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7話 獸人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9730 字
久候多時的『終譚祭』的街道,在早晨也熱鬧非凡。
到處都能聽見不絕於耳的歡笑聲,煙火也前仆後繼地飛向藍天。
走出小巷的我和賽拉小姐把大衣的兜帽換成野獸的面具,混入了祭典的行列之中。
隨後,攤販的老闆們神清氣爽地對我們招呼了數次:「歡迎光臨」。
與戴着面具跑跳嘻鬧的孩子們擦身而過時,就能聽見他們七嘴八舌地說着:「哪一家攤販的食物最好喫」、「另一國家的面具比較帥氣」等兒童特有的情報。
坐在長椅上的情侶則說着:「接下來要參加那個活動呀」,愉快地規劃着今天的約會行程。
這幅鬧景應該持續了一晚纔對。
然而聯合國不僅沒有疲憊,反而更有活力了。
在腳邊發着微光的『魔石線』也有影響到我,於是我的嘴角自然地向上揚起了。
爲了將城鎮重建到這種地步,我也認真地努了一回。
不但能用肉眼目睹成果,耳朵與肌膚也感受得到,這真的很有成就感。
雖然也不算是獎賞,不過我走到沒人排隊的食物攤販買了不少喫的。然後再把變裝用的面具挪到頭上,在漫步的同時將食物塞進口中。
這姑且也算是攻略的一環。
儘管接下來就要前往迷宮,但是我們已經沒有犯規的『持有物』了。
因爲無法安全地保存食物,所以只能把肚子喫得鼓鼓的。
我一邊將塞滿口腔的食物吞下,一邊對同行者搭話。
「恩咕……賽拉小姐,我最後再問一次,妳真的沒問題嗎?只要這麼等下去的話,拉斯緹亞拉小姐一個人回來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騎士賽拉・雷迪安特。
賽拉小姐和我不同,有好好戴着野獸的面具。
聽見我的提問,她一臉意外地回覆道。
好想要乎弄個幾句繞過他啊。
他將手搭在指路的騎士肩上,想對他說些什麼。
「我是拉斯緹亞拉大小姐的騎士。所以我只會思考對大小姐有利的事,並且爲此而行動……無論何時,渦波都是我的敵人。」
接着她又在由『魔石線』構成『正道』上着地,然後迅捷地穿梭於觀光客之中。
不過,這也不代表看不見普通人的蹤影。
當然了,雖然騎士與神官都有阻止這陣狂奔的意圖,
能看見有幾位旅人和情侶來觀賞發光的巨木。
動作有點違揹人流,所以稍嫌顯目了些。在距離迷宮入口還有幾百公尺的地方,巡邏的騎士們叫住了我們。
大衣維持着原樣,但是身上的衣服卻逐漸碎裂。
賽拉小姐一被我的懷疑眼神盯上,便慌張地說了下去。
做到這地步就不再是嫌疑犯,而是現行犯了。
「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啦!現在不一樣!」
真是個溫柔的人。
「那、那個是!!」
那是由『魔石線』製作的迷宮『正道』的起點。
在路途的終點靜候多時的,是連接迷宮的光輝道路。
「那位大人就是搜查中的斯諾——」
「究竟是真是假呢。因爲工作的緣由,我很瞭解兒時的妳。而且我也非常清楚,妳有着在講完大話之後中途放棄的壞習慣喔?」
「好的,就讓我們過去收下吧,斯諾大人。目標是迷宮的『最深處』,我們會在攻略完迷宮之後抵達那邊的。爲了和大家一起撰寫出更加美滿的故事——」
「是那樣呢……我的確有打算作爲渦波的騎士活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但是那個新主人渦波卻一點也不信任我。對我隱瞞『終譚祭』的真正目的,義正嚴辭地撒了個「拉斯緹亞拉就在這片胸膛裏」的謊……我絕對不原諒他。」
