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外傳 一、二

「好狹窄的天空……」

我在競技場上抬頭望着頭頂那狹窄的天空苦笑道。

比賽進入四分之一決賽之後，舉辦的競技場構造便會有所改變。爲了能讓儘可能多的人觀戰，觀衆席被砌得好高好高，看着好似一座歪斜的高塔。

而置身其中就好比被關進一間圓柱形的籠子一般令人氣悶。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拼命地仰望天空。

天空總是能讓我聯想到自己的過去。

在我幼少之時，隨心所欲地伸展翅膀乘風翱翔是自己最大的夢想。

且不管一干瑣事，就是想飛往更高、更遠的地方。不爲任何東西所羈縻，自由自在地俯瞰世界。想要馳騁於天空，讓地上的人對我投以豔羨的目光。

孩童時期的自己，是那樣嚮往遙遠的天際——

而現在望着頭頂這狹窄的天空，讓我在心生一絲懷念的同時，也頓生一股惆悵。

我在小時候曾擁有的一切夢想和希望——如今都已化作泡影。

我已經無法再尋回曾經的宿願。

隨着年齡的增長，自己的分寸幾何我已瞭然於胸。

我的雙腿——不，我身後的兩翼已經癱頹。

我對飛翔感到心有餘悸。

若真的振翅高飛，那麼我便會成爲空中世界的唯一一人。

等待着我的結局就只是被地上的人擊落罷了。

儘管我是那樣喜歡天空，可是卻也與之同等地懼怕着天空。

就彷彿是在嘲笑如此滑稽的我一樣，今天是一個萬里無雲的晴朗日子。

有天公作美，來到競技場的觀衆自是興致極高。

但我還是勉強挺住了。我在心中反覆默唸事先準備好的藉口。

龍之血在一族之中最爲濃郁，身負出類拔萃的才能，自我表現欲極其強烈。

而這也是我厄運的源頭。

爲了獲得名譽，我一刻不停地爲了國家而戰，戰鬥着戰鬥着，不斷地戰鬥着。然而可笑的是，我居然在如此枯燥的作業中湧生出對所謂活着的價值的感慨。

——絕對要贏。

可是尚不成熟的我可以選擇的贖罪方式並不多。

如果我不能在此得勝，那麼那些充滿痛苦和坎坷的時日便無法得到報償。

就這樣，在·我·的·籌·措·下，公會『史詩探索者』的精銳們向迷宮發起了挑戰。

所謂斯諾·沃克過去的記憶——

過去的記憶於腦海中復甦。

當時身負『最強』之名，同時也是公會『史詩探索者』創始人的威爾·沃克。勒伽西家的神童帕林庫洛。後來成爲『最強』的格連·沃克。再加上我。只要知道這幾人就足夠了。

然而，無一例外地，那每一次的結局都是悽慘的『以血洗血的地獄』。

而我則是一族的掌上明珠。

就這樣決定被送出村子的我成爲了代表聯合國的大貴族沃克家的養子。作爲一族的代表，我被賦予了爲國家服務的使命。

就在這名譽之路的盛期，我達成了『屠龍』的成就。

即使事到如今我仍然記憶猶新。

——就這樣，名滿聯合國的最強精銳們也從世上消失了。而且又·是·因·爲·我·的·錯。

一座『以血洗血的地獄』就這樣被鑄造在『鮮血淋漓的故鄉』之上。

我的故鄉是位於大陸邊緣的龍人一族與世隔絕的聚落。

因爲我覺得如果自己就此停滯不前的話，那一切的一切就全都白費了。

儘管我火速趕回了故鄉，但那裏只剩下一座鮮血淋漓的地獄。

是他賦予了本已死心的我希望、並讓我認真起來的錯。

還記得那同伴們血肉橫飛的場面。

就算因爲我訴諸全力而招致『以血洗血的地獄』，那也罪不在我。

我現在還記得。

一味地懊悔過去也於事無補。我必須用新的選擇洗刷過去的錯誤。因此我拼命地工作，推進各式各樣的計劃。

他被沃克家收養的原因跟我類似。他來自一個與我不同的與世隔絕的聚落，而且也是那裏的佼佼者。而他也就是日後被我強塞『最強』之名的義兄。

將存於心頭的那過去的記憶給——

順帶一說，這四個人正是將迷宮的『正道』延伸至二十層的最強探索者隊伍的主力。是探索者們口耳相傳的傳說。

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天，那個讓我胸懷無限的期待飛到外面的世界的日子。

而作爲其結果，我們抵達了前人未知前人莫至的迷宮第二十層。

去好好回顧一下那一天如何。

因爲這個緣故，一份告知大量兇暴的怪獸湧入附近的某·個·聚·落的報告傳到了我的耳中。

若當真迎面相爭，那想必就算是渦波和諾文都要鎩羽而歸。就連那最兇惡的守護者緹達，都不見得有幾分勝算。

光是想象就令我的軀體顫抖不已。

——就這樣，我的故鄉消失了。以非常簡單粗暴的形式。

戰鬥開始不久，威爾·沃克便意識到勝利無望。

◆◆◆◆◆◆

大陸家喻戶曉的傳說中的使徒、西斯。

因爲在二十層被喚醒的守護者緹達的緣故，公會『史詩探索者』的精銳幾近被殺絕。

坐在顛簸不停的馬車裏，看着窗外不斷翻新的風景。

不，其實若僅僅是與她們相戰倒也還好。我真正畏懼的是別的東西。

——我害怕自己認·真·去戰鬥所招致的結果。

然而，因爲我對大型怪獸過激的獵殺，打破了大陸的生態平衡。其中尤數獵殺了對兇惡怪獸有抑制作用的龍造成的影響最爲嚴重。

儘管只有十歲，但我的實力就已經遠在其餘龍人之上。那過於拔羣以至於溢出的才能，讓我無法滿足於邊境村落的『榮光』，來自世界的『榮光』纔是我的追求。

即使被沃克家祭爲『英雄』，他也沒有腐化，而是一直默默戰鬥。毋庸置疑，他纔是『最強』的探索者。

如此強大的敵人不免令我裹足。

終於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爲了龍人的代表的我繼續追求着『榮光』。我相信如果我成爲了『最強』的『英雄』，那麼所有的犧牲就能夠得到報償。

這讓我的胸口因興奮而鼓動不已。

唯有數人生還。

所以，爲了讓自己的名字響徹大陸全土，我拿出了真本事將所有的候補者壓倒，成爲了一族協助聯合國的代表。

都是帕林庫洛的錯。

之後上演的，就只是單純的墜入地獄的故事了。

所幸因爲萊文教的教義，結果並沒有爆發爭端，作爲代替，一族被開出提供最優秀的龍人協助聯合國的條件。

在這個發生於過去的故事裏，重要的登場人物並不多。當然，儘管少不了各種各樣的配角，不過都跟現在沒有什麼瓜葛。

終於得以飛往自己一直憧憬的天空，這讓我感到無比歡喜。

把事情演變到那一步爲止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絕望和不幸都回想出來。

當時的我大概十歲左右。

我發自真心地相信自己纔是『最強』，是一個與生俱來的『英雄』。

也記得我在那輛馬車裏和一個眼神不太友善的赤銅髮色的青年相遇的事。

就這麼簡單。

而那報告中的某·個·聚·落，正是我的故鄉。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下定絕不退縮的決心，並對面前的三人怒目而視。

