运转,自己仍旧领悟了这件事。所以——
「学姐……」
那一天,只有两人在场。
对阳滝的人生来说,她就是希望。
这并非夸大其词,阳滝凭藉『魔之毒』习得了人类第一的演技,用它隐藏住自己的烦恼。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看穿,实际上也真的没能人能察觉。
然而即使在未来,凌驾于自己的存在仍是一次都妹见过。
阳滝觉得那个姿态很不负责任。
『世界』很宽广这种说法,也完全没法同意。
湖凪学姐所说的不会放弃,只让人觉得是在白费力气。
「……没这回事。多亏有学姐在,我才能心平气和的工作,就连现在也是相当的平静。因为当不上对手就不开心什么的,那种事情绝对没——」
刚开始的时候只觉得烦人。
二人皆为同世代的童星,时常被拿来相互比较。包含家世在内,境遇极其相似的二人在校外的工作场合曾经见过几次面。然后每一次,较为年长的湖凪都会出声宣告。
也不考虑对手方不方便,无论阳滝的头有多痛、多沉重、塞进了多少绝望,她那不经思考的话音总是会透进阳滝的大脑深处。
看穿了她。
从『没有质量的神经』不受控地增殖时开始,为了不让那种犹如把皮活生生剥下的剧痛显露在脸上,阳滝持续『扮演着既健康又精神的阳滝』。
正因为理解自己的演技有多完美,才会如此震惊。
在尚未被冰封的『原本的世界』,夹杂在大都市人群中的两名少女开使交谈。
「阳滝,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
「总有一天会遇见的。足以和妳『对等』地商谈的朋友……不对,总有一天你能遇见超越妳的对手。」
那一天,寄予厚望的哥哥拿出的成果实在不堪入目,从那之后阳滝就一直独自寻找解决方案。挤出时间动用一切手段学习各领域的知识,并且以『未来视』窥视这个『世界』无数的可能性。
「阳滝,世界可是很宽广的。也因此存在着形形色色的人。像我阿,在遇见妳们的时候可真的吓了一大跳呢。所以还不能放弃。只有放弃是绝对不可以的!当然啦,我也还没放弃!毕竟我成为比你更厉害的演员的可能性,也绝不是零啊!」
「……请多多指教,学姐。」
阳滝仰望着她强而有力的背影,跟了上去。
不管输多少次,都只会在嘴上重复说着「好不甘心!」而已,阳滝很清楚她心里根本没有半分悔恨。无论发生了什么,湖凪都不会不甘心,也毫不去反省,所以她会以相同的方式一再失败。岂止是没有认真战斗,阳滝判断湖凪「本来就没有想赢过我的意思」,于是也不再将她视作挑战者。
「没错,我是你的学姐,就请相信我这位学姐吧!」
妹妹也和她的哥哥一样,说着「真拿妳没办法」摆出不慎情愿,只是勉强奉陪的态度点了点头。但她的嘴角,确实上扬了一点。
明明如此,但这位初次交上的朋友却——
假如有心想闪过就能躲得掉,可阳滝却不做回避承受了这一击,静心倾听学姐的忠告。
那并非借由技能而知晓的『答案』,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拿到手中的『答案』。
阳滝已经理解自己的微笑带有何种意义。
阳滝眼中的湖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蝼蚁——是连这种程度都比不上的存在。
湖凪一把抓起阳滝的手,紧紧握着。接着她牵起那只手,引导阳滝走向前方。
在阳滝断言绝对没有之前,湖凪率先摇了摇头。
如她所料,两人在升上中学前成了朋友。
受到这番提点,阳滝惊讶得没法把话说下去。
有时,连家人也无法踏足的地方,都会被湖凪这名少女的光亮给照耀。
「因为阳滝妳,常常在叹气啊。一脸无聊的样子……而且好像有哪边不舒服似的。」
然而,可能性确实不是零。
湖凪回过头狠狠教训了自己的学妹一顿,还给她的额头来了一发弹指。
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阳滝早就知道『答案』了。
在某处存在着超越我的「某人」,同样是无稽之谈。
「而且妳有哥哥吧?能够依靠的哥哥。」
「哥哥他、那个……」
「涡波好像还是很不擅长面对
妹妹
的样子……但是会一点点改变的。总有一天我会拎着他的脖子来找妳,到那时就三个人一起玩吧,像是电动什么的。」
湖凪以自己的风格,给朋友特殊的烦恼指出一条解决之道。
