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強的劍士

收下圍巾後，我被諾文拉到了迷宮。

除了提升等級的目的以外，他似乎還有些別的打算。

順帶一提，因爲莉帕想留在地上玩，所以我就拜託斯諾照顧她了。斯諾估計也覺得跟探索迷宮比起來還是照顧莉帕更輕鬆，所以並沒有推辭。

臨出發的時候，我看到斯諾滿面春風地從自己的房間裏帶出了編織的道具，看來她還挺熱衷的。

「——如此這般，跟摯友渦波一起到迷宮來了。」

「什，什麼時候又變成摯友了……」

在二十一層前進時，我和諾文閒聊起來。

「仔細想想，同齡的朋友什麼的，在我的人生中你還是第一個啊……就當是爲了完成我的留戀也好，拜託了，渦波。」

「我，我知道了啦……不用你拜託，我本來也把諾文當作朋友看的……」

諾文以嚴肅的表情道出了聞者落淚的悲傷事實。

被蘊藏於其中的悲慼所打動，我連忙應允。

「每一天每一天，盡是在揮劍中度過的日子啊……朋友什麼的，根本就是奢望……」

諾文嘟嘟噥噥地回憶起了往昔，看到他的目光越發空虛，我趕緊轉移話題。

「那個，諾文很擅長用劍是嗎？」

「……是啊，嗯，要說有多擅長——我覺得大概是世界第一吧。」

「誒，世界第一？」

「對，世界第一。」

一談到劍的話題，諾文便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接着諾文快步奔跑，十分專注地尋找起了怪物的身影。

我感覺不到諾文有在使用魔力，但他似乎可以利用與我不同的手段感知敵人。諾文沒過多久便找到了一匹狂怒者，他摩拳擦掌道。

看來，守護者向探索者提供的情報是有限度的。而諾文將其稱之爲『規則』。

「——差不多是全盛期的三成吧。」

雖然我不喜歡這種強橫的手段，但是選項能夠增加是確鑿無疑的。

「是啊，放鬆些比較好。多享受一下這個迷宮吧。」

「哈哈，所以就說了你不用在意就好。所謂人生就是那樣的啦，沒有留戀就死去的人反而比較稀奇不是？」

關於那個「某人」的事情，諾文不便多說。這裏面有這樣的規則存在。

在我對此心懷敬畏的時候，又劃過幾道細線，狂怒者隨之被切得四分五裂。

諾文帶着不滿的表情回到了我身邊。

反正對我來說怎麼都合適。

「你說的那個過去，是什麼樣的過去？說來，你今天早上看到天空的時候，表現得很驚訝來着，世界變化了那麼大嗎？」

「守護者的職責這東西，設定得還真是隨便啊……」

「那個，也就是說……」

「是真的哦。我向朋友發誓，自己剛纔的話都是真的。……因爲我的守護者化實在是太過粗糙，所以並沒有收到詳細的說明。那一天，我正和莉帕大眼瞪小眼的時候，突然就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吞沒了啊。」

這是不是謊言，憑我是無法辨別的。說不定他是因爲『規則』才這樣說。

直截了當的說，這要比我和斯諾在一起的時候輕鬆百倍。

「一百層儲存着異常的『力量』是真的。但是，到底是要守護它還是轉讓它？這就是我不知道的了。我只是被告知說要引導人類前往那裏而已。」

從諾文的微笑中，我能體會到他是在懷念自己與莉帕的邂逅。

「也就是說，迷宮是由『某人』創造的嗎……？」

「諾文對迷宮的事情都瞭解多少？」

他既不會偷懶，也不會抱怨，光是這樣就幫了大忙。而更重要的是，他的戰鬥方式不同於粗枝大葉的斯諾，是建立在精密的計算之上的。

「是啊。這個確實，變強的話會覺得很開心……」

「……那還真是，相當體貼的考慮啊。」

諾文雲淡風輕地聊起了有關迷宮根源的話題。

「嗯——我記得被告知過自己會在千年後受到召喚……那麼我所在到的過去應該就是千年前了。既然過去了一千年，那麼世界當然也會變化了。看到連天空的顏色都變了，我真是大喫一驚啊。……千年前是個戰火紛飛的非常無聊的時代。在那樣的時代裏壯志未成身先死的一名騎士，那就是鄙人啦。」

而是超越了劍技理論的，臻於極致的人體運用。

就這樣，我和諾文一起朝迷宮的深處進發。

「嗯，雖然有不能說是誰創造的『規則』……但是確實是經由『某人』創造出來的……」

「那什麼，就是說因爲守護者有引導人類抵達一百層的使命，所以爲此想讓人類變強的意思？」

彷彿是在給我示範似的，諾文反覆聳了聳肩。

「嗯——誰知道呢？關於那部分，其實我也沒有了解到。」

「啊啊，總之先朝三十層前進吧。」

諾文一邊回憶一邊微笑。

就在它那奇異的四隻手臂即將觸碰到諾文的一瞬間，只聽咻的一聲，一道細線劃過。

這個實在是有點難以置信，據說一百層寄存着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守護者不應該爲了守護那個力量而妨礙探索者才符合常理嗎。

結果就跟往常一樣。

即使是在『Dimension』的加持下，我也沒發現諾文有什麼準備動作。故而可以肯定的是，直到揮劍之前，諾文的身體沒有任何一處發力。

諾文更加重視與同伴的配合，能夠帶來更有效率的戰鬥結果。

「你爲了守護自己的生活而想要變強。而我作爲守護者也想讓前景可期的渦波增強實力。利害一致。而迷宮就是爲此準備的修行場。」

狂怒者一邊吶喊一邊揮下它那青筋暴起的手臂。

於是我就把話題從諾文不便多說的轉向了可以隨便說的。

描述起來雖然不過寥寥數語，但目擊到該場面的衝擊卻令我默然良久。

簡直像是在說這個迷宮就是爲了讓人類變強而準備的一樣。雖然不能直截了當地講明，但是透過每一句話的細節，我逐漸窺見了迷宮在諾文眼中的形象。

「強度被固定……？還有這種事……？」

「誰知道，什麼的……」

諾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嗯，變得更強吧。我就是爲此才把你帶到迷宮的啊。」

「我們的過去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我是投身於某場戰爭的一名騎士，而莉帕則是被投入到那場戰爭中的一個魔法。僅此而已。是啊，真的僅此而已……」

所謂最大效率的揮劍——就是刨除一切無用的行動代之以分毫不差的精準動作。

「是啊，還是慢的很呢。但是這也沒辦法，既然我作爲三十層的守護者被召喚來，自然就要被固定在與三十層相符的強度上了啊……」

對我的意見表示了贊同之後，諾文便沉默了。「不合風格」，這應該是在說創造出迷宮的「某個人」吧。

以敵人消散的光芒爲背景，諾文轉過身。

變強的話，誰都不能對我構成威脅。變強的話，我隨時都能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將諾文消滅。變強的話，無論對方是帕林庫洛還是之前的少女們，我都能以實力強行打聽出自己記憶的問題。

「……嗯，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該對已逝之人說些什麼，故而只有沉默。然而諾文見狀莞爾一笑。

再看過去會發現，豈止是諾文的身體，就連劍身都沒沾上一絲血跡。登極的劍速將那一切都留在了敵人的體內。

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諾文搖了搖頭回答道。

「雖然我是很歡迎自己變強，但是這對諾文來說合適嗎？我變強了的話，諾文要在『舞斗大會』上取得優勝可能會變得更加困難啊？」

這已經不在力道的把握，腿腳的行動，手腕的揮動，劍的操縱等等方法的範疇之內了。

「一百層不是有很厲害的寶物——或者說力量在嗎？那樣的話，也就是說守護者們是爲了將那份力量讓給人類才存在的？這是真的嗎？」

「放輕鬆……？」

「也許是那樣……但即使如此，在已經死去的人面前也是笑不出來的啊……」

諾文接過劍，擺好架勢接近狂怒者。

「讓我來證明給你看吧。隨便給我把劍就好。」

當我爲了辨識真僞而觀察起諾文的表情時，他微微一笑，再次搖了搖頭。

我將自己基於常理的質疑丟給諾文，不想他的反應卻很隨意。

「是啊，如果三十層的boss不符合三十層該有的強度，那人類會很困擾不是嗎？」

「是啊，迷宮對人類很體貼的哦。因爲它好像就是由一個很體貼的人創造的來着。」

「這個問題你不用在意。對手越是強勁，那麼我能得到的榮光也會越大，對我來說並不是壞事。而且只憑一個『舞斗大會』可能並非我榮光的全部。如果不行的話，那考慮別的辦法便是。」

