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话 时间的交叉点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8028 字
翻译君:天天对簿灵堂的流星酱
诺瓦露来到了在大圣都高度仅次于弗茨亚茨城的时钟塔上,在这个最适合监视城内状况的地方,她凝目远望。
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我的尸体所在的『顶点』,而是下方的门厅。然而门厅四周被高塔和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实在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Vibration』。」
于是诺瓦露将无属性的振动魔法施往每一个方向,并依靠在『魔人化』强化下的感官处理反射回来的信息,试图运用蝙蝠种回声定位的特技来探查门厅内的详情——
「——『Dimension』。」
但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那便是次元魔法的基础,将她施展的魔法完全盖过的『Dimension』。
自然,这一招无关诺瓦露自身的意志,是由她不听使唤的口舌与魔力擅自发动的。
感知范围迅速扩大开来。尽管我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可诺瓦露毕竟还是第一次,她内心的恐惧与身体的颤抖也随之加剧。
「咦?Di、Dimension?a、啊啊……!」
虽然对不住诺瓦露,但比起她来,我更愿意将注意力转移到城内。
说实话,我对城内现在是怎么个情况真的在意得不得了。
在那一天,在我起死回生的时候,幕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现在我总算有机会看个究竟了。
我将注意力投入拓展开来的『Dimension』,把握弗茨亚茨城一楼门厅的状况。
我对弗茨亚茨城一楼门厅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与拉古涅一道跟元老院打招呼那次。彼时的门厅真不愧为大国弗茨亚茨的门面,不仅气势恢宏,而且装饰得炫丽奢华。
——可如今却落得一片狼藉。
那些奢华的装饰早已无处可寻,且四下尽是断壁残垣,几与废墟无异。变化最大的还要数满布于整个空间的干涸血迹。满目皆是的血迹将门厅转化为了凄惨的战场。
有男女四人正在这个战场上交战。
而且还是三个打一个。
三人摆下三角阵,将另外一人死死围在中间。显然,无论场所怎样更迭,无论战斗如何激化,他们都不会放被围者逃出生天。
「——『Impulse』。」
在此之上,这还是肉眼不可见的一招。这凶恶至极的攻击魔法自然让拉丝缇娅拉避之不及——然而,只见她将手一挥,白虹色的魔力就漂亮地化解了这一招。
剑戟互角之际,赛尔德拉正要为压倒对手而发力,却在途中脸色一变,纵身后撤。
白虹之魔力。
而且对手之中还有阳滝。看这样子,赛尔德拉无疑是一名强劲的战士。法芙纳也是特化了战斗的那一类。这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然而,在我思来想去之际,拉丝缇娅拉始终未被逼入绝境。
他称赞的对象并非眼前的拉丝缇娅拉,而是一千年前的缇娅拉的力量。
「——『Flame』『Ice』『Wind』『Ice』『Wood』『Light』『Dark』『Water』——」
而另一方却要孤身一人迎战这过剩到不能再过剩的战力组合。
然而本应发生的『魔法相杀』却迟迟未至。
明明如此……若是一对一倒也罢了,偏偏是三对一。
——有那么一刹那,声音这一概念从战场上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是了,既如此,那你的的确确、切切实实是『圣人』没错!!所谓『圣人』缇娅拉、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如此吗!——赞美我主!赞美我主啊!缇娅拉啊啊啊啊啊!!」
整个门厅的空气在顷刻间扭曲、残垣断壁自此更被碾为齑粉,无处可寻。
在之前,拉丝缇娅拉曾因『木之理的盗窃者』艾德的回复魔法而陷入瘫痪,以『暗之理的盗窃者』帕林库洛为对手吞下辛酸败果。后来又对自己与继承了『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力量的玛利亚之间的差距感到绝望,决心转投大后方进行支援。
