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話 千年之階的前方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1萬 字
翻譯君:相川陽滝
死了。
父親大人他死了。
全都是我的錯。
都怪我一味地撒嬌邀寵,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嗚、嗚嗚……嗚啊啊啊、a啊啊a啊啊啊——!」
我不停地悲嘆、啜泣。
淚水無窮無盡,慟哭無以羈止。
這就好像心臟的鼓動一樣欲止而不能。如果不借助哭泣來宣泄感情,我就會被自己犯下的罪過壓垮,氣悶而絕。所以爲了讓我苟活,本能令我泣如雨下。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不知道在自己哭泣的期間都發生了什麼。
過度的哭泣幾乎奪去了我辨識的能力。
甚至要讓我忘記自己究竟是爲什麼會如此悲傷。
如果將原因忘掉的話,我一定就能從痛苦中脫身了吧。
那種忘卻想必是內心自我保護的一種機能。
我明白的。所以我即便痛不欲生,也還是發誓絕不能忘。聽着自己的悲鳴,我一遍又一遍地確認父親大人死亡的事實。即便這讓我一次又一次地爲他的死而椎心泣血,可我還是將這個過程不斷重複。
死亡固然令人悲痛,可對悲傷的遺忘只會招致更加深重的悲傷。這是我之前從朋友那裏學來的教訓。
爲了不至重蹈她的覆轍,我在兵戈消歇之後的四十五層的中央——在面目全非的房間裏不停地自怨自艾。
父親大人已經不在了。他被殺害、被帶走了。
而當事人拉古涅也早已離開了這裏。
理所當然的,我在身後沒有看到任何人。
而當事人拉古涅也早已離開了這裏。
「——!?」
我隱約覺得有什麼人在身後看着我,有什麼人在向我搭話,有什麼人在指引我該做什麼,於是我試圖尋找那什麼人究竟是誰。
這裏再沒有任何第三者存在。如果有,那麼我不可能察覺不到。我再怎麼說也是『光之理的盜竊者』,沒有道理會察覺不到。如果真的有什麼存在是我所不能察覺的,那它只可能是——
忘我的哭泣讓我一直無暇顧及她的存在。但她的狀況絕對不能置之不理。我連忙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水,發出了不同於悲鳴的聲音。
面色發青的拉絲緹婭拉睜開了雙眼,在懷中仰望我道。
枯留於此的我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哭到最後,發·生·了·捩·轉。
在我懷中的是命懸一線的妹妹。
喊到喉嚨嘶啞、喊到胸口漲破、喊到四肢癱頹。
當我環顧周圍的時候,懷中傳來了呻吟聲。
「拉、拉絲緹婭拉……!啊、a啊啊啊、血、好多血……!!」
我之所以能裝出一副常態,還是拜腹部出血狀況的緩和所賜。
「嗯、嗚……——」
在我懷中的是命懸一線的妹妹。
枯留於此的我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哭到最後,發·生·了·捩·轉。
淚水無窮無盡,慟哭無以羈止。
都怪我一味地撒嬌邀寵,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全都是我的錯。
死亡固然令人悲痛,可對悲傷的遺忘只會招致更加深重的悲傷。這是我之前從朋友那裏學來的教訓。
甚至要讓我忘記自己究竟是爲什麼會如此悲傷。
此時此刻,她的腹部依然血如泉湧。就算施以回覆魔法緊急治療,出血量也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這也是當然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當中的原因,畢竟這是我親手造成的傷。就是我用『赫爾米娜的心臟』刺傷了她,所以這傷【永遠無法復原】。
慟哭戛然而止。
如果將原因忘掉的話,我一定就能從痛苦中脫身了吧。
「嗯、嗚……——」
理所當然的,我在身後沒有看到任何人。
在表示對我毫無興趣之後,她去往了上層。
也不知道在自己哭泣的期間都發生了什麼。
在表示對我毫無興趣之後,她去往了上層。
當我環顧周圍的時候,懷中傳來了呻吟聲。
