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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2.8万 字
(假定涡波在记忆回复后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没能做好和斯诺与莉帕的交流,玛利亚被莉帕掳走的平行世界。)
——然而也就仅限于龟裂而已。
仅仅只有龟裂改变不了什么。
仍然没有人会来给予我帮助。
就这样,我的『舞斗大会』落下了帷幕。
我还是迎来了败北的结局,胜利的果实被现人神一行摘获。
不必说,作为战利品的涡波也被她夺走。
他恢复了记忆,变回了她们的『基督·欧亚』。
我一五一十地探听着全部过程。
赌上最后一缕希望,我用振动魔法听取涡波的声音。
涡波在犹豫。
尽管只是一瞬间的踌躇,但他确实感到了迷茫。
听到涡波那进退维谷的呻吟,我明白他是在鞭笞自己那因不眠不休而到达极限的大脑,拼命地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虽然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只有几秒,但以他的头脑这几秒实际上等同于常人的数分钟。
接着,在经过了这番深思熟虑之后——
究竟是以挚友为优先,还是以宿敌为优先。
是更看重现在的同伴,还是更看重过去的同伴。
是应该实现莉帕她们的愿望,还是否定莉帕她们的愿望。
涡波最终得出的答案是——
在众多决定命运纠葛的唯二选择中,涡波下定了决断。
在种种爱憎交织络合的竞技场的中心,他最先念出口的名字是——
因为败北而冷却的感情此时变得更加冰冷。
「已经无济于事了啊,莉帕……我输了比赛,涡波的记忆也恢复了。果然我只能放弃了啊。因为错的人是我啊……」
「不坚持到最后就放弃可不行唷。斯诺姐姐还是再直率一点比较好。不然的话,你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哦」
那样的话就不用忍受这种痛苦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失恋会让人如此悲伤。
明明——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察觉到的——
我承受不了这种痛苦。
「莉帕你凭什么负得起责任!明明还是个小孩子!!」
可是,好不容易发觉的感情却不允许我那样。
就算再认真下去又能如何。如果我再哭下去,还会给守在房间外的缇莉小姐添麻烦。
悲伤得好似肝肠寸断。
她现在正发自心底地呐喊着。
要让内心重归平静,不再付诸认真。
对。
莉帕的感情在流入我的心中。
在这样判断之后,我至今为止的处世之道开始发挥作用,我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掩埋起来。
「诶、诶嘿嘿……这也没办法啊。还是放弃吧。嗯,放弃掉吧!」
想要变得和以前一样达观。
「没关系!责任由人家来负!你不用再感到痛苦了,斯诺姐姐!!」
然而,等察觉到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我如此考虑并打算带着这张勉强为之的笑脸起身走出房门的时候——
听到我的回答,莉帕十分愤怒。
呼吸好难受。身体颤抖不已。泪腺好疼。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好痛苦。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啊。
我早就明白的。
某种粘稠浓厚的东西就这样坠入心底的深渊。
真·的好伤心。
「呜、呜u……呜u呜呜……」
「才没有那回事!任何人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不许放弃!!人家绝对不准你放弃!!」
然而距离的远近并没有意义。
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笑。
我擦去所有的眼泪强颜欢笑。
「——我不能置诺文于不顾。等解决了诺文的问题之后再去追帕林库洛」
带着比我还要扭曲丑陋的笑容的莉帕突然出现叫住了我。
可是,时机太差了啊。
我感觉到脖颈顿生一股热意。