看來諾文把我帶到迷宮是有他的打算的。

「享受迷宮，怎麼說……？」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量產的劍，將之丟給諾文。

如此神技居然還不及諾文實力的一半，這讓我實在是沒法相信。

我還想盡可能的挖掘更多的信息，於是繼續問道。

「這個嘛，我也不是特別瞭解。我知道的，就只有自己被賦予了實現留戀的機會，同時作爲交換，我有將人類引導至一百層的使命。」

「沒錯。我是這麼聽說的。」

「被，被吞沒？」

「在這座迷宮裏，越往深處潛入就會變得越強。變強不會讓人覺得開心嗎？」

隨後，在怪物的攻擊即將擊中自己之前，諾文以人體行動能達到的最大效率揮出了手中的劍。僅此而已。

我那喜歡遊戲的感性毫無疑問是熱衷於練級這一行爲的，在這點上我並不打算說謊。

「關於這一點我也是同感啊。總覺得各種各樣的地方都整的太簡易了。——這不合那個人的風格。」

諾文輕描淡寫地訴說着自己的結局。

就算將世上所有藝術品聚於眼前，也未必能勝過這股衝擊。毋庸置疑，諾文的劍技已經演化爲了凌駕於藝術的某種東西。

因爲只要我變強的話一切問題都能解決。

這在地上恐怕還是無人知曉的情報吧。

諾文跟斯諾不同，是態度非常積極的搭檔。

「好啊，那就以變強爲目的前進吧。諾文，上嘍。」

「這才三成……？」

這難如登天的劍閃在諾文手下卻如此駕輕就熟。

儘管要達成諾文的目的需要滿足各種各樣的條件，但是我不同。

「是啊，我被這片大陸吞沒了。被那樣的一個魔法——不對，應該說是魔法陣纔對。結果我和莉帕就在不知不覺間被扔到迷宮這裏來了。」

然而我能感到其中蘊藏着各種各樣的情感。不僅有後悔和悲哀，甚至還帶有些鄉愁。

換言之，就是揮劍時要將時間、重心移動、軌跡的誤差全部縮小至億分之一以下。

「渦波你真是較真啊。再放輕鬆點不行嗎？」

沒錯，敵人的手臂並沒有被砍飛到空中，而是徑直落到地上的。

但這是很重要的信息，不能就這麼算了。

正因爲『Dimension』把握到了這一劍中蘊藏的技藝，才讓我爲它的異常感到畏懼。能夠予以形容的，除神技外無它。

正因爲『Dimension』熟知其中的難度，我才愈加爲之戰慄、畏怖。

雖然這樣會顯得過於平穩，但卻堅實且最接近正確的答案。

◆◆◆◆◆

迷宮守護者的這番臺詞很是耐人尋味。

緊接着，狂怒者的四隻臂膀應聲落地。

「……我明白了。……那麼，接下來關於『那一天』的事情能詳細跟我說說嗎？我想了解一下諾文和莉帕的過去。」

一邊通過迷宮探索增強實力，一邊攢錢。

因爲使用的武器不夠犀利，故而諾文沒有辦法斬斷結晶格雷姆，但他作爲前衛的干擾能力着實厲害。

在敵人面前連續不斷地攻擊和閃避，有時還會利用類似於合氣道的體術打亂對手的體勢。他強大的前衛能力大幅提高了探索的效率，使我們的行軍速度加快了近一倍。

只用了昨天的一半時間，我們就抵達了三十層。

我們倚靠着虹色光芒的岩石，在沒有敵人的三十層稍事休息。

「話說回來，渦波使用着相當優異的魔法啊。」

或許是能看見我展開的『Dimension』吧，諾文指着周圍的魔力稱讚道。

「是說我現在展開的次元魔法嗎？」

「沒錯。你能夠以肉眼跟上我的動作，都是依靠這個魔法的作用對吧？」

「是啊。多虧了這個次元魔法，在各種方面我都受益匪淺啊。」

不如說，如果沒有這個次元魔法，那我現在可能還停留在迷宮十層附近。

這個魔法堪稱我實力的根幹。

「渦波自身也沒有欠缺，這樣的話應該會很容易吧。」

「容易？你是指什麼？」

「就是說，依靠渦波的『技巧』和『素質』，應該能很容易地將我的劍術傳授給你。」

明明講的話如此驚世駭俗，可諾文的表情卻一臉淡然。

「啥？把那種劍術傳授給我……？」

回想起自己在二十一層看到的那宛如神技的一閃，我實在難以同意諾文的說法。

「沒錯，渦波的天賦其實遠超你自己的想象。有這種水平的『技巧』和『素質』的話，要掌握我的劍術絕非癡人說夢。依我看，一般的技能你都能在反手間精通。」

諾文反覆提及『技巧』和『素質』，可能是在說狀態欄的問題。

「『技巧』和『素質』這些東西的數值跟技能有關嗎……？」

我用次元魔法把握起劍那華麗的軌跡。

「……果·然·嗎。……在將我剛剛揮出的這一劍判斷爲『某種劍技』的時點上，渦波就很不同尋常了。一般都只會以爲我是普普通通地揮出了一劍而已。但是你卻將肌肉的伸縮、重心的移動、固定的視線、獨特的發力方法、手腕的扭動等等一切全部予以把握，由此才得以一眼看穿剛纔那一招屬於『某種劍技』。我希望你能對這是多麼了不得的特性有些自覺。」

沒這回事，敗北的經歷多了去了。

「接着在『舞斗大會』的決賽上，師徒二人將一決雌雄。隨着阿雷亞斯流的劍翩翩起舞，無數人紛紛爲那華美的劍鬥而傾心。這樣下去的話，就算我輸了，作爲優勝者渦波的師父，我一樣能獲得榮光。——『呵，我最出色的弟子渦波喲……真虧你將身爲師父的我給超越了啊……看到成長至此的你的身姿，爲師的心中，既有歡喜，亦有些悲傷……現在，於此時此刻，我正式將阿雷亞斯流劍術的皆傳授予你……』之類的臺詞也很有感覺啊。作爲將傳說般的劍技傳授予你的師父大人，我也會得到民衆的矚目呢！」

