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话「魔石人类」与艾徳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万 字
缇缇喊出最后一个字后,全场一片静默。
不论是我还是斯诺亦或是露洁,在义愤填膺的缇缇面前全都不发一语。能够回答她的问题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她、她们都是『魔石人类』。不能说是鄙人想要予以帮助的真正的『魔人』)
从众多树木的其中一株那里,传来了艾德有些畏缩的声音,对此,缇缇当即驳斥道。
「所以你就要对她们见死不救!?这种想法和曾经的南方那帮人有什么不同!?连说辞都是换汤不换药不是吗!?」
(⋯⋯鄙人现在无意与『支配之王』展开辩论。比起这个,重要的是始祖涡波的问题。不先将始祖涡波排除掉的话,不论我们在这里争些什么都只是兜圈子罢了,全无意义)
但艾德却单方面地中止了双方的辩驳。
他丝毫无意与自己的姐姐展开讨论。就像现在的缇缇眼中只有艾德那样,艾德的眼中只有我而已。
(始祖涡波,你现在的实力鄙人差不多了解了。与之前相比变化最大的,毫无疑问就是『剑术』了呢。另外,相较于以前,现在的你更倾向于后手进攻。⋯⋯虽然有种种变化,不过都在预想的范围之内)
「艾德!不许无视人家!」
缇缇怒斥他那无礼的态度,但艾德仍然置若罔闻。
(虽然在预想的范围之内⋯⋯但还是很强。始祖涡波之强简直有悖常理。尽管早就明白这点,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不过,这一年来鄙人也一样变强了。而且理所当然的,令妹和使徒大人也是一样)
既然提到了缇亚和阳滝,那我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不好意思,缇亚和阳滝你得给我还来。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看来我们彼此都有希望对方还来的东西啊。如果能以人质交换的方式解决问题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可能。只要你仍然希望缇缇变回『支配之王』,那我就不可能把她还给你,而且就算想还也还不了」
双方手上都有对方的重要之人,如果这真的是能够立刻交换的东西那还好,不过很显然,我和艾德都明白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我们歇了一口气,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首先开口的人是艾德,他向我发出了宣战布告。
(──既如此,始祖涡波。那就和鄙人决斗吧。赌上彼此重要之人)
(真不愧是始祖。不做任何准备就敢冲进敌人的腹地,看来是有必胜的自信啊。不过,鄙人一定会颠覆你那份自信的。⋯⋯那么就先这样,失礼了)
为作确认,我反问他道。
他在担心我们到底会不会去他那里。
为了证明比起始祖涡波,还是宰相艾德更适合待在缇缇的身边──这个理由有些说动了我。
「我理解你的心情」
「堂堂正正⋯⋯?你真的要和我打?」
(那么,这个联络魔法就进行到这里好了。接下来鄙人必须要去做迎击始祖的准备,想必不会再与诸位交流了。这样应该无妨吧?)
看来就连作为姐姐的缇缇也弄不清艾德刚才的想法。
走到这一步,剩下的就只是在最后一段『归途』中加速冲刺罢了。
「是啊,就快结束了」
我和缇缇之间的玩闹,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
艾德的语气中带有几分担忧。
而且说实话,这决斗对我太合适了。就算这里面有什么陷阱,答应他也比不答应获利更多。带着这样的盘算,我做出了承诺。
「⋯⋯太好了。谈过之后,人家怎么都放不下心。想着必须要尽快去见他才行」
从先前的追忆看来,玛利亚等人的实力已经无敌于天下,而且还有既具备常识又能充当刹车器的格连和莉帕陪在玛利亚身边。再说,她这一年的旅程到最后也都平安无事,所以应该不用太担心。
这个提议对艾德极其不利,以至于连正在和他吵架的姐姐都为他担心了起来。缇缇似乎是从弟弟这无谋的挑战中感觉到了什么,她不再大喊大叫,反而陷入了沉默。
正当我自行揣摩着艾德的心理时,发现缇缇一脸歉疚。估计她也和我一样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吧,所以她肯定是打算直接去见艾德再问个清楚,看她的表情我就猜得出来。
(始祖涡波,鄙人以前曾想像过与你结伴而行的未来。然而,既然你又一次与我等的『支配之王』共同现身,那就不得不摒弃心中这份感伤了。看来和你一起抵达那理想国度终究是不可能的啊。鄙人的王国里不需要始祖涡波这个存在。就在刚才,鄙人做出了这个决断)
这是于我如今的记忆中没有他单方面的好意。然而,这份些微的好意很快就被满腔的愤怒所替代,艾德以激动的口气再次向我递出挑战书。
这样一来,愉快的『归途』就要结束了。玩耍的时间也一样。
毕竟所谓家人就是这样。
「这一路上真的很开心啊,涡涡。不过,看样子这段旅程也要到尾声了呢」
(──鄙人要击败始祖。这是绝对不能逃避的。亦・不・可・将・此・重・任・托・付・给・他・人。你是鄙人非逾越而不可的障壁。鄙人的宿敌、『相川涡波』──!!)