阳滝的内心也被这分友情所触动。
从那天起便停滞不前的思考,也开始产生了晃动。
无论遇到何种状况都不轻言放弃,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后一刻的学姐,是第一个让阳滝觉得「相信她也无妨」的存在。
「好的。万分感谢,学姐……」
「很好!如果要回礼的话,就从现在开始叫我姐姐大人也没关系喔!」
「呵呵、这点就容我婉拒了,因为很让人不舒服呢。」
「很、很不舒服……!?那、好吧,那就算了。机会还多的是呢。」
就像一对姐妹般,两个人手牵着手踏上归途。
这个时间点,湖凪成了阳滝的心灵支柱,拉着阳滝的手为她展示了正确的道路。
要是湖凪没有出现的话,哥哥与妹妹的内心会分别在国中和小学时完全崩溃吧。她对二人而言正是如此重要的希望之光——甚至让人感受到命运。『青梅竹马』在兄妹眼中,即是『理想』。
——换句话说,对兄妹来说这位角色
真的是方便过头了
。
『青梅竹马』登场的时机恰到好处,相川兄妹的人生也因此逐渐明亮起来。
拿个例子,就来说说幼年期的尾页吧。
日暮时分,涡波和湖凪在没有其他人待着的教室里交谈着,并且得到了他真正想要的事物。
「——嗯。在这之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希望能和妳一直再一起。」
「好。我不会从涡波面前消失的……在这之后都会『大家一起』,所以、请不要再哭了……」
这时候的阳滝,已经开始把湖凪当作亲姐姐来看待了。
存在于游戏中那种公平的『魔法』,这世界上并不存在。有的仅仅只是『诅咒』——在阳滝认知到这点时,涡波也发觉到周遭的异常。
不过,妹妹的状况稍有些不同。她待在出席者们的后方,露出凝重的表情。
也就是说,以前为了习得『魔法』而展开训练的时候,他在无意识中签下了『契约』。涡波在那时得到了和「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个愿望相符的力量,同时也背上了【挚爱之人的死亡】这份『代价』。
父母在事业上接连犯出差错,一件又一件足以将人逼上绝路的丑闻被报导出来。
从技能告诉她的『答案』来看,这次的死亡并非事故。
「请容我拒绝。实在有些,太那个了点。」
这一切
,
未免顺利过头了
。
「是因为学姐很那个呢……」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将阳滝拥入怀中——
以『大家一起』这四个字做为开端,父子间的芥蒂消失了。
而这次,涡波在失去湖凪后依旧没将【挚爱之人的死亡】这份代价支付干净……这就是此次的『魔法』是失败魔法的原因。因为涡波的『魔法』不够完全,没有让湖凪成为与『代价』相符的『珍视之人』。
「——阳、阳滝。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啊……?湖凪也是,爸爸和妈妈也是,现在的这些状况全部……!都很不正常阿!!」
不仅仅是哥哥与父亲而已。
就连一直对母亲的爱意抱有怀疑的阳滝,也因为某个契机而能够和她相互对谈——
听到始终在回避自己的母亲的自白,另阳滝感到困惑。
「欸……!为什么就这么排斥叫我姐姐啊?」
阳滝为了不让【挚爱之人的死亡】被满足而迅速在暗中展开行动,试图让哥哥和双亲的心产生隔阂。在学校的生活也是,为了确保『珍视之人』不再出现而上下其手。
接着就像连锁反应一样,相川家这个『家庭』也受到了良性的影响。涡波的扭曲消失,长时间没有互动的父子也终于——
「——阳滝,好好听着。这些年来,我们一只都弄错了对待妳们的方式。不管是我还是那个人,都不了解普通的家庭该是什么模样……所以才会不停犯下相同的错误。」
告别式在隔天举行,兄妹只能以还未认清现实的状态前去参加。
一切幻像崩毁的前夕,恰好就在兄妹将『喜欢』这种无异于常人的感情得到手的时候。
「这种东西……不过是『诅咒』而已……」
「那个!?从刚刚开始一直在说的那个到底是哪个啦!?」
「——学姐,非常感谢……和以前相比、我现在和哥哥的对话顺利多了。而且,和家人间也渐渐……」
如此轻而易举,就像虚无的谎言一般没有真实感。
——所以才会变成这种样子。
很快地两人就到涡波的房间集合,召开仅剩两人的『家庭会议』。