「是啊，到『舞斗大會』開始之前，你就把我的阿·雷·亞·斯流劍術精進到大師的水平吧。」

我一邊將劍杵在地上支撐身體，一邊調整呼吸。

這是一計力道雖輕但十分流麗的縱劈。

聽了諾文的評價，我一時無言。

明明對手有這樣的不利條件，戰果卻還是如此難堪。

看着他的動作，我在心中反省起了自己那過於輕率的發言。即使是行雲流水地施展神技的諾文，曾經也有過自己的鍛鍊時代。而我剛纔的話無疑是對屬於他的那段時間的輕慢。

乍一看下像是彼此廝殺的激戰，但其實不然，儘管劍速早已遠超常人，但對我和諾文而言卻是可控的。

諾文一聽我稱呼他爲師父，神情的愉悅又上了一層。

諾文華麗的演舞結束後，我也照貓畫虎地揮起了劍。

現在想來，像現在這樣全神貫注地觀察些什麼東西還是第一次。

然而，就因爲這樣——我才希望自己能夠用劍戰勝這樣的諾文。

我們的劍以常人無法追及的速度交錯着。

「不不不，光是你口中的這個『只是模仿』，正常來說就要花上數年之久啊……」

其間，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我身上。

不僅僅是肉體動作。從諾文魔力的微小顫動開始、心跳、血壓、出汗量、眼光的動態等等一系列的細節信息也都在把握之內。

故而諾文沒有構築出成型的魔法的能力。

諾文像個孩子一樣，醉心於『舞斗大會』的榮光的想象。

在拿自己瞭解的事情換位思考了一下後，我終於明白了這是何等異常的能力。

諾文再次用流麗的動作揮起了劍。

「那個，抱歉了，諾文。」

諾文像範本一樣舉劍，隨後輕輕揮下。

諾文的短板很明顯，一眼就看得出他的魔力很貧乏。

看來是要讓我看着他學習。

真是不錯的笑容。看上去諾文是由衷地感到了歡喜。

興奮狀態下的諾文繼續徜徉在妄想中。

就算等待在這之後的是無法迴避的死亡（離別），諾文·阿雷亞斯仍然由衷地感到了喜悅。既然這樣，那我自然不會想去制止他——

但來到這個異世界後就不一樣了。憑藉飽受優待的屬性，我在戰鬥上保持着無敗的驕人成績。然而這個記錄卻被面前的諾文打破了。

「沒有啦，憑藉我的魔法特性，如果只是模仿的話是很簡單的。」

「是的，渦波你恐怕能毫無阻礙地學會這世上所有的技能吧。而且還是輕而易舉的。」

開心可是件好事。只要靠這個就能夠克服大多的苦難。

對此我確實是有那麼一些……不對，是相當不甘。

縱然如此，我還是不覺得自己能輕易仿效諾文的劍技。

但也正因如此，他纔將自己的人生全部賭在了劍術之上，最終練就瞭如此神技。

接着他像接力棒一樣讓劍在雙手中左右交替，一邊讓劍在舞動中熠熠生輝一邊宣言道。

「……是說狀態欄的數值高的話，掌握起技能來也會變得簡單的意思嗎。」

「不不，如果稍微練習一下就能在劍術上戰勝我的話，那我可就無地自容了啊……」

「那、那樣的話，我沒有多餘的技能不是很奇怪嗎？我現在持有的技能就只有『次元魔法』『冰結魔法』『劍術』三個而已。如果能那麼容易就學會的話，我現在應該持有更多的技能纔對啊？」

「真棒！這個我很中意。非常不錯。」

以目前的我來說，只要在人類的能力範疇之內，恐怕就沒有我理解不了的了。

我和諾文劍戟交錯，奏響劍刃碰撞的樂曲，交錯的步伐踏碎寶石之花，用火花點亮陰暗的鐘乳洞。

「既然你要教我，那我就不客氣了……——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

我照貓畫虎地劍舞結束後，便催促師父諾文繼續。

諾文覽畢一邊鼓掌一邊感嘆道。

「那是，當然會那麼想了……」

只是隨着我等級的提高，這個處世之法似乎演化爲了一種異常的技術。

「哈啊、哈啊，可惡……一下都碰不到諾文……」

那是臻於極致的一招劍技，從諾文洗練的動作中，我能感覺到一種歷史的厚重感。

「…………」

與消費魔力展開了次元魔法的我相比，諾文根本沒有使用魔法。

聽到這話，我愣了一下。

「剛纔那是，什麼流派的劍技嗎……？」

將那窮盡鍛鍊的極致才終於抵達的境界——臻於化境的下段斬，斜斬，離合斬，突刺，迴旋，一切都記憶下來。

諾文苦笑着撓了撓頭，他這一派從容的神態更是打擊了我的自信。

這是他今天首次擺出這種架勢。

我一邊苦笑，一邊將諾文的身姿烙印在眼中。

不過，阿雷亞斯家嗎……我記得這個時代的劍聖的家名也是這個來着。諾文搞不好是那一家的祖先吧。

喜不自勝的諾文自顧自地把我劃爲了自己的弟子。

並且在見證了它們的誕生的諾文眼裏看來，狀態欄的數值跟技能的學習似乎有一定的關係。

「嗯，有關係的。話雖然這麼說，但其實我也不是非常瞭解，所以沒辦法給你解釋。畢竟狀態欄啊技能啊這一類的東西，是在我死前不久的時候才流傳開來的……」

因爲用最小的投入取得最低限度的必要情報是戰鬥的綱要。故而我從沒有想過使用『Dimension』剽竊別人的技術。

——七色的花田上回蕩着鐘鳴般清越的聲音。

如果援引原來世界的事情爲例——那麼無論是怎樣高明的魔術師使用的戲法，我在他演示之前就能將之揭穿——在職業棒球投手將球投出之前，我就能算出即將被投出的球的速度——經由數千年的歷史演化而成的拳法的奧祕，我在接招之前就能完全解析——而且恐怕是隻要看一眼就行。

「總之，我想把自己擁有的所有技能都讓渦波拷貝下來。而我這個人最爲自負的技能就是『劍術』了。那麼首先，就把我的『劍術』傳授給你吧。」

「但是，我可是連『Dimension·決戰演算』都用上了啊……」

「呼，好吧。阿雷亞斯家第三代當主，諾文·阿雷亞斯於此宣誓。將相川渦波確立爲我阿雷亞斯家的『劍之後繼者』！」

「唔嗯，嘛，諾文要是那樣就滿足的話，我當你的弟子也可以啦……」

看來狀態欄和技能這些概念是在千年前誕生的。

就類似於我爲了適應這個異世界而使用的處世之法。

諾文一面苦笑，一面再次演練出各種各樣的劍技。

構成招式的不單單隻有身體，心理也與之有密切的聯繫。爲了更進一步地連同諾文的心理也予以模仿，我無微不至地收集着信息。

作爲摯友，我也感到與有榮焉。

依靠超乎常人的觀察力和記憶力，我也實現了那華麗的演舞。當然，只是我的動作相比諾文要慢了一些。

◆◆◆◆◆

撇開展開的戲劇性不提，這確實不是什麼壞事。誰都沒有損失。

「我不騙你。渦波身爲次元屬性的魔法使，一定是做得到的。」

「冷靜下來，師父。冷靜冷靜深呼吸深呼吸，快繼續教我劍術吧。」

這場引人驚駭的劍鬥，最終以諾文的劍於毫釐之間懸在我的左手腕旁作結。

「沒必要的，比起我來，你更應該跟這世上的劍士們道歉啊。因爲得到了一個傑出的弟子，所以我現在的心情其實相當好哦。」

「那是渦波你沒有嘗試去學的緣故。你在無意識中將技能視作了難以掌握的東西對吧？」

「看上去沒有戰勝我讓你相當不甘心啊……難道說，渦波你從來不曾吞下敗果嗎……？」

縱劈，斜砍，橫揮，從各種各樣的角度，以各種各樣的姿勢，釋放出一閃。

「如果渦波始終在遠距離使用冰結魔法、或者使用弓箭呀陷阱呀之類的進行攻擊的話，我就只能陷入被動了。所以你不必太過焦急。焦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哦。」

雖然多了去了，但那都是在原來的世界的事情。

最近但凡是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我就會展開次元魔法。並且還會不自覺地去分析魔法作用範圍內的現象，這甚至成了一種癖好。

「你聽好，只要滿足了條件的話就是很簡單的。次元屬性的魔法使長於觀察。使用你的次元魔法仔細地去觀察、記憶持有技能的人的行動。僅僅如此你就能把技能納爲己有了。渦波你能夠獲取數量駭人的信息，同時還具備將其全部分析理解的能力。在此之上，你還有準確地將之仿效出來的才能。所以你一定能再現我的劍技。」

見狀，諾文不解地問道。

但是我有做到分毫不差的自信。

「咦？弟、弟子？」

在一個人的人生中，技能往往只會增加一到兩個。那既是這個世界的常識，也是我被灌輸的知識。

從突然就將我抬作摯友的事來看，諾文的性格里或許有喜歡暴走的可能。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將魔力覆滿諾文的周圍，不留任何間隙的收集他動作的信息。

