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古奈爾・庫洛尼柯爾 其三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9736 字
在我遭到壓制之時,她又端出了新的魔法。
當我發覺擴散的血之淺灘將我的行動封住的那一刻,身體已經像剛纔的斐勒盧託一樣往下沉了。
我連忙試着抽出,大腿卻像是踩進了沼澤一樣難以拔動。
於是我當即以無詠唱的《Ice》凍結血之淺灘並灌注力量。
將結凍的紅色地板搗碎並高高躍起。
可是,這時的景色已經變了一副面貌。
紅色的霧氣將我吞入其中,不只看不見倉庫和船隻,就連方向都搞不清楚,這甚至讓我無法正常着陸。
「————!」
我的四肢都撐在了血之淺灘上。
身體正在以更勝先前的速度沉入其中。
我再度構築起魔法,可是在發動前四肢便傳來一陣劇痛。
血之淺灘長出了十多條力道彷彿能握碎骨頭的噁心手臂。
是該稱之爲『血之腕』的妖物。那些手臂全都緊抓着我的身體,想要將我拉進血池。而且,與這些『血之腕』接觸得越久,大腦就會出現越多負面情感,感覺意識都要斷線了。
我對這種將身心一併摧毀的力量有印象。
『血之理的盜竊者』之代行者法夫納以前就是用這種能力在『本土』弗茨亞茨城捕獲我的。再不做些什麼,就會像掉進渦波的『持有物』那樣被封存到血池裏面。
然而我的魔法卻像是遭受了『魔法相殺』般難以構築出來。雖然我立刻試着詠唱以全力使出魔法魔法,卻在發動之前被『血之腕』捂住了嘴巴。
「咕——!!」
『——沒用的。只要沉入一次,就【不會恢復原狀】。』
那是將戰鬥的結果告知給我的一句話。
與此同時,四周的紅霧也在瞬間散開。
語畢,古奈爾站了起來,將不設防的後背對着我。
我方三人被『血之腕』抓着帶往血池的深處。
「這是西婭和諾瓦露拜託我準備的驚喜……不過,我個人是懷着協助古奈爾大人逃走的想法等待於此處的。我是說真的喔。但是——」
不過,剛纔的那些問答似乎也並非沒有任何意義。
同樣擅長水屬性魔法,並且時常使用同一個魔法的我看得出來。《water・wire》的海水無時無刻不在流動,它的強度與柔韌度還在不斷增強。
『水之腕』看準了古奈爾的破綻,用六根觸手纏上並抓住了她嬌小的身軀。
「…………!? 露、露潔,爲什麼——」
令人驚訝的是血之淺灘已全數消失,只留下三個血池。她只有留下最低限度的血池,用以淹沒我與斐勒盧託還有庫艾迦君。
不過抓住的她的不是『血之腕』,而是『水之腕』。
紅髮的少女身穿一襲紅衣,運用魔法讓繩索狀的海水纏住了古奈爾。
在杳無人煙的港口裏,古奈爾在口吐怨言的同時不斷行走。
至於原因,沉入血池的我們能看得一清二楚。
形狀較之人類更接近怪物的觸手。
「——誒?」
「我不是作爲『南北連合』的代表,而是作爲繼承了老師精神(心靈)的一人來阻止『魔人』(妳)的。如果姐弟(兩人)追求的『樂園』出現了想把一切攬到自己身上的人……他們肯定會阻止那個人。」
取回視野的我總算能觀察港口的現況了。
她進行了與我們相同的『魔人返還』,雙手都浮現出巨大章魚系怪物的特徵,並因此獲得了種族的恩惠。
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我們這等程度的伏擊,對古奈爾而言只是能順手擺平的小事。
露潔站在這裏,就等於『南北連合』的關聯人也在這裏。
「…………!!」
身爲『南北連合』代表的露潔爲什麼會在這?
