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话 新暦0000年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5406 字
翻译:TAMASUZUMA
将火之理的盗窃者从罗密斯‧涅夏手中拯救出来的故事舞台法尼亚,便是在千年后被称为『开拓地』的场所。这片大陆本来有正式的名称,却也因为『世界奉还阵』的大虐杀而永远失去了。
在『世界奉还阵』那天,众多事物从世界中消失。
比如说,历法。因为我将异邦人被召唤而来的那年以『新历』开始计算的缘故,现在已经没人记得古早时期的历法叫什么了。
因为我没有让它留存下来。
捏造历史是存活至最后的唯一一人特有的权力。
也就是说,若想追寻大陆真正的历史,就只能依靠特殊的技能和魔法了。
「
『新历』零年
」
「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涡波带着芙茨亚茨的公主缇亚拉前往东北的法尼亚。在那里,他们与『暗之理的盗窃者』提达相遇,三人协力潜入了关押『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的研究院。尽管在中途受到了缇达的背叛,涡波仍旧出色地击倒了守候于那的罗密斯‧涅夏,『次元之力』也在当时完全觉醒。
救出被当作牺牲品的阿尔缇,再把扭曲的城镇导回正轨,涡波以救世主的身分明确地踏出了第一步。然而在那场冒险的归途,战斗的牺牲者们将怨念都投射到了涡波身上。
阻挡在涡波眼前的是,在法尼亚研究院进行的血之实验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在那之中也能见到日后被唤为『血之理的盗窃者』的少年的身影。即使如此两人依旧合力跨越了少年给予的『试炼』——。」
在旅途的最后,我被鲜血实验的幸存者刺伤而陷入濒死。
并且因为师傅的『诅咒』,被迫以重伤的状态与众多怪物及魔人交战。
不过我既然还能在这边讲话,就表示那种程度还不足以杀死我。
『誓言无论要牺牲什么都必须活下去的我』还是赢了『坚持等待某人自愿成为牺牲品的温柔世界』那么一点点。
——我跟师父在最后成功甩掉了追击而来的怪物,说服了阻挡于眼前的人工魔人们,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故乡。
在抵达芙茨亚茨城后,师傅严格地叮咛我「别乱动,先静养身体」,并且为了治疗我而去寻找使徒迪普拉库拉。
我面带苦笑目送他离去,同时一个人踏出脚步。
无视背后的『裂缝』的视线,连同缠绕在身体的死之气息,我勾着由指尖延伸而出的『线』,缓缓地走向等待者所在的场地。
从此刻开始,便是只靠师傅一人的『过去视』永远无法知晓的真相。
我与阳滝姐都不愿退让一步。
不过,阳滝姐有极高的机率能够自行取舍以『联系』获取的资讯。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法尼亚旅行前的修行,阳滝姐也说过「思考的并非是我而是『技能』」
阳滝姐睁大双眼,无视我的招呼呢喃着。
硬是使用被翻译魔法置换成其他单字的『恋人』来装傻。
这份感动之情汹涌难止,我终于向着那耀眼的『异邦人』跨出了最初的一步。
阳滝姐此时看着我的表情相当认真。甚至还混杂了一点敬意。在我前往法尼亚之前宣判答案错误的阳滝姐,和此时判若两人。
听见作业被大肆赞赏,我的脸颊因为欢喜与兴奋而染上了红色。
「对我来说师傅就是师傅而已。作为师傅当然是喜欢,但是我从来没把他当成『恋人』爱慕过喔?」