「喂、喂欸。」
憑自己的意志探索迷宮,應該是從兒時以來第一次吧。
小時候的我很有自信,曾不停一個人躲起來挑戰——然後迎接了許多場失敗,成爲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所以我的期望只有『大小姐和渦波同時存在』而已。比起這個,我比較擔心斯諾大人會不會在中途背叛。」
還未等他說完名字,身旁的賽拉小姐就無言地開始將全身『獸化』了。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無關者是不被允許進入前方的喔。如果是來觀賞發光巨木的話,從高處俯瞰會是不錯的選擇。我看看……那邊可以免費入內。」
旁邊的賽拉小姐應該也有這種感受。
還以爲她會馬上脫下面具亂吼呢,結果她卻撫着顫動的肩膀點了點頭。
此外還能感受到舒適的流風。
看來他有接受到命令,其內容想必是檢查所有靠近迷宮的人士的『狀態』。
依着這股怒意,賽拉小姐繼續說道。
除了迷宮的世界樹之外,後方山丘上的大聖堂也在發光。
「經過這次的事件,我想起了渦波從一開始就是那種傢伙。若無其事地拐騙大小姐,隱瞞她的所在地,然後一個人蠻幹……之後又擅自給我落敗。真的是個麻煩的男人。倘若他不是大小姐的傾慕之人,我鐵定要給他千刀萬剮。」
滿口謊言呢。
他說着,並且看了眼我們走來的方向,用手指比着在這邊也能看到的高層建築。
對我的評價抱有頭緒的賽拉小姐在半路中發出慌張的聲音,當即回過了頭。
因此,我開始用力注瞪視起她。
「……明明直到最近都是最喜歡渦波的騎士的說。」
但是,步調也很合得來。
直到今天,我和賽拉小姐的交情都止於『朋友的朋友』。但是此刻已經完全超越了這個範疇。
我們在各方面都懷疑着彼此。
我和賽拉小姐沒有多加留意這個聯合國的新晉名勝,只是緊盯着迷宮的入口走去。
接下來,要以迷宮的『最深處』爲目標。
我們是相互信賴的夥伴。
伴隨着好像有些造作的臺詞,我們穿過了嘈雜的祭典。
賽拉小姐和我們不一樣,她不僅沒有「被渦波拯救過性命」,也沒有「被他改變過人生」。既沒有落入大半人都會上當的「渦波的長相陷阱」,也沒有「被英雄氣概矇蔽雙眼」,單純只是很喜歡渦波的人品而已。
我默默跳上還在變身的她的厚實背部。
「請停下來!」
但是賽拉小姐化爲了毛髮亮麗的狼,其巨軀輕易地飛過了那兩人的頭頂。
「斯諾大人!」
「誒、我嗎!?這個,雖然一開始是想獨佔渦波啦……不過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龍人是不會撒謊的喔。」
如此說明着,她那沉靜的怒氣也在逐漸飆升。
在『獸化』完成的同時,做好覺悟的我們就向前衝去。
確認到強大夥伴的存在,我提高了步行的速度。
到了這一代建築物就很少了,眼前都是迷宮獨有的設施和大量的警衛。
然而,現在的我身旁有賽拉小姐。身後有緹亞,前方有瑪莉亞。不只如此,那個各方面都很奇怪的拉斯緹亞拉,即使身死也八成會仗着執念閱讀我們的故事吧……
我回過頭,望向遠方的天空。
但是跟在那個騎士身後的疑似是神官的男人卻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雖然她這麼說,但是知道幾天前她那副表情的我實在無法全盤接受她的論調。更何況,賽拉小姐在這兩個月淨是在講和大小姐相遇的回憶——以及渦波的話題,於是我小聲地呢喃道。