「斐勒盧託先生也不賴……不過你希達爾克果然纔是最棒的。比如你對迪普拉庫拉大人使用的星之魔力就很棒,咱從以前就很喜歡收集你這樣的『世界』財產。」
接着,古奈爾在看見那位少女之後喚出了她的名字。
認爲我們的事件早已落幕的她把心思分給了下一件事。
因此,她不會再看我們一眼了。
「嘿嘿嘿……總之就是這樣的事啦。咱纔是把你們趕到港口一網打盡的一方。咱很想要能在『本土』使用的棋子,但是再不有點作爲就只剩『天上之騎士』的總長了,真是幫大忙了呢—」
而且,就跟斐勒盧託一樣,格連也有拜託她「見機行事」。
而且以拘捕爲目標的一方竟然還是古奈爾而非我們。
就在她走動的途中。
那些觸手從大海爬出,共有六根。
轉眼間就分出勝負了。
宛如在說你們都逃不出我的掌心似的,她蹲下來輕撫啞口無言的我的下顎。
認真觀察,會發現那不是單純把水固定的魔法之手。
走在位於連合國角落的港口——比那還要偏僻的船隻上頭,悠哉地說着「要選哪艘好呢」。
看不見先前的緊張與緊繃,她露出了與女孩外表相符的笑容。
古奈爾像是跌倒了一樣往前傾。
露潔說她的的信念不允許自己幫助古奈爾。
在她踏上港口棧橋的那一刻——
有個人立場的的代表人不可能會隻身等候自己——古奈爾將意識從眼前的朋友分開,拼命蒐集資訊以推測附近是否有伏兵。
現身的是紅色的『魔石人類』。
並且,古奈爾還在我面前悠然地站着俯視我。
始終躲在港口偷聽的『魔石人類』露潔對自己的恩人古奈爾獻上了建言。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咱不是第一次像這樣把前來討伐咱的正義夥伴改造爲咱的同伴……咱和迪普拉庫拉大人不一樣,不會用宗教洗腦你喔。咱只會用契約締結關係,友善地和你商量—」
來到港口雖是陷阱,但是出海的預定似乎沒有改變。
她放着下沉的三人不管,悠然地走向棧橋。
學院的資優生都知道,巨大的章魚系怪物基本都是八爪。而餘下兩爪的所在——
不過古奈爾似乎並不在意這件事。
那張驚訝的表情透露出了她心底的疑問,這證明露潔並不在『計劃』之中。
就像古奈爾可以操作鮮血一般,她也能自由地操作海水。
「……『以咱爲中心的世界』有什麼不好。咱會以正當的手續進行交易。會長也說過,會把魔人們都能『安心』生活的世界賜予咱……所以一切都是咱的所有物。有了『絲線』的保障,『南北連合』和聯合國……所有國度都會在咱的支配下統合爲一個國家。如果這是不好的,那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是好的了……」
旁人的目光她也不在乎,開始自言自語。
可是露潔立刻否定道。
迅速、確實、壓倒性。
古奈爾的腳也跟剛纔的我們一樣被抓住了。
「但是,如果古奈爾大人只有一個人……那就和千年前的佩艾西亞沒兩樣了。將會與艾德老師和緹緹姐姐追求的『不依賴君王的國家』漸行漸遠……所以,對不起。」
爲什麼會在這?