看这模样,法芙纳还是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只不过他的魔力依旧那样强悍慑人。法芙纳一面反复不断地自言自语,一面生成大量的血之人偶和箭矢进行攻击。
一时之间,我看不穿其中原理。只是隐隐约约的,我认为这是技能『魔法战斗』的极致。拉丝缇娅拉自行构筑出所有属性的魔法,再以一己之力促成它们的共鸣,最后独自操控成果。
身着使徒迪普拉库拉制作的抑制魔力的服饰,和我一样拥有黑发黑眸的女孩子、『水之理的盗窃者』阳滝。
撤回安全区的赛尔德拉立马开始检查缠绕在战戟之上的魔力。
但她的强大终究在一般常识的限度之内。虽说她的血天生就刻满了术式,尽管她拥有理论上最完美的肉体……可与超脱常识之外的『理的盗窃者』为对手,她到底还是力有未逮。
拉古涅·卡伊库欧拉的魔力也是这样。
男子是个与手中武器配套的壮汉。在刺人的青色短发之下,冷峻的脸庞上旧伤清晰可见。威风如此,一眼看去便觉得此人是一位骁勇的战将。而且他穿在身上的也是不同于寻常骑士的武将风格的战甲。
手持『天剑诺亚』,一头金发飘扬,纵然遍体鳞伤仍笑着在死地驱驰的少女、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
可是,和拉古涅一开始那时候相比,拉丝缇娅拉的光可谓与黯淡一词无缘。
不光是声音,法芙纳全身都颤抖起来,眼中浮现泪光。
显然,她的魔力极不寻常。
一定要说的话,它与拉古涅临死之际的魔力更接近。
她在战斗的过程中无时无刻不在发动魔法。令体内的血液开足马力,毫不吝惜地消费魔力,一个个基础魔法的名字就像连珠炮一样脱口而出。
在认清了四人的身份之后,我大感惊讶。
然而身处中心点的赛尔德拉和拉丝缇娅拉都未因此而受到伤害。
在三角阵中负责二号位的,是一个双目无神,手在虚空中不停翻动不存在的书页的男人、『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
接着,配合心中昂扬的激情,法芙纳用血在周围制造出一批怪物,令它们袭向拉丝缇娅拉。
没错,他是一个龙人。
拉丝缇娅拉边跑边笑,将另外三人的魔法一一化解。
我曾在『风之理的盗窃者』、『支配之王』缇缇的记忆中见过他。
一道极为强烈的冲击斥满整个门厅,将所有的振动一扫而空。
双方都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这些再简单不过的基础魔法几乎在同时发动,并互相干涉、混合。
——结果,拉丝缇娅拉的魔力转化为了一道我所眼熟的光。
「这、这是……?这是、那个时候的少女吗?当初,陪伴在『伟大救世主』身边的少女,现如今?将千年的魔法、用在了此时……!?」
要说他最大的特征,果然还是种族。
在极寒的魔力影响下,阳滝周身细雪纷飞。方才令诺瓦露惊惧不已的人恐怕就是阳滝没错了。
但这些怪物也被拉丝缇娅拉用缠绕自身魔力的剑横扫一空。
赛尔德拉见状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情,一跃扑向了跑动中的拉丝缇娅拉。
「——!这是那个时候的……!?」
他用一如既往的口吻,为此而欢庆、祝福道。
已然登极的振动魔法竟能在分子层面对事物进行破坏。
「——很遗憾,我比你更擅长驾驭那·东·西。对你这争取时间的把戏,我无意奉陪。」
紧接着,法芙纳也放出大量血矢进行牵制。
他高举手中战戟,辅以振动魔法奋力砸下。类似的招数同伴斯诺也很喜欢用。
再具体点描述,那并非「黯淡的星之魔力」,而是「明亮的星之魔力」。赤青黄绿等颜色极为自然地融汇在一起,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那是日晕般的彩色。
「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啊——!终于、终于、终于……!我终于!!」
即使是以沦于疯狂的『理的盗窃者(法芙纳)』为对手,拉丝缇娅拉也不落下风——可在场的第三位『理的盗窃者(阳滝)』,无论如何都是个糟糕透顶的对手。
法芙纳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他抬起头,看着满溢于门厅内的魔力,声音颤抖起来。
尽管有装饰和重甲掩藏,但『Dimension』不会让我看漏他的角和尾巴。
「嚯……!」
最后是第三人。
曾几何时,慨叹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的她,到这时已经能与『理的盗窃者』相匹敌。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战戟。