——失去了拥有的一切,负债仍有所残余。
最后,双亲只逃过了【死亡】,勉强以被逮捕的形式成功避开了最坏的结果。只是,负债到了这一步也还没消失
在过不久,关系就会好到能轻松把『湖凪姐』叫出口。位于辽远彼岸的希望,就快能够触及到了。
「是啊,确实如此……我也觉得那样很好。那样做就好了,一直都是……我也是有着家人的,就算是如此愚蠢的我也有。涡波——只要有你在,只要这样就……」
湖凪的安慰,疗愈了涡波扭曲的内心。
「妈、妈妈……?」
涡波在棺材的近处惨然地呆立着。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正因为过于唐突地丧失,而陷入内心跟不上现实的状况。
她感觉到背后有股
视线
,于是转过头去——『裂缝』正全神贯注地看着。
那一天,
湖凪因事故死去
。
虽然嘴上不这么说,但阳滝心里很清楚。
以这一日为分界点,兄妹周遭开始有人死于不自然的事故。
所以在得到之前,『魔法』都会持续发挥效果。
至今为止将
哥哥的
『理想』未来拉至身旁的『魔法』,现在开始要追讨欠款了。
既然是凭空获得的『珍视之人』,那么『代价』当然就只能是『珍视之人』的死亡。
相川家显而易见地不幸了起来。
「——爸爸,大家一起生活吧!我想要大家一起!接下来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是『代价』。
妹妹与母亲的关系也有所变化。
最先提出那个名称的人,是阳滝。
「我们之间的关系,除了『家人』之外什么也不是啊。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却一直没能察觉……我真的好对不起妳。我可爱的阳滝啊……」
『青梅竹马』的讣告传到了相川家中。
所以往后他也会被继续讨要负债。
并且,那个『魔法』有其终点。
大家应该理解了吧,如此顺遂的剧情发展全都是命运被『魔法』给扭曲后产生的结果。
理解了对方。
其中的意义只有阳滝理解。
就在阳滝开始觉得,这条无边无际的幽暗隧道也是存在出口的,在她那样思考时——『魔法』解除了。
又一次回家的路上,身高稍微长高一些的两人,和从前一样肩并着肩走在一起。
所以,就到此为止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呢。哼哼、那么这次的谢礼,就用称呼我为姐姐大人来替代如何?」
相川兄妹想要得到『珍视之人』。
连玩游戏时来自荧幕的光源都不剩,昏暗房间中的涡波向阳滝质问着。
——所以,还留有负债。
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到了这种绝境,阳滝才了解『世界的交易』是多么不讲道理。
阳滝无法给出回应。
如果直接把真相说给哥哥听,他的
精神
会支撑不住的。
「那一天……是那一天吗?半吊子的祈愿『魔法』却又在中途停下……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子吗?……是吗!!」
然而哥哥靠自己就得到了『答案』,原因正是过去的『魔法』训练。
看见妹妹沉默的肯定,涡波紧接着追问。
「喂、阳滝……只有这个妳一定要给我回答。我是……我就是最主要的原因吗?」
就算不回答哥哥,只要花点时间他照样能抵达『答案』。阳滝认为没有继续沉默的意义,于是开口回答。
「……自从得知『魔法』这个概念后,哥哥好像就一直在无意识中行使不完全的『魔法』。所以就连现在『裂缝』都紧紧盯着哥哥,就像在要求你快点付清『魔法』这份奇迹的使用费一样……」
「魔、『魔法』的负债……?」
「我现在就来说明——」
阳滝逐一向哥哥解释『魔法』、『代价』、『诅咒』等等的世界之理。
震动着干哑的喉咙,核对这几年的顺遂人生的『答案』。
涡波在听完这些后流着泪水露出笑容,以呜咽的嗓音开口。
「——这、就连妳……连妳也束手无策吗?」
「我什么都办不到……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也就是说、那天之后的全部都是『魔法』……全都是谎言吗!?变得温柔的爸爸和妈妈也是,那天湖凪所说的话也是,全部都是!都只是我所期望的幻影,都只是虚假的谎话吗!?阳滝!!」
