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話 是光是暗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8875 字
翻譯君:流星荷蘭豬
『Level Up』的對象不止那名少女,而是覆蓋了整個空間。
中央療養室的空氣煥然一新。
那種光無色透明。經過變換,空氣中的『魔之毒』極其純粹,不存在任何顏色。它們尋找能夠將自身轉化爲力量的容器(人),在空中四散紛飛,閃閃發光。
體內『魔之毒』越濃的患者,身上飛散出的無色光粉就越多。曾經百害而無一利的不祥毒素一轉化作了生命力,散發着淡淡的光輝。
那光芒與房間裏配置的『炎神之燈火』相輔相成,呈現以星空般的圖景。
在我因這精妙的『咒術』感動不已之際,它也在周圍的患者當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咿——、這、這是……?」
「怎麼回事……!?這光,好溫暖……!」
「從身體裏溢出的……這是什麼……」
所有人都爲突如其來的璀璨光芒驚詫不已——不過,本能讓他們體會到了光的溫暖與柔和。
『魔之毒』的病得到治癒,四肢百骸湧現出活力,這些慢慢消除了人們的戒心。
值此劇變,師父面前那名朝不保夕的少女注視着自己的身體,驚歎道:
「誒?」
身體活動自如的事實過於匪夷所思,黃粱美夢般的痊癒令她混亂不已。
不過,她在直覺層面隱約理解了現狀,潸然淚下。
「誒、誒?誒~?」
不明所以的少女在光芒中淚如雨下,探尋着這一切的起因,最後將目光集中到在她身旁祈禱,竭盡全力維持『咒術』的男子身上。
任誰都能看出,散發着異常力量的『次元之理的盜竊者』正是房間中光芒的來源。少女的父母也好、附近的患者和醫生也罷,所有人都注目於他。
可是師父仍面色凝重,目不斜視地專注於自己的『咒術』。
「自弗茨亞茨而來的高徒啊,尊師這是……!?不,在那之前,還請告訴我這位大人的名諱……」
可別跟我說事情搞得這麼大,他還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啊。好吧,可怕的是,師父真就有可能是這麼想的。
確認到『Level Up』已充滿房間後,他立刻把目光投向了隔壁,將『咒術』的規模進一步擴大。
「師父名爲『渦波』,是降臨弗茨亞茨國的『光之御旗』,也是這個黑暗世界的救主。」
看來他的所作所爲還摘了某個現成的信仰體系的桃子。
我的聲音響徹喧囂的房間,一時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緊接着他們的目光再次被光芒四射的師父奪去,並逐漸接受了我的說法。
實際擺脫『魔之毒』的痛苦,重獲新生的人更是深以爲然。
這枯木生華般的奇蹟使得在絕望中向死亡妥協的患者們大喜過望。
「啊a……!醫生,別管我了,請先給那位診斷!是他救了我們——」
有相當多患者康復,但並非所有人。
終於,他身體一晃,雙手搶地,『咒術』也就此中斷。
「緹、緹婭拉——!?」
「不夠……!還不夠……!!」
如果在極限到來前妥協,那便是無法原諒的。
我覺得能夠誘導人們誤認其爲神蹟,於是誇大其詞道:
「啊啊……!弗茨亞茨國信奉的是光嗎!是光拯救了我們嗎……!!謝謝……!感謝上蒼……!!」
我對未來的書頁愈發期待,同時走近當下的師父,問道:
『Level Up』的大範圍施展未經打磨,尚不穩定,然而對這麼多人同時釋放『Level Up』堪稱壯舉。僅僅數日旅行便有如此突飛猛進,一年後他又將是何等強大呢……
我完全摸透了師父的想法。
伴隨他的呻吟,房間裏的光芒破碎飛散。
「難道說,這就是……我面前的這位就是、偉、『偉大的救世主(Magna·Messiah)』……!?」
「痊、痊癒了……!?我痊癒了嗎……!?」
「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嗯~,怎麼辦呢。
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那樣做,不可以成爲那樣的人——如此這般,懷着這種想法,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渦波……!渦波大人……!是渦波大人……!」