也得以從心靈創傷中解脫出來。接着，我暗自嘲笑起自己這不將責任推卸給他人就無法行動的劣性。

那便是烙印於我心口的創傷。

想當然耳，之後上演的依舊是一場慘劇。

我傾盡全力想要贖罪的結果，便是築起了一座新的屍山。

創傷侵蝕着我的內心，並在耳邊囁嚅着」放棄吧」

只要這樣去想，很不可思議地，身體的顫慄便止住了。

最後，我決定不再爲了自己的名譽，而是爲了故鄉的名譽繼續戰鬥下去。

萊文教的現人神、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

他們當然無暇顧及我的心情如何，只是全心全意地期待着接下來將在自己眼前上演的激戰罷了。

她們恐怕是這屆『舞斗大會』最強的——不，是『舞斗大會』有史以來最強的隊伍吧。

更進一步地，我開始不斷獵殺在大陸繁衍開來的大型怪物，不停地殺不停地殺，我想着只要繼續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就能與威爾·沃克齊名。

當時的我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小孩子。

如果一定要說這故事裏有什麼情節惹人發笑的話，那就是我有多麼愚蠢這點了吧。真的就只有這一點而已。

無法承受毀滅了故鄉的責任的我渴望着贖罪。

長兄威爾·沃克是貨真價實的大人物。他是唯一一個讓我尊敬至今的人。

因爲當時正是迷宮開拓如火如荼的時期，時代的需求導致只要能夠延長『正道』就可以博得聲望和名譽。所以這一次我將精力投入了迷宮探索之中。

是扯拽着『渦波』欲讓他重新溺作『基督』的重·物。

——這部分記憶實在不願多去回想。所以還是快把話題轉到第二次失敗上吧。這第二次的失敗是發生在迷宮的事。

說來就只是講述我如何屢遭失敗的記憶罷了。

將已經血肉模糊的同族的屍骸下葬實在令我悲痛無比。直到最後，我也未能辨清哪一具是家人的亡骸，就那樣哭着將所有人埋葬了。

爲了超越威爾·沃克，不論是多麼危險的任務都在我手中達成。我擁有做出這份成績的力量——何其不幸。

然而，愚不可及的是，當時的我卻將威爾·沃克視作了競爭對手。我愚蠢而執拗地想着自己才應該是『最強』，應該是最棒的『英雄』。

於這圓柱形的牢籠中傳響的歡呼聲席捲起一股熱浪。

歷數過去的記憶，飽嘗曾經的辛酸，今天我一定要在這裏斬獲勝利。

回想一下那讓自己失去了一切，放棄了一切的日子。

既然對手是這三人，那肯定容不得我放水，必然要拿出全力不可。

那滿是失敗，滿是痛苦的日日夜夜——

記得一邊狂笑一邊屠戮『史詩探索者』的同伴們的守護者緹達。

我很害怕去和她們三人戰鬥。

在這股熱浪的正中央，我和她們相向而立。

因爲當時擁有『屠龍』稱號的只有威爾·沃克，所以這是我有意與之競爭的結果。

因爲它真的就只是講述一個女孩子是如何一錯再錯，最後拋棄了一切逃走的故事罷了——

在對面的是想要將我所珍視的重要之物奪走的存在。

如若細數我認真起來的次數，則答案爲一共三次。

就結論而言，我在聯合國的評價提高到了與『最強』比肩的地步。

——第一次失敗是自己故鄉的悲劇。而一切也要從故鄉開始說起。

原天上七騎士成員之一的獸人、塞拉·雷迪安特。

它威脅着」因爲斯諾認真的錯，又要害人去死了哦」

隨着大陸的開拓者發現了迷宮，其周邊的土地也得到了勘探和開發，在這過程中，一族隱居的聚落便被世人所發現。

那時我總是想着自己絕不應該是埋沒於這種小村子裏的池中之物，一個更加遼闊的世界纔是自己應該生活的舞臺。

於是，爲了讓年紀最小的我能夠逃走，他因保護我而在我的面前被守護者劈開了首級。

『最強』的『英雄』威爾·沃克，爲了庇護我而死。

就在即將喪命的前一刻，他以一種無比溫柔、又帶着某種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究竟爲什麼，他要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救我呢。這個答案我在後來才明白。

就這樣，真正的『最強』喪命，接着他被奉爲犧牲，祭作『英雄』的便是活下來的我和格連哥哥。

明明我是爲了從想要以死謝罪的罪責中逃離才堅持戰鬥的，可到了這一步卻又揹負上更加沉重以至於幾乎令人瘋狂的責任。

在讓我深感罪不容誅的後悔苛責之下，唯有繼續戰鬥才能讓我保持神志的正常。

我相信着只要殺掉那個守護者，那麼總賬就能算清了，於是我再次殺到二十層試圖發起挑戰。結果那裏卻空空如也。於是我和格連哥哥成功越過了無人駐守的二十層將『正道』往下延伸。

爲了不讓同伴的犧牲白費，我們將迷宮的『正道』延伸至當時的極限。

爲了不讓故鄉的毀滅全無意義，我繼續獵殺惡龍，促進大陸的開拓。

在這條道路的最後，沃克兄妹將『榮光』捧入手中，成爲了令所有人仰慕的『英雄』。

可是，在那條路的盡頭等待着我的，卻是一個與孩童時期的夢想截然相反的世界。

我並沒能在遼闊的蒼穹中翱翔，反而身陷囹圄。

——最後到了我第三次失敗的故事。這是我試圖逃離聯合國卻以失敗告終的故事。也是回憶的最後一段。

繼威爾·沃克之後的聯合國下一任『最強』決定選擇斯諾·沃克來擔任。

所謂『最強』，並非你自己奮鬥成爲的，而是由聯合國欽定的祭品。如果沒有聯合國的後援和宣傳，那註定是無法成爲『最強』的。

我以含混不清的口齒，接受了這份任命。

然而這個身份帶給我的卻是受人羈縛的生活。沒有一絲一毫的自由可言。

奔走於千篇一律的舞會，與國家的重要人物互通有無，在沃克家和聲名顯赫的其他家族間斡旋。爲與國家有盤根錯節之干係的商家作宣傳，讚揚由沃克家的派閥支持推行的政策，讓國內的通貨能夠不間斷地循環流通。

似乎是因爲如果『英雄』親力親爲，那麼所有這些就能夠發揮出莫大的效果的緣故。

但是沃克家不能容許我的怠慢。

但帕林庫洛並不在乎，他繼續講道。

「不想自己決定——嗎。果·然·變成這樣了嗎。自己寄予厚望的妹妹變成這副模樣，那幫妹控也算是白瞎了啊。對了，順帶一說我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遺憾的哦。我一開始就知道斯諾遲早會變成這樣的了」

我屈從於這份命運，決定放棄一切。

如果我自行做出選擇的話，又會慘遭無可挽回的失敗。這樣的預感成爲了將我釘緊的楔子。

可是這種目光，其實跟看向關在籠中的鳥獸沒有什麼兩樣。

只要我沒有選擇，就不會害人喪命也不會揹負責任了……

已經記不太清了，不過我應該是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下被追兵抓住，帶回了沃克家。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的是正確的事。可是毫無疑問地，這絕非我所憧憬的『英雄』。

已經屈服的內心，放棄了所有一切，讓我寸步難行。

接着，時光流轉，到了現在。

追兵不久就到了。根本不給我休息的機會，他們便數次出現在我的活動範圍之內。要將他們趕走本身當然不難，但對手也不傻。他們並沒有選擇和作爲『最強』的我正面衝突，而是想法設法地騷擾。