「抱歉,缇缇。我擅自就和他做了决斗的约定⋯⋯」
看到我毫不犹豫地决定杀进敌人的地盘,艾德语中颇有不甘⋯⋯不过他很快就压住了情绪,并且十分礼貌地与我们道别。
「啊啊,我知道。我们直接去艾德那里吧。玛利亚那边已经有莉帕和格连照应了,既然这样那就让她再等一等好了」
「嗯,没问题。我们接下来会直接往你那儿去,你放心等着就好」
从刚才开始艾德就尽是说一些出乎我意料的话。
「不用,没关系的⋯⋯只是总觉得有点奇怪。本以为艾德和人家之前一样,都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听到最后好像又不是这样?还是说,那小子中途恢复正常了?如果是这样,那又是什么时候?涡涡你知道吗?」
那么自然的,我也没有什么头绪。
就像是在为感到吃惊的缇缇和感到奇怪的我做解释一般,艾德对自己提出的决斗做出了说明。
他的声音是那样平静,以至于令我刚才做出的「艾德的精神并不正常」的评价有些站不住脚。
尽管只有少许,但我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对我的好意。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为了拯救『支配之王』的心,舍此之外再无他法。光是将你排除肯定不够,必须要向我等之王证明,『宰相』艾德比『始祖』涡波更堪大用)
(鄙人会在佩艾希亚与令妹和你的同伴一起等待你的到来。如果你战胜了鄙人,那么鄙人保证会全力协助你带走她们。作为交换,请你堂堂正正地来与鄙人一战)
艾德的这番话中伴有无可动摇的决意,然而最先对他的话起反应的并不是我,而是缇缇。
这番话实在太令人意外,以至于在一边闹个不停的缇缇都呆住了。
做出同样觉悟的我们两个不禁有些寂寞地冲对方笑了笑。
「那个,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涡涡⋯⋯」
于是我冷静地做出了先前往北方而不是南方的决定。
「──啊!说起来,这帮人怎么样了?人家刚才下手还挺重的呢。可别死了呀⋯⋯」
「艾德──?」
艾德以感怀过去的凝重语气如此说道。
(什么阴谋诡计都不需要。也不用什么谈判交流。请你直接来到鄙人所在的佩艾希亚城。──在这里,鄙人将赌上自己的一切将你打倒。早在很久之前,我们就应当这么做了。说实话,打从遇到你的那天起,鄙人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
「艾、艾德⋯⋯难道说、你⋯⋯──」
为了驱散这伤感的氛围,缇缇像往常一样元气满满地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魔石人类』
那么,他是在露洁和诺瓦露现身之后恢复冷静的吗?还是说,只是在最后受到了缇缇的斥责才恢复的?