他面色鐵青,呼吸紊亂,汗流不止,明顯是撐不住了。
不過,作爲當事人的師父這時已是精疲力竭,腳步不穩。
或許是我的努力有了效果,如墮五里霧中的人們逐漸認同了此爲神蹟。
感謝聲此起彼伏,其中一人在空中飛舞的耀眼光芒下淚流滿面,開始向師父祈禱。
看起來,他對自己的無能深惡痛絕。
「『魔之毒』被祛除了……確實能感覺出來。病重如我也能……!」
「咕、a啊——!!」
我向他們解釋說它並不危險,充滿善意,不必驚慌。
然而他立刻被排山倒海的感謝吞沒,抹殺了他的一廂情願。
這是行使『咒術』導致體力與體內『魔之毒』同時枯竭的表現,早在弗茨亞茨修行之際,我對他的不堪就已是習以爲常,但周圍這些痊癒的患者卻不同。
冠名阿爾特費爾的宗教牆角被挖,不過將人們的信仰心據爲己有的師父依然是愁眉不展。
聽我說完,師父搖搖晃晃地起身,竭力打算制止:
「啊啊,終於……!終於有光照亮了這黑暗的世界……!」
「這、這是光……?『光之力』……?」
不知爲何,師父被安上了一個離譜的稱號。
與我的話語相稱的奇蹟近在眼前。在我眼中,這不過是依照與世界的交易對『魔之毒』進行變換,但這裏的人們自是對此一無所知。
「各位!!這個是……是了、這是『光』。如果說法尼亞信仰火的力量,我們弗茨亞茨崇敬的就是『光的力量』了。現在這種光正在淨化各位的『魔之毒』,還請放心……!」
可是物是人非,僅僅歷經一次『咒術』,人們的症狀和心靈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緊接着,衆多患者在痊癒的同時也紛紛奉上祈禱。
與此同時,我冷靜地確認起師父『咒術』的成果。
「是……不過沒能將所有人都治好,我本來是想再多變換一些的……哈哈哈。」
爲防現場目不轉睛地盯着師父的所有人產生誤解,我自感有必要向他們做出解釋。
「渦波大人!這裏收容的都是無藥可醫之人!渦波大人卻治癒了我們!這不可不謂奇蹟!!」
他們重拾埋藏心底的求生欲,對讓他們重獲新生的師父產生崇拜。
「渦波大人,感激不盡!!」
「請聽我說。這種光無礙於身體。師父他是將我的故鄉弗茨亞茨從黑暗中解放出來、指明新的方向的恩人。這種光輝也會在法尼亞代上天驅散『魔之毒』,挽救像你們這樣的無依無靠的民衆……」
「我也是……!能站起來了……!終於能站起來了……啊a,感激不盡……!!」
「好、好了……這個房間處理完了。哈啊、哈啊、哈啊,接下來是隔壁——!」
數秒間,無數小小流星從空滑落,中央療養室最終恢復如初,依舊是那個舉架極高,爲『心臟』所溫暖的房間。
權衡得失與自身興趣後,我向他們提供了最低限度的信息:
見無色之光的體積不斷增大,一旁的嚮導少年慌忙翻開懷中的經書,一邊閱讀某一頁的內容,一邊喃喃道:
直至力竭爲止,自己都不能停下來。
看到這種情況,我幸災樂禍地笑了。
「師父,沒事吧?」
他們看到師父的樣子後慌張得不得了——但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向一旁的我詢問道:
「啊a、啊啊、a啊啊——!!」
一如先前所言,若不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治好所有人,師父絕不肯罷休。他還同時發動了『Dimension』,讓『Level Up』的光芒遍及每一個人。
在如夢似幻的光芒映襯下,他的身影顯得有些癲狂。
師父被衆多痊癒者團團圍住,欲脫身而不得。他立馬堆出微笑自謙道:
面對他們的提問,我爲該公開多少信息感到了苦惱。
「哈、哈哈哈。」
面對鋪天蓋地的稱讚,師父的表情卻扭曲如此。
乍一看他似乎滿面笑容、羞澀忸怩,但我卻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無數的感謝聲連追帶趕,又一次將師父逼進了死角。
與陽滝姐相比,他的想法不難揣摩。
師父恐怕沒把『Level Up』的成果看作自己的功勞,這是因爲『咒術』得之突然,他仍舊有些難以適應。