確認到我的精神已經崩潰之後，沃克家接受了這些說辭。

同時我也意識到。

在那裏的多是貴族和權力者的子嗣。意思就是要我在那裏找一個有益於沃克家的結婚對象。

儘管是這樣不堪的『英雄（我）』，但聯合國的人還是信任着我。

全都是我搞錯了啊。

我只是想要一個嶄新的人生而已。我只是想在那個比故鄉還要偏僻的邊境村莊裏謙遜不張揚地生活，用更加微小的方式向大家贖罪罷了。

聽說已成風中殘燭的『史詩探索者』經由帕林庫洛·勒伽西之手實現了復興，我便親自去看了看狀況如何。

無論是反抗的氣力還是活下去的氣力都已經不復存在。

就在這個和故鄉一樣的，小小的村子裏——

在這個村子裏抬頭看到的天空非常遼闊。就跟我幼少之時所憧憬的天空一樣。

只要我沒有認真起來的話，那也就不會真心感到後悔了。就算有人喪命，只要我沒有認真那於自己的內心來說就是安全的。

轉接得如此平穩，令我啞然失笑 。

「……哈啊？怎麼可能」

也就是說我一直渴求的東西，就是這麼一個可以在談笑間易手的玩意兒。

已經可以確信了。

接着，他就像已經洞悉一切那樣，向我發出邀請。

敵人知道要將我打倒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麼他們必然會選擇對我周圍的人出手。

甚至到了傳出」沃克家中棲息着一具亡靈」的流言的地步。

我將至今爲止所有的功績都推到了格連哥哥的身上，打算讓自己遠離所有人的視線就此被埋沒。

我很強所以能活下來。但是我周圍的人卻會喪命。

所以，我想要重新來過。到一個與這裏不同的地方，重新來過-。

我沒有回答。因爲沒有作答的氣力。

理所當然地，這次逃亡以最糟糕的形式迎來了失敗。

從翌日開始，」格連·沃克纔是『最強』的『英雄』」這一說辭便被落實。

那對親切地將從聯合國逃離的我藏匿起來的老夫婦——死了。

說什麼無論是『正道』的延伸，還是獵殺龍的成就，全部都是格連哥哥的功勞，我僅僅只是陪在他身邊而已。

又會有人因我而死。我也會再次陷入後悔的苛責。

不消幾天，我便因無法接受而崩潰，並逃離了這一切。

獲得了『最強』稱呼的『人造的英雄』、在渴求着『真正的英雄』。

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直到最後還在掛念着我——也因爲我的錯，死了。

但即使如此，我的身體仍然動彈不得。

就像是在嘲笑害死了一族和同伴的我一樣，心情糟透了。

就這樣，在沃克家的監視下，我在沃克家終日碌碌無爲，宛如一具活屍。

自己努力交到了朋友，想必之後也能和村裏的大家締結良好的關係吧。我本以爲自己可以在這個地方得到幸福。是啊，多麼膚淺，我甚至以爲自己終於找到了歸宿呢。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他人死在自己面前了。我已經無法忍受有人因爲自己的選擇而喪命了。無論是再怎麼輕的責任，我都不願去承擔了。

艾爾多拉琉學院。

所有人都用純真無邪的眼神，將他們的期待投注在我的身上。

哪怕只有一次，一旦內心腐化，那麼就沒有放棄以外的選擇了。我總算明白自己就是這類人。

——這就是我。斯諾·沃克。

我所渴望的天空就在這裏。

大家、全都悽慘地死了。

也就是說我就是爲了這種東西鑄成了屍山血海。

如果就這樣順從沃克家的意思和貴族結婚的話，那麼我至死爲止都要一直被囚禁在這個世界之中——

有錢的學生大張聲勢，朋友的揀選根據家族的地位來決定。那裏就是這樣一個令人作嘔的世界。

這也是一個令人不快至極的場所。

在一直作爲自己心靈支柱的朋友死去的那一天。我的心從根本上崩潰。

我倒是想做些最低限度的事，但無奈還是被斥責說」給我去完成作爲沃克家的女兒的任務」，就那麼被丟進了艾爾多拉琉學院當中。

——就這樣，我失去了所有一切。並且，也放棄了所有一切。

給了我真正歸宿的村子，因爲意外的事件從地圖上消失——死了。

也不想要什麼名譽和『榮光』。無聊至極。

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行動，總之就是很不自由。

這可怕的事實，就像水蛭一樣吮蝕着我的身體。

我既不強大，也不是什麼『英雄』。也不想成爲什麼『英雄』。

只要我不做出選擇就好了。只要我不去選擇，那就不會引來悽慘的結局。

接受、並且滴水不漏地做好了善後工作。

從這裏仰望到的天空是那麼狹窄。

——不要。那種人生，我絕對不要。

「……是啊，我就是這種人呢。所以你不用管我。我今天只是一時興起來看一看罷了」

無論是追求那與我不相襯的夢想也好，還是來到沃克家也罷，不管是得意忘形地獵殺飛龍，還是探索迷宮，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搞錯了。

這樣就好，這樣很輕鬆……

「——a、啊啊，所以威爾兄長才創立了『史詩探索者』是嗎。我終於體會到他的心情了。威爾兄長是爲了找到能夠連作爲『最強』的自己也能予以拯救的、『真·正·的英雄』啊……一直……一直……！！」

真是讓我倒盡了胃口。

『最強』必須要在人前展露笑容，『最強』的實力強大也是理所應當。就像過去的我憧憬着威爾·沃克一樣，現在的我也一樣是他人的憧憬，爲他人所依賴。可是無論怎樣辛苦，都絕對不可以說泄氣話，一個字都不行。因爲『英雄』理所當然地應該幫助他人，但卻不應有人來幫助『英雄』。無數的期待加諸於我的肩頭，如果我不能予以回應就會招致衆多的悲劇。

「不，我說的不夠嚴謹啊。你應該還是『史詩探索者』的在籍成員纔對。畢竟你沒有正式遞交退出的申請不是？機會正好。要不要讓這『史詩探索者』再次在斯諾的手下揚名啊？要是能成的話，沃克家對你的婚約應該也不會再催的那麼急了吧？」

結果就是大量不幸的事故。

「——怎麼樣？要是你沒有事可做的話，要不要重新加入『史詩探索者』啊？」

內心已經屈從的我，成爲了沃克家的操線人偶。

麻煩、骯髒、令人生厭——而且很狹隘。

沃克家追我追得可以說是紅了眼。似乎在沃克家看來，我還有利用的價值。應該是想把龍人的血脈留在沃克家吧。

接着，我在大家的墓前哀嘆。

已經無法自行做出選擇的我，將所有的選擇都委與他人。

「……不、我不要。……我已經不想再自己決定些什麼了……」

採取行動就又會招致過往的慘狀。

——好痛苦。

白天在學院裏和貴族的公子小姐逢場作戲，晚上在舞會里訕笑頻頻。每天都好像要讓我氣悶而絕。

即使我與曾經相比已經判若兩人，但帕林庫洛·勒伽西接待我的態度卻一如往昔。

喜好幫助他人的我的到來讓邊境村莊的人們十分高興。

我逃出了沃克家。

「……就爲了這種東西，我一直堅持到現在？……犧牲了所有的一切，就爲了這種東西？爸爸和媽媽、還有威爾兄長、大家，就爲了這種東西而死？」

這也難怪。畢竟這可是稍微『龍化』一番就能讓我這樣一個愚不可及的小女孩仿行『英雄』之所爲的力量。追求強者的沃克家自然不會願意白白喪失我身上這濃郁的龍之血。

「真是這樣嗎。你其實是在無意識地情況下想要在『史詩探索者』裏尋找『真正的英雄』纔對吧？」

確實所有人都對我投以了豔羨的目光。我孩童時期的一份夢想的確實現了。

就這種東西——這種人造的、醜陋的、令人作嘔的存在，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英雄』！