我不禁失笑。
「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现在就把这点证明给你看!斯诺姐姐的悲伤和痛苦全都由人家来背负!!」
「哈、哈哈……哈哈、哈……也是啊。我·知·道·的。我明白的啊,这种事……」
她那强韧的意志逐渐侵蚀起我的意志。
困惑之余,我打算拉开和莉帕之间的距离。
不用想也知道我此时的表情一定非常扭曲丑陋吧。挂在我脸上的一定是充斥着盘算的谄笑吧。
「——放弃是不行的哦。斯诺姐姐」
不是我,而是『诺文·阿雷亚斯』。
结果我这才明白,在涡波眼中斯诺·沃克这一存在也不过如此而已。
难以抑制的泪水夺眶而出。
放弃涡波吧。
「莉、莉帕?」
好想就这样放弃一切。
因为我此前只是想要利用涡波。想必在他看来我就是个纯粹的障碍吧。涡波没有理由不疏远我。
原本那副做作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莉帕露出了我从不曾见过的表情。
突然现身的莉帕扬着嘴角向我说道。
感·情·在·逆·流。
不惜暴露自己的一切,她全心全意地在劝我不要放弃。
她是从房间的阴暗角落中现身的。
「可、可是,如果不放弃的话!还会变得更痛苦啊!撕心裂肺难以忍耐的痛苦!反正又会失败,然后又一次被失败的责任压垮、肯定又是重蹈覆辙而已!!」
泪水在脸颊上潸然滑落。
「做错了又怎样!?无所谓的吧,那种事情!难道犯错的人就非要放弃一切不可吗!?连抱有梦想和希望的权利都没有吗!?」
愚 蠢如我,至少也晓得这个道理。
只要放弃他,我就不会感到悲伤了。
继·先·前·的·逆·流·之·后,又·生·一·道·逆·流。
寄存在我心中的感情——悲伤和痛苦开始全部被抽离。
还有我的记忆。
就连那『鲜血淋漓的地狱』这严重的心灵创伤也被莉帕夺去。
夺取着、夺取着、夺取着,不断被夺取着。
我的弱小被黑暗一饮而尽。
这究竟是幸与不幸我现在并不知晓。
但这毫无疑问是如今的我无法抗拒的诱惑。
伴随着宛如鲜血被不断抽离的丧失感,一种身体渐渐变得轻盈的爽快感也应运而生。
一直以来施加在我身上的诸多羁縻纷纷被切断,我有种可以随心所欲地飞向远方的解放感。
这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快感。
我也藉此意识到莉帕的『联结』的真正力量。
它的作用不仅仅只有吸取魔力。感情的交换才是它真正的价值。
我心中的所有悲伤和痛苦就这样全部被移植到莉帕心中。
背负起我的弱小,莉帕出声呻吟。
「咕、呜、uu呜!a啊、啊啊AA啊AA!但是这样一来就——!」
莉帕咬紧牙关忍耐着从我这里得到的负面感情。
「啊、啊a……啊啊……——!!」
随着这场交换,我的心变得澄澈清灵。
常年淤积在心头的阴霾就此消散。如今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笼罩在我的心头。
「没事儿,你不用道谢。因为人家也希望姐姐你能坦率起来呀。只要你愿意带走涡波,那就足够了」
一路向西。
「走吧,姐姐。去将大哥哥捕获。『舞斗大会』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去抓住涡波,然后和他一起逃到这片天空的尽头吧。这样一来姐姐你就能幸福了!」
「等、等一等,姐姐!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是就这么直接过去可不行啊!?」
我的身体不再颤抖。
「没错……全都交给人家好了。人家会想办法解决的、所有这一切。诺文和大哥哥、拉丝缇娅拉姐姐和使徒小姐,所有人都由人家来打倒!!」
「现在过去的话,大哥哥身边可是有拉丝缇娅拉姐姐还有使徒小姐在不是吗?你昨天不是刚败在她们手下么?」
当然,要把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和使徒西斯这两个『重物』丢下。
「对了……还有那帮家伙在……!那帮碍事的!」
「嗯,我要带走他!到一个只有我和涡波的世界去!!」
「嗯,谢谢你,莉帕!我终于能直率地面对自己的感情了!啊啊,天空好辽阔啊,好蓝啊!这样的心情我很久没有过了!简直就像小时候一样!!」
「不过,没关系。人家有一条妙计」
「莉帕的责任……?嗯……!说的对啊……!」
要在『瓦尔法拉』和废弃城堡之间往返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