可是來自懷中的低喃制住了我的嘶喊。
父親大人他死了。
現在比起自己的問題,拉絲緹婭拉的優先度要高得多。爲了確認她的狀況,我強忍痛楚開口問道:
「嗚、嗚嗚……嗚啊啊啊、a啊啊a啊啊啊——!」
不用檢查我就能感覺到,傷口周圍正在逐漸向『半死體』轉化。就算這傷無從治癒,有爬蟲類的鱗片覆蓋的話總是能起到簡易的止血效果。
「諾斯菲……?」
想要始終不停地大喊。
有那麼一剎那,我產生了一種時間靜止般的錯覺——於是我猛然意識到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趕忙回頭向後看去。
過度的哭泣幾乎奪去了我辨識的能力。
我隱約覺得有什麼人在身後看着我,有什麼人在向我搭話,有什麼人在指引我該做什麼,於是我試圖尋找那什麼人究竟是誰。
這就好像心臟的鼓動一樣欲止而不能。如果不借助哭泣來宣泄感情,我就會被自己犯下的罪過壓垮,氣悶而絕。所以爲了讓我苟活,本能令我泣如雨下。
死了。
「……你、你醒了嗎?」
我明白的。所以我即便痛不欲生,也還是發誓絕不能忘。聽着自己的悲鳴,我一遍又一遍地確認父親大人死亡的事實。即便這讓我一次又一次地爲他的死而椎心泣血,可我還是將這個過程不斷重複。
忘我的哭泣讓我一直無暇顧及她的存在。但她的狀況絕對不能置之不理。我連忙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水,發出了不同於悲鳴的聲音。
想要大喊。
「拉、拉絲緹婭拉……!啊、a啊啊啊、血、好多血……!!」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那種忘卻想必是內心自我保護的一種機能。
只看到了魔法肆虐之後的斷壁殘垣。
爲了不至重蹈她的覆轍,我在兵戈消歇之後的四十五層的中央——在面目全非的房間裏不停地自怨自艾。
慟哭戛然而止。
我不停地悲嘆、啜泣。
有那麼一剎那,我產生了一種時間靜止般的錯覺——於是我猛然意識到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趕忙回頭向後看去。
這裏再沒有任何第三者存在。如果有,那麼我不可能察覺不到。我再怎麼說也是『光之理的盜竊者』,沒有道理會察覺不到。如果真的有什麼存在是我所不能察覺的,那它只可能是——
我旋即意識到自己遠沒有哭喊的資格。
「——!?」
父親大人已經不在了。他被殺害、被帶走了。
只看到了魔法肆虐之後的斷壁殘垣。
此時此刻,她的腹部依然血如泉湧。就算施以回覆魔法緊急治療,出血量也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這也是當然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當中的原因,畢竟這是我親手造成的傷。就是我用『赫爾米娜的心臟』刺傷了她,所以這傷【永遠無法復原】。
不惟如此,當前情況下的『留戀』的增加讓我作爲『光之理的盜竊者』的力量更進了一步。父親大人的死和自己的罪——這過分滋長的『留戀』已經剝奪了我以正常的狀態迎接死亡的權利。失血過多這種平常的死法於我而言未免太過輕鬆,這個世界是絕對不會容許的。
正因如此,由我代替拉絲緹婭拉承受這【永遠無法復原】的傷定是最好的選擇。與傷口一同而來的痛楚固然是種煎熬,但這跟死亡的危險相比便顯得不值一提。所以這是十分合理的分擔。
「嗯。身體突然又有了活力……是諾斯菲幫我治療的嗎?」
最重要的是,看到她在我懷中恢復活力的樣子已經是最好的回報了。安心感如同服下了一副良藥,驅散了我的痛楚。
「……嗯。我的回覆魔法可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放心吧。」
用自豪的語氣給出答覆之後,我就這樣抱着她起了身。
拉絲緹婭拉在我的帶動下用自己的雙腿站穩了腳跟。在確信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之後,這次反而是我一把撲進了她的懷裏。
「拉絲緹婭拉……!啊啊、拉絲緹婭拉,太好了……!!」
從緊貼的胸口中,我聽到了她心臟的鼓動聲。
聲音通過臉頰直達我的心臟。我現在成功幫到了自己的一個家人,這讓我感到自己稍稍償還了一些罪孽,難免高興得不能自已。