這種生活，對嚮往着遼闊天空的我而言，實在是與地獄無異。

已經什麼都不想做了。

向着已經不在的人們，我如此吶喊道。

所幸，我和格連哥哥經常搭檔行動，所以進行調整還是可能的。

可是，不能動。不能逃。

在聯合國時覺得那樣狹窄的天空，這時看起來是那麼寬廣。

清楚自己只是假貨的事實，同時尋求着能夠拯救自己的真貨。

說到底，所謂『最強』、『英雄』、『榮光』之類的東西都是可以如此輕易交接的『便宜貨』。

——當然，這裏也同樣築起了一座屍山。

爭端繼續發酵，死者的出現便不可避免。

沒有那回事。今天來這裏是真的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我對一副好似看穿了一切的模樣的帕林庫洛感到反感，打算就這麼離開。

「等等等等。抱歉抱歉，是我說得太過了。……我知道你現在沒有任何干勁了好吧。正因如此，你還是回到『史詩探索者』如何。沒事兒，要是不願意承擔責任的話，那所有的責任都由我來負。不管發生了什麼，都是我強行把你邀請過來的錯。這樣如何？這可是你既不用負什麼責任，也可以規避婚約者問題的機會哦」

「……你要我、再回到這『史詩探索者』？」

「沒錯，我邀請你再一次加入這個『搜尋英雄的公會（Epic Seeker）』。正好我爲了迎接一直空缺的『真正的英雄』的準備也已經做好了。你來的時機真的是恰到好處啊，斯諾」

「……誒？……『真正的英雄』？」

「只要你待在這裏就能遇到他哦？」

簡直難以置信。

事到如今，我已經認爲威爾·沃克所渴求的『真正的英雄』只是空想中的存在了。

「是真的。如果是他的話，肯定就連威爾也會認同的」

居然能讓那個帕林庫洛如此斷言。

如此甜美的誘惑確實打動了我。

已經失去一切變作一具空殼的我，語帶躊躇地說道。

「——那樣的話……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姑且就確認一下好了。……但是我把話先說好，我什麼都不會做的。另外，責任全都是帕林庫洛你的」

「沒關係。畢竟是我邀請你的啊」

「……不過，現在我還有學院的事。……正式參加的話要到長期休假開始的時候纔行」

「我知道。那樣就好。而且事情正好會在那時候辦妥」

——就這樣，我回到了『史詩探索者』。這也是或許會成爲第四次失敗的故事的開始。

隨後，我和那名黑髮的少年相遇了。

最初是在迷宮。

若論及素質，渦波毫無疑問是合格的。

所以他纔將渦波推爲了我的婚約者。

我可以待在他的身邊，獲得幸福是嗎……？

想到這裏，身體的顫慄止住了。

沒有任何不安。

簡直不明所以。

所以我還是產生了期待：如果是渦波的話，就能夠予我以救贖。

「——斯諾。不管你怎麼喊也永遠不會有那種漂亮的『英雄』出現的。……不會有的」

接着，在那場舞會中爲現實所迫的時候，格連哥哥將那件事說了出來。——我也得以從他口中得知。

擁有比聯合國史上最強的我還要強大的實力。好似爲神所寵愛一般優異的才能。媲美物語主人公一樣的背景。過於溫柔的性格，與生俱來的英雄氣質。在此之上，還對我十分體貼。

少年曾經拯救了芙蘭琉萊和拉絲緹婭拉大人。那麼這一次不是理所當然地應該輪到我了麼。

但是，與『真正的英雄』相比還是有所不同。

帕林庫洛確實是看透了一切啊。

自己那顆已經屈服的脆弱的心，無法抵擋這樣的誘惑。

——就這樣，我開始了我的求婚。

毫無疑問。我的本質絕對不是什麼強大。而是『依賴』啊。

我那脆弱的心立時被絕望侵染。

好過分。

在我得知這件事的瞬間，我便理解了一切。

可他居然要破壞它。

渦波之於我，就像空氣和水之於人類一樣必要。如果沒有渦波，那我的心就與死無異。所以我很拼命地在努力。

可是他實在過於強大，以至足以填補這些缺陷。

既然已經認真了起來，那就不允許我輕易放棄。

但是，他現在正處於向『人造的英雄』演變的狀態。淪爲聯合國的祭品，被精心打造而出的『英雄』並不是『真正的英雄』。

如今的我，腦袋裏已經只剩下讓渦波替自己揹負那可恨的沃克家的一切這一個念頭，唯一的念頭，除此之外我再無他想。

可是渦波卻——

我決定認真起來。

簡直完美。

而且這一次就算失敗了也無妨。這點非常重要。

我懺悔起來。

他卻搖頭拒絕了我。

對我來說，那實在是非常幸福的事。

即使如此，我還是一步一步摸索着進行嘗試。我相信由那個老奸巨猾的帕林庫洛準備的計劃最後一定會成功，所以不斷努力去讓渦波成爲我的東西。

帕林庫洛是在精心篡改過他的記憶之後將他帶來的。如此悖道逆理的行爲，讓我意識到帕林庫洛是認真的。

——就這樣，我與渦波彼此相識。

必要。

「……還沒……我還沒有失敗。渦波還沒有取回記憶。只要不取回記憶，他就還能作爲我的渦波留在我身邊」

可是，他終究沒能成爲拯救我們的人。

渦波丟下哭泣的我不管，就那樣離開了。

一邊懺悔，我一邊用心蕩神馳的目光看向渦波。

這當然用不着你說。雖然我不打算做什麼，但還是要進行確認。

代替威爾兄長，我要來好好鑑定一下。

要麼是以血洗血不停戰鬥的日日夜夜。要麼就是如同死人一般千篇一律的學院生活。

我可以照自己的喜歡處理他是嗎……？

變成這樣都是帕林庫洛的原因。跟我沒關係，全都是帕林庫洛的原因。

帕林庫洛給我留下了一句話。

我拼命地搖頭，求他和我結婚。

威爾兄長，非常抱歉。我還記得你那期待的目光。但是不行啊。我做不到的。我的話只會再次失敗而已。我只是一個不依賴些什麼就無法活下去的、弱小可憐的生物罷了。我跟你所渴求的『真正的英雄』相去甚遠。『英雄』是這個人，是渦波。所以我要依賴這個人活下去。因爲這實在是太輕鬆愉快了啊。把一切都放棄，盡情地依賴他人非常輕鬆。曾作爲『英雄』被他人依賴的我，比任何人都要熟知這個道理。非常抱歉。是我不好。我知道的。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再認真一次。這是我最後一次認真起來。我是認真地、想要得到渦波——