但在我启程之前,莉帕连忙喊住了我。
「诶、要把玛利亚酱掳走吗……?」
「将玛利亚姐姐掳走,把那个队伍分割开。『基督·欧亚』绝对不会舍弃『玛利亚』。只要利用这一点,我们就可以让大哥哥他孤身一人来到我们的阵地了」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我把如此理所当然的事都忘在了脑后。
——自由的天空。
「莉帕,真的很感谢,谢谢你将我的心伤夺走。这样一来我终于明白自己该做的是什么了!我要把涡波变成东西!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用怎样的手段!」
由我、来迎接我的英雄。
接着,涡波赶到了废弃城堡。
结束了准决赛的涡波立刻一个人向西边赶来。
用古风的书信清楚明白地写上要求送给涡波。
「诶、诶?不行吗?」
这两个便是条件。
在涡波决定前往废弃城堡的时间点上,涡波和诺文就注定无法在决赛中对决。让『舞斗大会』丧失意义的莉帕因此非常高兴。
前往过去黯淡之龙栖息的那座废弃城堡。
我扯掉身上所有的绷带,脚踩窗台准备飞出房间。
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
「啊啊,你来了啊,涡波!涡波涡波涡波涡波!就这样和我一直在一起吧!来帮助我!成为只属于我的东西,成为只属于我的『英雄』!!」
啊啊,我都忘了,那让我如此忌避的世界,是这样让人愉悦啊……
「没关系,全都是我的责任。所以姐姐你不用在意。你已经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我不由对这阴险的手段心生一丝反感。
那是我一直渴求栖身的世界。
就算认真起来也不觉得可怕。
「嗯,这就是姐姐你真正的愿望对吧……!终于变得直率起来了呢,姐姐……!」
「——我、我想要、我想要得到涡波!想要得到他想得不得了!我喜欢涡波!我最喜欢涡波了,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和他在一起!!」
对大声表露真心的踌躇逐渐消弭。
「——斯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莉帕和玛利亚在哪里!?」
如今,留在我心中的、只有一件东西。
我从床上起身,展开背后那对苍色的翅膀。
在涡波恢复了记忆的当下,一秒的时间都不能浪费。我们迅速移动到『史诗探索者』的本部,将玛利亚骗走。
不过这份反感很快便被吸入黑暗中消失殆尽。
说着莉帕用右手攥紧了自己的胸口。
「好了,这样斯诺姐姐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你已经不用再去畏惧些什么了,你的双腿和翅膀已经自由了!你只要将你想要的东西喊出来便是!你已经不需要再放弃什么了!!」
我失去了让我畏缩不前的感情,得到了莉帕那强韧的意志。
并且离开联合国,背叛诺文·阿雷亚斯。
要想涡波和我在一起的话,还有很多障碍需要解决。
我也暗暗窃笑。可能是因为让诺文遭受了和过去的我一样的对待而感到放心的缘故吧。
我望着窗外的碧空,尽情地畅谈心中的欢愉。
只剩下这唯一的心愿!
『——如果想救回玛利亚的话,就在『舞斗大会』决赛的时候来到之前黯淡之龙栖息的废弃城堡——』
尽可能地远离『瓦尔法拉』,我们离开了联合国的范围。
计划成功了。
指甲刺入血肉,她的胸口渗出鲜血,莉帕做出了宣言。
接着,我们立刻将计划付诸实行。
这一次,我代替那条杂种龙端坐在玉座之上。
撑破缠绕在身的白色绷带,将我原本的样子展露于阳光之下。
接着莉帕向涡波送去联络。
我承认了自己对涡波的好意。
「妙计?」
涡波看到我大感惊讶。
不过无所谓。
我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将面前这个感到困扰的英雄打倒,将他夺走,变成我的东西。
——我是认真的。这恐怕就是我最后一次认真起来了。
现在已经没有精神创伤这一『枷锁』束缚我。
此时的我就跟以前屠戮无数怪物和龙的自己如出一辙。是还没经历过失败的无敌的龙人。
一股以前所未有的执着从体内翻涌而出。
我想把面前的英雄变成自己的东西。
我的英雄实在是太过帅气让人难以自持。
他的黑发、他的黑目是那样令人爱怜。那比暗夜还要深邃的深黑,在我眼中比宝石还要美艳。想要触碰之、想要舔舐之、想要吞咽之。