阳滝一直极力避免不去思考的事,被涡波毫不留情地喊了出来。
我们终于找到的『家人』般的存在,其实是『被造物』——在涡波眼中打转的泪水,也因为这份现实而越出眼眶。
「那也……很难去界定。但是肯定不会全都是谎言的,只是在『魔之毒』的诱导下提高了说出那些话的可能性而已——」
说着说着,阳滝发觉有不合理的地方。
回答与她的期待相悖。
就算不去思考,也还是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受够了……我只是,想要一点……真的只要一点点……可是却……」
放着不管的话,阳滝知道他真的会忘记。
「吸引『魔之毒』的体质」这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方案。
「那些全都是虚伪的啊!!是我玩弄了她的内心和她的人生!!那种事情,怎么可以被原谅——!!」
「然后,她最终……被我们的『魔法』害死了?就因为那、那种——」
『变换』无法停止,『没有质量的神经』不断增加,就连此时此刻,是自己又并非自己的声音仍在大脑喋喋不休。根本不必要的『答案』持续涌入脑海。已经好几年没享受过寂静和安稳的睡眠了。虽然做了几个假想的『没有质量的大脑』,但总是一下就被撑满。就像毁坏前绝不会停止的的机械,阳滝对这样的自己非常厌烦。已经够了。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明明我只想要普通的幸福——在失去了湖凪这个支柱后,一直埋在心底的泄气话实在是没法无视下去了。
在听见那句『答案』之前,阳滝就已经知道了。
阳滝无法否定,完全陷入了沉默。
并且吐露出不针对任何人的告白。
连个影子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因为我们的错,湖凪她……不对,说起来那真的是她原本的样子吗……?真正的湖凪难道不该是更加不同的个性吗……?」
纯粹的「痛苦与难受」没有一刻中断过。
「约、『约定』……?」
「或许,是那样没错……」
因为那也是一种『答案』,所以会一直强制的让我知道。「我讨厌疼痛」、「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经历?」、「拜托了,救救我」的声音接连传入脑海,带着痛苦煎熬难受的感情一起。像增殖的
细菌
一样,在每一个角落无际无限地扩张,反覆侵蚀我的灵魂。那种感觉,就好像每一寸的肌肤血肉都被啃蚀啖噬一般——
名为灵魂的容器嘎嘎作响,绽开了无数裂缝,即将碎裂,而在最后——
得出这个结论后,涡波低下头以双手捂住面孔。
只不过,那个让人羡慕不已的最后一页,不包含名为阳滝的妹妹。
『魔之毒』的力量实在惊人,凌驾在常识之上,即便是『世界』之理也能够扭曲。沐浴在那种东西之下,普通的女孩子压根没有抵抗的能力。
「这就是说,期望『大家一起』的人其实是我自己吗……?湖凪是因为被魔法操控……才对我说了那些话?配合我的需求来随意操弄……连内心都遭人摆布……」
这也没办法。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如果是哥哥或许可以超越自己,身为妹妹的她曾这样相信过。
以『未来视』将无穷的可能都看过一次,或许会找到些许可能,这种想法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若是将无尽的未来用数字表示出来,那便是0.000000000000000000——远比这还要多得多。『1』若存在于遥远的彼方,那与零又有何差异。
已经什么都不懂了,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因为不是自己,所以搞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到底在做些什么。然而,却非常痛。
正因为微微见到了一丝希望之光,绝望之暗才会显得更为深沉。
赌上那一缕希望,进行最后的确认。
确实本来就有一名叫做『水瀬湖凪』的孩子吧。从出生到死亡的户籍也都确认过了,她的存在本身是能够实证的。