帕林庫洛也好、渦波也好、都迫使我不得不認真起來，好過分。

那是他向斯諾·沃克下達的、將相川渦波牢牢拴住不要放手的指示啊。

而他身上那種『造物』的感覺實在太強了。

我可以讓他爲我做出選擇，讓他引導我是嗎……？

就因爲他料到了這一切，所以纔將我和失去了記憶的渦波湊到了一起。

我不在乎什麼帕林庫洛準備的世界，那都無所謂。因爲我已經知道，在這個世界裏可以不用忍受任何痛苦了。

我理解了帕林庫洛準備的『牢獄』的構造。而我正是將渦波鎖進『牢獄』之中的最後的一道鎖。

希望漸生。

啊啊，也就是說……

「隨你喜歡就是。只·要·隨·你·喜·歡·怎·樣·都·可·以」

我想要得到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英雄（東西）』——

只要有渦波在我身邊的話，我就能活得很輕鬆。不會有任何痛苦。

渦波對我來說是必要的。

不管做什麼，都非常輕鬆自在。

和渦波在一起的時候我一點都不覺得痛苦。

我從至今爲止的經驗中已經學到了。

這還不止，他甚至還拋下了讓我「自己去做決定」這等可怕的話。

本以爲好不容易纔尋到了光明，可通往光明的道路卻被阻截得如此突然。

想要成爲『英雄』之人註定無法成爲『英雄』。在抱有這份願望的時間點，其人就失去了成爲『英雄』的資格。那樣的人即使成爲了『英雄』，也只是淪於『人造的英雄』這種跳樑小醜罷了。

幫助他人就像呼吸一般自然，連帶着解決本應由我處理的工作，做到這個地步仍舊十分從容。

這個『手環』可是束縛渦波記憶的重要的東西。

但是，與之同時，我的心中也有一股不滿。因爲在我飽嘗苦難的時候，並沒有出現什麼『黑髮的少年』。我也好想像她們一樣被他所救。也希望已經喪命的威爾·沃克當時能得到他的幫助。

第一次和他邂逅時，我還不知道他就是帕林庫洛選中的『真正的英雄』。在爲了完成學院的課題而探索迷宮的途中，那名少年救下了赫勒比勒夏因姐弟兩人。

在那之後，帕林庫洛將那名黑髮少年帶到了『史詩探索者』，並宣稱他便是『史詩探索者』的最終目標。

◆◆◆◆◆

這也難怪，畢竟我就連喜歡的人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我又談何向人求婚呢。

我本以爲渦波只是和我沒有多少關係的一場陰謀中的部件。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在帕林庫洛的算計中，我反而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我可以將這個溫柔、天真、沒有記憶、滿是破綻的『英雄』變成自己東西是嗎……？

渦波以極其認真的表情向我如此懇求。

因爲這不是因爲我的選擇所致。而是帕林庫洛的選擇。

我哭喊着求他幫幫我。

看着颯爽登場並連連幫助他人的少年，我的確或多或少地湧生出一種命運的感覺。

「——希望斯諾能夠全力破壞我的『手環』」

「——我和帕林庫洛將你（渦波）推薦爲了斯諾·沃克的婚約者」

然而，就像是在宣示我的努力只是徒勞一樣，時限很快就到了。

我從心靈創傷中——從恐懼中解放了出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演變成了最糟的情況，就算我認真起來將聯合國化作悽慘的以血洗血的地獄，那·也·不·是·我·的·錯。

在那之後，我又一次見到了他。

他可以替我做出選擇，可以替我解決一切，而且還比我更強所以不用擔心他會死。

雖然不是『真正的英雄』，但他卻是我的『英雄』。

我就是爲了這個纔會待在這裏的。

我很明白自己不可以去期待。但渦波確實在已經放棄了一切的我心中灑下了一縷陽光。

不甘放棄的我在執念的驅使下決定繼續掙扎。

「隨你喜歡就是。只·要·隨·你·喜·歡·怎·樣·都·可·以」

那是在我參加弗茨亞茨的儀式列席大聖堂時發生的事。

說來慚愧，我實在不懂得如何去求婚，而且是到了致命的程度。

我抵抗不了。

那名少年就像物語中的『英雄』一樣，擄走了弗茨亞茨的公主殿下。看到那一幕，我心中想着」真的就像童話故事一樣啊」並忍俊不禁。

他實在是太符合『英雄』的指標了。

所謂妙齡女孩子的青春，我連一秒都不曾擁有。

得知了要我和渦波結婚的事。

這份事實，令我憤懣不已。

『真正的英雄』是不期望成爲『英雄』，但卻還是成爲了『英雄』的人。

那個惹人厭的同僚，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

這時我想起了帕林庫洛的話。

我立刻傾盡全力使出振動魔法。

目的是聽取渦波的聲音。

到底是因爲什麼，讓那樣溫柔的渦波說出瞭如此殘酷的話語，我要查清這一點。

於是我發現渦波和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再會了。

就是這幫傢伙想要將我的渦波變回『基督』，就是這幫人想要將渦波從我身邊奪走。

何等可惡。

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明明就已經被救過一次了，現在居然又想來將渦波據爲己有。可惡可惡，簡直厚顏無恥。

我無法剋制自己對她的不滿，於是出聲說道。

——『……萊文教的現人神。我要超越你』

我許下了宣言。

我絕對不會讓『手環』被破壞。而且那是帕林庫洛準備的枷鎖。想必破壞起來本就並非易事。

只要我一直從中作梗，那渦波就永遠都無法恢復記憶。

我擁有將這付諸現實的力量。

我要讓渦波這一生都是我的渦波——

我決定無時無刻都保持對渦波的監聽，一旦他們想要取下『手環』，我就會動用一切手段進行妨礙。『史詩探索者』、沃克家、還有格連哥哥都會不遺餘力地協助我。希望將渦波打造爲『英雄』的整個勞拉維亞國都是我的友軍。

無論何時、無論何處、我都會將『手環』守護好。

……只是，唯有一種情形是例外。

那就是『舞斗大會』。它是一個在自古以來的傳統和法則支配之下的特殊空間。即使勞拉維亞國站在我這一邊，但另外四國的立場則難以掌握。想必只有『舞斗大會』的比賽是我的手無法觸及的吧。

因此我絕對不能讓拉絲緹婭拉的隊伍和渦波同場競技。

所幸，比賽的賽程於我有利。

我的確是和緹莉還有波魯扎克一起組隊登記參賽的。晚上我們三人會輪流值班放哨所以不可能被人偷襲。

「房間跟昨天不一樣了呢。是在北區提供給選手使用的住宿船，房間的號碼是——」

「那邊在說些什麼？」

「你是想伺機暗算我？」

結果那天晚上我就和莉帕一起度過了。

但卻因這道女孩子的聲音而止步。

「順帶一說，大哥哥和拉絲緹婭拉的隊伍也贏了哦。跟預定的一樣」

「……這就隨你喜歡吧。反正我本來就沒有那個打算」

分水嶺就是四分之一決賽，只要我在那裏戰勝了拉絲緹婭拉隊伍就足夠了。

從競技場回來之後，莉帕鼓掌向我祝賀。

果然，她們遠非常人。

「……這樣的話莉帕就是我的敵人了呢。你是想襲擊不能反擊的我，讓我受重傷不能參賽？你要是動手的話，那我立刻就會叫人趕過來哦？」

「……那個、莉帕不是要保護諾文麼？我現在可是要去幫助諾文·阿雷亞斯哦？」

雖然我沒有放鬆警惕，但結果莉帕一直都很老實。

渦波並不會過度地使用『Dimension』蒐集別人的信息，但莉帕完全沒有這個顧慮，她無時無刻不充分地活用着『Dimension』。而這兩種行事風格帶來的結果差距甚大。

但我知道此時應當摒棄私情去協助諾文·阿雷亞斯纔是正確的做法。逼退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讓她無法參賽的價值就是有這麼大。