总是面带忧虑的温柔表情。令人安心的矫健的四肢。啊啊,好想现在就被他拥入怀中。想要紧紧地依偎他。
光是想象他那满溢的才能和优异的实力就感到一股快感在心中奔驰。他的一切都好像是神明专门为我准备的造物。正可谓是童话般的英雄。只属于我的英雄。
如果他的一切都能为我所有,那我就算身死又有何妨。
我喜欢涡波。
就因为我最喜欢涡波,所有今天、我要在这里将他打倒。
「诶嘿、诶嘿嘿嘿嘿……!我的东西、我的英雄、我的夫君!!」
我缓缓地走下玉座。
战斗开始了。
英雄和龙在这座废弃城堡中开始了共舞。
「……啊啊、决赛我不战而胜之后,就立刻逃离了『瓦尔法拉』来到了这儿。因为我想最后再看一看这里」
所以我想了一个点子。
「诶、诶?姐姐……你认真的?」
◆◆◆◆◆
胜负原本趋于势均力敌,但玛利亚的存在成为了我们最大的误算。
我则冷眼旁观。
按照正常的时间顺序来说,现在的诺文应该在参加优胜者的授勋仪式才对。但诺文人却出现在这里,这很奇怪。
如果是平时的我,那于此折戟已经让我的心屈服了吧。
他现在的位置在劳拉维亚郊外的孤儿院附近。
可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眺望着孤儿院的诺文、他的姿态是那样脆弱。
这也难怪。毕竟刚才我们将涡波诱至自己的阵地还惨遭失败。
「当然是认真的。莉帕也会来帮忙的吧?我们是朋友对吧?」
「莉帕,去让诺文·阿雷亚斯来帮忙吧。三个人一起去战斗的话,这次就赢得了……」
莉帕的兴致并不高。
诺文沉着地摇了摇头。
「啊、是啊,嗯。当然了。人家和斯诺姐姐是朋友哦……?」
我拉着莉帕的手,起程去找诺文。
「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涡波还没有离开联合国,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我要现在就追上去再战一回……!」
就凭我们两个人根本没有胜算。
他这达观的模样还是那样令我不爽。
诺文此时的身体到了近乎透明的地步。
所以现在的我没有什么经验教训的概念。自然也没有脱胎于阅历的学习。
如果再战,那这一次还会面对拉丝缇娅拉的队伍。
以英雄、半守护者、现人神、使徒、原『天上七骑士』这五人同时为敌,就算是莉帕也有所抵触。
「怎么可能!涡波对诺文来说就是必要的啊,远超任何人任何事、甚·至·是·我!可就是如此必要的大哥哥他却没有来!他背叛了你的信任!明明是这样,可诺文你却要消失了吗!?」
能够将如此重要的『决赛』从诺文·阿雷亚斯手中夺走,这让我感到十分安心。
莉帕的表情并不明朗。
莉帕此时的感情宛如一场狂风骤雨。
不知诺文是否察觉到了莉帕心中交织的激情,他只是平淡地继续着。
听到诺文方才的话,莉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也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悲伤。
「确认?不是、比起这些,诺文你『舞斗大会』怎么样了啊!?作为优胜者诺文你现在应该更忙碌才对不是吗!?」
有我的振动魔法和莉帕的次元魔法在,诺文的所在简直唾手可得。
这里是没有灯火的舞会。
接着,她抢在我之前向诺文搭话。
不过和莉帕不一样,我脸上挂着笑容。
我也遍体鳞伤地走着。
操纵黑暗的莉帕和操作火焰的玛利亚相性可谓最差。结果战斗演变为2对2的形式,我们因为总体实力的不如而败北。
「我终于明白了啊……哪怕失去一切,但只要有一份微小的幸福,人就可以在那份幸福中走完一生。而对我来说,那份幸福就在这里」
「那种的、太犯规了啊……!」
然而不知幸与不幸,现在的我并不寻常。
意识到这点的莉帕则面色如纸,她连忙问起此中的缘由。
在能远望到孤儿院的一座丘陵上。诺文在丛生的树木中挑了一棵倚靠着。
莉帕见状自喉咙深处发出了悲鸣。
是没有观众观战的我和涡波之间的决赛。
就结论而言,是我输了。
「……莉帕。在我的留恋中,涡波这个『英雄』并不是必须的存在。确实,如果能从涡波口中得到答案,那应该是最理想的。可是,这个时代其他的『英雄』们,也能够让我找到答案啊」
「诺、诺文吗……嘛,去跟他谈一谈试试吧。现在的诺文应该也能听进人家的话了吧……」
「啊、啊a,是莉帕啊。你来了吗。……我想、在这里稍作确认」
这还只是第一次而已。所以我只会将过去的事重复一遍。
莉帕一脸不甘地修复着满是火伤的身体。
『舞斗大会』结束之后的诺文·阿雷亚斯此时的状态可以说是离消失只差咫尺之遥。