「——水魔法《water・wire》。」
『水之腕』的施術者0;本體1;將餘下的兩爪當作雙足使用,在冒出大海的同時喊出了魔法名。
和西婭以及諾瓦露共事過的格連有把這個驚喜告訴給我。
古奈爾盯着抓住自己足部的『水之腕』。
操縱着八束流水的露潔開始對被拘捕的古奈爾說話。
連我這個外人都能瞬間看出露潔的赤紅眼瞳寄宿着託付而來的意志。
是很厭惡她紅色的眼眸嗎,身受束縛的古奈爾也以紅色的眼睛回看了她。
「露潔,『樂園』根本就不存在……傳遞那種精神(心靈)的老夫婦是遭遇了什麼而死的,咱應該對妳說過。繼承了相同血脈的露潔,肯定也會在最後——」
因爲露潔是『南北連合』的代表嗎,古奈爾說的很鄭重。
她看着因『魔人返還』而柔軟化的露潔的手臂,說話的語氣也像是在擔心露潔。
然而,露潔在接受她否決的同時,也指出了古奈爾透過露潔的手臂觀看的過去(地方)。
「是啊。我肯定會迎接同樣的結局……古奈爾大人說的話總是很正確。而且那雙只注視着遠方的眼睛,現在也和英雄大人非常相似。」
「…………」
若按照字面理解,也能當作露潔在稱讚她眼界寬闊。然而剛纔那句話明顯是在忠告古奈爾不要一昧關注千年前。
在指出古奈爾看不見面前的人之後,露潔低下了頭。
「所以,古奈爾大人……對不起,我一直沒有發現。從千年前開始……就只有您依然是『魔人』。可我們卻老是在說『獸人』的事情……把您推入了孤獨的深淵。」
「…………!」
被露潔說自己和渦波很像,又反而過來被她關心,古奈爾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目前爲止,我們無論丟出怎樣的話語她都不爲所動。
可是在知己的露潔面前,她看起來總算被言語打動了。
動搖的古奈爾將目光壓低。她不再看着眼前的露潔,並且再度對自己相信的王者請求支援。
「……清、清潔工大人。您應該聽得見與咱相同的詛咒(聲音)纔對。養育了王與宰相的老夫婦,不僅故鄉遭到焚燬,死後也在不斷詛咒世界。請將那個詛咒(聲音),在此——」
她的行爲本身成爲了『詠唱』,光是祈禱就讓她的腳邊又冒出了鮮血。
彷彿要將這世間的萬物都給浸透似的,連棧橋也在轉眼間出現了血池。
她又想製作血之淺灘。
「哈啊、哈啊……古奈爾公主……妳雖然請求了更多的詛咒……不過地下似乎並不只有詛咒呢。哈哈哈……累積的偏差這不是已經不能再一笑置之了嗎?」
仍未掙脫《water・wire》束縛的古奈爾闡述着她對『終譚祭』的感想。
「大家都在傾訴怨恨……!當然不會原諒,當然很痛苦!怨恨、嫉妒、痛苦的死者們,會高呼詛咒直至永遠!只要鮮血還會沁入這片大地,就絕對不會消――、…………!? 」
還是說每個人聽見的條件都不同。
捂住我嘴巴的『血之腕』的力度也是如此。
我把身後的光芒當作夥伴,緩緩踏出步伐。
不過,她們的感想與半截身體沉入鮮血的我大相逕庭。
只是,還不到喘息的時候。
而且古奈爾也在接收到那個特殊振動(聲音)後更加焦躁了。
我不知道。
那道光束比世界還要高,還要神聖,就算不看也知道的今日之最。
然後,像是在祝福我的奮鬥般,左後方散發出了比太陽還耀眼的光芒。
因爲現在的我聽見的,不是歌曲也並非祝福——
像是在創造與地底的地獄的連結,她持續詠唱着。然後,宛如裝滿血肉的袋子破開般,她的腳邊噴出了大量的鮮血。似是洪水的鮮紅血液要將棧橋甚至是海洋給染紅併吞噬——
沒有像剛纔那樣長出『血之腕』,也沒有釋放出壟罩港口的血霧。大海沒有被鮮血吞沒,棧橋上也只有出現一個血池。
古奈爾無法坐視我的靠近而沒有作爲。她強逼自己表現得很冷靜,把這個狀況當作玩笑話侃侃而談。
我像是受到了振動(聲音)激勵,立刻在腳邊發動魔法。
起初,我以爲是自己幻聽了。
另一個魔法震動0;聲音1;沿着大地,像是在回答那個來自天空的吶喊般,以鮮血爲出口傳了出來。
『——艾爾君——拜託——你了——』
使露潔的支援配合上迴響於這片大地的振動(聲音)。
與那兩人的距離差是主因嗎。
兩人在困惑的同時道出了對那個震動(聲音)的感想。
她望着腳邊如此詢問。
大概是使用了腳邊的鮮血吧,她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觀察別處。
古奈爾的言詞與內心如此。
但是,的確。
拖着疼痛的身軀,喘着粗氣逞強。
而血池也隨之震動了起來。
彷彿震動的喉嚨一樣,血池與大海激起了巨大的波紋。