而且我也無法甩掉可以瞬間移動的莉帕直接切入那邊的戰場。

如果諾文·阿雷亞斯處於生死關頭，那麼莉帕就算犧牲自己也會去救他。唯有這份感情絕對不假。

再次認識到敵人的異常之後，我向莉帕確認那邊的動向。

「太好咯！我正愁找不到地方住呢。真是幫大忙了呢」

那麼這樣說來，對莉帕而言反而是我不能參戰的話更符合她的利益。

「……沒錯，就是這樣。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幫助諾文。諾文在決賽的時候必須是孤身一人不可」

「不不，這個實在不太可能吧。比賽只用了幾秒鐘就結束了哦。雖然大哥哥也很快了，但是她們要遠在那之上呢。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比賽就結束了，觀衆們全都呆掉了的說」

「確實，我懂。但是，對我來說現在去結果掉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更加重要。把路讓開，莉帕」

「哎~，人家挺喜歡的哦，那位姐姐。看着她總覺得很有趣。嘿嘿」

「嗯~，不行嗎……果然，我還是不太擅長『交涉』呢。——不過，如果是『戰鬥』的話就不一定了呢。吶，斯諾姐姐。雖然諾文那邊的『魔石線』喪失了機能，但是這裏可不一樣哦？如果你在這裏跟我打的話，可就沒辦法參加『舞斗大會』了喲？姐姐你覺得那樣可以嗎？」

話說到這一步那我也沒法行動了。正如莉帕所言，如果不能參賽的話事情可就麻煩了。

「呼姆呼姆，那人家幫你找找看~」

我不敢放鬆警惕，並使用振動魔法確認周遭的聲音和人的方位。

「話是這麼說……」

浮於空中，背對月光，手扶漆黑的大鐮，死神如是笑道。

這敵我不明的態度令我大感疑惑。

「謝啦~，斯諾姐姐」

儘管一直保持非敵非友的立場，但或許是因爲提供了一飯一宿的人情，她願意使用『Dimension』給予我一些幫助。

「……所以呢，莉帕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爲什麼你不去幫諾文呢？」

而且也透露出她自己和我是一樣的意思。我們的說話方式非常相似。

莉帕笑着否定道。

她擺出的架勢宣示：如果我再敢前進一步，那她就會與我爲敵，在此開戰。

「謝了」

「能不能不要太欺負拉絲緹婭拉姐姐呢。就算是她要同時對付你們兩個人也太勉強了」

而他焦躁難耐的結果，就是選擇和萊納·赫勒比勒夏因一起襲擊渦波他們。

另外很明顯的是，今天的莉帕比以往要強不少。

對手是瓦爾德國的公會隊伍。雖然有點難對付，不過還是不消使用魔法就解決了。不過與之相應地，比賽時間也被拉長。

在深夜中，莉帕從一片黑暗中現出身影。

「不會啦。畢竟還有『史詩探索者』的人在呢，做不到的不是麼」

「這樣啊。莉帕雖然是諾文的同伴，但並不希望諾文消失。所以，你要妨礙諾文實現留戀對吧？」

「誒？你要監視就是爲了這個？」

「好啦好啦，姐姐。我們快出發吧」

雖然有些遲，但我還是下定決心打算加入戰局——

「留到這個階段的對手只在幾秒之內就……？」

何等可怕的速度。

「不行。因爲斯諾姐姐你不一定能贏大哥哥呢。考慮到這一點，還是交給拉絲緹婭拉姐姐更讓人放心。因爲大哥哥他本來就打算在與拉絲緹婭拉姐姐的戰鬥中打輸的」

纏繞在她身上的黑暗異常深邃。

莉帕將鐮刀朝向這邊，露出了無垢的笑容。

看來『舞斗大會』只要能按照正常的程序舉辦莉帕就不會有異議。不如說，她的角色就是爲了能讓『舞斗大會』正常舉辦而存在的調節者。

豈止是想暗算我，這坦然的態度搞不好會反過來被我暗算。

完全感覺不到敵意。豈止如此，甚至連緊張感都沒有。

「……這樣啊。所以呢，你將我擋下的意圖成功了。接下來你又有何打算？」

但是還沒到地方就被莉帕探明瞭這些的感覺還真有些奇妙。

「總而言之，爲了不讓姐姐你去襲擊任何人，我要在你身邊進行監視哦！」

但是不可全信。首先，剛剛來到聯合國沒多久的莉帕居然稱呼我爲『最強』，光這點就很可疑。

「……那可就難辦了。我知道了，我不會去幫忙的。所以把你那危險的鐮刀收起來吧」

這樣的從容就好像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一樣。

就這樣，夜晚結束，到了第二天。

畢竟原本對幫助諾文·阿雷亞斯這件事就有所牴觸，所以做決斷來得也快。

我冷冷地謝道。

「人家當然要保護諾文。但是，不需要別人幫忙。諾文只要有人家在就足夠了。別來礙事。——斯諾姐姐你的話，應該是懂得我的意思的吧？」

我和莉帕的目的沒有直接的衝突。這讓我鬆了口氣。

我前往參加了西區的第三場比賽。

聽不到聲音的莉帕向我打聽對面的談話內容。

所以我只好放棄。

「要是可能的話還真希望拉絲緹婭拉那邊敗下陣來就是了……」

接着，在『舞斗大會』正式舉辦的第一天夜裏，諾文·阿雷亞斯採取了行動。這是因爲在賽程的安排上感到不妙的他非常焦躁。

儘管未能受到賽程照顧的諾文·阿雷亞斯來找我請求協助，但被我一口回絕。我沒有閒情逸致去和這個跟過去的我如出一轍的傢伙合作。所以我們只是定下了不妨礙彼此的目的的約定而已。

如果能在這裏重創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的話，那麼四分之一決賽就會變得對我有利。不知爲何，在他們戰鬥的地方『魔石線』此時沒有發揮應有的機能，所以可以出手。但我實在不願意協助諾文·阿雷亞斯。本來因爲二十層守護者緹達的緣故就讓我對守護者這一存在心存芥蒂，再加上看到諾文·阿雷亞斯便讓我想起曾經的自己而十分不快。

「——謝了，這樣就可以了」

只要我想，那隨時都可以喊人過來。

莉帕莫名地願意提供協助。

——就連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和迪亞布羅·西斯、——甚至是『舞斗大會』都沒有被她放在眼中？

不，搞不好——

「哼哼~。這個是祕密唷。……話是這麼說，不過其實已經暴露了吧？斯諾姐姐你那時候也看到了我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諾文了不是麼」

所以，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只能忍耐。就算是那個使徒西斯一直牽着我的渦波的手、亦或是芙蘭琉萊這個過去的女人跑來橫插一腳、又或是拉絲緹婭拉滿心歡喜地講着『基督』的事情等等等等——我也只能忍受。

她的態度中潛藏着深不可測的自信。

只要知道了區域和船隻的話，剩下的就簡單了。

「恭喜獲勝，斯諾姐姐」

大有一種就算所有人都失敗，她也可以靠自己一個人結束這一切的氣魄。

「哦~，那邊的戰鬥也分出勝負了呢。是大哥哥他們更勝一籌的樣子喲。諾文真可惜~」

「那麼渦波他現在在哪裏？因爲比賽的時候不能分神所以我將他跟丟了」

也就是說——

莉帕讓手中的鐮刀煙消雲散，接着在船上落腳。

「……莉、莉帕？」

這個絕對不假。

「似乎是在把萊納·赫勒比勒夏因的問題拜託給他姐姐處理。哈啊……芙蘭還是老樣子，真不知道她的腦回路怎麼長的。作爲她的同班同學我真是感到羞恥」

「——人家不會放你過去的喲，斯諾姐姐」

如此一來渦波的計劃便會付之東流。

「這樣啊，確實可惜……」

莉帕一副高高興興的模樣牽起了我的手。似乎是用次元魔法找到了我的房間的位置。

面對拉絲緹婭拉在那之後一手導演的專程向我炫耀的煽動戲碼，我堅持保持克制，等待時機的到來。那很明顯是針對我的挑釁。但我不能出手，否則就會因爲其它四國的干涉而喪失比賽的資格。