「無論是小時候還是一年前,真的都發生了很多事呢,賽拉小姐……正因如此,今天非得努力不可。瑪莉亞醬給迷宮開了個洞,緹亞也爲我們吸引着火力。就讓我們過去把好處通通收下來吧。」
而且,我也不只能從她身上感受到的夥伴間的羈絆。
在周圍巡邏的騎士們發現了我們,一個一個都吼着叫我們停下。然而賽拉小姐用『速度』數值的暴力無視了那一切。就算有跟得上『速度』的人擋在『正道』上好了——
「——『龍之風』啊。」
我從手掌放出的風也會令他們不得近身。
我們在幾秒內行進了幾百公尺的距離,來到了迷宮入口前的人堆。
這就是騎士們的大本營。
爲了死守迷宮的入口,他們以人海戰術實行了封鎖。
匆忙走動的騎士粗估一下也超過五十人。
但是曾擔任過一段時間總司令代理的我,可以看穿那五十人的指揮系統很混亂。
因爲緹亞在大聖堂現身,他們正在進行戰力的再編整。
士氣有產生變化。人羣間傳播着不安。
儘管還說不上防備薄弱,但是有明確的破綻。
爲了突襲那個破綻,我們果斷地往前衝刺。
伴隨着推擠着後背的微風,賽拉小姐的狼之巨體跳過人羣的頭頂,而後展開狂奔。
豪邁地踏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在視線的前方。
宛如洞窟的迷宮入口被上百條鎖鏈層層纏繞,那幅景象有如銅牆鐵壁。
此外,那個鐵壁的前方還站着一個男人。
『天上之七騎士』的一人,交雜着白髮的壯年騎士侯普斯・約克爾。
侯普斯早已經注意到了靠近的我們。
「蝦……全員戒備!!」
「——《Inviolable・Iceroom》」
疾馳、大劍、速度,一切的一切。
緊接着,雙方都將舉起的劍,迅猛地揮了下去。
賽拉小姐也對四足灌注全力,試圖突破新出現的淡藍色魔力。
隱藏於混亂的騎士們的影子下,有過幾面之緣的『魔石人類』團體獻上了祈禱。
至今爲止的衝勢。
反應很快。
也沒有任何消耗。
他輕聲地如此說道。
不只如此。她們那天生的堅定信仰心成爲了『代價』,因此每一個人的魔力量都非同小可。
就差一點。
就以目前的威勢衝上去吧,賽拉小姐和我都做好了這個覺悟。
有用特殊面具遮掩容貌,代表她們是在大聖堂最下層工作的,直屬於始祖渦波的精銳。
然而,兩邊都沒能趕上。
淡藍色的魔力在眼前散開,充斥了整片視野。
這樣就能進去迷宮了。
我的臉上佈滿了兇惡的笑容。
「——咕。」
然而就在這時——
「媽的!爲什麼要挑大叔我負責的地方來闖啊啊啊啊!!」
在不容片刻懈怠的交鋒中,無比悠哉,也無比喜悅。
猛然間。
「「——《Inviolable・Iceroom》」」
我方不僅毫髮無損。
就像是時間停止一樣, 被迫靜止不動了。
「真的假的啊。真的假——」
我聽人說過有這樣一種質問用的魔法。
隨後,她們輪番詠唱出魔法名。
即使如此我依然選擇了芙茨亞茨國的入口,這之中有很多理由。
「「「「「「「「「「――《Inviolable・Iceroom》」」」」」」」」」」
「「「「「――《Inviolable・Iceroom》」」」」」
我清楚他想表達的心情。
在右邊。
被無屬性的震動給搞得全身僵硬的侯普斯,又馬上被我用大劍的劍腹不留情面地彈開了。
而說到最重要的一個——
彷彿被掃帚給掃飛似的,侯普斯向騎士們飛去。
「侯普斯叔叔!是因爲拉斯緹亞拉對我說,要是遇上困難就來拜託你的關係喔!!」
我一邊回答,一邊用單手把大劍『Brave Fluorite』舉起。
那招固定化的魔法將迷宮入口前的空間都固化了。