當然，我有自己各方面數值很好看的自信。之前經帕林庫洛的介紹給我鑑定的神官，在看過我的等級和狀態欄之後神情驚愕不已。

如此斷言後，諾文將手中的劍豎直架好。

「嗯……我覺得確實是不會……」

無論誰獲得了優勝，諾文最後都能獲得名譽。並且我還能傳承諾文的劍技。

「全部……？那怎麼可能……」

「嚯~，很厲害嘛。真的只要看了一遍就完全一致了。要是讓認真訓練的騎士看到這一幕，估計會發狂的吧。」

「看來我猜中了啊……但是，這不過是訓練罷了。這並不意味着渦波比我差。……如果這是實戰的話，你也不會單憑劍術跟我一決高下吧？」

稚拙的私慾從心底湧生。

「即使如此，我也想用劍戰勝諾文……！」

「嘿誒~……」

結果令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理由非常的孩子氣。我覺得置身於『最強的劍士』這一巔峯的諾文非常耀眼。『最強的劍士』——這個詞的語感緊緊地攥住了我的心。

不同於在遠距離戰鬥的魔法使，而是一個永遠進在陣前、退在陣後的劍士，這讓我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憧憬。

反正僅僅是挑戰的話我可以盡情嘗試。

「——也好。如果不這樣反倒無趣。」

諾文感同身受地領會了我的欲求，嘴角輕輕上揚。

劍術對手的意外登場令他感到雀躍不已。

緊接着諾文二話沒說便持劍進攻，以示訓練重開。

其劍閃一如既往地臻於藝術的境界。

諾文的劍術，總的來說就是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以理論上最快的步驟揮劍，向理論上敵人最難招架的部位發起攻擊。這是其基本。

此外更難以處置的，是他全身上下都能夠憑藉自己的意思進行操控，因而在殺招之外會摻雜無數佯動。

視線突然轉換，預料之外的重心移動，意圖不明的發力。僅此就讓利用『Dimension』把握這些細節的我產生了疑惑。

一旦被佯動欺騙揮出並非最佳的一劍，那一切就結束了。在那之後的一瞬間，諾文的劍便會抵在我身上。

諾文一臉輕描淡寫地在剎那間施展無數的佯攻，可怕的在於，並不能使用『Dimension』的他能夠施展出對擁有『Dimension·決戰演算』加持的我生效的佯攻。

諾文身心之一致達到了異常的高度。

我一面仔細觀察他的全部動作，一面有感於胸口那無法抑制的鼓動。

心臟雀躍，血液激盪。身心雙方都深刻地意識到，自己不使出渾身解數是無法與面前這個男人同臺相競的。

爲了讓我理解到其中的奧祕，這次的速度非常遲緩。

但是這實在是奇怪了。諾文現在緊緊地闔死了雙眼，而且絲毫沒有使用魔力的跡象，真的就只是站在那裏而已。

我與自己憧憬的『劍』一起在舞臺上躍動。如今這段時光，比任何運動，任何遊戲，任何娛樂都要令人享受。

然而，短暫的猶豫過後，我選擇相信諾文而踏出一步。

「雖然對不起你的期待，但是它並不是超牛的劍技之類的東西啊。」

「——叫技能『魔力冰結化』比較好吧？」

魔力的屬性接近『無』。雖然諾文被稱爲『地之理的盜竊者』，但是他使用的奧義似乎並不是地屬性的魔法。

「……難道說，渦波的記憶力相當好？」

在『魔力物質化』的加持下，劍身被延長了。

說着，諾文朝我招招手。

「最終奧義……這名字很酷啊……」

接着，他那原本就沉靜的魔力變得愈發沉靜開來。

但是這就夠了，沒有執着於技能的理由。

「那是啊，你以這種速度掌握劍術的話，我已經沒有可以教你的基礎了……如果渦波說的是真的，那本來就沒有再教你第二次的必要。——綜上所述，這次來模仿這一招吧。我覺得這個跟剛纔那些有一點點不同就是了。」

「別吧……這不是完全變成別的技能了嘛……？而且要說的話，這個更接近魔法纔對……」

「哦？你知道嗎？」

將喫驚的諾文擱在一旁，我嘗試對『魔力物質化』進行重現。

像諾文這樣的達人，或許僅憑腳步聲和空氣的流動就能夠防禦我的攻擊。

那並非模仿諾文的術式，而是以我的手牌將『魔力物質化』再現出來的術式。

這個『魔力冰結化』還有很多不足之處，完成度有些勉強。

「一般來說是要通過無數次的反覆練習，將動作烙印於身體來着……如果是渦波的話可能就沒有那個必要了呢……哎呀，『素質』這東西真是恐怖啊……」

雖然有點勉強……但這樣一來就完成了『魔力物質化』的替代技能。

好不容易防住了這一擊後，諾文的猛攻接踵而至。

我明白是什麼原因。這是因爲魔力的質不同。

諾文的魔力傳到劍上，覆蓋住了它的表面。

——這個技術我有些眼熟。

「沒錯，本來它是沒有名字的……但是有人將此稱呼爲技能『感應』……這纔是我的實力的祕密。」

在原來的世界裏我就極其擅長記憶，這個能力在異世界因爲等級的提高而踏入了人外的領域。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說了。想必你也知道使用這個能夠拓展劍術的幅度了吧？」

簡直就像眼睛看得到、不——這是比睜着眼睛都要準確的動作。

但是，沒有聽完他對我失敗的解釋，我就放棄了無法固化的魔力，嘗試起別的術式。

就像是無氧奔跑了數公里一樣，身體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諾文一邊肯定一邊合上了雙眼。

那正是我眼中的『劍』。

即使是諾文此刻也流下了汗水。

彷彿就像一個幼小的孩童用瞪得發亮的雙眼觀察着全新的世界。

「嘛，確實是那麼回事……」

「——嗯，我差不多明白了。」

幾次交鋒後，諾文的劍將我的劍挑飛了。

「嗯？確實，在記憶力上我是很有自信的……」

如果我砍過去，他必然會喫下我的一劍。

我甚至將時間拋諸腦後，在名爲諾文的藝術館中踱步。

「……這個，我記得是叫技能『魔力物質化』？」

然而魔力的凝固並不理想。

接着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將之凍結，如此便造就了『固態化的魔力』的替代品。然後將這一過程不斷重複，就能將劍身延長。時而停止分子運動使冰溶化，讓劍縮短。

恐怕原本要花費數十年的時間才能傳授完畢的東西，在短短几個小時之內就告終了吧。對此，諾文苦笑着操縱起了魔力。

在判斷我掌握了與『魔力物質化』相應的東西后，諾文將話題轉向了更深的層次。

「誒？嗯，我好像是知道……咦？我是在哪裏知道的來着。那個……」

如果要給這個技能起個名字的話——

「嚯，真的只看一遍就基本明白了啊……」

他的的確確是處於什麼都看不到的狀態。

終於從基礎訓練走到奧義傳授了。

「是啊……」

「我說呢，看到你將一個小時前記下來的劍技分毫不差地仿效出來，真是讓我喫了一驚啊……」

這個『魔力物質化』要求的是『無』屬性的魔力沉靜地固化。

「但是這樣的話，劍術的所有基礎部分就教完了。很好，那就順着這個勢頭把奧義也三下五除二地學到手吧。」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是卻怎麼也沒辦法做到。

「我姑且有一旦記住就不會再忘的自信。」

諾文將劍橫放，再一次開始魔力的伸縮。

我放棄了『無』屬性的魔力，而是凝練出自己慣於使用的『冰』屬性的魔力，用它將劍包裹起來。做到這個地步，只能稱之爲『冰結劍』了。

是個跟劍術沒有多少關係的問題。我點點頭回答說。

如果要比硬度和鋒利的話，我這個恐怕是不如諾文的『魔力物質化』的。

見我苦戰的模樣，諾文領會了失敗的緣由。

「這就是最終奧義……？」

華麗的劍技紛至沓來。每當我將之仿效出來並施以還擊，便又會看到全新的藝術。然後我再進行模仿，如此反覆間，我有幸接連不斷地觀賞全新的藝術品。它是如此美麗，又如此令人感動，令我欲罷不能。