没错。
莉帕拼命地喊道。
「我并不觉得他背叛了我。涡波这么做肯定有什么原委。我和他毕竟是挚友,这种事就算不当面讲明我也能理解的」
「诺文……?这是怎么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尽管看上去并不明显,但我可以通过『联结』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情感。
因为莉帕此前将我根深蒂固的心伤消去了。
「最后再看看什么的……不是、诺文……这好奇怪啊。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诺文最大的留恋、大哥哥他没有参加决赛啊……!」
「是啊……果然,涡波他强得犯规呢……」
「出发吧,莉帕!得抓紧时间!」
诺文伸出手,指向那座有些冷·清·的·孤·儿·院。
他用自己那行将消散的身体、有些骄傲地向我们展示那寄存着自己微小幸福的世界。
「你、你是说只要待在这里,只要这样诺文你的留恋就能实现了?」
「啊啊,就是这样。我渴望的东西就在这里」
莉帕听完颤抖起来。我也和她一样。
莉帕嫉妒孤儿院这一存在。
我则嫉妒因为如此微小的幸福就感到满足的诺文。
我们两人感到嫉妒的理由完全不同。但同时产生的嫉妒之情却经由『联结』实现了增幅。
「也就是说、在诺文你的眼里那座冷清的院子比我还重要……?」
「……没错」
对莉帕的这个问题,诺文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做出回答。
唯有相对从容的我才能看出,诺文·阿雷亚斯刚才是在说谎。
想必是为了莉帕考虑才说的谎吧。
但当事人莉帕却没有看出这一点。她的表情被绝望所侵染。
莉帕快要到极限了。
她一个人持续不停地战斗至今,背负了能背负的一切东西,结果还是失去了一切。
在将她逼到这一步的因素中,恐怕也包括了她从我这里转移走的心伤吧。
但为了自己的利益,我选择对她的绝望置之不顾——
诺文道出了最后的告别。
「我这个死人从此消失,莉帕你的宿敌也就不存在了。听好了,莉帕。诺文这个敌人的事,你就忘了吧。你接下来要去踏上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
「——休想!我不许你这么做!那种事,我绝对不允许!!」
诺文听到我的提议后,他将嘴紧紧地合死。
来自所爱之人的拒绝。
莉帕似乎还藏了一手。
我知道应该去阻止事态的恶化,但我没有行动。
通过方才简短的对话,诺文便理解了一切。他明白我是出于对他的嫉妒才发起了攻击,于是他默默地挡开了我的剑。
在战斗不得不结束之前,我接近诺文,利用剑与剑撞击在一起的机会,我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诺文连忙拔出剑接下莉帕的镰刀。
「不对!诺文就在这里!诺文一直、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啊!!」
我也痛切地感受到她的心情。
「那我不能让你得逞!我要在作为一个人的状态下消失!我已经察觉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不会再迷茫了!!」
如果他答应我的提议,那么不仅能收拾现在这个局面,还可以让涡波回到他身边。对诺文来说是一举两得的。但诺文竟然不肯点头。
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柔和地劝慰道。
带着和小孩子迁怒于人无异的感情,我挥动手中的大剑。
我对莉帕和诺文之间的吵架没有兴趣。
她潜身于黑暗,向诺文袭去。
对于第三者的介入诺文虽然大感疑惑但他还是出剑接下了我这一招。我旋即将敌对的意思告知于他。
这个可憎的世界,不允许两人获得幸福。
「我当然明白啊。现在还可以,还来得及。只要涡波还没有离开联合国,那局面就都能挽回……」
「可我是你的敌人啊。我们不能在一起。所以,我最后要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度过,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消失……」
莉帕终于临至极限而崩溃,她声泪俱下。
我很不解。