侯普斯一邊高舉配劍,一邊大喊。
「————!?」
可是周圍的騎士還沒有反應過來。
不管怎樣,侯普斯很迷惘。
他的劍很遲緩,很溫和,很無力——所以我纔會狠下心喊道。
應該是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受拉斯緹亞拉信賴吧。又或者是因爲,他想起了四年前在大聖堂出生不久的拉斯緹亞拉的面容呢。
在還差一步就能進入迷宮的地方,我們停止了。
他對我放了不少水,只用兩招我就把他打倒了。
「謝謝!!——《impulse》!!」
聲音稚嫩且尖銳,卻又顯得渾厚而沉重。
侯普斯在瞬間瞪大了雙眼。
「「「——《Inviolable・Iceroom》」」」
我轉動眼球,瞪視着原因。
幾乎要將身心與一切都託付給神明的祈禱,讓她們每一人都能匹敵『魔人返還者』。那些聲音全部整齊地重疊在一起,然後開始迴盪。
她們輪唱着魔法,使之產生共鳴。
侯普斯則是驚訝地吐着苦水。
畢竟有些迷宮的入口是由良莠不齊的新人擔綱的,警備比較薄弱。
倒不是不知道的魔法。
太好了。
在注意到魔法的同時,我便打算用全力放出『龍之風』。
還差一點就能讓人覺得每一步的時機都恰到好處。
在短兵相接的那瞬間,我以魔法的衝擊代替了劍的敲擊。
短促的急停讓全身受到了衝擊。然後我和賽拉小姐兩人——維持着狂奔的姿勢停下了動作。
他已經拔出劍了。
聽說他是爭取時間和誆騙對手的專家,所以我把原本的「要是遇上困難就去情勒侯普斯」改成了「要是遇上困難就去拜託侯普斯」,而這個這個改動看來很有效。
「咕嗚——」
在目擊完過程以後,一位格外顯眼的老人從『魔石人類』的團體中現身。
我看着重重呼出嘆息並緩緩走近的老人,喚出了他的名字。
「使徒迪普拉庫拉……!」
「呼嗚。速度快得叫人驚訝,不過勉強是趕上了。」
我注視着敵方當中的一人,並且對手腳施力。
不是完全動彈不得。
但是身體就像生鏽的鋼鐵一樣沉重,遲緩得不行。
我們以與現在走過來的老人相當的『速度』調整好姿勢,露出嚴峻的神情。
然後,在迪普拉庫拉的後方還有其他人的聲音。
「咱連影子都看不清呢!迪普拉庫拉大人可真是名不虛傳啊!」
站在最深處的人是立於『元老院』頂點的吸血種古奈爾。
她乘坐在使用『魔人化』讓下半身化爲馬的『天上之七騎士』總長佩露修娜・庫艾迦的背上,在沒有分毫安全疑慮的場所開朗地這麼說。
三位敵人都很麻煩。
他們鐵定在這裏恭候我們多時了。
身下的賽拉小姐也很清楚這點,於是發出低鳴聲向我尋求確認。
我搖了搖頭,向她示意我這段時間並非只是在悠閒地喫東西。
「我一直有在竊聽……但是那羣『魔石人類』似乎是沒有對這邊的士兵通告過的伏兵。」
我運用擅長的無屬性魔法,感受着聯合國各個角落的震動。
然而年老的使徒迪普拉庫拉卻對我說,就連我的竊聽也在『計劃』之內。
「亨恩,老夫早知道妳有在竊聽了。即使只有隱藏的脈動聲被妳發現,屆時吾等也只能坐以待斃……不過古奈爾也真不是蓋的。她甚至連夥伴的能力都有詳細把握住啊,以妳們遲早會成爲敵人爲前提。不,這裏最出色的還是吾等主人的『計劃』嗎?」
並非是如我一般的天空藍,而是更濃厚的深藍。而且那有如
深藍色寶石
的色澤還覆蓋着頭髮之外的大半肌膚。
即使我無法行動,也能夠將她的新姿態盡收眼底。
下方纔劇烈地晃了一下子,我的身體就被漂浮感所圍繞了。
迪普拉庫拉堅信着未來的勝利,臉上也浮出了笑容。
「——『魔人化』。」
是賽拉小姐。
獸毛格外濃密的是雙手與雙腳,尺寸也明顯有加大。