諾文的每一招劍技都堪比名留青史的藝術品。

我使用『Dimension·決戰演算』，仔細觀察魔力伸縮的細節。

與巋然不動的魔力一樣，他僅僅是站在了那裏而已。

看來阿雷亞斯流劍術的奧義需要使用到魔力的樣子。

而且那似乎是憑藉諾文的魔力就能發動的相當實惠的招式。

「……嗯，再怎麼說這個也做不到一蹴而就嗎。實際上，這個技能原本是要賭上人生才能掌握的東西——」

正如諾文所言，這個『魔力冰結化』的術式中包含着『Ice』和『Freeze』。說是技能，不如說是以魔法構築的替代品。

「話說你真的在一天之內就將所有的東西都精進到大師級了啊……這樣我能教你的就只剩下最終奧義了……」

在劍與劍交錯這樣野蠻的行爲中，我不覺產生了一種自己正於宏偉的藝術館中漫步的錯覺。

「嗯？這就到奧義了？」

將烙印在自己腦中的魔法的算式——也就是『術式』，應用於自己的魔力。我操縱着從身體中溢出的魔力，令其延伸至手中握着的劍，將之覆蓋起來，最後進行固化。

「那麼接下來，我會緩緩地將『魔力物質化』使用到極限爲止……在那期間，你就仔細解析我將魔力固定的過程吧……」

「不過是一碼事不是……？」

純淨無暇的魔力包裹着劍身，重複進行膨脹與收縮的過程。

如果這個術式使用的魔力非『無』不可的話，那就換個使用不同的魔力也能得到同樣效果的術式好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身體終於迎來了疲勞的極限，我屈膝跪地。

我跟諾文一樣揮劍，用冰刃斬落了本來無法觸及的花。

「誒，不是劍技嗎？明明是劍術的最終奧義誒？」

諾文的魔力如清水般沉靜，並且是沒有浸染任何雜質的純粹的魔力。

「哈啊，哈啊，哈啊！」

諾文點點頭，肯定了我的說法。

接着，覆蓋起來的魔力凝固，擁有了實際的物質形態。固化的魔力遵從諾文的意志任意伸縮。

諾文的劍突然攻向了我的要害。

我皺緊眉頭，對無法固化的魔力感到棘手。

諾文在有別於運動的另一種意義上流出了冷汗。

他的一切行動都毫不遲疑。

「意思是說過幾招就能明白了是嗎……？」

爲了解析魔力運動的分子構成，我聚精會神地觀察着。魔力的粒子是以怎樣的形式行動，又以怎樣的形式構成。我逐漸將其中的法則解明，烙印在腦海中。

與之相對，我的魔力就像激流一般無法鎮靜下來，而且我的魔力遠不到純粹的程度。不管怎麼努力剋制都會混入次元屬性的雜質。

「哈啊，哈啊……」

「咕，好、好難……」

在液晶電視的另一側揮舞着劍的主人公們，沐浴着鮮血賭上彼此的一切戰鬥的身影。自己當時那份比起畏懼更覺得他們帥氣的童心。明明是充斥着野蠻與背德的場景，卻感到耀眼和憧憬的矛盾。

在我點頭的時候，諾文將劍輕輕一揮。轉眼間，具備射程的斬擊便將綻放於遠處的花斬落在地。

並且，我心中懷抱的對『劍』的夢想，如今被呈現在了眼前。

諾文一邊擦汗一邊好奇地問道。

接下了我的劍的諾文順勢向我發起攻擊。

「確實很難，不過只要這樣就好了——！」

不禁回想起我幼少之時，那份憧憬無比的記憶。

集中力不斷增強，計量的單位從一秒開始細分，變成十分之一秒，然後再進一步細分爲百分之一秒。最後，在超越百分之一秒的世界中，我理解了其中的奧妙。接着，我假設出『魔力』這一在物理法則中不存在的要素，將該現象的算式向可代入的公式的方向進行完善——

我揮出灌注了期待的一劍——對此，諾文用自己的劍漂亮地接了下來。

「明明閉着眼睛，爲什麼……？」

如果諾文使用了魔力那我還能理解，可是諾文連一點魔力都沒有用。

他徹頭徹尾地憑藉肉身進行戰鬥，並且戰勝了我。

「——這就是技能『感應』。據人說它似乎是經由空氣和魔力，感知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的力量。」

親身體會到這個技能的效果之強，我只得苦笑。

如果一如諾文的解釋，那這就是跟『Dimension』很相似的能力。也就是說，諾文能夠在不消費MP的情況下發動那個犯規的力量。那就是技能『感應』。

「渦波現在可能覺得這個技能跟你的魔法有些像……但嚴格來說不是的。跟渦波那依靠理性掌握一切的次元魔法相比，這個技能要更偏向本能。是依據感覺理解這個世界的『理』與『流向』的技藝。」

「本能……？」

直到方纔爲止，諾文爲我展現的劍術多是建立在精密的計算之上的。明明如此，可他的最終奧義卻基於本能這樣曖昧的力量，這讓我感到匪夷所思。

「有了這個技能的話，無論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就算是沒有魔力，也能做那個莉帕的對手。如果再跟渦波的次元魔法配合起來，最後肯定能昇華爲更加精密的觀測能力。」

「好。那我稍微試着模仿一下……」

語畢，我也閉上眼睛、抑制魔力、努力使心境平穩下來。

接着，依據先前觀察到的情報，再現諾文的技藝。

這已經與單純站在原地幾無差異——聽到諾文的腳步聲後，我擺好架勢。然而——

「——好痛！」

緊接着我就被彈了個腦瓜崩，疼痛迫使我睜開了雙眼。

「好的，不行。」

「誒，不行什麼的，誒誒？等等，再讓我試一回。」

「你願意挑戰倒是個好事。」

我再次進入同樣的狀態，這次是來真的哦。

他指的不僅僅是次元魔法和『素質』的事情，而是比那些更加根本的東西。

「技能『感應』還能做到這樣的事嗎……？」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不僅支離破碎，在其上似乎還加了很多重鎖的樣子……堅固而不自由的鎖……」

「那當然啦。因爲這事兒就是有這麼過分呀。」

諾文實現願望的門檻實在太低。

「……那個叫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的女孩子說的話，有可能是真的。雖然我不能斷言，但渦波內心的狀況不正常是確實的。」

「總覺得，渦波的身與心一副支離破碎的樣子啊……」

但是這並沒有什麼值得悲傷的。

我擅自將諾文迎作『史詩探索者』的門客這件事，怎麼說也得通報一下。雖然公會會長確實是我，但實際上的領導還是此前擔任副會長的帕林庫洛，雷魯，以及斯諾三人。另外，我還打算就他擅自將我報名到『舞斗大會』的問題討個說法。

與此同時我也意識到，自己同他訂立的『解決留戀的交易』真的是太容易實現了。

「你這話我怎麼聽着有點彆扭啊，諾文。」

我責怪起了課題的難度。

「是一個女孩子乾的啊。」

就算你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也很難辦啊。

低喃了一聲後，我只能快步追趕先行的諾文。

「奇怪了，渦波的記憶力突然衰退了嗎……」

這跟單純消費魔力的情況不同。

「諾、諾文，總覺得，你的魔力有些變弱了啊？」

雷魯一臉平靜地歡迎道。

再就是我身心狀況的事情，這方面問題我打算再找他談談。

悟道什麼的，在我的世界中已經算是神話的領域了。

我簡直沒法理解諾文的話。

哪怕是偉大的先人們，能達到那個境界的也是寥寥無幾。如此愚鈍的我又怎麼可能同他們比肩呢。

諾文靠近過來後，將手抵在我的額上。

對此，諾文沒有否定。

諾文繼續道。

「能做到哦。我至今都是利用這個技能防住了莉帕從死角處發來的攻擊哦。」

「是啊，正因爲什麼都不做，所以才什麼都能明白。這並非是身體的技藝，而是心之技藝。看來渦波雖然能夠很好地模仿表象的東西，但是內在的卻不行啊。……可能是你心用的不夠吧。」