一开始缇缇在跟他述说自己那由衷的愿望时,艾德的反应还有些不明就里。等他的情绪为愤怒所支配,并开始怒斥我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就不太正常了。
对个中意义了然于胸的缇缇有些眷恋地同我说道。
话音一落,寄宿在周围所有树木中的魔力便全都消失了,察觉到这点之后,我表情复杂地跟缇缇道歉说。
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一路来到这里的。事到如今又要折返什么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吧。
「不,她们还有呼吸,应该是没死。不过,也不好把她们就这样放在这里不管」
如果如艾德所言的话,那么她们的身份类似于『北方同盟』派到『第二迷宫都市达利尔』的密探。如果就这样放置不管,那么她们可能会被南军的士兵抓起来拷问。
我一边旁观露洁使用回复魔法治疗昏厥的同伴,一边考虑着如何处置她们。
结果我才思考了没多久,倒地的『魔石人类』便一个接一个地恢复了意识。
「好、好结实啊⋯⋯」
诺瓦露姑且不说,其余的人应该也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吧。
虽然做不到马上就起身,但至少也能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
在这之中,只有诺瓦露还忿忿不平地保持着战意。
「⋯⋯诶、诶?⋯⋯输掉了?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圣人、是可以拯救世界的存在,我明明不可能会输给任何人的!没错,我可是超越了那个『现人神』的存在!⋯⋯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啊啊,使徒大人!为什么!?使徒大人啊啊啊──!!」
诺瓦露一把推开了想要制止她的露洁,匍匐着向我们接近过来。
虽然我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地说服她,但却被缇缇摇头制止了。缇缇似乎是想亲自处理她。
「千年前的『支配之王』和始祖⋯⋯!再来一次!我绝对不承认、再来一次!再和我打一次⋯⋯!!」
面对诺瓦露的挑战,缇缇一边发动『风』一边回答道。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身经百战了。像你这样麻烦的角色也算是见得多了。所以人家很清楚,你这种人,不给你大卸八块是不会明白实力的差距的。如果你真想再来一次,那这次就杀了你。──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要来吗?」
说完,一道风当场吹过,并在诺瓦露的脖子和四肢上各切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缇缇借此举表明只要有心,随时可以杀了诺瓦露。
「噫、噫」
面对威胁、再加上亲身体会到守护者那压倒性的魔力,诺瓦露不禁发出了与她年纪相符的悲鸣。
「黑色的,你最好老实一点。安安静静地待着吧」
看到露洁面对我们怀疑的目光仍一副坦荡的模样,缇缇悄声跟我说道。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要让涡涡来调查你所说的是否属实了。话说在前面,那可是把手伸进你胸口然后直接揭露你的内心的魔法哦。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带你一起去。因为我们确实需要个人带路啊」
但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平原上却有一个例外。
「并不是所有的『魔石人类』都是你们的敌人。我和其余人不同,可能的话我希望老师能输掉⋯⋯」
通过『连接』,我很清楚她这番话中没有一丝虚假。
「⋯⋯我知道了,队长」
看到露洁的态度如此真挚,缇缇一脸难办地向我看了过来。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让我使用可以探究对方内心的魔法『Distance Mute』
「真不愧是相川涡波。真是方便的魔法啊,帮大忙了」