总之,拥有那种夸张的语调——内心异常的强韧——对我们兄妹既体贴又温柔——一直亲近我们,给予我们温暖和安宁——第一次能打心底信任的前辈是——
「是的。」
这是留给涡波最好的结局,也是涡波现在所期望的终结。
涡波有『契约』的天分。
精神
扭曲的程度,变得比过去被当作『不存在之物』时更重。
疼痛与苦痛与剧痛的脉动透过持续增殖的神经传来,实在令人烦躁。
把当前状况的所有责任都推给阳滝一人——之后再也不要跟『魔之毒』和『裂缝』扯上关系就没事了。就算『诅咒』会降下众多的苦难与不幸,也勉强能过上像个平凡人的人生,最后以人类的身分死去。
然而,她那份异常强韧的
精神
,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魔法』的缘故。
「那样啊,你忘记了……忘记了也好。不管什么都是,全都……」
哥哥摇了摇头否认。
被涡波的『魔法』影响而成为那样强大的孩子,由于命运被操纵所以和相川家强制性地扯上了关系,如若这么思考就能说得通了。
阳滝使尽全力问出口。
而哥哥的独白却还在继续。
——迎来了极限。
全部都是,谎言。
——于是,阳滝也迎来了极限。
这就是『答案』。
只是因为兄妹期望「可能性不是零」,所以她被迫说出了那句话。
这代表她口中说的「可能性决不是零」这一希望,也将化为泡影。
那份阳滝一直不愿正视的真实,由涡波之口代为述说了。
「哥哥……你还记得『约定』吗……?」
「妳说啊,阳滝……我,应该要怎么办……?我已经连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懂了……该怎么做才好、我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
跟简简单单就会死掉的哥哥不同,妹妹的未来是——
可是「应该要怎么办」这句台词也是妹妹的心声——不、早在哥哥之前,这句台词就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响了。
就为了让我们看到那种虚假的『梦』,所以她死去了。
精神崩溃的涡波,伴随着泉涌不止的泪水寻求答案。
「哥哥你说不会输给我……你确实有说过……」
「我没印象……忘掉它吧。我哪可能赢得了妳……」
「……我说了那种话吗?对阳滝妳?」
举个例子,假如他拥有适切的力量,好好背负起『忘却』的『代价』,应该就能从这痛苦的现实中逃脱吧。
【——成为『最后一人』的相川阳滝在『世界』不停徘徊游荡。
一直。
一直一直一直,『永远』孤独地——】
阳滝脑中已经得出了『答案』。
那些悲鸣和丧气话不停传入脑海,未曾停歇。
实际上——
讨厌独自一人。
害怕独自一人。
不愿独自一人永远活下去。
但是
,
最恐怖的还是
、
独自一人
——
以此为终结点,阳滝的思考完全
停止了
。
心灵折服,败给恐惧,于是出于本能停止了思考。
再然后,阳滝连祈愿和期待也停止了。
到最后,连相信这个行为本身都停止了。
在让一切停止后,阳滝以机械般冰冷的语调开口。
「哥哥……如果是现在的我……别说是忘记,甚至可以将过去的时间冰封,当之化为『无物』。我拥有这种力量……」
阳滝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所以这个『答案』不是出自于阳滝。
明明在讨论兄妹的未来,然而这场『家庭会议』得出的『答案』却不只和兄妹有关。
「不、不用了……不必做到那种地步。我只是,单纯想要忘记而已。想要将此刻待在这边的我终结掉,只是这样就够了……」
内心崩毁的涡波放弃了生存,甚至觉得就算因为记忆丧失的副作用而变成废人也没所谓,但阳滝不会允许那种结局。
直到他履行和我的『约定』之前……不,即便在『约定』完成后,他也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这是初次的尝试。
踏上『永远』之旅的、是两个人。
仍然试图治好自己的体质。
在相川阳滝的身旁,有真心爱着她的『家人』时常相伴。
「……谢谢妳,阳滝。」