我對她的介入大感意外。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既然如此，那我跟你約好結果了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之後，我不會讓渦波參加和諾文的決勝戰如何？當然我也不想和諾文·阿雷亞斯戰鬥。這樣不行嗎？」

我很猶豫。

從這話聽來，她似乎是將我的心思全都看破了。

莉帕心中最理想的結果就是渦波在準決賽中敗給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從而讓諾文在決賽中不戰而勝。所以斯諾·沃克便是一個應當排除的不確定因素。

「不會做到那一步啦。斯諾姐姐你可是『最強』啊。雖然能夠擋住你前進，不過能不能贏就難說了」

「……另外，使徒又在握着渦波的手」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這樣呢。哇~，總覺得這已經是病了呀」

「芙蘭在那裏『基督』『基督』地喊太多了。那個使徒也是像個幼犬一樣黏着渦波」

「呵呵，怎麼，姐姐你嫉妒了？」

「……嫉妒什麼？」

「誒、誒？」

聽到這不知所謂的話，我歪了歪頭。

然而跟我一樣，莉帕也歪了歪頭。

「雖然她們要將『渦波』變回『基督』讓我感到很困擾。但我並沒有她們那種執烈的感情哦」

「誒、咦？不不，那怎麼可能……」

「…………？」

莉帕看上去並不相信。

可是我實在不懂她爲什麼不相信。

確實渦波對我來說是必要的。但是那是跟水和空氣一樣的『必要』。沒有人會嫉妒想要奪走自己的水和空氣的人。只會將她們視作敵人罷了。

「誒、你真的什麼都感覺都沒有？」

「……嗯—，被你這麼一說的話，確實是感覺有點不爽。對我來說要是渦波變回了『基督』可就麻煩了，但是她們倒是無所顧忌」

「這樣看來果然……難道說斯諾姐姐你比人家還要——」

「莉帕，你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些什麼？」

從剛纔開始莉帕的話就極盡曖昧之能事。

受不了這種感覺，我出言質問。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對她下手。

我和莉帕於是前往渦波所在的船。

『——不用那麼警戒。我馬上就會離開這裏』

就算我真的能輕而易舉地殺死莉帕，那我也絕對不會對她出手的。

接下來只要回到自己的房間繼續監視渦波就好。

如此親密的態度讓我不免一驚。

想必什麼「總覺得很不好意思」都是假的吧。

「姆姆。難道說是想找機會殺掉人家？」

但莉帕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自嘲起來。

「……·嗯·。今天晚上人家要去大哥哥那裏住。不然老是蹭斯諾姐姐的房間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呢」

事到如今她已經清楚討厭諾文的我無論在何種狀況下都不會參加決賽。那麼比起在我身邊監視，還是在渦波和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身邊監視來得更重要。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問。

我最初交到的朋友也是個像莉帕一樣純真的人。能夠回想起這件事，總覺得有些開心。

正當我加快步伐打算趕回房間的時候，身後的莉帕出聲叫住了我。

我的確很想和莉帕成爲朋友。

聽到我的回答，莉帕露出「什麼嘛，好沒勁」的表情，接着她一邊在空中晃來晃去一邊提議。

「嗚、嗚……囉囉嗦嗦嘮嘮叨叨的，全都是和『基督』有關的話題……！」

莉帕在一旁微笑着看着這一幕。

莉帕最後向我拜託道。

「怎麼會。我可不會做那麼麻煩的事」

「……嗯，是啊」

僅在幾十分鐘的時間裏，莉帕就用她那小巧的身體消滅了足足有十個大人份量的料理。明明要是被人看到就會失去實體，她卻能很好地把握着餐廳內所有人的視線用餐。

被我緊緊盯着看的莉帕像是表示投降一般舉起了手。

但我不能一直看着莉帕沉湎於懷舊中。，

我也一樣，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我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去聽取渦波周圍的聲音。

