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话 第一回合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1万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嗯,格连这时候差不多该想到了吧。」
在距弗茨亚茨城三公里之外的一栋建筑物上,我同身旁的两名同伴报告道。
以立体构造闻名于世的大圣都理所当然地拥有众多塔类建筑。我、莉帕还有莱纳现在就待在其中最高的一座塔顶。
不过考虑到这里原是政府机构,所以我们在登顶的过程中与警务人员发生了一点小摩擦。当然了,等级不到两位数的警备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所以他们现在都安详地睡下了。
在这座塔里还醒着的,只剩我们三个。
「一如预知,来到十八层的格连选择继续上行。他做出了应该尽可能靠近诺斯菲的判断。」
我说的当然是弗茨亚茨城内的动向了。
然而,像这样的口述报告其实并无必要。身旁的莉帕早已通过次元魔法『联结』共享了我利用『Dimension』和《次元决战演算『先谭』》获得的信息。
我的全部任务只是充当雷达,出声报告是莉帕的职责。
「斯诺姐姐,你哥哥在十八层,请你务必将他逼到二十层,并在那里拦住他。反方向的拉丝缇娅拉姐姐也正往那边赶。」
『嗯,了解。』
用于通信的是施加了振动魔法『Vibration』的魔石。
这是一年前,我在公会『史诗探索者』活动期间开发的魔法战术的重新运用,不过随着等级和魔力的提升,它在本次团队作战中发挥了更强的效果。
在莉帕指挥下的每一位成员都是火力强大到能单骑克城的魔法使。而我则负责统筹调度,以便在安全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发挥她们的实力。同弗茨亚茨城依靠传令兵上传下达的通讯系统相比,我们的优势可谓得天独厚。
「……嗯,感觉不错。虽然格连等人选择出城的未来有一成几率变成现实,不过这下就不用担心了。已经进入了『一号未来』的路径,其它未来的可能性已经彻底折断了。」
于是乎,我解除了在自己所有作弊招数中最为犯规的《次元决战演算『先谭』》。
这既有无法长时间使用的原因,也是因为未来的走向基本已经确定。
格连、艾尔、佩露修娜、塞拉、诺瓦露的位置已在掌握之中,余下的警备兵的动向和能力值也都确认完毕了。
弗茨亚茨城内的可战之兵共有两百七十二名。其中三十一人只会死守『元老院』,故不在考虑之内。
战斗的核心目标是将法芙纳打落至玛利亚所在的位置。于是乎,现行的作战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抱歉,这我做不到。真到了那时候,我就已经——」
我方才之所以刻意用次元魔法冲击弗茨亚茨城,其中就有掩藏莱纳的大魔法的目的。
「战斗方面势必是我们的完胜,这确凿无疑。但能否说服诺斯菲就不一定了。」
正好,城内的主要人物此时都聚集在二十层。
我无意直取诺斯菲的所在。
它是仅限于本次作战中登场的特别装备,专门用来出其不意。
拉丝缇娅拉和拉古涅将佩露修娜和塞拉从西大塔驱至了中央大塔,赶往上层的艾尔和格连则被斯诺等人拦截。
「嗯,有劳了。」
受《次元决战演算『先谭』》的影响而变得过分敏锐的我猜到了莱纳想说什么,于是直接给出了回答。
「嗯。即便如此,我想成功率还是只有五成。」
从现在开始,往后数五分钟,共计三百秒。
「明明都能保证平定弗茨亚茨城了,可一与诺斯菲扯上关系就变得这么不干不脆吗?」
以上所有人在这三百秒之内的未来都已牢牢印在了我的记忆当中。
也就是说,莱纳刻画的魔法阵是发射台。借助这个魔法,我们要抄近道直取弗茨亚茨城的腹心。至于其弹道——角度和威力都已用次元魔法计算完毕。
「毕竟我的『未来视』也是一种魔法啊。要看透魔力强大的对手自然不容易了。而且诺斯菲的心、怎么说呢——」
莱纳运用我们手上的全部魔石和魔法道具,在时钟塔的顶部描绘了一道巨大的魔法阵。
据说这个魔法可以让她辅助凭依的对象,并将莉帕各方面的数值加算到凭依对象的属性上。
看到我的表情,莱纳语带关切:
「唉……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多言了。只要基督能始终坚持做出最好的选择就可以了。我则竭尽全力以防事态演变至最糟。就这样各司其职吧。」
「一切都跟计划中一样吗……不过、即便如此——」
剩下两百四十一人中,等级超过二十的只有先前提及的五人。等级在十五级以上的有十四人。在这十四人中,有四个『魔人化』的需要注意。此外,十级以上的有七十八人。余下的一百四十四人。
成功说服诺斯菲的未来,我的确看到了几个。
莱纳已经习惯于自己的想法被预读,所以并没有表现得多惊讶,而是推敲起了我的答复。
要我把它们全部看完的话,无论如何都缺少魔力和时间。
盘旋在中央天井的诺瓦露飞至战火正旺的二十层,加入了混战之中。
作战正式开始。
所以此次最重要的是将对方的棋子全部逐至棋盘的边缘。特别是『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这枚棋子,务必要将之赶到远处予以孤立。
「……基督,拜托你了。如果你不能说服诺斯菲的话,到时候就用『Distance Mute』将她消灭吧。」
「哦,就是说很难预读精神失常之人的心理喽?换言之,当对手的行动全然取决于兴之所至时,『未来视』看到的可能性太多,魔法的效果就要减半了吗。」
算是我们惯用的长距离跃袭。
效果还不止如此,在战斗的过程中,潜藏在影子中的莉帕一样能使用魔法,而且可以随时将她黑色的装备召唤出来。
「好了,大哥哥。既然分歧的路径已经被堵死,进入了『一号未来』的状况,那么方案也就稳稳地切入『一号作战』了呢。莱纳大哥哥给魔法阵的充能差不多要完毕了,我就附到大哥哥身上了哦。——魔法『Shift·暗凭依(Mimic)』。」
在本次作战开始之前,我向莉帕表达了自己也想变身的心愿,可惜被她以无法打造出超越『诺文』的武器的理由拒绝了。
期间,我一直在确认弗茨亚茨城内的敌人的动向。
尽管莱纳是以我为优先的,但我却是以诺斯菲为优先的。
弗茨亚茨城重新张开的结界有些棘手固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本次作战并不是将死诺斯菲这枚王棋就结束了,还是会有其它棋子驰援的。在我的未来视中,说服诺斯菲的途中被人搅局的情况简直比比皆是。
所以我这次就只能装备到手肘为止的黑色手套。
接下来,我们要借助莱纳的风魔法一举跃至距此三千米以外的弗茨亚茨城。
「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莱纳。不过大家这次只是帮忙争取时间而已,所以不用太认真战斗也没关系的。伤亡太惨重的话,我想对方也会很困扰。」
这是她在与玛利亚的旅行中掌握的次元与暗属性的复合魔法。
莱纳说诺斯菲精神失常,这我没有否认。
另一边,玛利亚用火焰完成了对一层的压制,正在向地下前进。诺斯菲和法芙纳仍然待在四十五层。
然而,说服以失败告终的未来却不可尽数。诺斯菲背负的精神上的负债往往会诱发各种各样的不幸。
莱纳当然了解自己的主君有多么顽固,于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以习惯的神情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我会极力避免最糟的情况。仅限最糟就是了——」
施展出魔法后,莉帕滑进了我的影子里。
毕竟让她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就是我自己。
过程中,一直在旁默默刻画魔法阵的莱纳招呼了一声。
「多谢了,莱纳。接下来只剩倒计时了。」
「基督,我这边也准备好了。」
「了解。」
并且这事关诺斯菲的『留恋』,所以我在这一点上绝对无法让步。
「嗯,出发吧。因为方案是『一号作战』,战斗会在二十层进行,所以就拜托你守在稍微高一些的位置了。」
同莱纳的商讨一结束,我们立马按照计划走进了他刻画的魔法阵。远离塔顶的边沿,为助跑空出足够的距离。
「五成……这么严峻吗……」
「基督,差不多了吧。」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玛利亚就装备有能够吸收物理冲击的黑色外套,还有伸展自如的黑色大镰刀。我光是想象一下就对玛利亚的变身羡慕不已。