進而言之,由於是在強迫觀念下做出行動,他內心有愧,認爲決定並非出自己身。說到底,師父極有可能對自己都沒有認同感,所以纔對應得的感謝與稱讚心生抗拒。
我看着意氣難平的師父——
「呵呵——」
忍俊不禁,憐愛之情油然而生。
因爲如此一來,師父無論做什麼都只會落得鬱鬱寡歡。
再怎麼拼命,他的心靈也是一片乾涸。
辛苦過後不會有感動和報償,註定是什麼都得不到,哪裏都到不了。
——那麼,師·父·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浮現在腦海中的話語使我再次確認了自己對師父的愛慕。在他身上又發現一箇中意之處,我難掩笑容。
在我胡思亂想期間,周圍的狀況瞬息萬變。
痊癒者們簇擁在我和師父周圍,不斷對奇蹟表示感謝。人羣之外,『第一魔障研究院』的醫生和衛兵表情凝重,動向不妙。仔細一看,負責嚮導的少年身邊已經沒有了侍從的身影。
我正打算行動——卻因師父的聲音停下腳步。
「誒?我、我多管閒事了……?怎麼會……——!!」
他望向虛空,樣子宛如冷水澆背。
「站住!!」
「——!怎、怎麼突然變這麼黑了……?」
我選中的是兩張樸素的面具,剛好一黑一白。
既然不用再留意追兵的動向,我們自然就有了商討對策的從容。
師父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他鬆了口氣,走進了小巷深處。
「啊,原來如此。講道理這可真是幫了潛逃中的我們一個大忙啊。」
「別逃!!」
「嗯……?」
「嗯?撤退了……?難道說,是那東西有什麼機關嗎?」
一貫事多的師父打算給面具施加一些『咒術』。
買好面具之後我和師父遠離了攤鋪,再次潛入角落中躲藏起來。
我從安全角度出發,選擇強行撤退。
「難道這就是那所謂的『往昔之夜』?」
我繞過衛兵,從窗戶跳出,在鋪滿石板的街道上着陸後立刻奔向小巷。
他們的反應早在意料之中。
看來,由於『Dimension』仍未解除,他聽到了醫生和衛兵間的對話。
若是法尼亞之外的城市,我們大概早已逃出生天。但是這裏連小巷中也設置了大量『炎神之御石』的街燈,使我們無法藏身黑暗。
「就算這麼說,我們這會兒肯定也被羅織了各種各樣的罪名遭到通緝了。」
我的力量和體力因爲『Level Up』變得異常之高,就算抱着個累贅也沒人追得上我。
「嗯!?緹婭拉,你幹什麼——!」
我注意着不留下馬腳,不斷奔來跑去。
「那些人說無論如何都要抓到我,還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明白~。……啊,有沒有什麼能藏起我們相貌的東西啊。」
「忙着收攤嗎?這兩個我要了,零錢就不用找了。」
「啊!請、請留步,『偉大的救世主(Magna·Messiah)』——!!」
形勢向有利於我們的一邊發展,我在高興之餘擺弄起了手中的面具。
環顧周圍,正好發現了一個賣面具的攤鋪,只要離開這個角落就到了。店主敏銳地感覺到了街上情形不妙,着急忙慌地做着收攤的準備。
我一邊考慮逃走路線,一邊推開周遭的痊癒者。
大道上有一些正在執行搜查任務的士兵,但不同於之前的情況,他們漫無目的地到處徘徊,似乎已經徹底跟丟了我們。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士兵們停止搜查開始往『第一魔障研究院』集結。
師父就其中的意義推測道。
女攤主被嚇了一跳,不過還是收下了我付的錢。
「總比什麼都不戴要好。拜祭典所賜,現在街上有好多戴面具的人。」
這確是性格審慎的師父的風格,但這個當口可沒有那個時間給他搞什麼精加工。
「師父,你發現了什麼,也告訴我一下。」
在我如此推測之際,師父示意我看向大道。
師父拿着黑色的那張,向我問道。
緊接着,痊癒者們也紛紛請我們留步。當然了,埋伏在人羣周圍的衛兵以遠超他們的聲音命令道:
「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罪犯了。還是算了吧,會給法尼亞市民添麻煩的。」
他懊悔不已,顫顫巍巍,眼看就要倒下。
既然城裏還有逃犯,那撤去光明就是個非常不合理的選擇。或許這所謂的往昔之夜根本就不在他們的掌控之下。