在拉絲緹婭拉露骨的挑釁面前，我實在氣得不行。

「這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很討厭諾文，那幫你個忙讓他難受沒什麼不好」

「那麼、既然不是人類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死了呢……？」

且不說她那卓越的生存能力和戰鬥能力於我而言很具魅力這點。最重要的是她總能讓我回想起自己曾經的朋友。

「唉、沒辦法……」

這評價真有點意外。

「……很在意，我要聽」

看到我回答得如此果斷，莉帕露出了苦笑。

反正都聽到這時候了，聽和不聽也沒什麼兩樣。既然如此，那我還是要聽。

莉帕點起料理來真是毫不客氣。恐怕這個剛從迷宮來到地上的少女還從來沒有來過餐廳這種地方吧。她對什麼都感到特別新奇。

「……這樣啊，原來會死啊」

我嘆了口氣並露出一抹微笑。

但我至少能聽出她確實不打算回到我的房間的意思。

這純真的模樣倒是讓我徹底打消了心中的疑惑。

將渦波當做擋箭牌拿出來的話，我的疑惑也就戛然而止。

如果莉帕是不會死亡的存在的話，那我的一件煩惱就能解決了。

轉過身看到的，是一臉滿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莉帕。

「——啊，不過人家沒有錢，所以就拜託斯諾姐姐請客了呢！」

因爲我對莉帕討厭不起來。

在此期間莉帕一直在大快朵頤。

「呵呵，要是人家沒有這個麻煩的能力的話，感覺現在的斯諾姐姐會毫不猶豫地襲擊過來呢。真恐怖」

但是，我和她的關係也就只能到朋友爲止了吧。

「嗯~，既然他們不行動的話，那我們乾脆利用這個機會去喫點什麼吧？」

「哈哈。其實是爲了明天比賽的進展啦，我今天必須得守在那兩隻隊伍身邊纔行」

莉帕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

「吶，只是有點在意……莉帕你的身體、是魔法對吧……？」

但是現實沒有那麼簡單。

繼昨天的約會之後，今天似乎要搞什麼睡衣派對。

「啊，等一下等一下。斯諾姐姐」

果然，我還是需要渦波，渦波對我是必須的。

莉帕很強。但是她既不是不死之身，也不能成爲拯救我的『英雄』。

「這又怎麼了嗎？」

我已經沒法再否定下去了。

「……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看到莉帕搖頭，我有些失望。

「那啥……反正我會用魔法監視的，斯諾姐姐你不聽也可以哦？」

渦波是我的東西。

「……怎麼了？」

看到我的臉色越來越差，莉帕建議道。

「你又說些矯揉造作的話……」

我就這樣帶着莉帕前往餐廳。

明明知道是花別人的錢，不過莉帕還是照樣大喫大喝了一通。被她送進肚子的料理的金額大概有一般的成年男性一個月的伙食費那麼多。

我·回·過·頭。

但是渦波還是那樣困惑，他並沒有因爲我的話而感到放心。

一股莫名的不忿讓我的心情不爽到了極點。

要是她真是能有這種想法的孩子，那可不會花我的錢胡喫海塞。

「……沒什麼，斯諾姐姐。啊，渦波大哥哥好像開始移動了呢。他有說要去哪兒嗎？」

「不，不對嗎……是·人·家·操·之·過·急·了……」

我的振動魔法『Vibration』探聽到了渦波的動向。

就權當是送小孩子出門陪她這一程吧。但在我們即將到達目的地之前，莉帕的身體突然一顫。看來是被渦波的『Dimension』探測到了。

因爲對我而言，這是非常重要的問題。

這一點可以說是絕對的。

在我的注意力集中於振動魔法的時候，喫了個痛快的莉帕終於滿足了。

無論現人神和使徒喊『基督』喊得有多響，只要渦波不取回記憶就沒有意義。我一邊這樣安撫自己，一邊繼續用振動魔法監聽。

「這麼看來，斯諾姐姐你可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呢……」

察覺到我心中的疑惑，莉帕立即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她搖了搖頭說道。

「……我也一樣。那就走吧」

對向着空中招手邀他過來的莉帕感到無奈，我用魔法向渦波說道。

她這番話真假難辨。

「人家一分錢都沒有，所以結賬就拜託了呢」

「噗哈~。呼~，喫飽了喫飽了。多謝啦，斯諾姐姐。非常美味的說」

「如果，如果是斯諾姐姐你贏了，記得絕對不要參加決賽哦」

總覺得有些害羞的我一邊一口一口地嚼着麪包，併合上雙眼將意識集中到振動魔法那邊。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而且對要我破費這件事也沒什麼顧忌。

「別管我」

畢竟我和他在昨天以相當於大吵一架的形式分別。所以他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

莉帕就像個毫不見外的好朋友一般用一副邀請我打發時間的口氣提議道。

她這番舉止中帶有與年紀不相應的妖豔的魅力。

「我知道」

「……沒那回事」

我不由噤聲。因爲這樣的莉帕實在是偏離我對她抱有的印象太遠了。

因爲這讓我略微回想起了過去。一個少有的、不會讓我感到厭惡的過去。

我把賬結完，在船上的長廊中邁步。

這既犯規又不自由的魔法特性讓我有些好奇。

「……說是要到另一個房間，然後在那裏一直待機來着」

在『瓦爾法拉』上的餐廳全都相當高級。挑了一個窗邊風景不錯的位置坐下之後，我們就開始點菜。

現場的氛圍爲之一變。或許這是爲莉帕所忌諱的話題吧。

「不是哦，這身體可沒有那麼方便。雖然沒試過腦部受損能不能恢復的了，但我估計不行吧。因爲我似乎是對某個人類的再現，所以如果受到能導致該名人類死亡的重傷的話，也是會死的」

『因爲莉帕想要知道渦波所在的場所，所以我就告訴她而已。除了第四回合的戰鬥之外我對別的都沒有興趣……』

所以，請你放心。

但最後這句話並沒有說出口。

根本不可能放心的吧。我可是說了要監聽渦波所有的聲音的啊。在這樣的狀況下，我說的話根本不值得相信。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斯諾」

但渦波卻說他「相信我」。

無論這話是真情還是假意，對我而言都只意味着苦痛。

僅僅因爲這一句話，就讓我的心趨於潰崩。好想去依賴他。

我想要接近渦波想得不得了，結果不由自主地把話說出了口。

『渦波、那個、我——』

我想和渦波說話。我希望他能理解我。

我想要將心中的脆弱和不堪統統說出口，變得輕鬆下來。

但我還是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光是用這些話是得不到渦波的，在『舞斗大會』開始的前一天我就明白了。

僅僅是去依賴他是沒用的。如果我不認真起來，就無法得到渦波。

所以，我俯下臉。

『那、那就再見了……。渦波……』

我道出了告別的話語。

接着，莉帕也同我告別。

「那我們就在這裏告別咯。——斯諾姐姐你還是變得再坦率一點比較好唷？」

那讓莉帕和諾文都只能保持距離沒有言明的我心底的想法。

察覺到我的初戀和失戀、都已經結束的事實。

我回想起了那想要忘卻的話語。

所以，我這樣嘀咕了一聲。

從這道縫隙中我得以窺伺自己的真心。

撕裂大地、震撼大海，我和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展開了激戰、

而拉絲緹婭拉大人則宛如『英雄』一般將它清楚地告知與我。

得以窺伺真心，並且察覺到。

不去憎恨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的話身體就會動彈不得。所以我要繼續探聽渦波周圍的聲音。

諾文肯定是無法變成我這樣的。不，準確來說，是他『沒能變成我這樣』。

明明就跟以前的我一模一樣，真虧諾文敢擺出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樣說些裝模作樣的話。（譯註：此處內容請見諾文外傳）想到這裏總覺得特別火大。

「——我喜歡渦波？」

「我很坦率啊。——我很坦率地、想得到渦波」

就這樣，迎來了『舞斗大會』的四分之一決賽。

我一邊將在腦海中迴響的諾文的話語甩到一旁，一邊趕回自己的房間。

總覺得如果是現在的話，自己或許可以稍微飛翔一番。

可是，心中的羈縻卻總是縈繞不絕，讓我感到束手束腳。這充滿羈縛的原因，如今也流於曖昧。

此時在自己頭頂的，是漆黑的天幕。

所有人都閃爍其詞不肯言明的真實，被拉絲緹婭拉大喊出口。

只剩我一個人。在昏黑陰暗的世界中獨步。

我沒有過多理會房間裏的緹莉便一頭扎到了牀上。用被子將自己蒙起來後，我將所有的意識都投入到了振動魔法上。

出言慨嘆——隨後，戰鬥開始了。

在數度的敲擊之後，包裹在我內心之上的外殼產生了龜裂。

就這樣只剩下我一個人。

天空本身是無邊無際的。

是她鑄就了這道裂縫。

接着，她就那樣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真正的願望——

我以爲指向的場所究竟是哪裏。我心中憎恨的到底是何人。

但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她們並沒有拿出全力。在戰鬥的期間她將真實擺到我面前，拼命地想要伸手幫我認清事實。

已經分辨不出謊言和真實的界限，也不清楚自己心中所願。

這溫柔的世界終於還是將真實擺在了我的面前。

四下無人的黑夜。但黑暗卻在向我低語。

那由沃克家持續掩藏，『史詩探索者』的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真相。

也就是我和拉絲緹婭的決戰之日。

「好狹窄的天空……」

我所失之物究竟是什麼。我所欲之物又是什麼。

萬里無雲的碧空延展無垠、和煦溫暖的日光傾注而下。

一個晴朗無比的日子。

「坦率……？」

腦海中不僅迴響着莉帕的聲音，同時還混入了諾文的話語。

只因莉帕的話仍然殘留在心中。

我抬頭目送這些餘韻的消失。

——「呵呵，怎麼，姐姐你嫉妒了？」「 難道說斯諾姐姐你比人家還要——」「斯諾姐姐你還是變得再坦率一點比較好唷？」——

是她賜予了我這道龜裂。

她最後幾抹黑暗的殘痕逐漸溶入了夜空。

我反問道。

全都模糊不清。

但我會永遠逃避這份真實。

但是莉帕沒有回答。相對地，她只是用奶奶看着孫女一樣溫柔的表情看着我。

儘管在晴朗的藍天下做不到，但搞不好可以混雜在夜空中飛翔。

這就是如今的我。

我知道自己這股怒氣的源頭。諾文雖然和我很像，但我和他還是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應該是利用莉帕的能力移動到渦波身邊了吧。

這話沒有傳入任何人的耳中，僅僅溶入了黑暗。

所以我才覺得討厭。

不這樣做的話總覺得自己會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