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话 再次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万 字
翻译君:相川阳滝
「——『我于此弃旗』——」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使用这个『咏唱』。利用这个新的力量,不仅是心灵,我甚至能『代替』背负身体的状态。
我也承认,这个魔法的效果确实称得上超凡脱俗。即便是因【永远无法复原】的伤而濒临死亡的拉丝缇娅拉,我也用这个魔法让她恢复如初了。单论治疗的领域,想必不会有比这效果更强的魔法了吧。
然而对这第二次的使用——我却没·有·任·何手感。既没有成功治疗了对方的实感,也没有感觉到自己作为『代替』背负了什么。就像抓了一把空气塞进嘴里,有的只是徒劳。
「成功……不,失败了啊。果·然·啊,即便代替背负病症也没有什么变化。」
我如实地讲出了自己的感想,听到我的话,在一旁守望的缇亚把住我的肩膀问道:
「失、失败了……!?没救了吗!?她们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在颠簸的视野中,我又一次看向了两名患者。那是两名黑发的少女。
——这里是大圣都的地下街。
摆脱拉古涅与法芙纳的追击之后,我们径直逃往了地下。在那之后,我们潜伏于一座拉古涅所不知道的宅邸,在那里休养生息。
刚安顿下来,我就主动请缨为伤者治疗。之所以如此,既是因为我的治疗手腕在众人之中最为高超,也单纯是考虑到了有几个人的问题是只有我能解决的。败给了父亲大人的佩露修娜、诺瓦露、塞拉三人只受了轻伤,治疗起来毫不费力。拉丝缇娅拉、缇亚、斯诺则毫发无损。最后只剩下失去了意识的玛利亚和阳滝大人——
我借用了一间屋子,让两人躺在铺满绒毯的地面上,为她们施展了最强力的魔法。
然而结果却是徒劳。两人身上并没有需要我作为『代替』承担的负债。
玛利亚只是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因拉古涅的一击而失去了意识,此外并无大碍。而理应在千年前罹患顽疾,承受着无法苏醒的『诅咒』的阳滝大人则毫无变化。留在她身边的只有令人直打冷颤的寒气——
「……不是的,缇亚。以我现在的力量,没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这样一来阳滝大人应该就康复了。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的病症,还是始祖在千年前的应急处理,亦或是来自使徒的魔法都已不复存在。只是,可能是因为沉睡了太久……她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苏醒。如果快的话,我想明天或者明后天她应该就能醒过来了吧……」
拜千年前的战历所赐,我能对两人的病情有一个正确的把握。在如实阐明现状之后,缇亚松了口气,拿开了搭在我肩上的手。
「这、这两天就……?那就好……哈、哈哈,这样涡波的一个愿望就实现了啊……涡波的愿望终于……可是他却——呜……」
接着,她握住了沉睡中的阳滝大人的手,眼中盈满了泪水。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我继续道:
「玛利亚也没有大碍了。她的话想必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吧。只是,她消耗了相当的魔力,现在最好不要勉强叫她起来。」「玛利亚会快一些吗……」
接着,莱纳又掺入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缇亚跪了下来,一面握着阳滝大人的手,一面将头埋进了玛利亚胸口。她藏起了自己的泪颜,呼唤着那让她无比信赖、此刻却意识全无的同伴。