「但是,对人类而言记忆消除无异于死亡……哥哥,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明白了,我会将现在的哥哥消除,做成不一样的哥哥。在那之后——」
迷惘着那样真的好吗。
作为交换,哥哥就是『我的哥哥』了。
「错了,哥哥。这才不是魔法……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魔法那样的方便东西。我们所发现的……不过是诅咒而已。」
我会把记忆和『诅咒』给消除。
对于变强有所抗拒。
魔法造成温度急剧变化,涡波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抓住了身旁阳滝的肩膀,勉强让自己不倒下。
听见遗言的阳滝,对着怀中如死亡般沉眠的哥哥回答道。
无论何时,一直如此。
已经没有,需要惧怕的事物了——】
「把记忆冰封……?这就是,魔法本来的力量吗……」
妹妹面露微笑,佯装出害羞的模样,并且在心中发誓。
是啊。
任由技能摆弄自身的阳滝撒了个谎。
确立为这个结局了。
阳滝把手重合在伸向自己的手掌之上,开始说明魔法的作用。
只是涡波好像对这个提案有些意外,因而向阳滝确认。
这时的涡波,因为『相川阳滝表现得健康又有活力的演技』,而一心以为「相川阳滝是位身心健全没有背负『诅咒』的强者」,所以对于阳滝特意帮助「尽管那么仔细地教了魔法,却不仅什么都不懂还被『诅咒』缠身的哥哥」这件事,涡波相当感激。
所以才搞错了。
只是轻触哥哥的黑色浏海,抚着他的前额轻声传达。
记忆的消除与死无异。
就连妹妹的忠告他也深信不疑。
像是在进行『契约』似的,重复说了两次。
这就是最佳的『答案』。
这点涡波也同意。
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因此,两人的未来——
「我知道了。那么,就只消除记忆。」
现在阳滝脑中涌现了诸如「你是我的哥哥」、「绝对不会放跑你」、「终结的时候,要和我在一起」等声音,但她绝不会表现在脸上。
「虽然有些费工夫……但我会将你的记忆冰封,而且再也不会恢复原样。」
阳滝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事了。
不过,阳滝很清楚自己能够办到。
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可以变得了喔,哥哥。因为
下一次
,我会一直看着的。」
「——《
静止吧
》。」
「是、是阿……。是那样没错啊。任谁都能获得幸福的魔法,哪可能存在这种方便的好东西……」
涡波比任何人都更相信阳滝的力量,所以如此确信。
在意识消弭之际,涡波说出这句话。
而涡波没能看穿她的演技。
正因为他比谁都更喜爱游戏,所以他不愿将这种一点也不平等,而且不会让人获得幸福的力量称为『魔法』。
一直、一直、一直,『永远』两个人相伴身旁。
此刻之前的阳滝都对这个『答案』抱有疑问。
「无所谓……跟死了一样,反而更合我意。」
之后被称作《Freeze》的魔法降低了房内的气温,侵入进涡波的身体。那之中也含有往后被称作『水之理』的力量。
「
我
、
很弱
……所以,我想要……改变……
一直都想
……
变得
……
像妳
……
那样
——」
「不,失去记忆后的哥哥的『诅咒』,我绝对会解除……绝对会。」
「放着别管我就好。这个家已经玩完了,所以妳不用在意我……不用在意这个家了。」
【——不对,并非孤身一人。
所以她否定了游戏里的那种『魔法』,将其称之为『诅咒』。
从今以后,无时无刻都要一起。
「妳要帮我解除吗……?」
伴随这一念头,阳滝曲膝靠向涡波,张口发声。
「因为那毫无疑问,是我诱使你这么做才会产生,如果不帮你解除的话我心里会不太痛快。」
我们兄妹,会『永远』两个人——
在放弃的同时,涡波对世间的执着也消散了,任凭寒气将全身的力量连同意识夺去。
想到这就是最后的道别,他留下了真心话。
闭上双眼之后,至今为止的记忆就会消失。
「接下来我会在哥哥身边见证一切。不管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抛下你。无论说了多少丧气话,我都不会使你终结——我已经,不会斟酌手段了。」