我挽起袖子,用『联结』和莉帕一起检查纯黑色的左手活动是否如意。
「……嗯。」
在起飞之前,我详细确认了一番作战内容,接着告知莱纳:
「——那么,作战开始。」
「明白。作为赫勒比勒夏因的骑士,誓将胜利献予我主。」
互相碰了碰拳之后,莱纳发动了魔法。
「——『Wind』、『Wind·风疾走』。」
紧接着,风裹住了全身。
因莱纳独特的魔法而汇聚的高密度的风令我们的双脚趋于透明。
塔顶的地面则开始闪耀翠色的光芒,标志着魔法阵的启动。
作为支持发射的动力,莱纳使用了大量的魔石和魔法道具。摆在地上的戒指和挂饰在风的带动下上浮,描绘出一道立体的魔法阵。
球状的法阵不断汇聚着周围的风。
在反复压缩至极限的风爆发的前夕,我和莱纳同时冲了出去。
双方加速的势头都几乎踏碎地面。
随后,魔法名应时出口:
「——『Sehr·Wind』!!」
随着爆炸声入耳,一阵暴风应运而生。
无需多言,暴风来源于身后的魔法阵,所向直指弗茨亚茨城。
在我和莱纳踩着边沿一跃而起的同时,一道极其强劲的顺风从身后吹来。在其帮助下,我们原本就非同寻常的跳跃更是一举突破了跳跃这个概念。
这下我们进行的已经不再是跳跃,而是发射了。与其说我们是乘风而行,不如说是穿风而过的子弹。随着我们在大圣都的风中长驱直入,夜空的景象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在突破弗茨亚茨城的结界的过程中,保护身体的风受到削弱,身体与空气摩擦的倾轧声随之鸣响。
持续不断的耳鸣和困难的呼吸。迫近音速的飞跃令身体悲鸣不已。
不过还不至于将之踩穿。
这不到十分之一秒的迁延固然已是短暂至极,但我还是迅速完成了全部作业,唯恐不能再快——
距离我侵入的玻璃窗最近的,是以半人马的姿态挥剑的佩露修娜。负责牵制她的是用魔力生成的剑战斗的拉古涅。
为此,我事先施放了辅助魔法,后继魔法则蓄势待发。
敌人就这些。
在我非同寻常的臂力下,佩露修娜和塞拉精准地飞向了空中的诺瓦露。
集中,将一秒分解为十分之一。进一步集中,再分解为十分之一。分解分解不断分解,将世界送入小数点以下的慢动作。
虽然抓住了变化成半人马后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佩露修娜,可我冲刺的力道仍然没有被抵消。一口气飞跃三千米的推进力绝不是凭一两个人就能刹得住的。在一声短促的悲鸣后,佩露修娜四脚离地,和我一起冲向了二十层的深处。
此外,诺瓦露运用蝙蝠的羽翼盘旋在阶层中央的天井,将重力系的魔法施加于整个二十层。
在女同胞们彼此交战的稍远处,呈现以狮子和龙的特征的艾尔和斯诺在进行远距离的魔法战。
或许是害怕被卷入战斗,也可能是艾尔或诺瓦露不愿战斗被妨碍,普通的警备兵和骑士们没有加入混战,仅守在十九层和二十一层的退路。
确认到这一点后,按照事先的计划,我未经咏唱直接释放了备好的魔法。在一瞬间将两只手的距离——五十二公分缩减为零,把塞拉的狼腕送到了我的左手掌边,而后紧紧攥住。就这样,塞拉也和佩露修娜陷入了同样的状态。
一如计划中的那样,结界远不能将我们拒之门外。或者说,着陆之前短短几秒钟的痛苦根本不在话下。
侵入城内的犯人与负责警备的骑士们此刻正战成一团。
——以上便是我在片刻的迁延中掌握的,整个二十层的部署。
这段时间完全足够让艾尔用肉眼观测到我的存在。
在四散的玻璃片还飞舞于空中之际,我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地点是弗茨亚茨城中央大塔的二十层,纵观全城,唯独这一层格外宽阔。有如环形运动场的构造或许是为某种活动而特别准备的。既无走廊也无别间的地面上遍铺金色刺绣的地毯,在此之上还摆有大量奢华的桌子。
特别是最初的一瞬间。
如此一来,我成功地用左右两只手分别控制住了塞拉和佩露修娜。
不过这一切都不值得在乎,将集中力抬高至极限才是我的当务之急。
无论如何都必须首先击溃能通过星属性这种稀有魔法操纵全场重力的她——所以我毫不留情地将这场突袭的全部力量倾泻到了诺瓦露身上。
不仅时间短,突击的势头更是分毫未减。正专心对付拉古涅的佩露修娜不可能对我超高速的接近做出反应。