「死、是吗……莱纳,你真的很讨厌我啊。」「是啊,讨厌透顶。毕竟你是头号让我火大、让我不快、让我讨厌的敌人啊。」「…………做你心目中的第一实在是有点恶心啊。不能麻烦你将我放到第二位吗?现在不是还有拉古涅吗?」「没门。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在我面前试试你的魔法。就当是练习了。」
绷紧的神经一松开,这一切便找上了门。好像下一步就会倒卧在地、陷入一场隔绝任何不安的永眠。
莱纳·赫勒比勒夏因一定能战斗到最后一刻。在这之后的未来,在我不在了之后,唯有他会一直陪伴在父亲大人的身边。
拉丝缇娅拉想法设法地探寻着拉古涅真正的愿望。看来她并不相信拉古涅之前在城里给她的『成为第一』的回答。不对,准确来说,『成为第一』只是一种手段,她真正的目的应该另在别处。
这话说得真是太到位了。啊啊,我明白的。我知道这是『魔法之线』的牵引,可就算是这样,我也无意抗拒。
「——『我于此弃旗』——」
怀着对斯诺的感谢,我轻声回答道「好的」,接着离开了房间。
「……想来也是。既然这样,那问题就简单了。为了让基督打倒拉古涅,你赶紧把你真正的『魔法』完成了。那个『魔法』才是用『不老不死』让基督复活的锁钥吧?」
腹部的出血依然源源不断。姑且用宅邸的布料做了应急处理,不过基本没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不是『光之理的盗窃者』,恐怕这时候已经因失血过多而丧命了吧。
由此可见,莱纳全无动摇。就算拉丝缇娅拉期望与拉古涅和解,他想必也只会考虑『最糟』的事态,专心做好将拉古涅击毙的准备。
「边境出身吗,嗯~……生活在边境的拉古涅是因为怎样的原委来到弗茨亚茨的呢?」「我记得发掘了拉古涅的是帕林库洛和海因。虽然有调查过她的故乡,但并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拉古涅在周围人的爱护下长大,并由衷地感激这一切,所以她千真万确的想为故乡报恩,为此才希望作为骑士出人头地……我曾是如此相信的……」
不是现在,而是过去。不仅是父亲大人,还有自己本身。如果不将二者结合在一起,恐怕我永远都不能领悟自己活着的意义还有自己人生的答案。
「……我和拉古涅经常一起休假。所以,作为上司我曾打听过她的境遇问题。那时候,我曾经这样问过她,『在联合国辛苦打拼,获得的报酬要全部送给故乡,这样的生活不辛苦吗?』对此,她笑着回答我『如果成为了第一,妈妈就会来见我的,所以没关系——』。当时我没有太将这话放在心上,只是想着她和家人的牵绊真深厚啊~云云……可是现在,我总觉得这句话十分关键。」「又是妈妈啊……塞拉,你知道拉古涅的母亲现在在哪里吗?」「现在……?卡伊库欧拉家的夫人,我记得——」「不,不是的。我问的是她还不是骑士、没有成为贵族的养子、在被抚养当侍女之前的妈妈。你知道她小时候和亲生母亲在一起生活时的事吗?」「这就不清楚了……可是,既然离开了生养自己的亲人成为了贵族的养子,那么我觉得她的妈妈应该已经过世了吧?」「这样啊……不去西多雅村实际调查一下的话,看来是无法得知详情了呢……」
「……只要将我提供的情报告诉你在军中的熟人,那就可以减少无谓的牺牲了。」「不好意思,我没那个闲心。比起这些,现在有更紧要的问题。」「可是,那样就……」
然而不等我把话说完,莱纳的表情突然严肃了几分,指责我离题过远。
如今想来,在现代与我相处最久的人就是他了。在迷宫中相遇,与罗德诀别,在地上失去了父亲大人——即便经历了这些,他仍然以一个好对手的身份待在我身边。明明到鬼门关走了好几遭,却又每次都活了下来,真是个顽强的家伙。
我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的这种印象告知拉丝缇娅拉。只要是有关拉古涅的情报,我想她都会非常乐于接受吧。并且,如果这份情报能对接下来的作战起到什么帮助的话——
看到我不安的表情,守在房间一隅的斯诺走上前来。