「我的确是喜欢师傅…….不过还是比不过阳滝姐这种兄控啦。明明就是兄妹,结果却那么相爱。比起我还是妳更像『恋人』吧」
总感觉很像是将写完的作业交给别人检查。
「——变得这么长了啊。」
「——哼哼。妳是那么想的吗?我还以为自己和哥哥的关系很普通呢。」
「真正的『冒险』和书里读到的完全不一样喔。半路被盗贼袭击,东西也不好吃,也没办法安稳的睡个觉……真的烂透了!而且法尼亚还盛行着噁心的宗教,连人体实验都干得出来,我还被实验品刺伤肚子!真是惨到不行,如果不去就好了!」
我知道比较著我们两人的『裂缝』陷入了困惑。
不过,与我连通血液就看得到。
从憧憬的阳滝姐那里收到『正解』这两个字,我全身都振奋了起来。
我按着腹部强忍剧痛,行走于故乡芙茨亚茨的街道,接着进入城中的庭院。
「阳滝姐的这个…….也不是那么绝对的嘛。」
还以为阳滝姐早就清楚我会来这里了……不过好像没有。
堆积于脚边的大量白『线』随之升起,轻柔地缠绕着我的身体
就算被『丝线』诱导也绝不能说『喜欢相川涡波』。得靠嘴上功夫反过来让对手说出口。
我发动技能『读书』,将力量贯注于体内的神经。
即便被阳滝姐的『丝线』侵入,也要靠意志摆脱那东西的支配。
「为什么……?你确实喜欢着哥哥……应该已经被『契约』和『代价』——」
当说出口的感想回荡于纯白庭院之时,阳滝姐惊讶地抬起面庞。
阳滝姐应该从我的言词领悟一切了。她随即做出笑脸,配合我的台词一搭一唱。
这根『丝线』在我与阳滝姐之间作出了『联系』。
「喜欢?嘿嘿嘿,是说什么?」
「恩。是我喔,我回来了………阳滝姐的叮咛我都有遵守喔。」
我重复了一次,将意念传达给背后的『裂缝』。
阳滝姐放下拨弄头发的手,与我四目相对。
那边的黑发少女才是应该成为『代替』的不二人选。
不仅从『裂缝』手中死里逃生,还可以看到阳滝姐惊讶的表情,这实在让我感动不已。
就算是阳滝姐也并非绝对。所以我才能活着回到这里,才能将一直以来想说的话说出口。
我一题一题对着答案,然后——
来到了平时我们练习咒术和体术的地方,看见了倚着树干坐下的少女。
真是单纯啊。
这种天真宝宝就先别管了,眼前阳滝姐可比她棘手得多。
「啊啊,缇亚拉……你真的是……——」
「没错,跟哥哥的『次元之力』一样…….基本上,每一种力量都会受使用者的影响。我是以『丝线』制作出与他人间的『联系』,借此做出一定程度的诱导…….这一次我是判断缇亚拉一定会死在中途,才把能力配给到了其他用途上。妳出色地抓住了那一线生机,并且回到了这里」
我对着阳滝姐和『裂缝』否定了我的角色。
我从至今为止的旅行体会到了,世界很容易受骗。
以前见到的时候,她的头发才到腰际……而如今她的发梢却延展出了无边无际的『丝线』。延长的头发如湖泊一般填满庭院,又如水流一样旋绕打转。因为是白色的关系吗,看起来很像我在书中读到的北陆『雪原』。
我观察着『丝线』的源头分析结构。
「
正解
。妳已经掌握住与世界的交易的本质了呢。基本上,世界会以自身的见闻来决定『代价』。毕竟她不同于可以读取人心的我们,所以赋予名称以及咏唱才会如此关键………妳果真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女孩呢,缇亚拉。」
一开始还对这根绝不可能切断的『丝线』感到恐惧,不过我现在可以冷静地进行分析。
我对着缠绕于指尖的『丝线』说道。
目前我跟阳滝姐均分了『代价』——虽然还没到这地步,不过多少有缓一点。
「谁知道呢…….每个家庭的状况都有所不同。说不定缇亚拉是因为家庭太特殊才会那么想的喔…….比起这个,法尼亚的旅行如何?虽然说不上新婚旅行,但是约会的喜悦应该有体会到吧?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妳所期望的『冒险』呢」