与之相对的,缇亚和阳滝守在通往二十一层的阶梯前,随时准备施放攻击魔法。
投掷的目标是盘旋在二十层中央、对付起来最麻烦的诺瓦露。
接下来的目标是正在与斯诺用魔法交战的艾尔。
没有加入白刃战,正全神贯注于魔法的诺瓦露是躲不开她们两个的。何况投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魔人化』后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两人与体重不到四十公斤的诺瓦露迎面撞了个正着。
待到玻璃窗碎裂的声音终于入耳时,我的右手已经牢牢地攥住了她的右手腕。
和预定中一样,所有人的位置都很好。
然而,距我侵入二十层毕竟还是经过了0.5秒。
当我对体感时间的操作结束之际,跨越三千米的跳跃也画上了句点。
关键是进入城内的一刹那、那短短的一秒是重中之重。在将这一秒分解至以零点一秒计的时间里,我必须保证全程的行动万无一失。
成功捕获第一人后,我立刻将注意力切换到下一个目标身上。
自三公里以外飞跃而来的人类的一踏令裂痕延及了整个二十层的地面。
对我的突然现身,艾尔的反应是眼前一亮。目光相合之下,我很容易就能通过表情看透他心中的喜悦。
于是,在这种与战斗不相适的感情的驱使下,艾尔选择了迎击。
于是,我和窗户的碎片一起侵入了二十层。不过赶在碎裂声入耳之前,我抢先拓展『Dimension·决战演算』确认内部的状况。
我用右手持剑,左手备好『Distance Mute』,打算对两人的战斗横插一杠。虽然刚才用剑刹了一闸,但奇袭的势头仍然凌厉。
在她们的不远处,拉丝缇亚拉和塞拉正在交手。
为了配合『感应』,我甚至动员了近来受到冷落的特化战斗性能的『Dimension』,以尽可能地掌控自身的体感时间。
一脸雀跃的艾尔双手持剑接下了我挥出的一击。
算上惯性的加持,这一击威力相当不俗。看到三人于空中撞在一起之后,我立刻从『持有物品』中取出『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将它刺入地面刹闸。
借着风力的加持,我赶在玻璃片落地之前踏出了第一步。
不过塞拉的反应比佩露修娜更快,留给她采取防御的时间也更多。塞拉已经察觉到了从外部侵入的敌人,并成功地回避了我左手的捕捉。
可即便如此,冲刺的势头还是没有止住。尽管速度有所减缓,可余下的力道要顺势撞破另一侧的墙壁还是不在话下。
「——魔法『Dimension·决战演算』。」
到这一步,距离我破窗而入还不到0.2秒。
如果再给他半秒的时间,艾尔无疑会冷静地选择回避。可与斯诺的交手已经让他处于兴奋状态,再加上我的奇袭,二者一同让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塞拉的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狼形,不过这回不再是以四脚步行了。她穿着骑士服双脚站立,手上也握着剑。只是半个身体变成了狼的样子。跟艾尔的『魔人化』差不多,只有双手发生了巨大化,身上长出了野兽的体毛。一根根粗大的体毛异样地延伸,使她的发型与人类的风格相去甚远。
我逐个将混战中的人物确认了一遍。
我再次狠跺地面,与无咏唱施展的『Default』一起调转前进方向。
就和方才一样,我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住塞拉的手腕。
到了减速的环节,我总算踏入了侵入二十层后的第二步。至此为止,距我破窗而入过了0.5秒。
我就借助这股力道在空中扭动身体,抓着手边的两名女性进行回旋——随后将她们一起丢了出去。
最后剩下格连。他始终待在能随时支援所有人的位置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一边刹闸,我一边着手构筑新的魔法。
是正在和拉丝缇娅拉交手的塞拉。作为介入混战的第一步,这次突击要何去何从早已筹划完毕。
弗茨亚茨城的二十层、在我命中其中一扇玻璃窗的瞬间——所有的神经都切换至战斗状态,而后一脚将窗踢破。
本应用于立餐宴会的这些桌子在今天沦为了战场的立足点和挡箭牌,眼下已有半数惨遭毁坏。