虽然我并不信赖他,但他在这点上确实值得相信。于是我决定毫无保留地将力量展现给他看。
「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谁料他却对我回以更甚此前的恶言。
不惟如此,莱纳还看穿了我的谎言。虽然我一直跟大家说「一定会让父亲大人复活」,但实际上我并没有掌握『不老不死』的魔法。我对此的设想仍然只局限于对父亲大人的尸体使用先前的『咏唱』,期望能以此做到些什么这种程度而已。但莱纳表示这还远远不够。
「真、真不得了啊……可是,跟诺文比起来,还是有点——」「是啊,还不够。毕竟这个魔法就连名字都没有。」
「我隔远望去,看到拉古涅正和弗茨亚茨的好几个骑士团——大概上百名骑士打得热火朝天。她以大桥为阵地,一味地使用张扬的魔法,仿佛是在昭告天下说『逆贼就在这里!』明明只要有那个意思就可以将指挥官暗杀,可既然她没有这么做……那目的恐怕就是一网打尽了吧。」「是啊,或许是想向世界展示自己吧。毕竟她对『第一』很是执着。」
拉古涅的手段已经实现了,可是她真正的目的却没有,而那没能实现的目的化为了极强的『留恋』。这恐怕就是她现在的状态了吧。
莱纳见状目瞪口呆。虽然对我来说发动这个魔法已经比较轻松,但因为『代价』的问题,实际运用的魔力总量相当惊人。莱纳咽了口吐沫,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呵呵,你这话就像是在拿鞭子驱赶一个死人啊。」「当然了。你就趁现在尽情地痛苦个够,最后再为基督而死便是了。」
见我感到了为难,莱纳建议道:
「莱纳,大圣都现在的情况如何?」「……地上现在沸反盈天了。溢出城外的血开始侵蚀城邑,军队有了大动作。当然,一般人为了避难逃进了教会和政府机构。我想地下街不久之后也会成为避难所吧。毕竟将这里借给我们的『元老院』已经不在了。」「你也去看过弗茨亚茨城的情况了吧?拉古涅呢?」「弗茨亚茨的军队现在在城下跟那家伙交战。」
这就是为我的『咏唱』所不足的东西吗?那么,只要怀揣我对父亲大人的思念——不对,如果只是这样就能完成的话,那这个魔法想必早就完成了。无论何时,我都是只考虑父亲大人一个人活着的。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填补我的『咏唱』。也就是说,重要的不是对父亲大人的思念,而是不同的什么。
——为了父亲大人而死。
如果说有谁能看透她的心底,那想必只有和她一样的存在了吧。正因如此,拉古涅才会如此厌恶父亲大人,才会处心积虑地最先杀死他。不知为何,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一连串的光的『代价』已经不允许我做无谓的逞强。而我也没有勉强自己的气力了。
她们话题的中心——是如今反目成仇的同伴。针对拉古涅·卡伊库欧拉的问题,佩露修娜阐述道:
莱纳似乎对我的回答抱有同感。他认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最至关重要的,是父亲大人的复活。
「涡波……」,身后传来了斯诺的低喃。与之一同入耳的还有抽泣的声音。我横下心绝不回头,默默地在空荡的走廊中迈步。
「法芙纳那家伙好像在塔顶做些什么。我在空中隐约看到了一道魔法阵。……说实话,他那边更令我不安。那家伙的魔法无论哪个都过于异常了。将整个城堡用血吞噬的那招明显已经超出了魔法的范畴。我认识的骑士团找了个隐秘的位置用魔法对城堡进行了炮击,可是没有任何效果不说,攻击反过来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使他们被蜂拥而来的血之骑士给歼灭了。」「就连阿雷亚斯和兰斯在一千年前也对它感到十分棘手……以不谙实战的现代魔法使而言,想必连攻进去都很困难吧。」
再没有后续的词句脱口而出。在使用魔法『生而为代替之光』的时候,总共三节的内容突然就浮现在了脑海当中,可这个魔法却仅止于短短的一节。至于魔法名就更不用说了。