「——《ice》、《wind》!!」
「……歌、歌?事到如今,爲何……」
「清、清潔工醬……?」
「爲什麼……?明明就是你讓咱變得如此不安的……。…………!? 那只是空口白話。不要上當了……。…………、……不要。我不想聽清潔工醬說那些藉口……!」
不知爲何,在說出地下的時候,我想起了格連與法夫納的臉龐。
同志格連的委託之振動(聲音),從地底傳上來了。
雖然我沒有把目光從古奈爾身上抽開,不過我知道方向在東北。
「……嘿嘿嘿,希達爾克卿說的好樣沒錯呢。清潔工醬放棄了管理迷宮,諾伊大人則慌張地接下了工作……那個人惹怒了很喜歡使徒的緹亞大人,真不知道她想怎麼善後呢?啊-啊……」
古奈爾恐怕也沒料想到鮮血的分量會這麼稀少。
終於。
隨後,我又覺得那和斯諾與使徒喊出的魔法震動0;聲音1;很相似。
「這是,爺爺和奶奶……?不對,是給我的……祝福(聲音)?」
就連古奈爾和露潔也用身體感覺到了。
聽見我逞強的笑聲,古奈爾咬住了下脣。
雖爲基礎魔法,我卻傾盡了全力同時發動。
——那兩人超越了預定,跑到了前方。
我迅速離開倉庫的陰影,往棧橋前進。
「迷、迷宮在……」
『——到了那時,艾爾君。你也一樣。希望你也能見機行事——』
不愧是法夫納認證的與『血之理的盜竊者』最相配的少女。
然而,那些流動的鮮血一下就止住了。
鬆緩了下來。
大概是使徒一行人在迷宮達成了共鳴,才使出了這前無古人的神聖魔法吧。
他們都是我在『本土』弗茨亞茨相識後就無可取代的同志。
在凍結無底血池的同時引爆狂風,然後踩踏臨時打造的脆弱地板。
這與魔法的暴走很接近,皮膚也幾乎要和『血之腕』一起被吹飛,但好在有勉強把下半身推上去。儘管方式很粗暴,爬出來的模樣也很不美觀,可總算是成功脫離了。
聳立着迷宮世界樹的地方,好像升起了魔法的光之柱。
總算讓古奈爾的撲克臉出現了裂痕。
本以爲是祭典的煙火,可是我立刻從眼前少女的扭曲表情與聲音看出並非如此。
「啊,真是的……各處的發展都亂了套……不過,大難臨頭的會長永遠是最強的。情況越是險峻,他就越是帥氣、耀眼,而且必定能在最後獲勝。所以,他現在……只是有所迷惘……可是,都這時候了?在這種時候還在迷惘?呵、呵呵呵,真的是,你這個人啊——」
那是句沒有傾訴對象的獨白。
但我也不是不瞭解她的意思。儘管在方向上不同於法夫納和迪普拉庫拉,不過她也是個渦波狂信徒。
此外,如今的我稍微能明白他們三人的差異有何意義。
不過我並不打算同情她。
我模仿着立下大功的露潔的魔法,幫助她控制古奈爾。雖然不是觸手狀,但我固定空氣中的水分做出了流水的繩索。
「——《water・wire》……就我的想法,你和渦波都太不把自己的強大當回事了。沒有力量的你們明顯要更棘手。只要看看『理的盜竊者』就會明白吧。不相襯的力量會掩蓋原有的強大……『弱者』將與生具來的一切都超越時爆發出的力量才值得我敬畏。」
說到底原先的古奈爾就不會考慮在港口(這裏)和我們戰鬥吧。
然而她的『吸血種』之力被渦波解放了。
那份力量刺激了她的慾望,令她產生了破綻。
——簡單點說,就是古奈爾在做些不習慣的事,所以表現得很爛。
被《water・wire》綁住的她似乎也只能認可我的意見,逐漸放緩了強烈的鬥志。她還收起了對我的敵意,以一張驚愕於自身失敗的臉龐應和我的意見。
「……是啊。咱們從出生之時就很弱小。所以才拚了老命地變強。在那段時光獲得的力量正是最強的武器……結果會長卻已經不相信自己的力量了。也因爲他一點也不相信自己……咱也在不知不覺間被那種流向影響了呢。」
她用嬌弱的聲音和順從的臺詞自嘲道。
看起來她露出了最開始的面貌。
聽起來她總算說出了真心話。
「啊啊,明明知道和會長走太近會變成這副德行……所以咱才花了千年沖淡影響……可這麼一來,不就只是囤積了千年的分量嗎。嘿嘿嘿。」
不過我沒辦法立刻相信她。
她放着狐疑的我不管,將那張最原始的面貌撤下,聲音也變回了剛纔那深不可測的『吸血種』。
「艾爾米拉德,露潔,斐勒盧託。三人各有特色,都是十年方可一遇的人才。我古奈爾・庫洛尼柯爾就這麼認可你們吧。只是,就三十年還遠遠不夠。同時遭到三名英雄的圍攻而深陷死地的狀況,咱起碼體會過十次……這種戰鬥咱早習慣了。」
可是那些手臂的目標並非我和露潔,也不是《water・wire》的拘束,而是她自己0;古奈爾1;的身體。
露潔的話彷彿在祝福她的平安,也像在目送她離去。
也就是說,霧氣有意識……?