「緹婭拉,沒關係了……我自己能走。」
「這邊!!繞過去!沒時間了!」
我當然不予理會,揚長而去。
我從後面走上去,二話不說就挑走了兩件商品,並丟出了足值的銀幣。
「快逃吧,師父。正經八本的視察到此爲止,逃亡劇開始了哦~。」
我趕忙一把抓住他的腿,將他強行抱起,左臂從他的兩膝下穿過,右臂撐住他的後背。姿勢雖然不太雅觀,但還是希望他能忍耐一下。
「嗯~,一定要在這上面下功夫的話,不如用點『咒術』……不,還是把面具的裝飾調整一下——」
必須經由窄巷儘可能向遠處移動。
「之後再說吧!我們現在可沒那個時間!!」
「應該是了。看來這『炎神之御石』不僅僅能用來生火,還有很多其它的機能啊。」
「我只是想幫助他們……卻反而……——」
難道說對方早就已經動員了部隊準備抓獲我們嗎?不僅如此,我還懷疑對方總是能把握我們的大概位置。
「明白!!」
「我想那應該沒什麼意義,這裏的『炎神之御石』幾乎無處不在。只要我們在這城裏,應該就很難瞞過他們的眼線。」
我沿剛纔開出的道路直奔房間的窗戶。這時,負責嚮導的少年大喊道:
「原~來如此。那之後逃跑的時候就要注意着點兒火焰了呢。」
對面的封鎖太過迅速了。有些士兵早就在去路上嚴陣以待,只可能是在我們出逃前就安排好的。
「面、面具……?這不會更顯眼嗎?」
「緹婭拉,你看那邊。」
在我試圖摸清對面的算盤之際,師父脫離了我的懷抱,說道。
「……是嗎。嗯~,這種發展也不足爲奇吧?」
在角落中看着這些,我不禁感到了疑惑。
我剛表達完反對意見,視野亮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城內所有的『炎神之御石』都由亮轉暗,曾經照亮各處,連小衚衕都不放過的光明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可是無論哪個方向都埋伏着追兵,搜尋着我們的蹤跡。
我作爲護衛,略顯強硬地要求道。或許聽出我是認真的,他趕忙向我分享得到的情報:
在此期間,師父徹底笑不出來了。
「既然這樣,那就趁天黑的時候儘可能多地破壞『炎神之御石』如何?」
不過我總覺得蹊蹺。
我和師父在小巷子裏肩並肩邊走邊聊。
這一趟旅程走過來,我們早就習慣在黑暗中前進了。到目前爲止被我們擊退的強盜怎麼也有兩位數,所以摸黑在小巷裏移動自是不在話下。
可即使如此——
「就算是這樣我們主動幹些犯罪的事也是不行的。既然知道了入夜之後可以自由行動,那之後就晝伏夜出,利用晚上的時間收集信息——」
「所·言·極·是。在火焰熄滅的夜裏確實可以避開她的目光。不過有一點要注意。」
一直到這句話傳入耳中,我們都未能察覺到第三者的接近。
「——!?」
「什麼人!?」
我和師父立馬對聲音起了反應,背靠背防範可能的襲擊。
接着就是四處張望,尋找對方的位置。
從石板路上的木箱和瓶瓶罐罐的間隙,再到石牆和木門、乃至於屋頂都看過了,可就是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失去了光明的夜晚(此處),乃是我主宰的舞臺。」
就像是浮出水面一樣,那傢伙從陰影中鑽了出來。
那是個身纏焦黑斗篷,手上拿着兩把短劍,整個腦袋都是一張能面的男人——不對,是怪物。
這傢伙的臉雖然和我們手上的面具相似,但卻有着決定性的不同。要描述的話就僅僅只是黑色的流體構成了人臉的模樣,卻沒有頭髮、眼睛、耳朵、鼻子,有的無非一個彷彿是嘴巴的空洞。
從那張似是而非的嘴裏,傳出了一道男聲。
「我說,剛纔那個是你們搞出來的嗎?」
我馬上就察覺到了他口中的那個指的是什麼。
想必就是師父大範圍施展的咒術『Level Up』了吧。
眼前的怪物無疑擁有能察覺到它發動的力量。
我默默地戒備着男人的動向。
這可不是打在肉上的手感啊。
儘管疼痛難耐,我還是在腦海中編出一段話加以記述。
無外乎是認定了與這個男人對話是自己的責任吧。
事情的發展未能如師父所願,男人沒等他的話說到一半就揮劍撲來。
看到這一幕,男人極爲震驚,他停止了追擊,嘟囔起來。
於是乎,師父開口道。
「緹婭拉,這裏交給我吧。」
對手的速度談不上有多快。
男人見狀確定了現場只有我們兩人,於是拿好兩把短劍擺出架勢。
——這是、泥?