用缠绕强风的腿在结实的地面上奋力一蹬——冲向距离最近的佩露修娜与拉古涅的战场。
与刚才的两名女性不同,艾尔有足够的时间站稳脚跟。依靠『魔人化』赋予他的臂力,艾尔成功地接下了我的重击。
两把剑撞击在一起的冲击与一道尖锐的金属音一同散布于整个二十层。
第一回合接的漂亮,不过不会有继之而来的剑斗了。
接招的艾尔用的是双手,而挥剑攻击的我则是单手,此处的不同决定了战斗的胜负。趁着艾尔因接招而身体硬直的破绽,我将左手的『Distance Mute』刺入他的胸口,攥紧了其中的灵魂。
我要做的不是抽出魔石,而是令艾尔昏厥。无论艾尔有多么擅长魔法,吃下『Distance Mute』的攻击都回天乏术——他就这么笑着翻起了白眼,并失去了意识。
我立马抽出手臂,同时解除了『Distance Mute』。
到此为止,刚好过了一秒钟。
并且在侵入室内时被我踢碎的玻璃片也全部落地,响起了一阵七零八碎的噪音。被佩露修娜和塞拉砸中的诺瓦露在撞上二十层的墙壁后,与两人一起滑落在地。
接着,我踏出了自己在二十层的第三和第四步,杀向了最后一名敌人。
可惜到了这个时候,曾助我势如破竹的风力已经消散殆尽。要实现肉眼无法追及的奇袭已无可能。以0.1秒为单位的战斗到此为止了。
不用说,理解了现状的格连打算规避我的锋芒,一跃而逃向了诺瓦露之前盘踞的中央天井。
并且他还进行了虫类的『魔人化』,变化形态,借助背后长出的薄翼停留在了空中。
我也纵身一跳展开追击。
本次作战以全程占据先机为要,同时也是一场让对手无暇考虑撤退的闪电战。之所以如此执着于速战速决,是因为我事前已经知晓,哪怕在这里放跑一个人,之后都会变得特别麻烦。
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务必要将敌人聚于一处同时歼灭。在领会到我绝不会放他逃走的决心之后,格连流着冷汗开口道:
「咕!果然来这一手吗……!」
「因为我这人喜欢操心啊,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先把你们所有人都制服!——斯诺,拜托了!!」
我一面应答,一面呼唤能够加入空战的斯诺。
不用我招呼,斯诺已经采取行动了。她摆动龙翼移动到了格连身后,与我一同对他构成了夹击之势。
「哥哥,这样一来就结束了!!」
「我可没有大意哦,法芙纳。跟我们约好的一样,这次我把所有人都带来了。」
「在这之后、就等法芙纳大人赶到了——!!」
证明法芙纳是法芙纳的色彩。
但这些带绳的匕首就像游走在水中的鱼儿一样,即便被挑飞了一次,刀尖儿还是能调转方向冲我杀来。
这是位于空中的我所无法回避的一击。
在身体被风之钩爪抓获的状态下,他向近乎透明的右手中注入纯红的魔力,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左手。
充其量也就是利用我挑飞匕首的力道,巧妙地在绳子与绳子之间传递,最后令五把匕首中的两把再袭向我罢了。
在法芙纳的更上方,借助之前的飞跃侵入上层的莱纳·赫勒比勒夏因落了下来。
是如瀑的血流从空中砸落。也不对,应该说是血的洪流在弗茨亚茨城的空洞穿行。或者再准确一点,是一道血之壁垒正以我为目标步步进逼。
这不是空中降下了红雨能形容的。
视野转瞬间就被染为了纯红。
「复数的风之腕——!?这小子、竟然会狂王的把戏!!」
说着,格连从怀中取出了武器。
如此骇人的存在感,只可能是『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自上空杀了过来。
血瀑既已将天井整个囊括在内,我的身体自不在话下。在血流的激荡下,我全身动弹不得。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人声——
法芙纳放弃了物理手段,决定用魔法操纵血捕获我。考虑到我还在血瀑之中,他仍然认为情况于己有利。
藏身在血瀑中的是一名金发白衣的青年。
喊罢,格连仰起了头。
我立刻用剑挑开了径直飞来的匕首。
在奇袭成功的一瞬间反遭奇袭,法芙纳难掩心中的动摇。
「虽然牺牲不小,但只要得知了你的位置——!!」
法芙纳决定无视莱纳的攻击,将精力全集中到我身上。
「——风魔法『Tauz Schuss·Wind』!!最大出力!!」
随便估计一下,血液的重量就在一万吨以上。