「呐,玛利亚……你快醒过来吧……我、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若对地上的战斗作壁上观,之后的伤亡简直不堪设想,天知道拉古涅和法芙纳的疯狂会为这个国家带来多少挽歌。
不过这还算轻的。情况最严重的是精神(心灵)。吐意和疼痛这种流于基本的东西我都已经习惯了所以算不了什么,但在此之外的魔法般的症状却让人难以承受。勒紧心灵的不安、充斥于脑海的淤泥般的悔恨、令四肢颤栗不已的对敌人的恐惧。平衡感和距离感已然崩溃,几乎令我气闷而绝。
相较之下更为冷静的斯诺温柔地将手搭在缇亚的肩膀上,表示会看护她。不过言外之意也是要我离开这个房间。
然而,他的话实在是过于暧昧和拙劣,令我忍不住表达了轻蔑。
「成为『天上之七骑士』后,拉古涅一般是作为我的部下活动的。再就是因为年龄相近的原因,她经常在大小姐身边负责护卫工作……」「嗯,这些我知道。毕竟我自小就经常和拉古涅一起玩闹……只是,我到底没能发现拉古涅的真心……」
我有一种预感,她真正的目的是我们绝对无从知晓的。我想拉古涅一定至死都不会向别人表露自己的心迹。不,岂止如此,哪怕是对自己,她可能也会欺瞒到死。她给人的印象和父亲大人很像,都仿佛是活在对自己的欺骗之中。
事态处理得不错。弗茨亚茨城被血吞噬后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在我们那时候,军队的大部分是豪族麾下的私兵或佣兵,但在现代,国家大多会维持数目不小的常备军。这也就是说,即便失去了弗茨亚茨城内的大人物,驻扎在大圣都各处的军队的指挥系统也并非彻底瘫痪。这个时代有设想种种异常事态并事前制定预案的余裕。弗茨亚茨城出现异象之后,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让大圣都的军队完成包围网了。
「我现在想知道的,不是拯救拉古涅或是别的什么人的办法……我需要你告诉我基督和拉古涅到底哪一方更强,凭感觉也无妨。」「这个……无疑是父亲大人。如果没有偷袭,也没有他不得不分心保护的对象,那么父亲大人一定会赢。他在弗茨亚茨城的败北全是因我所致。他为了保护我,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他的主张让我回想起了拉古涅的话。
莱纳真的看我看的很透,也很懂。不对,应该说是感觉得很到位?总之,他很清楚只要使用了这个魔法我就会消失,在此之上,他非但没有阻止,还在催促我速速行事。
——你一直以之为目标的『第一』。一直渴求的生存意义。你应该就是为了得到那份答案才坚持至今的——
我很努力地试着去理解他的话。但很快还是报以了同样的轻蔑,并不由地吐露了心里话。
虽然多少有些犹豫,但我最后还是做出了断言。即便拉古涅杀死了父亲大人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可我还是觉得事情本不应如此。
「……唉,我说莱纳,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啊。这话说的就像是把我心里的想法都看透了似的。」「以前的你先不说,现在的你就太好懂了。所以就不要装腔作势了。就算你这么做也没什么意义……真的。」
「我会看着缇亚的。正好我也想缓一阵子……所以就在这里休息了。」
然而,身后的一道声音拦住了我的脚步。我转过身,结果看到了披着斗篷的莱纳。当大家在这座宅邸里稍事休息的时候,他自说自话地前去进行了侦查,看样子他的侦查结束了。
「接下来是我个人的推测,在这个基础上,我姑且言之,你姑且听之。」
据说这三个人都与拉古涅情同手足。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们今天还是分道扬镳。这份事实为三个人的表情蒙上了阴霾。
「你这么聪明的人,我想不会不懂吧?我们应该一门心思干掉拉古涅和法芙纳。就结果而言,这才是真正于国有益的。」「……是啊。」