「好、好癢啊……!沒問題的,我已經沒事了……!比起這個,現在更要緊的是……!」
拉絲緹婭拉溫柔地將我推開,接着立即開始確認四十五層的狀況。
無視一片狼藉的傢俱和瓦礫,她的目光最終聚焦於一處。
那是血泊之上的手足。
「拉絲緹婭拉……父親大人他……已經……」
不等我說完,拉絲緹婭拉便頷首道:
「嗯,我知道的。雖然意識模糊不清,但我還是斷斷續續地聽到了對話的一部分內容……」
這讓我相當驚訝,想不到她在那般悽慘的狀態下也沒有失去意識。
這也就是說,拉古涅那些冷酷的話語也被她聽到了。在那當中勢必包括了拉古涅對我的批判。
在那樣一番大放厥詞之後,我就連保住死去的父親大人的遺骸都沒能做到。只要一想到拉絲緹婭拉知曉瞭如此不堪的事實,我便感到無地自容。
明明自己險些死在我的手上,最愛的人也因我而喪命,可是她仍然相信我、愛着我。
即便是面對我這樣一個不講道理、糟糕透頂的棘手敵人,父親大人也始終沒有選擇戰鬥。他拼上了性命,向我伸以援手。我無法斷言說他不會對拉古涅做同樣的事。不如說可能性相當高。
她說的沒錯,父親大人的確可能這麼說。
要問清『下殺手的理由』這點我還可以理解。但視情況而定也不是不能原諒加害者這種主張,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這太荒謬了。
「吶,諾斯菲,我有個問題想問。在你看來,渦波他是你的『父親』對嗎?」
當然了,我無法不去阻止她。
面對我的懇求,拉絲緹婭拉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誒……?啊、嗯……雖然現在說都已經晚了……可我是這樣想的……」
即使如此,這種思考方式終究是我所不能仿效的。
如果拉絲緹婭拉也死了,那我就真的窮途末路了。要是連這最後一點活着的意義都失去的話,我就徹底成了孤家寡人,再也站不起來了。
與她敵對的行爲和自殺無異。
「因·爲·這·樣,我·才·活·了·下·來。」
不,她不可能不悲傷。
「咦、咦?有那麼奇怪嗎……?我想、如果渦波還活着的話,他應該也會說同樣的話啊……比起報仇更優先於交流,這不也是渦波的習慣麼……」
——可是就只有一滴。
「不會沒有意義的。我覺得活下來的人有必要替死者弄清理由……如果她的理由可以接受的話,我想渦波也不會對自己被殺這事有什麼怨言。」
她的表情和話語都讓我捉摸不透,我不知道她現在的心情究竟是悲傷、哀悼,還是憤怒。
我走到她身邊,懇求道:
然而我的憤怒卻讓拉絲緹婭拉感到了驚訝。接着,似乎感覺到自己觸及了逆鱗的她小心翼翼地辯解道:
「求你了……拉絲緹婭拉,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死……」
這話我之前也對父親大人說過。
聽到她的回答,我不由渾身一僵。
見她情緒轉換得如此迅速,我不禁發問:
然而,當我正感到難堪之際,她投來的話語卻與幻滅和叱責毫不相干。
她看着留在那裏的手足,細聲低喃: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出發吧。諾斯菲。」
當我在旁守望悲傷的拉絲緹婭拉時,我發現俯下身的她眼裏流下了淚水。
然而拉絲緹婭拉平靜地搖了搖頭,否定了我的意見。
相較於我的泣如雨下,她要收斂許多。
——拉·古·涅。
拉絲緹婭拉的神情就像一個無懼於死亡的受刑者,一想到讓她做出這種覺悟的不是別人就是自己,我便悲痛不已。
「就、就算去問她,又能怎麼樣呢?就算問了,父親大人他也回不來了……無論得到怎樣的答案、都沒有意義……去追她的意義、已經不存在了……」
「我不能理解……太奇怪了。這太奇怪了……」
「去質問拉古涅。問她究竟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拉絲緹婭拉看着我的眼神極盡溫柔。
拉絲緹婭拉站起身,強而有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死去的可是那個父親大人啊。她肯定是無比悲傷、絕望、憎恨這個世界是如此蠻橫無理的。不然就太奇怪了。
「……抱歉。果然啊,我的果然還是太輕了呢。不,之所以如此,或許是因爲我和渦波今天都做好了死亡的覺悟吧?」