「你们很普通?嘻嘻,就是因为能随口说出这种话,我才会说妳们很相爱啊。我想,无论是谁都会赞同我的意见吧……
无论是谁都会呢。
」
因为被问了为什么,所以我坦率地给出回答。
就和师傅明明拥有『次元之力』却在途中弄丢马车属于同一种失误呢。
阳滝姐低着头梳理黑色的长发。
我从这份事实看见了希望。
「……缇亚拉?」
「说实话,我还无法完全掌握这个『丝线』。诱导也需要相当的准备和计划,有时也会和其他『理的盗窃者』的与生具来的技能一样发生暴走……即便如此,能够穿过我的『丝线』来到这里的,缇亚拉还是第一个。」
「嘿嘿嘿。这样啊,我是第一名阿。」
嘴角不由自主得往上扬起。
能亲近憧憬的人,被她夸奖、认同,这真的很让人开心。
见到我这副模样,阳滝姐有些讶异地问我。
「妳看起来很高兴呢,缇亚拉。你差点就被我的推波助澜害死了喔?就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了吗?比如更富有怨念的………」
「我才不会那样呢……不只是师傅,我也最喜欢阳滝姐了呢」
「…….就连意图杀掉妳的我也喜欢?」
「因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阳滝姐的功劳吧?这个世界的情势以及使徒的行动,甚至师傅那帅气的样子都是!阳滝姐所撰写的故事啊。」
只是在冒险途中濒死而已,在书中常常看到啦。尽管是捡回一条命才能说出口的话,不过这也算是我喜欢的一种剧情。
看见我突然变得如此兴奋,阳滝姐的神情越发呆然了。
「现在的缇亚拉应该已经清楚了吧?我简略地写出了法尼亚的大纲,也有确实地出手诱导过。不过,并非一切都能如我所愿。」
阳滝姐摇头否定。
不过那只是谦虚而已。
对于嗜书如命的我而言,能在现实中「简略地写出大纲」到底是多么让人感动的事情,真希望她能理解。
为了传达这份心情,我展开双臂向阳滝姐奔去。
「但是!如果说!为我写出那场战斗的是阳滝姐的化!单凭这点我就是阳滝姐的粉丝了喔!阳滝姐超超超超喜欢!!」
我踏过铺满白『线』的庭院紧抱住阳滝姐
借由增加『丝线』的『联系』,我内心的想法也传了过去。但是,即便承受了我的自爆告白,阳滝姐依然眯着眼睛怀疑道。
「……缇亚拉,你是认真的吗?」
阳滝姐对此也苦笑着说「恩恩,『约定』好了……」并点头表示同意。
「………哈啊,好吧。如果能将我的『丝线』全数斩断,并且紧追到最后,届时你跟我无疑是『对等』的。
「好欸!阳滝姐,这是『约定』了喔!!」
被非人之物触弄身体,使我的背后激起了恶寒。
应该是因为欢喜的心情凌驾在了恐惧之上吧。
当然,隐藏在背面的不止这些。师傅的视角所无法得知的真相还多着呢。
我要像戏剧的演员一样,扮演「仰慕师傅的弟子以及纯真无邪的妹妹」这个角色。我要极力声张自己终究只是以弟子的身分景仰师傅,必须要把法尼亚的告白全都变成师傅的误会。
「距离上次拿出一点真本事,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连这个温吞的异世界也找得到对手,我对此相当高兴喔。缇亚拉——」
那份苦笑中隐藏着大量的杀气。
第一点,绝不能在师傅面前营造出
好的气氛
。就算在师傅不在的地方也不能将「喜欢」说出口,以防世界拿到口实。
然后,阳滝姐对我做出了宣告。
最重要的是演技。
师傅,还有我的女儿,请容许我将能够杀死阳滝姐的『魔法』的『代价』,全都强推到你们身上。
阳滝姐好像不怎么习惯面对他人的好意,我打心底感到惊讶。
「——我想和妳『对等』。」
「认真的阿。只有这个心情绝对没有半分虚假。因为我超喜欢阳滝姐,所以我想知道一堆阳滝姐的事情。想要尽情谈天说地。想要创造出许多回忆。想要一直待在妳身旁,如果可以的话,总有一天——」