「誒，這什麼情況……應該是這裏來着啊……」

——還是沒能防住。

像是侍從呀管家之類的，還有似乎是從事建築業的體格健壯的工人。從談話的細節來看，他們是在討論這個別墅的處理和重建的問題。

「這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雖然考慮過是否應該找擅長精神魔法的帕林庫洛爲自己治療，但我立馬就搖頭打消了這個想法。帕林庫洛現在無疑隱瞞了很多，我已經沒辦法無條件地去信賴他了。

看上去明明這麼忙，可他仍能以笑容迎接訪客，實在是個很出色的人，跟某位副會長完全不一樣。

因爲那纔是他願望的實現和幸福的終點。

「誒？你打算把那麼極致的東西教給我嗎……」

我一邊回憶斯諾告訴我的路線一邊前進。

別墅崩毀了。

「我們先回去吧。你也應該有點累了吧。」

沒錯。

「不不，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掌握纔對吧……」

接着他輕嘆了一聲「真是一段充實的時間啊」。

對方正是這個別墅的主人——臉上舊傷無數的雷魯。

起初摻有警戒般的敵意，但一看到我的面容，他立刻就放下了戒備。

從他那裏感覺不到任何魔力，即使展開『Dimension』也不清楚他在做什麼。

在靜寂的道路上走到最後，我終於抵達了那棟別墅。

雷魯感覺到有實力不凡的人從後接近，於是轉過了身。

隨着我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周圍的人影也越來越稀少。

別墅周圍有大量的人來回奔走。

技能『感應』什麼的，這種心之技藝對我來說——

這個技能很可能是專屬於諾文的固有技能。不對，只可能是那樣，是那樣的話我就能接受了。

見諾文態度如此嚴肅，我一時無言。

總之，想說的話堆積如山。

看到我拼命搖頭的樣子，諾文一臉的遺憾。

「那是確實有點累了啊……」

目的地是勞拉維亞山麓地帶的山腳下，在那裏建有雷魯·桑庫斯的別墅。作爲雷魯的好朋友，帕林庫洛目前借居在那裏以便在勞拉維亞活動。

並不是魔力的量有所減少，而是魔力的質變薄弱了，將之稱呼爲『弱化』最爲合適。

「好痛！」

按照記憶中的信息，窮盡模仿的極致。

是指我被這個世界賜予的一切，亦即我得到的所有『優待』。

「這，這樣啊……」

然而，諾文卻用言語將我內心的模樣描述了出來。

「這個技能姑且算是人類能達到的極致了啊。相當好用的哦，不過因爲近似於悟道的境界，所以相當難以掌握就是了……」

目之所及到處是斷壁殘垣。大量的家產損毀，連最基本的形態都沒有保住。房頂直接被掀翻，別墅內部完全暴露在外。

故而我能給出的反應也只有「這樣啊」的一聲低喃。

此後諾文便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一邊微笑一邊前進。然而，諾文的背影卻有些飄搖。

心跳、出汗量、呼吸，把一切都變成一樣的狀態。豈止是架勢，連力量的操縱都完美地再現出來。接着將五感變得無比澄澈，將諾文的彈腦門給——

從表象來看，諾文僅僅是將手抵在了我的額頭上。

◆◆◆◆◆

「哎呀，不過稍微累一點就將一個流派的全部技藝精進到了大師級什麼的，這可真是相當過分啊……」

「——不對，反了。渦波不能輕易掌握反而讓人覺得很奇怪……你明明有那麼誇張的力量……」

跟諾文一起進行的迷宮探索結束後，我一個人前往了帕林庫洛目前應在的場所。總之我打算先去跟他報告『交易』的進展。

不對，準確來說，是別·墅·的·遺·址——

見到這一幕，我得以理解到：

這個技能，什麼都沒有做。

恐怕到了一個不小心就會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地步。

看來別墅所在的位置屬於勞拉維亞的邊境。聽說是個相當壯觀豪氣的別墅，我因此有些期待。

我們一邊拌嘴，一邊從三十層返回。

正因爲什麼都沒有做，所以我什麼都理解不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諾文也這麼想嗎？」

「因爲我覺得渦波是可以輕易掌握的啊。」

看到面前這副慘狀，我只覺得這是被龍之類的強悍怪物給襲擊了。

「啊啊，是渦波啊……遠道而來辛苦你了……」

接着，諾文閉上眼睛，彷彿是在探查我的內心。

「襲擊嗎……是被什麼襲擊了才變成這樣的啊……？」

我找出對他們下達指示的人，並向他走近。

「是啊，沒錯。我的技能『感應』判斷相川渦波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只是，除此之外我也不會多言。因爲我是行將消失的存在，話雖然能說兩句，但沒法幫你這個忙。」

恰逢此時，我注意到一個問題。那就是諾文的魔力相較之前變得更稀薄了——

「不，不不不，僅憑用心根本什麼都做不到好吧……！」

「可能是這樣吧……看來把劍技傳授給渦波這件事，要比我想象的還要愉快很多啊……」

然而他的回答在某種意義上卻比被龍襲擊還要恐怖。

然而諾文聽罷卻以十分堅決的語氣否定道。

「那怎麼可能！？明明，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本來我還覺得這個技能非常適合渦波呢……」

「咦？女孩子……？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在這短短數小時內，諾文償清了心中的一部分遺憾。

「不，纔不是！閉上眼睛還不使用魔力的話，怎麼可能把握周圍的情況啊！」

這番話既不過於冷淡但又不過於溫柔，可謂是非常地道的來自師父的建言。

「哎呀，稍微遭受了點襲擊啊……」

「是啊，就一個女孩子。在一個名爲迪亞布羅·西斯的女孩子手下，這裏簡直要被夷爲平地了，不得了啊。」

雷魯邊笑邊解釋道。

但是這對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笑的話。

「迪、迪亞布羅·西斯……」

是之前那個二人組的一員。

被拉絲緹婭拉稱呼爲緹亞的中性美少女，因爲是個精神不安定的孩子，還在我面前哭了個稀里嘩啦，所以我對她印象很深。

「……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看雷魯似乎知道些什麼，我便詢問起她的來歷。

「這個嘛……應該是對帕林庫洛抱有恨意的刺客一類的人吧。畢竟帕林庫洛得罪了不少人啊。這種事也是常有的。——雖然是常有，但是把房子給掀翻了還是第一遭啊。」

「刺客……？要是刺客的話，不是應該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下手暗殺嗎……？爲什麼，會做到這種……」

「是啊，一開始是那麼回事。但是因爲帕林庫洛輕而易舉地逃掉了，所以迪亞布羅·西斯爲·了·泄·憤而將整棟別墅給摧毀殆盡，之後就回去了。」

「什麼？爲了泄憤摧毀殆盡……這這這！？」

我不敢相信雷魯所言。

但是一回想起跟她見面那時候的樣子，就覺得那孩子還真有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我聽說是帕林庫洛曾經狠狠地砍了迪亞布羅·西斯一劍。應該是因爲這個原因吧，肯定的。」