不僅如此,我甚至接二連三地吐露出一些喪氣話。
我無法理解她這番話的意思。
困擾到最後,她——
我根本不可能做到。一般而言,重要的人被殺害的話,人不可能冷靜地選擇與兇手對話。
「出發、是要去哪裏……?」
明明敵人不在這裏,可我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雙腿發軟,牙齒打顫。
明白了這些,我不由地感到了不解。
我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嘶喊着絕不能再與拉古涅相會。
「——不要再把死這種東西掛在嘴邊了!你不可以將它說的這麼輕巧!絕對不行!不行啊!」
接着,她甚至拭去了那唯一一滴眼淚,抬起頭,表情充滿了活力。
「太好了……這樣啊。渦波他做到了啊……以自己的生命爲代價……雖然只有一步、只有那麼一瞬間。可他確實改變了自己。」
拉絲緹婭拉走到父親大人喪命的場所,在一片血泊中屈膝。
那遠比死亡還要可怕。
「接受自己被殺的理由……?——你傻了嗎!?那種理由絕對不可能存在!請不要說這種胡話好嗎!」
不只是她有戰勝了父親大人的成績的問題。她太危險了。她是那樣貪婪地渴求力量,那樣偏執地追求勝利。在戰鬥、廝殺這一領域,幾乎無人能與之匹敵。
我因她的回答而失語。
拉絲緹婭拉沒有表示否定,她乾笑了幾聲,瞭然道:
「……我會努力不死掉的。」
也還是沒有與我許下約定。
與此同時,父親大人方纔的話語閃過了腦海。
「如果真到了那時候」「一起」「到那時我會陪她一起死」「我也好拉絲緹婭拉也好,都願意爲你而死」。
因爲拉絲緹婭拉懷揣着同樣的覺悟,所以她才能了無懼意地選擇去面對拉古涅吧。更有甚者,如果拉古涅的理由真的能讓她接受,那麼她到時候恐怕會選擇與父親大人一起——
「很抱歉,諾斯菲,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要去追拉古涅。這不光是爲了詢問她行兇的理由……我還要弄清楚她爲什麼要將渦波的屍體帶走。我想渦波的屍體一定還有什麼蹊蹺。而那很可能就是我們的希望。我相信,一定還存在某種逆轉的手段……」
拉絲緹婭拉用她那雙閃耀着黃金光芒的眼睛看了過來,而我此時仍眼泛淚光。
她的話語是那樣的充滿希望,是那麼的明朗……可我卻因之頭暈目眩。
重要的妹妹的雙眸讓我感到了恐懼。
她那雙金瞳實在太過深邃,給我以注視太久便會被吸入其中的錯覺,讓心臟狂跳不休。那顯然不是平常人的眼睛,它令我痛切地意識到,儘管拉絲緹婭拉和我一樣都是『魔石人類』,可我們之間還是有決定性的差別。
——那就跟我在千年前深刻感受到的,自己與緹婭拉大人的差別一樣。
要說相差最着的,那便是愛的形式了吧。
即便失去最愛的人也能勇往無前的拉絲緹婭拉的愛,其扭曲程度之深是毋庸置疑的。
她方纔評價自己的愛太「輕」,這並沒有錯。緹婭拉大人在很多地方也和她一樣表現得輕了些。可是,她們以犧牲重量爲代價獲得的,是極其深·遠的愛。
因爲這種『輕且深遠』的愛,拉絲緹婭拉理所當然地認爲『區區死亡不可能將相愛的兩人分離』。就算生死相隔,只要靈魂的聯繫還在,愛即是不滅的。愛的神髓不在於物理上的相互接觸,而在於精神上的相互理解。
——正因如此,她才能這麼從容。
一言以蔽之,就是異常。
可是,或許就是因爲父親大人的戀愛觀也同樣異常,兩人才會傾心於彼此吧。
雖然早就明白,但現在我又一次意識到,無論是從父親大人那裏得到的愛,還是與父親大人之間的距離,拉絲緹婭拉都是『第一』,而不是我。
既然位居『第一』的拉絲緹婭拉表示還有希望,那我就可以相信它的可能性。
自從我在一千年前揹負了父親大人的感情以來,我就再也沒有體會過這樣一種心情。
畢竟我從來沒有考慮過要如何行使那個魔法。
還不等我說完,拉絲緹婭拉便抱住了我。
可是我還不能哭。
我一邊說一邊冷汗直冒,好不容易纔取回一點熱度的臉又失去了溫度。我不得不竭力遏止身體的顫抖,以防讓拉絲緹婭拉擔心,可是、
「我覺得不無可能。曾經活在千·年·前的諾斯菲怎麼看?這種事沒有過先例嗎?」
不假思索地做出答覆的拉絲緹婭拉實在是太過耀眼、太過離譜了。
何止是眼眶,腹底也一樣滾燙。最重要的是,我的心現在盈滿了溫暖的事物。
「『不老不死』……?諾斯菲能使用那樣的魔法嗎……?」