那是一座为了隐蔽而建在森林旁边的院落。那座院落正被烈火焚烧着,旺盛的火势甚至要引燃一旁的树林。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几天的时间,这座院落就会被烧得不留片瓦。
「⋯⋯我们『魔石人类』全都得到了艾德老师的帮助。尽管我们都是只为战斗而生的存在,但他却给了我们活着的意义和归宿。不仅如此,因为艾德老师找到的治疗方法,原本短命的我们也获得了更长久的未来。我们大家之所以愿意为老师而死、原因就在于此⋯⋯──」
她告诉他,这些孩子余下的生命很短。
利用同伴们越走越远的机会,露洁提出了希望与我们同行的请求。
正好我的魔力还有剩,所以我点点头以示同意。
「唔姆。在人家看来她似乎不是在说谎啊⋯⋯涡涡,能麻烦你一下么」
视场合而定,艾德的败北可能意味着死亡,而这点她应该不会不知道。
站在露洁的视角上,我看到了不少东西。
──『Distance Mute』的发动似乎带来了与『过去视』一样的效果。
我直接将手伸进她的胸口,开始打造『连接』
她告诉他,这些孩子可能会随着生命的衰竭而越活越痛苦。
对于她的请求,缇缇首先答道。
这份记忆首先展示给我看的,是一片朔风长嘶的平原。
可能是察觉到我和缇缇的担忧了吧,露洁继续辩解。
待到一切结束之后,海莉以苦楚的表情忠告艾德。
「姆、姆姆?这个恐怕不行吧。因为你们可是艾德那小子的马前卒啊?」
或许是在一瞬间理解到『Distance Mute』的效果了吧,露洁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向我们娓娓道来。
在进着噼里啪啦的火花的烈火之前,站着茫然若失的露洁等人。她牵着诺瓦露的手,注视着自己诞生之地的末路。
恐怕这是露洁一年前的记忆吧。
尽管缇缇故意用威胁的口气进行说明,但露洁仍然毫不犹疑地走到我面前,她将自己的胸口朝向我,以示全无抵抗之意。
毕竟直到刚才我还被尊崇艾德的『魔石人类』用舍命攻击折腾了一番,露洁又是那些『魔石人类』的同伴,如果带上她一起走,那么难保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同时,随着露洁对艾德的思念的延展,我也逐渐看到了她心中的记忆。
它那非人道的实验被帕林库洛制作出来的特殊的『魔石人类』海莉和四十层的守护者艾德所发现──结果便是这个下场。
这样一来现场就没有敌人了吧⋯⋯正当我想到这里,一直安静地守在旁边的露洁起身向其余的『魔石人类』下达指示。
尽管缇缇那凶险的『风』还没有解除,但她却毫无惧色。
「相川涡波、还有老师的姐姐,拜托你们了。请让我陪你们一起去老师那里吧⋯⋯」
「所以,就让我带你们去老师那边吧。有我在的话,到了『北方同盟』境内之后,你们行动起来也能方便不少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北方同盟』的创始者之一呢」
虽然看得出露洁与其他『魔石人类』有所不同,但想不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
其实我和缇缇的想法一样。
「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强人所难。不过、拜托了⋯⋯我一直都在等待你们的到来⋯⋯这一年来、一直⋯⋯」
虽然诺瓦露面对我还能保持战意,但是在货真价实的『狂王』面前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但艾德果断地摇了摇头。
总觉得这片平原有些莫名的怀念,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样──
此时的天气万里无云,地点则是人迹罕至的边境。
他站到心有戚戚焉的海莉的正对面说道。
她就像一只怯生生的幼犬一样颤抖着瘫倒在地,想站也站不起来了。
在得到一名『魔石人类』的回应之后,露洁向我们这里踏出一步。
「诺瓦露就拜托大家了。你们接下来不要去北方,而是往西边逃。这是老师在切断联络前的安排」
「诶、就算你这么说也很为难啊⋯⋯你说是吧,涡涡」
「──海莉,你说错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生命,是不应当活下去的」
在作为当事人的两名『魔石人类』面前,海莉将这一切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那是露洁等人与艾德初次相遇时的记忆。
露洁和诺瓦露在作为研究材料被消耗掉之前,得到了这两名留着一头白色长发的男女的帮助。可能是因为过去视的原因吧,我眼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这两人与研究人员和卫兵大打出手的光景。