此外我還想說這個能力真是犯規到不行。
起初我還以爲她是變成了魔力粒子。不過這裏並非迷宮。古奈爾也沒有掉落魔石。更何況那個活了千年的女人不可能遭遇這點挫折就選擇死亡。
七零八落的四肢接連掉進她腳邊的血池。
她的應和使我放下了警戒心。而她則抓準了我這一刻的大意,操縱起『血之腕』。
也就是說,逮捕她或許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搭船不過是其中一項選擇。咱要走更安全的路線』
「如果您在那邊見到了諾瓦露,可以請您幫我轉達這一段話嗎?……不必再擔心了。就算道路不同,也要一起努力。」
堅信她還未離開棧橋的一句提問。
然而,我感覺紅霧有所動搖,還到吞了一口氣。
大概是早就知道了吧。她冷靜地解除《water・wire》,對紅霧喊話。
但是,即便如此。
說不定古奈爾是聽得進道理的對手。
即使如此,她依然與『安心』八竿子打不着,我感覺她還是很不安。
霧的體積大概和一位女性相當。
看來她從古奈爾方纔的獨白中感受到的、瞭解到的東西都比我多。
「恩……好。阿,不對,可是……」
掙脫《water・wire》束縛的紅霧自由地行動着。
古奈爾她以恰如其言的冷靜表情執行了這種行爲。
「我建議您還是再去見英雄大人一面,和他好好交流一番比較好……請您在溝通過後再下決定。畢竟我還想和古奈爾大人一起工作。」
我想暫且將之稱作『霧化』。
而且古奈爾剛纔掉進血池的零碎身體也消失了。
「什……!」
八成是被庫艾迦君救出的斐勒盧託正站在她後面盯着散去的紅霧。
連頭部都謹慎地從軀幹拔除,彷彿從翻倒的桶子般溢出的鮮血灑滿了天空。
沒有一絲前兆,能把所有前提都給推翻。
露潔像是知道她的目的地似的拜託了她。
彷彿被擰斷的人偶似的,她的手腳從根部被拔了下來。
好獵奇的自殺方式。
我們也確實封鎖了「乘船逃亡海外」這張手牌。
「你、你那句話不會太悠哉了嗎,希達爾克卿!讓她逃走不是很不妙嗎!? 」
力度大到能將自身的四肢都給撕碎。
「古奈爾大人,您要走了嗎?」
正當我思索要如何報今天的一箭之仇時,背後傳來了聲音。
可是與驚愕的我相反,在對面同我一起追捕古奈爾的露潔異常地冷靜。
這就是欺騙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長達千年,倖存下來的『吸血種』。
是跟我一樣逃脫血池的庫艾迦君。
她讓『血之腕』抓住自己的每寸肌膚,然後用力拉扯。
在紅霧徹底消散後,我嘆息着道出不甘。
血沫飛濺——
在我重新理清思緒後,噴發的紅霧像怪物般蠕動,接着猛地展開行動。
與此同時,先前充滿港口的血霧也噴發了起來。
『…………假如會長連那種三腳貓都應付不來的話……』
「應付不來的喔。因爲諾瓦露可是很厲害的。比我更有天分,又很不服輸,難纏的不得了。西婭和萊親也都跟她在一起……諾瓦露和英雄大人還有古奈爾大人不一樣,她不會再孤軍奮戰了。」
她高高飛起,開始像飄流的雲朵般移動。而且她的動作還跟野獸一樣迅速。發覺她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庫艾迦君代步,我對古奈爾這位少女的手牌之多——還有她的慎重和膽小有了正確的理解。
目前,古奈爾靠着『霧化』這張王牌奪回了優勢。
本來我覺得身爲『吸血種』的她會擁有以鮮血爲主食的動物或怪物的特徵。但是,古奈爾的『魔人化』卻像是在嘲笑我這一板一眼的思考方式,呈現出元素類怪物的模樣。
這些紅霧是古奈爾?細部的條件不是很清楚,不過她是變成了霧氣本身嗎?