我後退了半步,以毫釐之差躲過了這招。
如此深仇大恨根本容不得我們與他平心靜氣地對話。
要問爲什麼,那是因爲這傢伙周遭的空氣也和師父一樣都發生了扭曲。
我對此早有準備,一腳把師父踢到了旁邊。
將恨意宣泄出來之後,男人縱身一躍向我撲了過來。
通過男人的想法和行動,可見他也就是個有隱藏身影的能力的庸人。
「什麼!?」
「你這怪物,這可不是喊聲疼就能了事的啊……!」
到了這個時候,被我踹飛的師父總算趕回了戰場。
「——!!」
產生變化的是我的心。要說的話很難表達清楚,但這應該是我對疼痛的體驗、或者說,是對疼痛的耐性突然喪失,導致了痛楚加劇。
於是就和剛纔一樣,我在躲閃的過程中成功抓住了男人的破綻,照着他的肚子狠狠地來了一掌——結果卻爲反饋過來的手感驚訝不已。
我現在的力量也稱得上遠超常人,照理說被我一掌狠狠地拍在肚子上,怎麼也夠對手喝上一壺了,然而現實並非如此。男人頂着我這一擊揮下了手中的短劍。
短劍因衝擊而脫手,男人在震驚中倉皇后退,同時揮動右手向我甩來了什麼東西。
雖然如此,總之我還是在腦中又加上三句「忍過了劇痛」「忍過了劇痛」「忍過了劇痛」,藉此穩住了架勢。
未能一招將敵人擊斃,男人大感遺憾,隨後環視四周探查有無伏兵。
「對話?嗯,確實,對話很重要。生而爲人,對話可太重要了。不過,要跟把我從人類變成怪物的『使徒』的同伴對話,這就太難爲我了吧?都怪那個完全不聽人說話的『使徒』,我才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所以說,你們的味道讓我噁心得很啊。你懂嗎?我現在噁心得不得了啊。要我跟你們這樣的臭傻逼打交道,那是真他媽的忍不了啊……!!」
接着他下定決心,上前一步。
「看招!!」
和剛纔的我一樣,自認爲攻擊奏效的男人結結實實地喫下了我這一擊。
「緹婭拉啊啊啊啊——!!」
要說的話那就是一巴掌拍在了泥上面,看來是造不成有效傷害了。
緊接着周圍的空氣便開始扭曲,籠罩小巷的黑暗的濃度異常加重。這恐怕就是『使徒』賦予他的變換『魔之毒』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暗之力』了。
和我一樣,師父一邊將泥擦掉一邊後退。
傷勢越發加重——感覺上是這樣,但卻並非現實,我知道這裏面有什麼蹊蹺。
要看穿他這幼稚的戰術,根本是小菜一碟。
我連忙扭身,讓肩膀代替腦袋承受了這一劍。
「……我說,我們只是爲了和你對話纔來的哦?是真的,不騙你。」
在這種情況下,我斷了和平解決衝突的念頭,只考慮如何取勝。
我很清楚,這是將『魔之毒』轉化爲自身力量的表現。
看他這反應,我差不多能想象出他遇到『使徒』大人之後都發生什麼了。恐怕是連表達自己意見的機會都沒有,就稀裏糊塗地被『使徒』變成『理的盜竊者』了吧。
不過,依靠從小練就的技術(Skill),我是能扛一扛的。
「不在就算了……不過,跟『使徒』有關的人我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雖然他是從男人身後發動的襲擊,不該卻在攻擊前大喊大叫,自己先消滅了奇襲成功的可能性。
嗜書如命的我對其內容堅信不疑,並反映到了現實當中。
這能力確實詭異,但我也沒有多害怕。
更關鍵的是,我總感覺男人的動作有些不協調。
我連忙閃身,但沒能完全躲過,有水滴般的東西濺到了臉上。
男人越說越生氣,最後是破口大罵。
「呃——」
這一腳力度不輕,直接給他踹到了木箱子裏面,不過拜此所賜,他算是從劍下逃過一劫。如果陽滝姐沒有傳授我『體術』,師父這下子肯定是廢了。
對話就到此爲止了。
其內容是「因爲埋伏在黑暗中的暗殺者的襲擊,緹婭拉·弗茨亞茨的肩膀受到重創。但從小就遭到病痛百般折磨的她到底還是忍了過來」。