「嗯……聽到你說『無論以什麼爲代價』,總感覺我和渦波的努力都成了無用功,心境有些複雜啊……那麼高調地標榜說爲幫你而來,結果反而要依賴你……」
「如果藉助立足於我盜取的世界之理的魔法的話,我能夠賦予唯一一人——賦予他『不老不死』的特性。」
「不是的!你們確實幫到了我!而這一次輪到我幫助你們了!現在到了我爲自己的任性負責任的時候了!我必須要負這個責任!雖然拉古涅確實很可怕……但我一定會趁其不備對父親大人的身體施展魔法的!我一定會、想辦法——」
拉絲緹婭拉問我,作爲驅使那種力量的代價,我會失去多少東西。
她溫暖的掌心摘除了我內心的堅殼。
拉絲緹婭拉爲了向我伸以援手而拼上了自己的性命,即便被我刺傷也仍舊相信着我,說自己是我的家人。而這樣一個人現在給了我撫慰。
當然了,我沒有自信保證萬無一失。
暗藏於其中的傷痕(記憶)於是流溢而出。在一千年前作爲道具而生,而後心靈壞死,爲追尋父親大人而反覆『詠唱』,在無盡的戰鬥中度過的日日夜夜如浮光掠影一般閃過了腦海。
「不、不對……沒有那回事……沒有、那回事……」
——淚水要遏止不住了。
那便是『不老不死』的魔法。當時的我認爲它全無必要,所以沒有將之放在心上,可現在想來,它簡直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魔法。
居然說要趁那個拉古涅不備?
「總、總而言之,我認爲這個魔法有一試的價值……!說實話,雖然不敢說有十足的自信,可無論以什麼爲代價,我都一定會掌握那個魔法!請讓我挑戰一下!!」
在過去,西斯與迪普拉庫拉曾說過,『光之理的盜竊者』的力量是爲了將世界凝聚在一起而存在的。並且他們都要求我用這種力量挽救這個世界,爲其帶來和平。
就像自己說的那樣,並沒有那回事。
明明我想要表達明確的否定——可出口的聲音卻十分孱弱。
不可以!!
「你覺得父親大人他還活着嗎……?即使變成了那樣,他也沒有死……?」
很久很久之前,我對類似的問題有耳聞。
她咬着嘴脣,由衷地感到了不齒。
我現在沒有資格講什麼悲傷和辛苦。將父親大人逼入絕境的我絕對沒有這麼想的資格——
不安——豈止如此,理性在控訴說絕不可能。
剛纔以拉絲緹婭拉爲對象施展的【光之理】是我的第一次嘗試。儘管如此,只要以其爲基點往更高層次昇華的話……我覺得確實不無可能。即便是已死之人,我也能令其起死回生。
她將我擁入懷中,以死死將我抱緊的方式打斷了我的話。我連忙從她的擁抱中抽身,詢問道:
拉絲緹婭拉想必是覺得這樣算不上幫到了我吧,她在思考有沒有不靠我真正的魔法也能令情況有所好轉的辦法。
拉絲緹婭拉並不願意接受我所能想到的最穩妥的答覆。
可是坦白的話,她必然會爲我擔心。於是我選擇將諸多代價按下不表,僅予之最穩妥的答覆:
「……雖然有,不過不成問題。『光之理的盜竊者』的『代價』是『讓內心變得坦率』,算是比較輕鬆的了。其實我現在就揹負着相當程度的『代價』,但並沒有多難——、——誒!?」
我是親眼看到父親大人他死在自己面前的。心臟被刺穿、手腳被砍斷、連頸椎也被插斷了。人在那種狀態下不可能還活着。
「諾斯菲,那個魔法需要『代價』是嗎?」
「將我製造出來的其中一名使徒表示是可以的。不需要多大的準備和犧牲,只要我到位了,就可以讓一個人復生。」
見狀,拉絲緹婭拉用不甘的語氣低喃:
「不對,你不可能不難受吧……那個,怎麼說呢,不好意思了,沒能讓渦波給你這個擁抱。你一個人努力堅持到今天,真的辛苦了……被迫承受『讓內心變得坦率』這種代價,根本就是一種拷問不是麼,是虐待啊。諾斯菲,你真的很了不起……」
但有那麼一個人——勒伽西卻示我以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當我的理性即將遞出答案之際——『千年前』這三個字迫使我重新展開了思考。於是乎,在它成功與記憶連上線後,一份過去的經歷浮上腦海,我斷斷續續地開口道:
不妙,再這麼下去的話,我會……我會……——
相應的代價是什麼,我並非沒有頭緒,而且不少。應該說,能想到的代價多到讓人困擾的地步。
「——、噗哈!拉絲緹婭拉……?」
一定要說有什麼手段能保住性命,那就是怪物化了,可是父親大人他直到最後都是人類。在拉古涅密切的監視下,他確確實實地以人類的姿態喪命了。
在此之上還要讓從未施展過的魔法一次成功?