然而我的虚张声势一眼就被他看穿了。时移世易,我在迷宫中曾一度凌驾于莱纳之上,可到今天似乎再也无法建立对他的优势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非常不可思议的,我总觉得无论今后发生什么,莱纳都一定能活下来。虽然有与生具来的天赋和技能的原因,但我觉得莱纳的灵魂就是为了活下来而特化的。我有种即便这个世界不存在了,他也唯独能活到最后的预感……
不过,只有塞拉觉得不能一味消沉,她立刻抬起头,试图尽可能多地将自己所了解的告知拉丝缇娅拉。
我记得就时间而言,莱纳是与父亲大人相处最久的。说他崇拜父亲大人想必并不为过,可明明如此,他却与缇亚等人不同,在这艰苦逆旅中也没有驻足止步之意。尽管为他内心的强大感到叹服,我还是装出不悦的态度回答道:
「很抱歉,大小姐。就算想去、可西多雅村也已经……不如说,因为一年前的『大灾厄』,它周边一带都……」「咦?难道说,因为『大灾厄』的影响消失了吗?」「不是的,没有消失。因为在大陆的边缘,所以并没有受到大陆崩坏的影响。只是,正因为是偏僻的小村庄,『大灾厄』的影响才是致命的。不但农作物的收获量剧减,与中心地区的交易也彻底中断,据说村子最后被放弃了。虽然是这样,不过并没有人死于饥困,所有的村民都完成了避难转移。因为拉古涅的报酬都送到了那边,所以那个村子相对富足了些……」「没有人因此丧命……是说即使如此,这还是成为了拉古涅的契机?她希望让荒废的故乡重归往昔?不,是期望和口中的那个妈妈重逢?不、嗯~……嗯~……」
「——拉古涅之所以成为骑士,是为了一个叫西多雅的村子。我记得契约有规定,她的收入基本都要送交自己的故乡。」
「……这是我听别人说的,好像是一边想象着帅气一点的魔法,一边喊出帅气的魔法名比较好。」「哈啊?」
拉丝缇娅拉似乎仍没有改变方针。透过她的言语,很容易就能窥见她试图理解拉古涅的努力。这令她身边的两名原来的侍从面露苦色,在这当中,佩露修娜补充说明道:
这是在现代与我们『理的盗窃者』有多次交手经验的人的见解。我轻轻点了点头,决定听听他怎么说。
「拉丝缇娅拉还好。但是另外两个性格较真的骑士还没有完全信任你。你要是进去了,她们的话就不好往下说了。」
「莱纳,有几种手段可以对付那座城。首先最基本的,那些自动反击的血之骑士是不能离开血池的。另外,用不带敌意的魔力进行照射的话,可以遏止血池的扩张。」「这点好像已经被注意到了。有几个骑士团布好了阵,使用魔力进行了压制。」「再就是准备与血属性相性较好的木属性魔力,在其周围——」「停一下,诺斯菲。现在没必要讲这些吧。」
为了收复弗茨亚茨城而调集起来的军人恐怕会就此沦为自我表现欲强烈的拉古涅的牺牲品吧。——这份事实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扎紧腹部的绷带,用肉体的痛楚儆戒自己。不能因一时的休战而松懈。给我继续行动。一旦停下就无法抵抗睡意了。如果睡着了,那我恐怕就——
「……!」
「我也是啊。我完全没有料到拉古涅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我的态度的180度转折令莱纳感到了无语,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道:
恰逢此时,我突然打了个趔趄。匆忙之下,我狠狠地将手杵在墙壁上,这才勉强撑住了身体。借此机会,我开始检查最后的患者,也就是自己的状况。
当然,虽然实战水平不如,但现代的研究水平确实更高一筹。正面击破或许困难了些,但活用这个长处的话,要攻略那座城堡并非全无可能。结合自己一千年前的经验,我将有效的手段告知于莱纳:
对本能救到的人见死不救。这种决断我早在千年前便习惯了。我压下了胸口的痛楚,采纳了莱纳的主张,开始与他交换取胜所必须的情报。
以此为结,缇亚的身体再无任何动作。虽然身体毫发无损,但心灵的部分则要另当别论。缇亚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疲惫,几乎要和地上的两人一起沉睡过去。