「那我就失礼了。──魔法『Distance Mute』」
这座为火吞噬的院落是某个国家的研究院。
接着,艾德毫不迟疑地牵起了露洁和诺瓦露的手。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两人一下子感到不知所措。恐怕,在两人过去那悲惨而短暂的生涯中,从来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度。尽管不知所措,但她们绝对不会将这份温暖拒于门外。
「没错,绝・对・没・有。鄙人一定会将你们治好」
就好像是说给自己听那样,艾德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他决定保护这两个饱受凌虐的生命。
只见木属性的魔力在他的体内躁动,仿佛是在表明自己就是为了拯救『魔石人类』而存在一般。
看到守护者展露出如此坚定的意志,尽管感到惊讶,但海莉在露出一抹有些困扰的微笑后──她对艾德的做法予以了赞同。
两人一同许誓,今后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魔石人类』
──这便是序幕。
既是在这个时代被唤醒的『木之理的盗窃者』的崭新物语的序幕,也是包括露洁在内的『魔石人类』们的全新人生的序幕。
艾德将手放在两人的头上安慰她们已经无需害怕。带着几分追忆、又有几分怀念的艾德以生疏的动作抚摸着两人的脑袋。
「──如此羸弱的身体,真亏你们能逃出研究院啊。做得很好,你们已经可以安心了。对你们施以虐待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露洁和诺瓦露能够遇到海莉和艾德纯属偶然。她们能够逃出研究院将其中的惨状告知两人也是偶然。这一切都是偶然。
而从偶然中得到的这份温柔,让两名『魔石人类』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面前的这个人愿意为自己伸出援手。不仅如此,他肯定也能帮助自己的同胞。
因为这份来自心底某处的信任,被艾德抚摸着脑袋的露洁因为欣喜而不由地眯细了眼睛。
──于是,四人的旅程便开始了。
旅行的主要目的虽然是解放为其它研究院所苦的『魔石人类』,但实际上都是不问身份的善行。有时候帮助遭受迫害的奴隷和兽人,有时候则是救济遭受饥荒的村子,大抵如是。
守护者艾德拥有实现这些的知识和力量。
在旅行的途中,通过海莉搭线借助勒伽西家的力量,艾德还给救助的『魔石人类』提供了开始全新人生的场所。
艾德接二连三地帮助遭受虐待的『魔石人类』──但与此同时,『魔石人类』却不明白他帮助自己的意义。
「⋯⋯原来你都知道啊。确实如此」
其实缇缇原本就相信着露洁吧,在我用『Distance Mute』做过确认之后,她干脆利落地接受了露洁的加入。
「艾德他救了遭受虐待的你们啊⋯⋯」
不仅如此,我甚至对他的旅程心生敬意。
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这一年来艾德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普救苍生、悬壶济世的艾德的形象实在是太过崇高。
「我知道了。我们一定会让艾德放弃『宰相』的身份的。妹妹也是,我肯定会把她带回自己的身边」
在我身后的缇缇应该也是同感,不过她没有做出明确的应允,只是温柔地抚摸露洁的头以示欢迎。
如今的艾德和一年前相比,实在是过于异常。
拜此所赐,我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看到我表情的前后变化,露洁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细声说道。
通过这番交流,艾德的问题已经浮出水面。
因为守护者艾德制定的法则,『魔石人类』们得到了新的家人。
由研究院生产和调整的『魔石人类』的身体实在过于孱弱。对此,艾德不遗余力地进行着治疗。
露洁这真挚的倾诉,在『连接』的作用下像利刃一般直刺我的心底。
但守护者对她们的哀叹不以为意。
「──正如老师说的那样,他很快就准备出了新的『支配之王』,并缔造了王国⋯⋯可是,成为王国的『宰相』之后,老师他慢慢地就变了⋯⋯他废寝忘食地工作着、工作着、持续不断地工作着,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不知不觉间,他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到这里,露洁的回忆便结束了。