如果一直同她交流下去,我恐怕會發狂的。
就在我斟酌自己的魔法的可能性的時候、
自然而然的,我一時語塞。
「千年前……如果說有什麼希望的話……使用我真正的『魔法』、或許……」
話沒說完,我便爲自己的裝腔作勢感到了恐懼。
這所有的傷痕都得到慰勞,得到了她的一聲你辛苦了,這讓我無可奈何地,眼眶發熱。
接着,就像是在犒勞一般,她撫摸起了我的腦袋。
可是拉絲緹婭拉的撫慰實在過於舒暢,讓我幾乎控制不了自己,恨不能馬上合上雙眼,沉浸在這種舒適之中。
我逃離拉絲緹婭拉的愛撫,大喊道。
「我們大家會壓制住拉古涅的。諾斯菲不用一個人去戰鬥,還有我們在,多依賴一些我們吧……」
我的逞強沒能堅持到最後。
拉絲緹婭拉察覺了我心中的想法,搖頭表示沒有那個必要,並試圖握住我的手。我沒有拒絕,一面接受從拉絲緹婭拉手中傳遞而來的熱量,一面點頭:
「……嗯,那就拜託了。……我想我一定無法戰勝拉古涅吧。」
這也是從朋友那裏學到的教訓。
即便在這裏逞強也沒有意義,最後只會因力不能支而失敗。正因爲深知這個道理,我纔沒有將逞強堅持到底。
拉絲緹婭拉對我坦率的答覆報以微笑。
「嗯。……好了,方針差不多定好了,我們出發吧。……既然是我們去追人,那就得加快速度纔行啊。」
以此爲結,我們決定採取行動。
臨出發之前,拉絲緹婭拉指着地上的東西說:
「啊、這些手腳……」
「那個、這樣吧,將它們存入我的魔法好了。」
考慮到之後可能會用到它們,我懷着複雜的心情將父親大人的四肢收進了『持有物品』當中。
「哦~,你這個便利的魔法跟渦波一樣啊。原來諾斯菲也能做到這種事嗎。」
「是的,因爲我有這方面的素養,所以有過練習……」
考慮到身世的問題,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不管是咒術還是次元魔法,我都能予以掌握。
當我不由地回想起自己爲了追上父親大人而拼命研習的過往時,拉絲緹婭拉沿着地上的血跡邁出了腳步。
血跡在向四十六層延伸。
「這些渦波的血、看來要往上走啊……」
「嗯,拉古涅自己也說過她要去元老院。」
看地上的血跡,拉古涅一定也從這裏跳下去了。已經確鑿無疑的是,拉古涅人就在下面。一想到這點,我便怎麼也不敢邁出一步,去握住拉絲緹婭拉伸出的手。
理所當然的,『元老院』的成員也都被殺了。拉古涅所經之處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看到室外的景象,拉絲緹婭拉瞪大了雙眼。
我同樣有此感覺。說實話,那裏有太多熟識的魔力了。
從那一天開始,我堅信正確的人必將得到報償,始終不停地前行、投身於無止境的戰鬥——最後來到了這一千年後的弗茨亞茨城的頂點。
之所以不同她並肩而行,是我不想讓她注意到自己捂住腹部的手。
每邁出一步,就有一股錐心的痛楚。
她想縱身躍入這道深不見底的天井。
她應該也知道沒時間爲逝者哀悼,於是跨過悽慘的血泊,繼續往上進發。
這一句話將拉古涅從我的意識中驅離,讓我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她。
見拉絲緹婭拉繃緊表情站在原地,我出言催促道。
僅僅是看到這一幕,僅僅是同拉絲緹婭拉麪對面,就讓我拿出了本不可能拿出的勇氣。
沿着這條染成血色的階梯走到最後,我們終於來到了最高處。
她屏息凝神,望向天井深處。
拉絲緹婭拉的意思很明白。
看來鎮守階梯的騎士們無一倖免,諷刺的是,這也讓我和拉絲緹婭拉得以暢通無阻地前往『元老院』所在的最上層。
「看來拉古涅她到下面去了啊。……魔力最濃重的地方是、最下層?」
「拉絲緹婭拉,血在那裏……」