一眼就能看出那個防壁在物理和魔法兩種層面上都恨堅固。
騎士有意出手抓捕我們,可是他們應該也清楚以肉身進入《Inviolable・Iceroom》內部有多危險。
不費一會兒工夫,似曾相識的木之巨人就有如迷宮門衛般聳然而立。
「咳咳……賽爾德拉的後裔唷,妳選擇了五個入口中最壞的一個啊。老夫可是從千年前就負責防衛戰至今的使徒。而且千年前的狀況還和現在極爲相似。」
於是他們在近處駐足,看着停留於上空的迪普拉庫拉,想以眼神對他做確認。
迪普拉庫拉講述着他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明明四周還有騎士和『魔石人類』在,巨人的食指與拇指仍是若無其事地靠了過來。
他伸手觸碰入口處旁邊的石壁,灌入他那龐大的魔力。
收到建言的迪普拉庫拉加強了警備心,儘可能待在最遠的地方讓魔力流通於石壁之內。
只不過,要把匍匐於大地的人類抓起已是綽綽有餘了。
在這千年歲月和『本土』世界樹一體化的迪普拉庫拉可以運用『開拓地』的世界樹也是不難想像的。
迪普拉庫拉輕咳了幾聲,然後繼續往下說。
說實話,如果對手是嘴上說不會大意實際上卻輕忽敵人的迪普拉庫拉,那我可以輕易地切換成近身戰並將他制伏。
枝葉一邊發出轟鳴聲一邊急速成長,四處都能見到樹根在長出地表後交捆爲一束,構建成貌似粗壯四肢的東西,接着逐漸化爲龐大到可怕的人偶。
「…………!!」
賽拉小姐變成了只套着大衣的美麗
狼人
,並且追加使用了『魔人化』這個特殊能力讓自身的力量與魔力飛漲數級,以此在敵人的《Inviolable・Iceroom》之中行動。
「那、那個是……希絲那傢伙被陽滝教唆了啊……!老夫不會重蹈覆轍!」
緊接着,在迷宮入口處上方發光的巨木開始發出吱吱喳喳的怪聲。
然而她蠻橫的跳躍卻令我們落在了由騎士組成的包圍網之中
她的藍色長髮和我的有點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跟艾德在決戰時用出的『佩艾西亞城』很像,但是尺村較小。
然而他身後的古奈爾卻立即出言挖苦他。
但是與『木之理的盜竊者』艾德的戰鬥經驗,告知了我兩者的不同。
「汝等先別輕舉妄動。好比汝等的任務只有時間爭取與報告一樣,汝等本來就不被視爲戰力。能勝任汝等職務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無論如何,同樣的木之巨人誕生了。它那隻甚至可以遮蔽太陽的巨大手掌,正有如墜落般朝我逼近。
看起來就像樹人的力量。
「恩恩,是這樣呢。不要讓那種白癡時代再上演一遍。請您不要忘記這一點,使徒迪普拉庫拉。」
宛如斷人退路般的警告。
賽拉小姐把我像行禮一樣夾在腋下,無視《Inviolable・Iceroom》的拘束,往後跳了一大步。
「只是,老夫不會大意。汝應該和『無之理的盜竊者』有着相同的殺手鐧吧?那麼老夫定當會用上全力,在不傷害妳的前提下將妳擊暈、捕捉、封印……爲了封印『異邦人』而在往昔被開發出來的『術式』,要拿來對付妳們二人想必是很足夠了。」
最先奪去我目光的,是那頭更加秀麗的長髮。
我很畏懼這種發展,可是迪普拉庫拉卻沒有走向我們,反而靠近了迷宮入口。
新的變身只在轉瞬之間。
那些樹根像是生物一樣活動,在密不透風的鎖之壁前面進一步蓋上了一層木之壁。
芙茨亞茨迷宮入口周圍的牆壁,長出了樹根一般的東西。
她停止了化作狼形『獸化』,因此能夠說出人話。
浸水——不,是出水?