举例而言,就像拉古涅的『反转』。我也从拉丝缇娅拉的魔力中感觉到了某种类似的不可小觑的力量。
我明白,拉丝缇娅拉很强。
即便对手是千年前『使徒』口中最强的男人,拉丝缇娅拉也不落其后。
此人正是『无之理的盗窃者』赛尔德拉。(PS:我觉得赛鲁多拉这个译名不太顺口,借着他正式登场的机会,改成赛尔德拉好了)
这也就是说,战斗的其中一方由『无之理的盗窃者』『血之理的盗窃者』『水之理的盗窃者』三人组成。
对此,赛尔德拉挥动战戟,从前端击出振动魔法。
负责三角阵最后一个位置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少女。
首先是第一人,那是名手持三米多长的巨型战戟,在三角阵中坐镇顶点的男子。
但这波攻击的下场与方才的振动魔法一样。看起来,『理的盗窃者』们的魔法并不能贯穿缠绕于拉丝缇娅拉周身的白虹色的魔力。
在他看来,这还未构成魔法的魔力带有某种底细不明的力量。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界,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打法。
眼前的事实令我屏住了呼吸。
「——『Blood Arrow』。」
敢当之者只能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面对这穷凶极恶的一击,拉丝缇娅拉将魔力缠绕在『天剑诺亚』上接了下来。
再来是第二人。
自然,二者魔力的密度不可同日而语。
我的妹妹如呼吸般自如地切换起了自身的魔力。
就像拉丝缇娅拉所做的那样,她同时操纵各种属性的魔力,将自身魔力的颜色从淡青色转换成白虹色。
在为这不讲道理的一幕而屏息的同时,我又深感无可奈何。既然拉古涅和拉丝缇娅拉可以,那阳滝自然不可能做不到。
轻而易举地准备好星之魔力的阳滝将自己的魔力扩散到门厅中,并开始侵蚀拉丝缇娅拉的魔力。
尽管双方使用的魔力相同,占得优势的却是阳滝。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此时此刻,拉丝缇娅拉和阳滝都在使用星属性的魔力——曾经被使徒定义为既是顶点也是终点的力量。
虽然两者的魔力都那样眩目、强力、出格,可却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拉古涅的『星』之魔力。
拉丝缇娅拉的『星』之魔力。
阳滝的『星』之魔力。
三种魔力各不相同。
它们各自的光芒让我明白,她们各自有不同的解释和抵达的途径。
特别是和拉古涅的魔力比较起来最为明显。拉古涅的魔力的光芒凝重、黯淡且凶恶,但另外两人则显得轻盈、明朗而神圣。
而最大的区别,还要数她们各自的表情。
要说在上述三人当中,谁的负担最重——
「——!哈啊、哈啊、哈啊——!!」
边跑边战斗的拉丝缇娅拉明明没有受到直接伤害,却吐起了血。
短短数秒,只是和阳滝的魔力进行了短短数秒的角力,拉丝缇娅拉就受了不小的内伤。
不会有错,拉丝缇娅拉在以生命为代价战斗。
代替不在此处的我们,她将『答案』编织出口。
在场的另一名少女、缇娅拉·弗茨亚茨也概莫能外。
对此,拉丝缇娅拉以温柔的语气同阳滝说道:
「——即使如此、」
恰逢此时,拉丝缇娅拉抬起了头。
她望向门厅上方,眯细了双眼。
尽管彼此都有话想说,却都明白彼此终究不能互相理解。
「嗯……能诞生于世,真是太好了。母亲大人,谢谢你让·给·了·我……」
为什么要让拉丝缇娅拉孤军奋战呢——
见状,周围的『理的盗窃者』们一时停止了进攻。
我不明白她这番话是对谁所说。
就只是和潜藏在身的缇娅拉的情感产生了些微的共鸣,她就如此悲恸欲绝。
「——没·关·系。」
拉丝缇娅拉见状同她报以苦笑。
在『顶点』沐浴过同样光芒的我很清楚,她没有在这份『答案』中掺进半分虚情假意。
「我终于、也得到了……得到了至死不渝的感情……现在我能信心十足地宣告、这就是属于我的,与大家同样沉重的感情……」
拉丝缇娅拉撞碎了门厅地面的大理石,一时间烟尘四起。
似是有感于拉丝缇娅拉的发言,阳滝以言语换下了魔法。
尽管在『Dimension』中反复搜查,可我始终寻不见能来助阵的同伴的身影。
为了将自己的谢意切实传达给对方,拉丝缇娅拉把自己道谢的理由详细地解释了出来。
尽管一只手臂折向骇人,裂伤遍布全身,脚步踉踉跄跄,她还是握着剑、笑着,自言自语道。