所幸师傅的人生中似乎也有不少这类的误会(我想阳滝姐一定有从中作梗),我在从法尼亚归来的路上已经施展完演技了。
对着这样的我,阳滝姐也回以「呼呼呼」的轻笑。
身体在颤抖。
「嘻嘻!恩,最喜欢了!不论是阅读决斗,还是自己进行决斗——」
就算师傅和阳滝姐一样,已经被迫在事前看过了「新历十三年」的故事,也请按顺序从「新历一年」开始,一直看到「新历一千一百一十三年」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诞生于世——
「放马过来吧阳滝姐!………这已经是决斗了喔!是我跟阳滝姐的决斗!」
这可不是场闹剧。而是真的赌上了性命的战斗。
该避免的状况也很好懂。
无数的白『线』将我缠绕,世界的光芒都被其遮断,我得眼前只能见得到一片黑暗。我想,这正是我所渴望的阳滝姐拥有的『人之暗』。没有让缇达和她见面,单靠自己就挖掘了出来,我对此也相当高兴。
这就是我想让师傅知道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紧握阳滝姐的双手,连着自己的脑袋一起上下摇动。
「决斗?…….既然都赌上性命且立下『约定』了,那的确称得上是决斗。呼呼呼,缇亚拉真的很喜欢这种带有故事风格的东西呢。」
这时,我脑中浮现了曾在书上看到的那名为『决斗』的字眼。
没错。
我现在还活着,都是因为阳滝姐在意往后的发展,所以还在挑选『杀法』吧。因此,我才会出于生物的本能而颤栗不止。无法抑止住发抖。不过——
而是指为了阳滝姐才存在的那最后一页,于是我告诫自己一定要活到那时候。
听到这句话的她,就像是看见了无理取闹的妹妹一样叹了口气。
「……那是不可能的。你从我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世界的构造,活用我的建议成长,一边模仿一边学习我的技能。这些都做得很漂亮。但是很遗憾,你总有一天会因为『诅咒』死去。毕竟『缇亚拉‧芙茨亚茨』已经立下了契约。妳的最后一页早就被规划好了。」
我加强了拥抱的力道,想让她明白我的告白并非计略。
阳滝
姐
这种称呼绝非徒有形式,这个字里面饱含了我对她的感情。
这场决斗的规则并不复杂。
我终于笑了出来。
希望你能以千年后的『魔法』将其看下去。
『丝线』连同『杀』的意念一同覆盖了我的全身。
——就这样,我跟阳滝姐在『裂缝』的守望下展开了一场让对方说出「喜欢相川涡波」的决斗。
而心灵要是接近阳滝姐,也会逐渐被污染吧。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尽全力品尝阳滝姐这名人类。
我总算讲出了我的首要目标。
只需要让作为裁判的『裂缝』认定对手与师傅两情相悦就好。
以决斗的规则来说,我们从此刻开始的一切——全都是戏剧。
——现在的你和我,可都不想要来场
半调子
的拚杀。
出发前还没有的『联系』,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了。
嘴角依旧露着微笑。
「——妳绝对会成为哥哥的『全世界仅此唯一的命运之人』」
「…….不过,接下来会越来越严酷喔。也该拿出真本事来刁难一下妳了」
「…….那么。如果到最后一页我都没死掉,而且还完好的站在阳滝姐面前,到时候妳可以认同我们是『对等』的吗?」
我想,身体越是靠近阳滝姐,我就越接近毁灭吧。
这里所谓的最后一页,绝非是为我准备的「缇亚拉‧芙茨亚茨死在了师傅的怀里」。
然而,阳滝姐却否定了我这段绝无仅有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