不過魔力的波動不難把握,她認爲弗茨亞茨城的地下正在上演一場激戰。
「抓緊時間吧。拖太久的話可能有別人過來。」
距離我上一次品味這種感覺究竟過了多久呢。
逃到比弗茨亞茨城的塔頂還要高的地方。一直逃到這片天空的彼端——
他們的表情大多沒有因痛苦而扭曲,只是面露驚駭。可見他們基本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喪命了。
「要下去的話,還是先到二十層跟緹亞她們匯合比較好吧……?」
聽到我傳遞的這條訊息,拉絲緹婭拉連忙道了聲歉,接着直奔天井而去。
如果說拉古涅她在下面的話,那我便想往上面逃。
我尾隨她走了起來。
屍體的表情能夠讓我們推測出他們死亡前一刻的情形。
她的長髮隨風飄揚,在流雲的襯托下,那頭熠熠生輝的長髮彷彿溶入了這片黃金色的天空。
就結果而言,我們白走了一程,即便來到塔頂,拉古涅也已經不在了。
我感到自己現在終於尋獲了一份渴盼已久的回報。
我們本以爲拉古涅會待在『元老院』的房間,但看到血跡往塔頂延伸,於是只好繼續往上前進。
接着她走到了塔頂的邊沿,全身心地感受着這黃金色的風、雲和太陽。
這讓我覺得好美。
就好像置身於九霄雲外,不免令人感到雀躍。可是現在並不是沉浸在美景中的時候。我沒有直奔邊沿,而是自行追尋地上的血跡。
黃金色的朝陽在一瞬間支配了我們的視野。
「嗚哇~,這裏好美啊……」
我們沿着血跡往上走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了一灘將血痕全部覆蓋的血泊。
那是一名女性的屍體——我記得拉古涅曾談及說此人在她心中地位特殊。可就連這麼一個人也成了屍體,鮮血染紅了狹窄的階梯。
路上我們又見到了形式各異的屍體。
似乎是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拉絲緹婭拉微笑着低喃道。
這裏的風景確實很美。
並且致命傷全都只限於一處要害。流出的血液還有溫度,這確實是拉古涅的手法。
「是拉古涅乾的啊。看他們的死相,不會有錯了。」
說實話,我好想逃走。
弗茨亞茨城的頂點。因爲海拔實在過高,以至於此處素來與流雲和涼風爲伴。
……美?
「——……這是!」
大概是自一千年前照顧父親大人的衣食起居那時以來吧。
等到攀登階梯的時候,我更是疼得忍不住要喊出聲來。
在路上,我們又發現了一具屍體。
即便如此,我還是慎而又慎地裝出平常的樣子,跟在拉絲緹婭拉身後前進。
血泊之上有數具屍體。
真是久違的感覺。
看來就算她的視力再怎麼好,也沒法在這裏把握最底部的狀況。
血跡和拉絲緹婭拉一樣曾一度延及邊沿——但在那之後折返,一直延伸到中央的天井。
決定好接下來的行程後,拉絲緹婭拉那熠熠生輝的雙眸重新看向了我。接着,她向我伸出了右手。
「——放心吧。」
在這裏迎接我的人是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
不是父親大人,而是和我一樣的,爲成爲他人的代替品而生的少女。
冥冥之中有種不可思議的緣分,讓我感到無比親切的『魔石人類』。
爲她的身姿所打動,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嗯。」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拉絲緹婭拉將我拉到身邊,接着倒向身後。
就這樣,我們一起墜入了天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