「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你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四岁孩子罢了。明明被母亲(缇娅拉)蒙在鼓里却不自知……」
于是,眼见拉丝缇娅拉露出破绽,赛尔德拉杀了上去。
就像是听到了我的呼喊一般,拉丝缇娅拉在烟尘中应了一声。
说罢,阳滝抬头向『顶点』望去。
「唉……」
拉丝缇娅拉依旧用笑容否定了阳滝的否定。
「是了……明明受到欺骗,却还不自知……」
作为光属性的魔法,它已不再仅仅是令人『坦率』的光。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诺斯菲为众多得不到报偿的灵魂献上了祝福,它是象征这份誓言的光。尽管人在一楼,但拉丝缇娅拉仍能理解它的含义,遂为自己的诞生而感到欢喜。
作为挥霍一空的MP的代价,她的最大HP在不断减少。
虽然对不住诺瓦露,但比起她,拉丝缇娅拉的优先度更高。
石柱在击中拉丝缇娅拉的一瞬间粉碎于反作用力,也将她轰向了正下方。
所以对话到此为止,而战斗则重新开始。
赛尔德拉冲上去奋力挥动石柱。
是诺斯菲的光。
然而,这样一来,她便无力应付赛尔德拉的追击。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将注意力移回诺瓦露身上,但到底没有实现。
即使眼前所见都是过去的光景,我也不想错过哪怕一秒。
沐浴在诺斯菲温柔的光芒中,或许这又赋予了她以力量,白虹色的魔力渐渐增强。
她的语气极为轻缓,仿佛是要拾起一触即碎的玻璃工艺品。
「隐隐约约吧。不过我协助的可不只有你们两个,还有大家呢。」
尽管战戟已失,他却以折断的石柱取而代之。赛尔德拉将五指嵌进石柱之中,令本不可能用作武器的庞然大物化为了骇人的凶器。
缇亚、玛利亚、斯诺、莉帕、莱纳。无论谁都可以,快来帮拉丝缇娅拉一把啊。
为保万全,阳滝又着手抑制拉丝缇娅拉白虹色的魔力。中距离有法芙纳用血矢持续牵制。前卫则由赛尔德拉担当,以断壁为武器向拉丝缇娅拉挑起白刃战。
为缇娅拉的情感所累,远在时钟塔上的诺瓦露泣不成声。
「你不就是因为感到同情,所以才告诉我这些的吗?是因为这样,你才特意把接下来将永·远·活·着的『相川涡波』背负的理告诉了我——」
言及于此,阳滝摇摇头,叹了口气。
正因如此,我一时失语。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诺瓦露也语塞了。越是理解这片战场的异常性,置身其中却仍能坚持表示没关系的拉丝缇娅拉就越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人数差距且不说,每个人的实力都无可挑剔。
那是海一般无穷无尽的罪恶感。
在四下无人的塔顶,她泪下如雨、恸哭不止。
由此可见,她这番话的对象不仅仅是拉丝缇娅拉。
阳滝这番话同时也是说给身居『顶点』的三人——说给我、拉古涅和诺斯菲的。尽管阳滝说我们一无所知,拉丝缇娅拉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顶点』的光透过弗茨亚茨城中央的天井,一直照到了一楼。
三名『理的盗窃者』的配合既完美又是压倒性的。
「没什么温柔的。说到底,你早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你早都知道,所以才会那·样·倾·力协助我和哥哥。」
拉丝缇娅拉选择用跳跃回避这以质量背书的凶悍暴力,但法芙纳射出的血矢已在空中埋伏多时。她再次挥动手臂,甩出白虹色魔力化解血矢的攻势。
「a啊、啊啊啊……」
继之而来的是法芙纳用血铸就的箭雨,而且在此期间,阳滝仍在对拉丝缇娅拉白虹色的魔力步步进逼。三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哪怕承认了满溢于门厅之中的白虹色魔力和魔法的存在,阳滝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拉丝缇娅拉的这声谢谢。
对此,阳滝的态度就像是在安抚一个缠人的孩子。
「可你还是告诉我了。明明不说也可以,但你还是告诉了我真相。在了解了我的人生之后,你特意……果然啊,这个世界的大家都好温柔……」
起身的拉丝缇娅拉充满了斗志。
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弗茨亚茨城的门厅——看向因拉丝缇娅拉的一声谢谢而神情严肃,一语不发的阳滝。
赛尔德拉举着重量百倍于己的石柱纵身一跃,追上了拉丝缇娅拉。
为什么大家都不在呢?