「啧!!既然要坠入地狱、那怎么也得跟涡波一起——」
「嘻嘻、是我哦。法芙纳大哥哥,来打一场复仇战吧!」
他似乎打算用某种鲜血魔法将我们的手粘合在一起——不过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来者同样是金发的骑士,而且姓氏也是赫勒比勒夏因。
「——大意可不行啊。圣经有言。第七章第七节『每逢万事顺遂之际,汝便要当心功亏一篑』!!」
「这之前的死神丫头!?附到我身上了吗!但是、这还不算完!」
我不可能会被这些匕首击中。就算不用剑,只要有『Default』和『Distance Mute』在,远程武器对我就是无效的。
那是五把我此前从未领教过的带绳匕首。它们同时向我射了过来。
不仅用风加快了下落速度,还伴以他最强的魔法。
然而我无意作陪。
然而他的意图遭到了莉帕和莱纳的破坏。
「——『深渊次元的真夜』!!」
顺着习惯,我情不自禁地用『Dimension·决战演算』将五根绳子的动作全都确认、解析了一遍。明明它们对我不具威胁,可我还是不可避免地着迷于格连那高超的技术——以至于动作产生了片刻的硬直。
莉帕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法芙纳,麻溜利索地缠在了他身上,露出绝对不会放手的微笑。
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红——纯粹的红。
话虽如此,它们绝对谈不上活动自如。
与法芙纳接触密切的莉帕散播黑暗,阻碍他的魔法。莱纳则在血瀑中生成暴风。
「莉帕、拜托了!」
接着,也不知是不是在模仿我先前的奇袭,法芙纳在不知不觉间握住了我的右手。这么一来,我不仅被血捕获,还被血中的骑士法芙纳捕获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就会和这道血瀑一起坠入地下了吧。
接着,莱纳追上了以通常速度坠落的法芙纳,将风桩打入了血瀑,意图捕捉其中的法芙纳。
莱纳于是同他招呼道:
乍一看下似乎是魔法,但真正的机关在匕首后面的绳子上。五把匕首中虽然有两把的线是连在一起的,但剩下三把则一直连到了格连手边。格连利用绳子之间复杂的交织关系,灵活地操纵着这些匕首。
为了证明究竟谁才是被钓上钩的那个人,我不做抵抗,只是抬头向上看——紧接着便传来我的骑士的喊声。
「——『Sehr·Wind』!!」
清一色的红从天井上方急速接近。
接着,盈满狂气的信息如汪洋一般由『Dimension』报知于我。
原来他攥住的戴着黑色长手套的手臂其实是莉帕的手臂。也就是说,在此前一系列的战斗中,我的左手始终是莉帕在活动。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和法芙纳的血一样,这些钩爪也仿佛拥有自由意志。
与此同时,一名黑色少女轻柔地从我的左袖中现了身。法芙纳见状满脸错愕。
「幸会了,先祖大人!下面有个地狱般的女孩子在等着呢,请跟我一起去见她吧!」
而且所有的血都蕴藏着魔力——它们是鲜活的,像生物一样蠢动,怀着战斗的意志,为将我捕获而来势汹汹。
我当机立断,让凭依在我左手上的莉帕出马。
魔法『Tauz Schuss·Wind』——十根巨大的风桩在莱纳的操纵下自如地改换了形状,化作了钩爪。
只不过,我的注意力在一瞬间确实被匕首吸引了。
用不着跟他一起往上看,也不必动用『Dimension』或『感应』,我就是知道的。
我告诉法芙纳,昨日的约定得到了践行。
暴风向两个方向发力。一个往正侧方、单独将我送出血瀑,一个往正下方,将另外三人击落。离别之际,我同法芙纳招呼道:
「下回再见吧。这次比起你来,诺斯菲的优先度更高。」
「咕、没办法了!下次再说吧!说好了啊!下次一定哦哦哦——」
相比于从血瀑中脱身的我,与莱纳和莉帕纠缠在一起的法芙纳老老实实地道了个别——接着就那么掉下去了。
目送他们离去之后,我出手抓住了天井边缘的栏杆。
到这会儿功夫,我已经往下掉了一层,所以抓住的是十九层的栏杆。在上空看到这一幕的格连试图向我发起追击。
「您、您放弃得未免太快了吧、法芙纳大人!?简直了、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