「砍了那個孩子……？那簡直人神共憤啊……」

在得知帕林庫洛也幹了不亞於迪亞布羅·西斯的惡劣行徑後，我決定絲毫不同情之。

「也就是說，帕林庫洛已經不在了是嗎……？」

「是啊，豈止是這裏，他已經離開聯合國了。雖然比預定要早了一些，但是他已經前往勞拉維亞本國了。而且是一邊竊笑一邊逃走的來着。」

「還笑……可是這就麻煩了啊，明明我跟那傢伙還在交易中呢……」

在回去的路上，我開始整理現有的情報。

走上一層樓，便能看到自己最心愛的妹妹活在安全和幸福之中。

聽雷魯的語氣，我發現他對迷宮頗有了解。

從緊攥的雙拳那裏，滴落着鮮血。

無論誰對我都沒有敵意。沒有什麼太大的危險。

——難道說，我也有那樣的理由嗎？

不過，從希望我們幸福的雷魯有針對性地制定了打造『史詩探索者』的英雄的計劃這點來看，如果我取回了那段記憶，那麼我應該就不會成爲『史詩探索者』的英雄了吧。

「接着是之前的那些少女們——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和迪亞布羅·西斯。有關她們的事情，爲了你好，我不能告訴你。如果你知道了，那麼她們兩個人肯定會成爲你的重負。知道了的話，你肯定會遭受痛苦，就會失去幸福，在充滿苦難的道路上前進。雖然帕林庫洛認爲那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絕對不建議你那樣做。那條路不是你這樣善良的孩子該走的……」

在這之後，『舞斗大會』的說法我也討到了。看來在『舞斗大會』上炒熱名號也是計劃的一環。至於要不要參加則看我個人的意思。

在迴廊裏，有信賴着我的成員們同我談笑風生。

正所謂是——溫·和。

這樣繼續前進下去的話，就能安全地獲得『幸福』，如此這般地，在耳邊嚅囁。

應該是有理由的……但是我卻不知道……

「只要戴着那個手環，你和妹妹就能幸福。這點我向你保證。爲了實現這一點，我制定了完美的計劃，足以讓你成爲勞拉維亞的英雄，並讓你的妹妹得到幸福。」

——我也有堪比瑪利亞失去視力那樣的不幸的記憶嗎？

「我能跟你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首先，我和瑪利亞迷失到了這個異世界，然後我報上了『基督』這一假名開始進行迷宮探索。那時候的同伴則是拉絲緹婭拉和緹亞。然而，多重不幸複合在一起，最終招致了『那一天的大火災』。並且在那一天，隊伍支零破碎，我和瑪利亞被『史詩探索者』保護了起來。瑪利亞的眼睛很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負傷的。

「怎麼了嗎，哥哥……？」

進行迷宮探索的理由是什麼……？

他們所有人，都在爲了我而行動。

雷魯以誠懇的表情，將自己的心情連同原委一起傾吐了出來。

……可是，歸根究底，不覺得從這裏開始時就很詭異了嗎？

可是——我的本能卻在痛陳說要把這個『手環』拿掉。

爲何只有我報上了『基督』這一假名？拉絲緹婭拉稱呼瑪利亞的方式就是『瑪利亞』。明明我報上了假名，瑪利亞卻沒有，這很不自然。

接着，雷魯向我示以第二個選項。

「在我們看來，對三十層守護者的討伐是一個節點。如果渦波的身心成長到能夠打倒那個存在的話——如果渦波在將守護者打倒後仍然想要改變現狀的話——到時候，我們會心甘情願地將真相對你和盤托出。這就是這個『交易』的本質了。」

很快，我回到了『史詩探索者』，得到同伴們的迎接。

「那這個手環篡改了我和瑪利亞的記憶這件事——」

「帕林庫洛連剛纔的百分之一都沒有說嗎，唉，還真是老樣子啊……」

這股頭痛，這股違和感，這股不明緣由的激憤——如果想要從這份『詛咒』中解脫，我就要取下這個『手環』。

可是從異世界過來的兄妹兩人，當時需要冒着風險潛入迷宮嗎？

「嗯，手環的事我也是瞭解的……帕林庫洛真是壞心眼啊。那傢伙肯定是什麼都不說，然後以渦波焦急的樣子爲樂呢吧。好吧，那麼在我方便給予說明的限度內，就先告訴你一些內情好了……」

既然這樣，那維持現狀不就好了嗎？我彷彿聽到有人在跟自己這樣說。

「你是知道的嗎……守護者不是單純的怪物這件事……」

「一個一個說吧……首先，那個手環確實有『守護渦波在異世界的生活』的作用，這一點並不假。如果失去了那個東西，你目前所有的幸福都會消逝。這個毋·庸·置·疑。所以說，守護住那個手環也是爲你好。」

「沒沒，現在還沒有打倒。雖然抵達了三十層並見到了守護者……但是我沒能打倒他……」

我試圖取回記憶真的是正確的嗎……不知爲何，我漸漸喪失了自信。

拉絲緹婭拉稱呼瑪利亞爲同伴。那麼我和瑪利亞以前或許是那兩個人的同伴。看迪亞布羅·西斯的表現，這個推測是可信的。只是，雷魯反對我重新找回和她們兩人的聯繫，並將她們稱作我的『負擔』，將與她們和解稱爲『苦難的道路』。從這一點來看，她們兩人可能是導致我不幸的原因。

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的……我的手伸向了手環。

「……是啊，但也不肯定。」

——然而，鮮血卻在流淌。

「已經打倒了嗎？把作爲證據的魔石拿給我看看的話，我就可以告訴你了……」

不僅僅是對狀況展開說明，雷魯甚至告訴了我這份『交易』的真意。並且我從中感覺不到任何的虛情假意。不同於帕林庫洛，他值得信任。

很奇怪。

爲了病弱的妹妹的醫療費，在短時間內需要入手大量的金錢。我因此潛入了迷宮。這樣還講得通。但那樣就沒法解釋『那場大火災』以及『不幸的過去』是怎麼回事了。瑪利亞應該是在『那場大火災』中失去了雙目，就是爲了隱藏那件事的經過而封印了相關的記憶。

既然這個問題牽扯到了妹妹，那就沒辦法了。

是的。

「哪裏……幫大忙了。抵得上那傢伙百倍啊……」

沒必要將我的記憶也封印住。

能夠推測出一種流向了。

有了這些，我便不應該再去奢求些什麼。

聽雷魯的語氣，我能體會到他的確是在設身處地的爲我着想。爲了讓我和瑪利亞能夠幸福，雷魯願意儘自己的全力。

明明如此，我卻要將自己和瑪利亞『不幸的記憶』喚醒？真的好嗎？

「——也不置可否。但是有一點希望你不要誤會。被掩藏的都是『不幸』的記憶。是爲了讓你們能幸福地生活而對不必要的記憶作了曖昧的處理。要說的話，這都是爲了治療。這樣一來，你們就能夠幸福了。既不會受到任何逼迫，也不用畏懼些什麼……跟之前相比，確實是脫胎換骨般的幸福……人不應該得不到幸福，人必須得到幸福不可，特別是像你和瑪利亞這樣的孩子……」

如果『基督』和『瑪利亞』都是假名的話，那就說得通了。一定是爲了在異世界中尋找我的世界的人吧。那樣的話，會用這種荒唐的假名也難怪。

「你或多或少也察覺到了吧？『那一天的大火災』是非常悲慘的事件。對你妹妹而言，那是一起極其痛苦的遭遇。如果回憶起那件事的話，你的妹妹就不得不再一次面對那痛苦難耐的現實了。」

也就是說，瑪利亞另有真名？不，不對——

「…………」

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因爲雷魯有別墅的重建工作要忙，所以不好聊太久。同他道謝後，我就離開了現場。

剩下的就是，爲了治療費嗎……？

「你沒有否定那兩個人跟我有關聯啊……」

帕林庫洛、雷魯、斯諾、拉絲緹婭拉、迪亞布羅·西斯，他們所有人對我都不抱惡意。所有人都在做他們認爲更好的事情。

我現在之所以會探索迷宮，是爲了償還瑪利亞的治療費並獲得『史詩探索者』的會長應有的實力。

就在這樣一種似有還無的錯覺的推動下，我邁步走着。

就像是早有預料那樣，雷魯打消了我的疑慮。

「那件事的話你就放心好了。交易基本上都轉交給我負責了。是說『討伐守護者』那件事對吧？」

總的來說，就是我和瑪利亞有一段不幸的過去，而帕林庫洛則將之隱藏了下來。只是，帕林庫洛將之隱藏下來的意圖不明。斯諾對那件事也屬知情，不過因爲她的性格，從她那裏只得到了極其曖昧的建議。雷魯則堅信將那段過去隱藏起來是跟我們的幸福緊密相連的。