「即使受到欺骗也一样。我也好、诺斯菲也好,当然,拉古涅和涡波也是,虽然多少会感到伤心,但我们的『答案』还是一样的。所·以,没·关·系·的。谢谢你的牵挂。」
即使知道这是在『过去视』当中,我还是忍不住大喊「拉丝缇娅拉!」
这流溢的光芒是她生命最后的光辉。
也是几乎要被自责所成的水压压垮的痛楚。
「那是为了将你的人生充作哥哥的『代价』,因为那些话是必要的,所以我才说给你听罢了。从今往后,『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将永·远·逝·去,那不过是为了让世界知晓这一点的仪式(话语)而已。」
光芒如雨点一般降注而下,作用于拉丝缇娅拉。
接着,她用风魔法吹散了周围的烟尘,现出了身影。
只是她所受的冲击远比我们更重,以至于无言以对。缇娅拉心中情感的洪流也波及了共用同一个身体的我和诺瓦露。
明明这悲伤并不属于诺瓦露,可她的眼泪却无法遏止。
而后对着失去立足点、无论是架势还是魔力都破绽百出的拉丝缇娅拉,他狠狠地用石柱砸了过去。
「a啊啊啊a啊……!呜啊a啊a啊啊啊、a啊啊啊啊啊……——!!」
就算拉丝缇娅拉掌握了新的力量,这阵容也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胜负已分了。
接下来的过程就只是拉丝缇娅拉不断被消耗,直到败北而已——但势所必至的败北到来之前,拉丝缇娅拉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有时她甚至有闲心将意识转投到战斗之外,仰望天空。
接着,她低喃道。
「……『星空』和『月亮』?还有——啊a……啊哈。」
作为当事人,我知道她这话是在指什么。
此时此刻,我与拉古涅在『顶点』的战斗刚刚打响。
拉古涅死前的魔力和魔法极其特殊,在第三者眼中看来美得令人陶醉。
拉古涅就和月色一样美。
在那样美丽的她周围,回旋着无数星辰般璀璨的剑。
远在地上的拉丝缇娅拉就这样望着『顶点』的战斗——
闪烁的星空映照于她的眼眸,为之所动的她在降注而下的光芒中呼出一抹白色的吐息。
啊a……如此这般,她将种种感想托付于这一声短短的感叹。
最后,在『月』的一旁看见了『最为明亮(第一)』的星星,她感到欢喜不已。
为情所动,她喃喃道:
「——涡·波,你·在·听·吗?」
声音真的太小太小。
它的对象显然不是交手的敌人。
也不像是正在『顶点』战斗的那个我。
这种事怎样都好。
翻动书页的手恐怕属于主导『过去视』的缇娅拉吧。也只可能属于她了。
只是那双手与我所知的缇娅拉相去甚远。
于是。
「那『星空的物语』真的很美、很潇洒……作为『冒险』故事,它好刺激、好有趣,而且……而且呢……」
我摇了摇头。
那是一双极度老化,以至于形销骨立的手。
很快,那双手又腐化成一对白骨。腐化成白骨的手,又因风化而渐渐崩毁,即使如此,它也没有停下动作。缇娅拉一边不断地向我道歉,一边按顺序将内容念给我听。
我转过头寻找时间远去的原因。
无关乎我的心情,她又将意识从自己(拉丝缇娅拉)转投至几天前认作母亲的人(缇娅拉)身上。
我总觉得,她是在为我心中那抹『大家在一起』的愿望而致歉——
这番话就像是留给总有一天会用『过去视』看到这一幕的我的遗言。
我更希望你专心思考如何活下去。道别什么的,关系可大了。当初我之所以不在乎死亡,是因为那时的我可以和你一同赴死。和父亲还有青梅竹马那时不一样,我终于可以和别人一起——
即便我不停地控诉「住手!」「等一等!」也无济于事。
以此为结,我的视野泛起涟漪。
弗茨亚茨城一楼的战场——『相川涡波起死回生的日子』突然远去。
在这里,我的权限是最低的那个。『过去视』的主导权并不在我手上,而且身体和血的主人也不是我。
她的心思已在别处。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翻阅一本旧书的情景。
「涡波……我们已经道过别了,没关系吧?比起这个,涡波也一起看看吧……」
接下来的故事,讲述了名唤缇娅拉的少女究竟是怎样成为『圣人』的。
「它同时、也是『我和涡波的故事』。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寂寞。至今为止是,从今往后也是——」
她明白自己迟早会输,所以现在只是随意应付。比起输赢,她只想着多撑一秒是撑一秒。
——心脏被人一把揪住的痛楚袭向正在进行『过去视』的我。
作为『过去视』基点的诺瓦露合上了双眼。
——也就是不久前我在阳滝的命令下看到的『相川涡波被召唤到异世界的经过』之后的故事。
比起这些,拉丝缇娅、你更重要啊。
不在乎场所,也不惜性命,拉丝缇娅拉只是开开心心地向我诉说。
听到了拉丝缇娅拉的愿望,又受到体内第三者的指示,她要实现拉丝缇娅拉那一起看看的愿望。
世界的读者就此换成了缇娅拉,而非阳滝和我。
拉丝缇娅拉已经不再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战斗中了。
我只能被迫从『相川涡波起死回生的日子』转移到『一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