「不行。哥哥的对手是我。」
可惜他遭到了斯诺的拦截。
「斯诺……!咕、我不能和斯诺一对一啊……!不妙不妙不妙、不抱团作战的话……!!」
格连环顾周围,但很快就因孤立无援而陷入绝望。
沃克兄妹打起来的话,考虑到人际关系,斯诺必胜。确认了这一点,我翻过栏杆,沿着附近的阶梯返回二十层。
虽然附近有旁观发生在二十层的战斗的警备兵,但被战斗的冲击和魔力震慑住的他们已是斗志全无。
他们内心的想法其实不难猜到。
在他们眼里,这些『魔人化』的长官一个个都是怪物。对长官们超乎寻常的魔力和力量,士兵们相信人类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因而向他们寄予了绝对的信任。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将战斗全部交与长官,自己专注于对二十层的封锁。
而我却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让这些长官的战斗力陷入瘫痪,于是他们对我怀抱的感情俨然超越了畏惧。
因为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所以我没有在乎,抓紧返回了二十层。
接着我立刻出声为计划收尾。
「拉古涅、缇亚!把他们四个绑起来、好好看管——!」
「了解!已经在做了!!」
拉古涅现在正蹦蹦跳跳地找着捆绑用的绳子。
如果是正面,那么诺斯菲应该就能得到救赎了吧。
「涡波,我知道的!」
这一份可能的未来是如此沉重,以至于我和拉丝缇娅拉的神情都严肃万分。
分割战术收获了成功。
可是就算失败了,诺斯菲也不是我们的敌人。我和拉丝缇娅拉都已经发过誓,绝对不会与诺斯菲为敌。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诺斯菲带回来的!」
负伤的佩露修娜和塞拉在追击下已经失去了意识,她们和昏厥的艾尔还有诺瓦露一起被铐上了魔力锁。
——但是,要贯彻这份誓言需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可是,接下来却是龙潭虎穴——是一场赌上性命的『交流』。
如果是反面,那么诺斯菲便得不到救赎。
无视那些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的警备骑士,我一边拾级而上一边低语。
事实上,在这之前的奇袭是允许失败的战斗。就算有什么失误,我们也有足够的余裕当场弥补。
在攀登阶梯的途中,我和已经等候在那里的拉丝缇娅拉汇合了。接着,我们两人按照计划一口气冲了上去。
「只剩下诺斯菲了……!」
诺斯菲所有的护卫都被调离,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拉古涅和缇亚已经完成任务了。
依靠预知未来持续打出最好的牌,最好的结果也如约而至。这样一来,我和拉丝缇娅拉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同诺斯菲交流了。
一面为两人行动的干脆利落感到满意,我一面继续前往通向二十一层的阶梯。
「拜托你了,缇亚!之后就——」
对它的意义,我们两人是再清楚不过的。
在攀登阶梯的路上,怀着无论硬币落在哪面都不后悔的决心,我和拉丝缇娅拉默默地——在寥寥几秒间用力握紧了彼此的手。
正因为一切都跟计划好的一样,我和拉丝缇娅拉的表情才十分严峻。
失败的可能最大的走向,我也已经告诉拉丝缇娅拉了。
我已经将最可能成功的走向告诉了拉丝缇娅拉。
目标是守在上层的诺斯菲。
现在,浮现在我们两个脑海中的,不约而同的都是失败时的情景。
作战一如预定,这也就意味着——说服的成功率仍然只有一半。在这之后,对诺斯菲的说服成功与否就好像抛一枚硬币。
缇亚则带着阳滝在阶梯口等我。
「涡波,这里就交给我好了!涡波和拉丝缇娅拉上去之后、我会把阶梯破坏——会把这一层整个冻住的!只要有我在,法芙纳那家伙就别想上去!」
可是还远不到放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