樹根甚至開始從迪普拉庫拉的腳邊竄出,接着向高處蔓延。
那個光輝巨人的動作,和艾德那時不太一樣,猶如拋置小物品的女性一樣細膩、慎重、輕巧。
對這樣的我而言,古奈爾是很棘手的存在。
並非是從四肢生出樹木,而是被竄出腳下的樹木抬起,這應該是魔法而不是種族特性。比起樹人的力量,這名使徒八成更擅長純粹的木屬性魔法。
然後,如同地下水湧出一樣,大量的鮮血從牆壁的隙縫噴出。
就像是因大雨而滿上的堤防那般,迷宮與附近道路上的『魔石線』都發生了相同的現象。
迪普拉庫拉在中止木之巨人的行動以後,一直注視着迷宮出入口的木之壁。
我知道這棵大樹的品種正是古奈爾所說的世界樹。
「啊,咱知道這個。以及迪普拉庫拉大人在千年前說了一樣的話,最後卻被封印到世界樹裏面的事咱也知道喔。」
迪普拉庫拉沒有以眼神回應騎士,而是直接開口回答。
「成長中的世界與妳,都讓老夫回想起了和賽爾德拉的漫長爭鬥哪。被委以芙茨亞茨防衛任務的老夫,在千年前就是這麼戰鬥的。」
無法忍受的她,在下方如此說道。
不對,是艾德模仿了這個,並將之昇華了嗎。
始終在安全圈待機的古奈爾看着這場異常現象,並且高興地咬破了自己的手臂。她一邊將鮮血到入腳邊的血之淺灘,一邊呼喚某的名字。
原本只到胸部的頭髮一路長到了腳踝附近。
再這樣下去,無法正常活動的我們的確會被輕易逮捕。
隨着迪普拉庫拉的身體向藍天遠去,在迷宮上方閃耀的世界樹也起了變化。
無數條樹根纏住了他的年邁軀體,把他高高舉起。
「真不愧是清潔工醬——不對不對,是涅夏大人。支援來的很是時後喔,嘿嘿嘿。」
當古奈爾的鮮血落入血池,那個區域就好似沸騰了一樣開始瘋狂冒泡。然後又像是從水面爬出似的,渾身鮮血的人偶接二連三地出現在迷宮前方。
它們的外表可謂是異形中的異形。
雖然保有人樣,卻沒有口鼻與皮膚。
我以前也見過那些通體赤紅的怪物。
認知到那是『血之理的盜竊者』曾經召喚過的『血之人偶』,抱着我的賽拉小姐不禁發出聲音。
「這是『血陸』的!?」
「沒錯!由我們『一次討伐隊』而非『二次討伐隊』鎮壓『血陸』,爲的就是這個喔。用『交流』和她結盟之後,我們的交情就好到可以隨時向她要求增援了呢?」
古奈爾的口吻很輕快,聽起來可疑到不行。
能像這樣自由在迷宮前方展開血之淺灘,怎麼想都是用壓倒性的力量接受了對手的領土吧。
也就是說,『血陸』的第一強敵『血之魔獸』也極有可能在任何時候出現在街上。
估計和我得出了相同結論的賽拉小姐,像是要吹飛不安一般堅毅地大喊。
「但是!在『血陸』防守的我早就習慣和這些東西交戰了!」
賽拉小姐用空着的右手把即使身在《Inviolable・Iceroom》之中依然步步進逼的『血之人偶』打飛了出去。
「不愧是被譽爲史上最強獸人騎士的賽拉・雷迪安特大人。啊啊,何等的英勇。據說曾在決鬥中擊敗那位萊納・赫勒比勒夏因的妳,咱是絕對不會輕視的喔?咱就準備歷任的『天上之七騎士』前輩來充當您的對手好了。坦白說他們都是咱的熟人,真的是召之即來呢。只要還對我的『英格麗特商會』懷有感激之情,那麼無論回朔多少年,靈魂們都願意前來助陣吧。」
和她說的一樣,在古奈爾所乘坐的佩露修娜總長面前,有複數手握赤紅之劍且應當稱爲『血之騎士』的個體,和『血之人偶』一樣接連誕生。
那些魔力濃厚的特殊『血之騎士』視《Inviolable・Iceroom》爲無物,猛地奔了過來。
「咕、這是——!」
說不定也有着動作很眼熟的『血之騎士』。
賽拉小姐流着冷汗,對襲來的敵人們揮出了『魔人化』的臂膀。她的手和最靠近的『血之騎士』的赤紅之劍互擊,雙方腳下的血池都像是被巨石砸到一樣噴出了大量的水花。
特別是有『理的盜竊者』存在的戰場,那會讓我本能地想要『逃避』。
我沒有發抖,我是憑自己的意志發出強烈震動的。