「──对不起,老师⋯⋯我们的生命真的太脆弱了。说实话,继续治疗实在没有意义⋯⋯还是算了吧⋯⋯」
露洁所说的事通过『连接』我都掌握清楚了,而且对艾德身上的问题也有了头绪。
正因如此,作为与艾德相处时间最久的『魔石人类』,比起守护自己的老师,露洁更想弄清楚是什么让他产生了如此诡异的变化吧。
◆◆◆
他这样说着,邀请家人前往『乐园』
现・在・的『支配之王』──根据莱纳和拉丝缇娅拉的话,那指的肯定是我的妹妹阳滝。想到这里,我便不做隐瞒地同她点了点头。
「那又能如何?如果要论及生命的话,那鄙人可早就是一个『死人』了啊?不管你们说什么都没用的。鄙人已经决定绝对不会舍弃『魔石人类』了。没错,已经决定好了」
尽管说不上是救世,但也毫无疑问是一个惩恶扬善的劝世物语。
那是『魔石人类』也一样可以幸福而和平地生活的王国。艾德对她们说,让我们一起抵达那个王国吧。
他告诉她们这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服务,所以不用有什么歉意,也无需感到不安。
我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委托。
不──她可能已经知道原因了。正因为她知道其中的原因,所以才会提出帮助我们。
艾德可能是自认为找到了什么比救人还要重要的事。又或是说,他丧失了救人的余裕⋯⋯
「涡涡。在艾德的心底很清楚地残留着过去爷爷奶奶帮助我们的姿态⋯⋯就跟人家一样,即使过了几十年的时间,唯有那一幕幕不曾消失。只是,他可能弄错了之后应该做什么」
尽管守护者是活动的死者(不死者),但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是完全不变的。如果内心有变,那么他们做出与生前的誓言背道而驰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请你们绝对不要放弃。让我们一起前往能够让所有人欢笑的『乐园』吧」
「最近这段时间,当我们用老师这个称呼叫他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做反应了⋯⋯简直就像是有意要将自己作为老师的时间抹消掉一样对这个称呼采取无视的态度⋯⋯只有在称呼他为『宰相』的时候,他才会以紧绷绷的表情看过来⋯⋯看着这样的他,我真的好难受⋯⋯」
虽然问题看上去很麻烦,但说实话应该不用太担心。毕竟艾德真正的姐姐现在就在这里。
艾德告诉她们,因为『魔石人类』是自己的家人,所以他才决定予以拯救。
途中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魔石人类』们不忍看到艾德废寝忘食地为自己探求治愈之法,因而求他不要勉强。她们同他说,作为『木之理的盗窃者』,艾德的时间不应浪费给时日无多的『魔石人类』
──借此,我终于明白先前那些『魔石人类』为什么愿意为艾德舍弃自己的性命了。
因为这就是她想告诉我的全部内容了吧。我逐渐地从『过去视』返回到现实──
在他的这些话中,还掺杂着曾几何时我在缇缇的记忆中听过的单词。
他那近乎偏执的救济令『魔石人类』们感到越发内疚,对此,艾德又找了许许多多的说辞进行安抚。
她们告诉艾德,自己原本就是被创造而出的存在,是理应被利用的『所有物』,没有被保护的理由。
「哈哈,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那么拜托你了,求你把自己的妹妹带走吧。然后将老师从『宰相』的位置上拉下来。这就是我的愿望」
可能是因为缇缇和艾德是姐弟的关系吧,他们的问题非常相似。这次只要把『王』这个词换成『宰相』就行了,要做的事跟之前在迷宫那时候基本差不多。
因为使用了过去视这种强力技能,我的感觉变得敏锐了许多。
对她们那比奴隷还要悲惨的出身,艾德给予了温柔的答覆。
她们舍弃了用表示制作顺序的番号所取的名字,并为彼此取了全新的名字,而四人的旅程也继续着。
「──跟『魔石人类』的出身无关。自己的家人是谁是由我们自己来决定的。而依照鄙人自己的法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家庭里的家人」
「──虽然多少有些缺陷,但你们都是有能的年轻人,这是毋庸置疑的。而鄙人无论何时都欢迎有能的年轻人加入帐下。因为鄙人想要缔造的王国需要更多的人才──」