說我這樣下去便可以成爲『英雄』，實現我幼少之時的夢想。

對自己的問題，其實我怎樣都能妥協，但是對最愛的妹妹則不然。如果那對妹妹來說是最好的出路，我就只有接受它了吧。

「——但是，如果你仍然決心要知道所有的真相，那就是兩碼事了。那樣的話，就將一切都告訴你，讓你們兩人陷入『不幸』好了。我們會放棄全盤的計劃，不，應該說，是切入下一個計劃纔對嗎……」

再有就是，『進行迷宮探索』這點也很蹊蹺。

我覺得雷魯不會沒有理由就對記憶上下其手。

也因此才讓我感到難以理解，讓我感到溫·和。

「啊，是的，就是那麼回事。」

「瑪利亞會不幸……」

…………

另外，關於諾文和莉帕滯留在『史詩探索者』一事也得到了肯定。

不行，信息量還是不夠。不管怎麼思考都得不出結論。

……還不夠，信息量還是不夠。

很難認爲是爲了獲得足以保護人身安全的實力。迷宮纔是這個大陸最爲危險的場所。爲了迴避危險而一頭扎進最危險的地方是說不通的。

而且對我的事情也是……

如果是那樣的話，只要封印瑪利亞一個人的記憶就可以了。

這個配置、這個狀況、對我來說實在是過於安逸了。

……不對，並非不自然？

「看來雷魯是知情的啊。對守護者……我的手環……還有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和迪亞布羅·西斯的問題都是……」

豎起耳朵還能聽到莉帕和諾文嬉鬧的聲音。

一個正因其易於理解，所以才難以選擇的選項。

如果有什麼地方出了岔子，以至於偏離了鋪設好的軌道，那我面前最心愛的妹妹就會變得不幸。

這個解釋應該是目前最合適的。

我覺得他沒有在說謊。雖然失禮，但是我使用『Dimension·多重展開』進行了確認。從他的體溫和心跳上看並沒有說謊的跡象。

什麼都沒有，不、不對，是不能有什麼。

在辦公室，有身爲搭檔的斯諾在等我。

還是不夠推測出我和瑪利亞那段『不幸的過去』的全貌。

瑪利亞這個名字也是假名，只是我沒有注意到那一點？因爲這個手環的緣故？

雷魯領會了我的意圖，緩緩地開口道。如果換作帕林庫洛，那他察覺了我的意圖後，肯定會進一步煽動我的不安吧。由此看來，帕林庫洛被勞拉維亞召回沒準是件好事。

——妹·妹·的·名·字·有·蹊·蹺。

雷魯以極其微少的線索推測出了我現在的狀況。

雖然只是大致，但我總算明白自己目前的處境了。這點真是非常感謝雷魯。

「是啊，我知道……這同時也是聯合國的機密……」

雷魯語氣平緩且簡單易懂地解釋着。

「沒事，沒什麼……」

那麼是爲了錢嗎？但如果只是爲了生活的話，沒有執着於迷宮的必要。別的工作要多少有多少。

「雖然召喚成功了，但卻沒有將之打倒……原來如此，果然是三十層的守護者同抵達者合作了是嗎……」

而跟那所謂『不幸的過去』相關聯的，恐怕就是那兩名少女了。

坐在牀上的妹妹如此詢問道。

然而，就在伸過去的手即將觸碰到手環的剎那——全身的血液一口氣倒流。

刺骨的惡寒以及對即將喪失比生命都重要的東西的恐懼。

徹底僵住的軀體讓我的手無法再往前伸出一絲一毫。

「沒，沒事吧，哥哥……你的樣子不大對勁哦……」

「啊，嗯……沒事的。……只是有點困了而已。」

我一頭栽倒在牀上。

頭好熱，明明自己並沒有過分熟思，可腦袋卻沉得不得了。

簡直就像自己的思考被上了鎖一樣。

思考被加以鐐銬，縱使想要前進也會受到鎖的鉗制。

「……好、困。」

接着，視野被黑色塗滿。

我伸出的手未能碰到手環便失去力氣，落到了牀上。

與此同時，我的意識墜入了黑暗的深處。

◆◆◆◆◆

這裏是……夢……？

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手臂抬不起來。

腳被什麼東西拴住，無法移動，身體的自由遭到了剝奪。

簡直就像沉入了泥潭一樣，眼睛也睜不開。

甚至連扭動身體都是奢望。我就在這樣一片黑暗中漂浮着。

接着，我在黑暗中聽到了聲音。

「——嗯，最後的結果會怎樣對我來說都無所謂。……雖然無所謂，但這東西要是太容易就被破壞的話還是有點不爽啊。」

回憶起了帕林庫洛對我說過的話語，回憶起了他施加於我的『詛咒』。

但這道聲音的主人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雖然身體完全無法行動，但是緊攥的雙拳卻在不停地流淌鮮血。

如今，所有的答案都被這場夢放映了出來。

「就把這個『手環』設定爲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好了。要是不最優先守護這東西的話我可就困擾了啊。我就把它寫進深層心理中去了哦？」

撲通（震動聲）。

這個男人、帕林庫洛·勒伽西，絕對不可饒恕。

不可饒恕。就算這是勝者的權力，就算這是以帕林庫洛的爲人而言的理所當然的行徑——我也絕對無法饒恕。

是一個輕便結實的手環，但卻感到它比手上承受的要重了許多。

「嗯——對了，優先度就設定爲跟『妹妹相川陽滝』同等好了。那樣就可以放心了。」

因此，我只能寄期待於他人。

一道人影隔着眼瞼引起了我的注意，人影用模糊的聲音說着什麼。

這份想法註定無法留存下來，我只能坐視它流失罷了。這是一場只能旁觀的，遙遠的夢……

『不得擺弄他人的命運』！『絕不可容許謊言』！『不能混淆自己的願望』！

……然而，這終究是過去的記憶。

可一旦醒來，我就會把這一切都忘掉。這·是·注·定·的。

這股疼痛，使我牢記。

說什麼「施加點錯覺而已」啊，什麼叫「不會觸及核心」啊。

只能去期待不同於我的其他人。

在黑暗中，我接過了那個東西。

而·現·在，這份思念終於不會白費了。

接着，人影將某種東西交給了我。

我能夠將這股激憤通過『聯結』傳達給跟另一名少女。雖然是個有點靠不住的小傢伙，但是總比無法傳達給任何人要好。

人影一邊對我施以邪惡的魔力，一邊雲淡風輕地說着邪門外道的臺詞。

這是有關『手環』的答案。

「這個『手環』正是渦波小哥接下來要守護的對象。你就戴着它完成『第二十之試練』和『第三十之試練』吧。我相信渦波小哥肯定是能做到的哦？」

等到醒來的時候，看到手上的鮮血，我應該會試圖去回憶吧。但是沒用，我是想不起來的。

在黑暗中，搖曳的人影繼續道。

我絕對無法想起任何東西……

我明白的，想必自己每天晚上都會在夢中看到這段『曾經的記憶』。

「好了，戴上吧。渦波小哥。」

然後再將這份意志重新傳達給我！拜託了！！

這是有關過去的夢。是我曾經敗北的記憶。

人影邊笑邊激勵我道。

——莉·帕！！

魔力在我體內來回竄動，對內心施加種種干涉。

與此同時，我得以確信自己現在是在夢中。

以沉睡前的某種行動爲契機，我將此回憶了起來。

通過脖子上的紋樣，我的意志流入了少女那邊。

如此悖道逆理的惡行絕對不可饒恕。

是帕林庫洛·勒伽西。

拿着它就好像是在支撐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東西一樣。

請務必要聽到我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