「呐、来帮我把涡波抓住如何?然后再把他的记忆消除怎样?让我们重来一次吧?让涡波重新前往三十层。然后让他在那里再一次与莉帕和诺文相遇。虽然我并不情愿,但还是会予以接受的。呐,这一次我们大家一起经营『史诗探索者』吧?一定会很开心的哦?」
「等、等等,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就是为了这个提议才放任两人关系的恶化。
「唔、要打吗、莉帕!——不、这样也好!能被你亲手了结的话,那样也好!!」
「不会杀了你的!只要做到将死不死的程度就好!没错,一半!只要能让你变成『半死体』的话!!」
现在我脑中只有得到涡波这一个想法。
「诺文,你觉得困扰吗……?那要不要来帮我个忙……?如果你答应的话,那我就会停止攻击」
莉帕于丘陵之上恸哭。
如果诺文·阿雷亚斯就这样心满意足地消失,那实在太令人眼羡。所以我想要妨碍他。我想让他也遭受和我一样的经历。
我拔出背在身后的大剑,冲诺文挥出一道横斩。
「莉帕,不行啊。我是你的敌人。你就作为敌人送我这一程吧。然后把我的事统统忘掉。拜托了。……诺文·阿雷亚斯这个人是不存在的啊。你就当我不曾存在过吧!」
「你那副好像明白了一切似的表情让我很不快。明明就是以前的我,居然想心满意足地消失,我不会让你顺心的。别想逃」
「诺文·阿雷亚斯,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人世……」
「才、才不是敌人……人家不是诺文的敌人啊……!」
诺文转过身。
啊啊,真·是·造·化·弄·人。
「我是已死之人、我不可以继续活下去啊!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你就——!!」
「你在说什么傻话……!」
既然如此,那我要做的也就简单了。
在他面前的是取出了大镰的莉帕。无尽的黑暗从阴影中溢出,莉帕化作了欲将一切吞噬的死神。
「……不行。我不能帮你束缚涡波」
诺文持续招架着我和莉帕的猛攻。
「斯、斯诺……?为什么、连你也……?」
莉帕趁机从诺文身后发动奇袭。
诺文以此生诀别的表情背向我们。接着,他迈步打算就这样走向孤儿院。
但却因莉帕的嘶喊而止足。
我就这样任由两人的关系走向决裂。
诺文本人曾说过如果自己死掉的话就会变成怪物。不过,似乎还有变成半个怪物的方法。从莉帕方才的话听来,打个半死似乎刚好。
虽然莉帕善于奇袭,但反过来说她除了奇袭之外什么也不会。想要用奇袭的方式抓到身经百战的诺文的破绽基本不会成功。
在此期间诺文仍在恳愿。
看到进入临战态势的莉帕,诺文喊道。
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莉帕和诺文的表情都因痛苦而扭曲,但二人都在此种状态下坚持战斗。
就像莉帕一样,我的战斗只为了我自己。
接着,他有些痛苦地一字一句道。
但诺文以司空见惯的模样化解了莉帕的攻击。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不论莉帕变得多强,她以诺文为对手都占不到上风。诺文非常习惯于和莉帕的战斗。
「……e、诶?……为什么?」
对诺文的嫉妒让我选择了袖手旁观。
「你说、帮忙……?」
「把话说清楚啊,诺文!我想要的只是诺文的、只是你的一句话、我只想要你说那一句话而已、就为了这个,我——!!」
诺文选择了抵抗。看来莉帕的目的是诺文所不能接受的。
「你现在做的是错的」
「没那回事,我没有错啊?」
「现在的你就是未来的我。如果我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话,肯定也会变得像斯诺你一样吧。会变得不管以什么为代价都要将涡波得到手吧。但是,那样是不行的。那条路绝对是错误的……!」
「不可能有错哦……因为,涡波对我是如此必要……如果没有涡波那我就会死掉的啊……!」
「我不能帮你。你自己难道还不明白吗?你说的这些根本不正常。根本就和小孩子撒娇一样」
尽管语气很温柔,但说出口的却是否定我的一切的话语。
我自然无法忍受,便大喊着胡乱地挥舞手中的大剑。
「我不想听这种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只有我得不到报偿……?为什么,就只有我,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
我对诺文看着我的眼神感到极其不快。那是得到所求之物的人俯视得不到的人的眼神。是唯有他自己得到了报偿,却要置我于不顾的眼神。