莱纳对拉古涅的话题兴味索然,同我招了招手。
她不安定的情绪令我感到了不安。缇亚如果是个贫弱的少女还好。可她拥有的魔力能与使徒和『理的盗窃者』相匹敌。她什么时候会因承受不住心理的压力而暴走都未可知。
还不完善。跟面对父亲大人那时候使用的『生而为代替之光』比起来,它实在太过孱弱了。
「你很清楚啊……我的魔法还不完善……」「……算是吧。所以别管那么多了,赶紧给它完成。在玛利亚醒来之前……不,在你的身体撑不住之前,不管有多难受,你都得给它完成。这个魔法是绝对不容失败的。」
我也这么想。如果说『成为第一』就是她的全部,那么她不该会变得那·么·像一个『理的盗窃者』。毕竟她已经杀了父亲大人,成为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承认的头号强敌。
「像这样,回想着自己的人生,然后把它编织成一首帅气的诗文念出来不是最好的吗?」「………………哈啊?你这比平常还要恶心了好几倍啊,莱纳。」
在稍加收敛的情况下,光照亮了庭院。对象是莱纳手背上的擦伤。我将它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我当时不在那里的话,父亲大人多少会从容一些。至少,如果没有将我推开那一把,他也不会失去右手。只要手和剑还在,他就能抵御随后而来的猛攻。是了,只要我不在的话,父亲大人就不可能输。如果是父亲大人的话,一定——!
「……也是啊。」
莱纳给了我非常正经的建议。虽说短时间内立场颠倒,但我操纵了佩露修娜和塞拉仍是不争的事实。我倒是不介意她们因此恨我,但让话题进行不下去,给拉丝缇娅拉添了麻烦就不好了。于是我打消了进入客厅的念头。
佩露修娜越说越没有底气。见状,她的后辈塞拉接过话继续道:
「……我懂。可是,基督跟我说,这是源自『始祖』的名正言顺有理有据的魔法运用。」「父亲大人说的?……嘿、嘿诶~,是这样啊。仔细一想的话,你说的可能没错呢。」「你啊……算了,我懒得和你争了……」
「再说了,她们现在的话题对我们来说根本无所谓不是吗?事到如今,就算了解了敌人的过去又能如何?无论怎么想都无补于事的。比起这个,你到这边来。」
「魔法名固然是个问题,我觉得『咏唱』也还不够吧?怎么说应该也还有两节不是吗?」「『咏唱』的后续是吗……?就算你这么说,可我确实说不出更多了……」
我自认虚张声势没有意义,所以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莱纳的建议。就这样,我跟着莱纳来到了宅邸的庭院。在这里,我首先询问他到大圣都走了一遭的成果。
我不禁开始了回想。一如莱纳所言,回顾自己的人生。
我踉踉跄跄地在走廊里前进。过了一会儿,来到客厅之前的我看到弗茨亚茨的骑士们一脸严肃地交流着什么。塞拉和佩露修娜正在向拉丝缇娅拉提供自己所知的信息。与这些人没什么交集的诺瓦露则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的角落。
我知道这是她的体贴。斯诺不愿在盲目的感情的驱使下叱责我,所以为了防止可能的情绪失控,她希望我远离此处。
莱纳看着我的腹部,用了「身体撑不住」这种说法。看来不光是我的谎言,就连身体的状况都被他看破了。
「既然连行为这种笼统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代价』……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毫无例外地可以用作『代价』】。所以,我才要你咏唱自己作为『理的盗窃者』走过的人生。将你至今以来所有的行为、经历、还有存在于此的『光之理的盗窃者(你自己)』本身作为『代价』的话,你的魔法应该就能趋于完善了。」「将自己本身、当作『代价』……?」
确实如此,虽然现在有强烈的『留恋』支撑着自己,可远在其上的负担还是令我行将消灭。再这样下去的话,不消数日——不,恐怕到明天早上我就无法行动了吧。更有甚者,在玛利亚醒来之前,我可能就会灰飞烟灭。莱纳毫不避讳地点出了这个事实,我不禁露出苦涩的表情抱怨道:
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拉丝缇娅拉听完后,仔细品味起了这份情报。
「……基督还说过,呐喊这种行为本身也能成为一种『代价』。我当时有点半信半疑,不过现在多少理解了一些。『代价』什么的你自己选就行。」
我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我最初究竟渴求着什么,有怎样的愿望——
那是无比久远的记忆。在『世界奉还阵』发动之前,在我与父亲大人相遇之前,在我成为『光之御旗』之前。在比这些更早的时候,我走过的那段路。我是为了什么,走出了弗茨亚茨城的高塔的呢——
就在我追溯到于人而言最难回想起的记忆的一瞬间——我·察·觉·到·了。
虽然还不敢确信,但我总觉得那才是自己的答案。与此同时,我觉得它也是拉古涅的答案。我想就是因为这样,拉古涅才会将那些问题投诸于我。就像看着一面镜子那样,将问题投向在镜子深处的自己。
「啊、啊a……原来是这样啊……——」
接着,就在我注意到答案的瞬间,世界剧烈颤动。
「——!?」
地面的震动和爆炸声,还有突然袭扰地下街的高温。宅邸的一部分腾起了黑烟。我和莱纳立马就理解了原因。
「——!!这、这是……玛利亚那家伙醒了啊。喂,诺斯菲。暂停一下。我们得去给那家伙压制住。」「非也,莱纳。不用暂停,已经结束了。我已经知道需要些什么了。」
莱纳急忙打算回到宅邸。望着他全无防备的背影,我轻声低喃道:
「——『我于此弃旗』——」
用【光之理】包裹莱纳,『代替』他背负各种各样的东西。仅仅是这样,我真正的『魔·法』的『咏唱』便增加了一节。
「——『世界(你)的祝福已然无关紧要』——」
这样就有两节了。还差一点。而这最后一节,我也有头绪。
只是理所当然的,正在往宅邸那边赶的莱纳转过了身,用夹杂敌意的口吻质问道:
「喂!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非常抱歉。只是这无论如何都是必要的。」
我躬下身请求他的原谅。
见状,莱纳以苦涩的神情看向自己的双手。他一面确认自己的变化,一面冷静地问:
「……诺斯菲,刚才那个是必要的没错吧?」
莱纳似乎看透了我心中的想法。对我这近乎掠夺的力量,莱纳并没有反击,只是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向我看了过来。
因此,我以欢欣、雀跃但不焦躁的心情加大了步幅。向着两人所在之处前进的脚步,一点点地加快。一点点地,加速迈向终结——
虽然身体的状态并没有改变,但我却觉得身体轻盈了不少。我知道这种说法很矛盾,但这是一种状态奇差和状态极佳同时并存的感觉。
「是的。接下来我会对玛利亚做同样的事。如此一来,我真正的『魔·法』应该就能完成了。」「……那就行。赶快吧。你不在的话,这边不好对付玛利亚。」
「——『我于此弃旗』『世界(你)的祝福已然无关紧要』——」
我想尽早将自己这份全新的『咏唱』传达给拉古涅和父亲大人。想尽早将寻获的『光之理的盗窃者』的真正价值展现给他们看。
我现在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仅仅存在着便是『代价』。这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代价』了吧。尽管是我的推测,但我觉得这才是父亲大人和缇娅拉大人在一千年前追求的真正的魔法的一鳞半爪。
在这个问题上,我想莱纳对我就像我对他一样,虽然谈不上信赖,但却值得相信。于是莱纳又一次毫无防备地转过身跑了起来。我在他身后尾随,重新进行『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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