「濃霧雖在預料之外……但追也沒用。還是快用『魔石線』聯繫士兵把她擋下來吧。敢問露潔大人是否願意提供協助?」
從她腳邊的那個僅剩的血池當中,突然竄出了約莫十個『血之腕』。
古奈爾沒能無視這句話,震動着紅霧發出與剛纔相同的人聲。
不過那種條件恐怕太有利於我了。說是這麼說,以這次的現實規則來比試的話,就會變成眼下這樣。下次的勝負,就用更不同的……比如一同經營戲院,用人生來分個高下好了。
古奈爾沒有回答。
『…………』
古奈爾沒有回答。
「……哈啊。如果是在競技場單挑,我就有贏的信心了。」
她很可能還擁有許多能和『霧化』一樣顛覆前提的隱藏能力。
從她的角度看,這次的勝負就只是「能在保留多少手牌的前提下打發我們」罷了。
斐勒盧託像是在說自己的真本事才正要展現出來似地,意氣風發地對露潔邀請道。
可是她看起來很困擾,躲在我的身後欲言又止。
她這種反應和拜託方式我也算久違了,於是我立刻耍起帥來對她施予援手。
「古奈爾公主就不用管了……她知道『南北連合』不會聽她號令,這樣的她算不上威脅。」
我向斐勒盧託說戰鬥已經結束了。
地底的清潔工改變了主意也是其中一個理由。
我以這一切爲依據,開始闡述艾爾米拉德・希達爾克的見解。
「古奈爾公主應該也有意識到,她其實不需要那般拼命地反抗我們……我的目的是讓她發覺『狹隘』。既然實現了這個目的……膽小的她就會顧忌起將來,極盡可能地保全自己。」
「下官也認爲她是這樣的人。只是,古奈爾大人真的相當強大。只要她的商會還健在,她就能和其他國家聯繫上。她還留有許多手牌,在捕獲她之前都不能大意。」
意見有所分歧,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根據回答,說不定我得在這裏和庫艾迦君打一場。
斐勒盧託這個男人就是如此自主又現實主義。
不過他也有一個地方是不那麼現實的。
那就是他對古奈爾這名少女抱有過量的幻想與憧憬了……
如果我敢這麼說,珍貴的夥伴大概會再少一位。
露潔受不了這種肅殺的氣氛,這回換她幫我打起了圓場。
「斐勒盧託,我的心情和希達爾克大人一樣……古奈爾大人不會再一個人亂來了。」
她只是一介『魔石人類』,卻也是『南北連合』的代表。儘管她始終都是古奈爾的魁儡,可也因爲如此纔有莫大的話語權。
隨後她繼續說明剛纔的後續。
「古奈爾公主的內心深不見底,一直緊閉着。可是,我透過剛纔的戰鬥看出了一件事——她肯定在最後達成了少女的目的。因此,我知道她會逃往何處。就連她會在那邊說些什麼,我好像也猜得到。」
不過,斐勒盧託這個少數派還是無法接受。
在萊納面前,渦波會擺出怎樣的表情呢。
「所以說不需要着急。祭典纔剛過半天。認真商量過後再一點點往前走就好……總之先和他匯合,一起決定要用什麼方法炒熱『終譚祭』的氣氛吧。這對渦波肯定效果拔羣。」
他也只好認可我們跨越了難關,撤銷了對我的責問。
不過戀愛煩惱就是那樣的東西。
古奈爾本人大概沒有發覺。
後方的露潔這名少女似乎也有同感,只見她露出了贊同我意見的表情。
與古奈爾相比,我的各項能力或許都不如她。