現如今賽拉小姐的手腕已經是更勝刀具的兇器了。但是看樣子『血之騎士』不像『血之人偶』可以輕鬆擊倒。
將聲音的波紋,轉換爲漣漪。
我一直很害怕鮮血。
這是個很不穩定,而且難以施力的姿勢。
因爲那會讓我聯想到死亡。
因爲那會讓我聯想到故人。
《Inviolable・Iceroom》的影響還是很大。
我嘲笑着和平時沒兩樣的自己,然後帶着各式各樣的想法道謝。
~
我憧憬的渦波與拉斯緹亞拉無論失敗多少次,都會朝着前方邁進。
『龍人』的全力會害其他人死去,我打心底懼怕這種事。
賽拉小姐抱着我往後退,用單手抵禦從左右殺來的『血之騎士』的進攻。
眼前是廣闊的血海。
從守護我的人的身上落下,變回一個人,然後用四肢觸碰滿是鮮血的淺灘。
儘管沒有詠唱,我的聲音還是傳入了血之淺灘。
然而區區失敗已不構成我放棄的理由了。
能偷懶的話我當然舉雙手贊成。
但是這對賽拉小姐也是一樣的。
「——『我一直很害怕拿出全力』——」
首先是『龍化』。
急速成長的手臂爆出了血管,血之煙霧如蒸氣一般開始冒出。
「賽拉小姐,謝謝妳。」
數個魔法的波紋接二連三地擴展了下去。
但是,我最最畏懼的,還是我自己。
我甚至能從容地說出自虐意味濃厚的臺詞。
對方的『血之騎士』應該有許多制約。
我不想再讓任何人獨自往前溜走了。
我希望大家聽我說,於是對四周的各位——尤其是痛苦地維持着《Inviolable・Iceroom》的『魔石人類』和絕非局外人的騎士,一邊呢喃一邊起身。
賽拉小姐使用的『魔人化』則是更時限更短且更危險的加強版。
可這也代表賽拉小姐的『魔人返還』會去往下一個境界。
越是勉強自己使用,後遺症和解除時的破綻就會變得越嚴重。
在上方不爲所動的木之巨人的手,恐怕就是在等待解除的時機。
——『龍人』的全力。
……轉機要來了嗎。
在無視緹亞這個誘餌,並且直擊我們兩位主力的時間點上,佯攻就宣告失敗了。
目前確認到的『血之騎士』有四個,而且還有持續增加的跡象。
——這之後的路,必須由我斯諾‧沃克走完纔行。
我的強烈決心,應該有透過相觸的肌膚傳達給她吧。
走在前方讓我看着背影,然後不停地往前往前再往前。
我一直很害怕他人死去。
所以,我纔會讓手腕和賽拉小姐一樣粗壯化。
在事前就詢問過與我的全力『魔人化』相關的情報的賽拉小姐,慌張地打算阻止我。
但是我依舊用部分『龍化』的手臂,強硬地掙脫了將我抱着腋下的賽拉小姐。
在這裏悠哉地打下去也不會讓狀況好轉,任誰都看得出來。
膝蓋與腰部都很彎曲,肩膀與手臂也無力地垂着。
如果想抵達下個領域就更不用說了。
因此,我一邊讓聲音慢慢化爲『龍之咆嘯』,一邊緩緩開口發言。
我的『龍化』和賽拉小姐相反,熟練度異常低下,需要花不費少時間。
作戰進展得並不順利。
基本上『獸化』都有時間限制。
頭髮極爲筆直,面部還對着地板。
如果要前進,我就會跟在身旁。
我握着那些鮮紅的血液,回憶至今爲止的人生。
「正因爲相信,所以才希望賽拉小姐在其他地方大展拳腳啊……而且,拿出全力這種事怎麼會嫌早呢。爲時已晚的事情,反倒有很多呢。」
我也覺得她是可以突圍的。
因此,我顫動着聲音說。
然而,待在安全圈的古奈爾仍是喋喋不休地說着:「你在720年的饑荒和商會借過錢對不對?」這種宛如強徵的詠唱,進行着更進一步的魔法構築。
那纔是夥伴,纔是相互扶持的『搭檔』啊。
「斯、斯諾大人!現在還爲時過早!這種水平的敵人,光靠我一人就足以突圍了!妳的『獸化』與『魔人化』不可與我的相提並論!在地上的期間請相信我,並且看着我就好了!!」
這次的藉口:
朋友用迷深設定和世界觀開了個TRPG團,所以這幾天不是在偷窺人家跑團就是在人家聊天羣聊天
一不小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