所以她牺牲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怀疑了。
我要彻底肯定自己的力量,不去抗拒和迷惘——而是去顺从。
「只要顺从的话,哥哥就会变得和我『对等』……没错,一定会那样的。我现在已经能看得见了……呵、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只要沿着这条道路前进,自己就必定会变成『怪物』。
还不只是普通的『怪物』,而是那种游戏的最后一战中会登场的『最后之敌』。
老实说,当个被『
主人公
』救助的『
命运之人
』才是最好的,所以我才一直拚死地让自己不偏离人类的型态。
但是,已经领悟到那样是不行的。
深深认知到那样是行不通的。
因此,我不会再思考了。
浮于脑海中的想法,只有这一个。
【一直、一直、一直,『永远』两个人相伴身旁。
已经没有,需要惧怕的事物了——】
只有这个结局而已。
相信只要哥哥陪伴在我左右、就只会迎来一个不必再去惧怕任何一切的结局。
「过程什么的……怎样都好。只要有那个结果就够了……」
这样做的话,就不会感到害怕了——直到抵达【『永远』两个人】这一结局之前的过程,
全部跳过
。
飞越艰苦的时光,等察觉时已经来到结局——我很清楚只要这样就好。
是啊,再清楚不过了。打从开始我就知道结局了,也得出了最优的『答案』。所以,这样就好。因为我都明白,所以这样做就好了。
「哥哥,我现在就让你焕然一新……就由我来让你,重获新生……」
其实在很久以前,阳滝就可以在体外操纵『没有质量的神经』了。但是一想到连那种疼痛都忍下来的话就会更加背离人类,她就迟迟踏不出那一步。
再来,剔除后的空白要用其他回忆来填补。为了变成阳滝心中的『理想哥哥』,所以移植了游戏里的那种感情世界第一融洽的兄妹的记忆。
想要变得和我『对等』,只有这样可是远远不够——所以还需要改造。
瞬间,一种犹如全身浸泡在硫酸的剧痛侵袭而来,阳滝紧咬牙关强忍了下来。
获得怎样的『诅咒』,会对应得到何种力量?
这就是『我们』所知的两位『异邦人』的开端。
无数的白『线』蠢动不止,飞上空中把涡波的身体缠成一个茧。
「为了和我变得『对等』……现在就让我用这双手来改造你吧……『我的哥哥』……」
只要有足够充裕的『魔之毒』和『没有质量的神经』便可以办到。
接着读取哥哥的一切。
『水之理的盗窃者』阳滝与『次元之理的盗窃者』涡波的起点。"
阳滝先是将哥哥体内的『魔之毒』,仿佛放在舌尖翻搅般细细品味。把包含灵魂容器的形状在内,可以称为体质及性质的情报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在进行作业的当下,从阳滝的每一丝头发上接二连三延展出『没有质量的神经』,接着化为白『线』。
精神崩溃的阳滝就这么接受了一直被自己疏远的『没有质量的神经』,将它化为自己的力量操纵,如白『线』一般延伸至体外。
另一边,哥哥也逐渐向『理想』的容器靠拢。
(注一)
这是相当破格的才能。可还不够。
不过,阳滝终于卸下了这个枷锁,踏出了那一步。
第一步是消除记忆。
然后,阳滝在那颗茧内开启实验。
决心要认真起来的她,对于将哥哥当作
实验动物
没有半分犹豫。因为她深知这才是最快最好的方案,所以能平静地进行试验。
使自己的『没有质量的神经』从指尖射出,侵入哥哥的脑中做出联系。
「呼、呼呼呼——!」
没过多久就将房间的地板填满了。
「哥哥可是、『我的哥哥』喔,我们可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能相互宽恕的『对等』的『家人』喔……所以我是不会留手的。」
直到素质能够匹敌阳滝为止,都要反覆涂改修正。
在他能匹配强大的体质及性质之前,不停雕琢人格与记忆。
阳滝在这时才了解到,哥哥拥有「映照出他人『理想』的体质」。
利用『静止』之力把『双亲』与『青梅竹马』完全从涡波的人生中剔除。
人格被涂改抽换的灵魂容器,会有什么变化?
因为认真起来了,所以不利用
实验动物
就无法搞懂的疑问也都获得了解答。
吟唱出怎样的『契约』,会让『裂缝』产生怎样的反应?
阳滝坚信着那个最后一页,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