「嗯,请多关照。不用那么拘谨,放轻松一些便是」
「感觉事情有些复杂啊,不过我觉得比起你那时候应该是轻松多了」
「所以拜托你了、相川涡波。你是现在的『支配之王』的哥哥对吧?」
接着,在做足了欢迎之后,缇缇以严肃的神情看向我。
「像现在这样激化南北之间的战争什么的,也是一年前的老师根本不会做出的行径⋯⋯」
「是、是的,就是这样⋯⋯那个、请多关照。真正的『支配之王』⋯⋯」
首先,比起与守护者战斗,我更需要弄清楚守护者自身的愿望。这就跟以往一样。
不过,虽然只是我的直觉──但我认为这一次,守护者『搞错愿望的理由』有些复杂。
跟至今为止那些守护者不同,这次似乎是带有人・为・原・因的复杂化⋯⋯这种想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话虽如此,这次的目标毕竟清晰可见,所以比以往轻松这点还是毋庸置疑的。
艾德必须和作为家人的缇缇在一起,这是绝对必须的条件,我对此确信不疑。
「好了,那差不多也该出发了。刚才闹得有点大,已经惹人注目了」
因为我和缇缇在『大洞』附近动真格地战斗过,所以导致相当规模的魔力和声音被泄露到了市内。已经有数名探索者在远处观望我们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市内的卫兵也会被惊动的。
还是尽快离开『第二迷宫都市达利尔』为好。
要离开的话肯定是走佩艾希亚所在的北方。我稍稍展开『维度』,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顺带一说,绝赞逃亡中的古奈尔酱此时已经跑到城外了。因为她确实不愿意和我们同行,加上接下来的旅程确实充满危险,所以我就放任她自由了。
就算是缇缇,到了这一步也没有说要去给她抓回来之类的。
那么我们和古奈尔酱就算是在这里拜拜了啊。
不过,总感觉不久之后,我还会在哪里遇到她。
虽然算不上是缘分,但我却从她身上感觉到了近似于缘分的某种东西。
「相川涡波。老师他现在肯定待在『北方同盟』最南端的佩艾希亚。因为佩艾希亚才是经老师之手打造的新国家。从城北出去之后,就直接朝佩艾希亚前进吧」
「好,我也不认为艾德会说谎。他肯定就在佩艾希亚」
这个名字我算是耳熟能详了。
要跟缇缇和艾德这两个人做个了断的话,场所必然是这个国家。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缇缇倒是忧心忡忡。
「可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一路往北走真的好吗?人家听说现在不是正处于战时么?」
「诶、我吗?可是我已经不做代理总司令了啊⋯⋯」
「北方的关卡只要有我在就都可以通过的。如果遇到了南军的人,反正也有斯诺小姐在我们身边,应该没关系⋯⋯的吧?」
上了马车之后,剩下的就是一路走到底了。
以联合国为起点的这趟旅程即将结束。
露洁一边走一边展开手上的地图。在地图上写着相当多的事项,我稍微用『维度』浏览一下,便在大体上明白了当前的战争局势。
缇缇望着弟弟所在的北方如此说道。
「嗯、嗯─。感觉情况很紧急的样子,我会尽力的」
「很好。那接下来就是路线的问题了呢⋯⋯──」
「斯诺小姐⋯⋯那可不是你说一声不做就能了事的位置啊⋯⋯至少你在南军的影响力应该是没有变的,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能否拜托你呢?」
「──那就按照这个路线走上几天吧。正好我也需要回复一下今天消耗的魔力,而且还需要在决斗之前留出未来视的时间」
「什么、不是一年到头全在打仗⋯⋯!?这、这到底是⋯⋯」
「直接往那里去就可以哦,老师的姐姐。毕竟也不是一年到头全都在打仗啊」
一直在一步之外的距离守候的斯诺突然被人搭话,她在惊讶之余歪了歪头。
安排妥当之后,我们回到了马车上重新移动起来。
「唔姆。那就起程吧,去人家的故乡、佩艾希亚──」
只要穿过南北双方的境界线,佩艾希亚便近在咫尺。而且佩艾希亚王都的距离也不远,所以路线的规划没多久就做好了。
就这样,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我们便离开了『第二迷宫都市达利尔』
因为我的次元魔术的感知效果可堪信赖,再和曾是南方统帅的斯诺交换一下意见,这样便可以逐渐筹划出规避有两军驻守的阵地的前进路线。
缇缇的归乡之路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