明明我長得這麼小隻,他下起殺手來也是毫不猶豫。
這裏面最關鍵的要屬最後一句話。
「啊、『理的盜竊者』指的就是『適應魔之毒的容器』。所以你就是『暗——」
「哦~,那看來是你沒錯了。」
見狀,男人嘖了一聲。
與陽滝姐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咕——!」
「嘖,挺快啊。……話說回來,『使徒』他們真的不在嗎?」
於是男人不僅輕鬆加愉快地躲過了師父的攻擊,順手還將之前那個泥一樣的東西甩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將自己的身體與周圍的黑暗同化,並在這種狀態下再次發動了攻擊。
冰冷的鐵塊陷進了血肉當中。皮膚和血管被劍刃撕裂,直抵骨面的重創令痛楚轉瞬間漫及全身。這種滋味小孩子嚐了得當場昏厥,大人嚐了也難免要嚎上半天。
「——痛痛痛!?怎麼回事,好疼!?」
有意思確實是有點意思,但能力的使用者並沒有多了不起。難得在能力的幫助下消去了身影,但攻擊動作卻大開大合,搞得風聲嗚嗚作響。而且還沒有掩藏腳步聲的能耐,短劍用得也說不上多精湛。
「暗、『暗之理的盜竊者』……?」
在右腿的踢擊也被我毫無壓力地化解之後,男人臉色一變。
我忍·過·了·劇·痛,並做出反擊。
抬起左腿狠狠地踢中了男人的右手腕。
男人反手持刀,從左右兩方狠狠地砍了過來。
如果要給這傢伙的力量起個名字,那便是『暗之力』。
「anzhilidedaoqiezhe……?什麼玩意兒?這是什麼意思?」
「……!?」
我才用袖子將泥擦掉,肩傷突然發作。
「……我的暗對這傢伙無效……?」
看來師父和我並不一樣,泥的攻擊對他並沒有造成影響。
感覺有點不公平,我剛這麼想,便看到男人收起了短劍,戰意也漸趨萎靡。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同類……而小姑娘是在保護我們的同類嗎……怎麼會這樣……」
重重地嘆了口氣後,男人選擇繼續先前的對話。
我和師父也樂見如此,在保持警惕的同時等待他繼續往下說。
「唉……算了吧。沒什麼意義。……不好意思了,我這陣子屢屢遭人背叛,所以總是疑心疑鬼的。真的非常抱歉。」
他低下頭,希望彼此停戰。
我們點點頭表示同意,之後男人便做起自我介紹。
「我叫緹達,是『適應魔之毒的容器』,能夠操縱黑暗和陰影。順帶一說,在這個地界我還被人稱作『黑色倒吊男(Black·Hanged)』。」
師父連忙回應道。
「啊,那個、我叫渦波。和你一樣是『適應魔之毒的容器』,能夠將『魔之毒』變換爲『次元之力』。我被『使徒』們從異世界召喚到了這裏,現在爲了一些目的而進行活動。」
「說話用不着這麼客氣。我明白了。你和我確實是同類,這毫無疑問。我就承認了吧。」
緹達坦誠地伸出了手。
是希望和師父握手吧。不過,我之前見識過他的泥的厲害,所以不希望師父回應他,但不等我上前制止,師父便向我表示沒問題。
師父握住了緹達伸出的手,盯着對方看了一會兒,隨後自嘲般笑道。
「沒錯啊,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什麼叫一見面就能知道彼此是同類。」
「一見面就能知道、是嗎……是啊,確實是這樣。我也是明白了不少啊……」
似乎是對師父產生了共鳴,緹達也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不過,我卻覺得戰鬥以這種形式結束有點讓人掃興,在產生了疏離感的同時,也感到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