看來斐勒盧託也發現我上一句的「他」正是他自己尊敬的迪普拉庫拉了。而斐勒盧託在看見迪普拉庫拉與『獸化』的賽拉同行時又嘆了一大口氣。
「……你有看見嗎?毫無疑問,這場勝利不全是靠我們的力量拿下的。渦波的協助纔是要因。如果古奈爾公主的心靈沒被渦波摧殘,我們這種角色要想讓狀態萬全的她喫上一驚都很難……換言之,就是你自作自受。對傾慕自己的人提議『沒有自己的世界』,你可得快點負起這個責任啊。然後,再認真思考一次——做出相同提議的拉絲緹亞拉・弗茨亞茨的事情也是。」
不是看着天,而是看着地。
接下來,包含古奈爾公主在內的各種人士都會跑去渦波那邊吧。
我確實有以解短的問答將她超越,並且挖出了某個情報。
「英雄大人,您有在聽嗎……?我們所有人都被你拯救過。透過艾德老師和緹緹姐姐,您教會了我們許多道理。所以我一定要回報這份恩情。將我收到的那句話,原原本本地送還回去。」
格連和法夫納的計劃要是沒出錯,站在他面前的將會是那位少年騎士。
魔力看起來只剩一點了。但她卻懷着確信,有如收尾般向那攤鮮血裏頭的人開口。
如果來得再早一些可就不是這種狀況了……所以古奈爾纔會不惜打出『霧化』這張王牌也要離開這裏吧。
這千年來她沒有一刻不是『魔人』,對『安心』抱有不尋常的執着。
「……恩,諾瓦露。地上交給我就好。無論何時,不論何地,我都會配合妳的。因此,請妳一定要不遺餘力地活下去——」
比起難搞的我,他大概覺得那兩位老相識更好納爲夥伴吧。他當即對影子揮手,想把他們呼叫到自己身邊。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我就笑得合不攏嘴。
不過,倒也還沒有輸得一敗塗地。
我的目光勾起了斐勒盧託的注意,於是他轉過身凝望迫近的影子。
以結果來說,古奈爾這位少女和那些『理的盜竊者』很相似——
——我擅自這麼認爲。
這千年來她沒有一刻不是少女,沒能發現自己放不下初戀
此刻,渦波正位於『最深處』。
然後,緩緩把手放入留存於棧橋的血池。
我就在隊伍的尾巴盡情收看那個盛況好了。
把渦波當作主君崇敬的萊納・赫勒比勒夏因應該會以先鋒的身分和渦波見面。
不知道是魔法還是什麼,反正明顯是在協調策略。
他依然皺着眉頭,而在這時,他的後方有個巨大的影子正從遠方靠近我們。影子正以野獸般的速度筆直地朝我們跑來。
而在後面,我還能聽見露潔和別人說話的聲音。
光是方纔的幾分鐘就讓我深有所感。
我身後的露潔也和斐勒盧託一樣嘆了一大口氣。
「呵、呵呵哼……」
從想像獲得快樂,傷痕累累的身體也變輕盈的我,緩緩踏出腳步。
他身爲『魔石人類』,或許比我們都更能感受到『絲線』。
雖然我不想對《dimention》的使用者說太多話,卻像是被她推了一把似的接過了話匣子。
我也效仿起祈禱平安與武運的她在腦海描繪。
肯定會被渦波用《dimention》聽見,並且被他警戒吧。不過,露潔是在深知這點的前提下,像個萊文教徒般祈禱他能夠聽見、願意警戒的。
不是看着『神明』,而是看着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