嫉妒转化为了憎恨。
如今的我要憎恨起一个人不需要丝毫的踌躇。
不会受到良心谴责的我冷静地思考着将诺文逼入绝境的办法。
「……这样的话,那我去给你那个宝贵的孤儿院毁了,这样你就能回心转意了吧?」
我将手中的大剑指向了远处的孤儿院,这回轮到我口气温柔地向他宣告残酷的话语了。
「什——!?」
诺文听到我的话目瞪口呆。他一副不敢相信我居然会选择这种手段的表情。
「就是那个冷清的院落让诺文·阿雷亚斯的留恋得到实现的对吧?既然如此,那只要把它毁掉,你·就·逃·不·掉·了。这次失去了归宿的你会不得不渴求涡波。也就不得不来协助我了吧?」
问题很简单。
既然诺文想要遗置我而先去,那我就扯住他的脚让他跌落到我所在的地方便是。
为了让他知道我是认真的,我将体内的魔力予以解放。魔力裹挟着周围的花草树木将诺文死死缠住。
「——『次元之联结』!」
「嗯、嗯……已经、别无他法了……」
诺文的剑技实在骇人。
我劝诺文投降说。
我用龙鳞化作的手甲挡开了他这一剑。
结果诺文居然用手叩击我挥出的大剑,并借此跃至空中。
而莉帕和我也迟迟无法战胜诺文。果然莉帕与诺文的相性太差这点非常难办。
我展开身后的龙之翼,一脚跺碎地面跃向诺文。
获得爆发性加速的我的拳头被诺文用剑身招架住并卸向别处。方向发生了转变的拳头砸进地面,将整座丘陵打出一道裂缝。
「——『Fly Sophia』」
我很清楚。
我挥出另一只手中的大剑,追击双脚离地的诺文。
但是要看穿他瞄准的部位实在轻而易举。
莉帕展开了次元魔法,我发动了进行『龙化』的鲜血魔法。
全场的氛围为之一变,我们三人都明白决胜之时已到。
我不得不大幅修正原本为了对付守护者缇达而制定的战斗方案。
看到地面像砂糖一般被击碎,诺文一边惊叹一边后跳。
这异常的存在感便是诺文作为守护者的证明。
不论诺文嘴上怎么说,到头来他都很疼莉帕。刚才也是,明明可以反击但也仅仅只是防御而已。
果不其然,在战斗持续了半刻钟之后,诺文的呼吸开始紊乱了起来。
战斗陷入了胶着。
「何等力量!」
必须要想办法将诺文的余裕夺走。
「莉帕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吧?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能幸福了」
身体中泄露出大量红色血雾,混迹于黑暗,我仿佛变作一条赤黑色的龙。
战斗继续拖下去的话,会最先败阵的想必就是诺文。且不说我现在并没有用上全力,莉帕的魔力源也是无限供给的。
「明明你比谁都深知放弃带来的痛苦!还真敢说出这种话来!!」
而心地善良的诺文却有意避开我那人类肌肤中的要害部位挥剑。原本因为『龙化』的缘故,我人类的肌肤面积就有所减少,他再不肯攻击要害的话,那能下手的目标就更少了。因而我要预测出他的剑的轨迹非常容易。
尽管他的魔力微少,但全身释放出的锐气却非同凡响。一般人光是被他这锐利的目光瞪视便会动弹不得吧。
莉帕的奇袭能否奏效取决于我攻击的成效。
感受到迫近的魔力,诺文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胜机要多少有多少。
我认为现在正是决出胜负的时机。
「……都到了这一步,世界(你)还是不肯对我放手吗。……可恶」
莉帕也解放了自己的魔力。我和莉帕特殊的魔力将整座丘陵一饮而尽,两种魔力将周围化作了魔境。来自天空的光照被遮断,这一幕就像黑暗将所有一切碾碎了一般。
黑暗聚集在与我拉开距离的诺文身后。
目睹了这一幕的诺文神色痛苦不已。
尽管和二十层守护者缇达属于不同的类型,但他毫无疑问也是只要有心就可以将联合国的英雄杀个遍的存在。
阵阵轰鸣在黑暗中激荡。
我嘴角轻轻一扬,开始在脑中构筑攻略诺文的次序。
而我们战胜他的条件可就方便多了。单纯在这里打倒诺文也行,无视他直接对孤儿院下手也行。
我微笑着同莉帕搭话。
听到我的询问,莉帕眼神游移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别小瞧人了,死神(莉帕)、龙(斯诺)!我的剑是斩除万魔之剑!你们休想再上前一步!!」
这是连一瞬的误差都不许有的神技。但在他手下却如呼吸般平常。诺文·阿雷亚斯这名剑士对『技术』的特化已是如此登峰造极。
周边的草木尽皆倾折,整座丘陵濒临崩坏。
接着,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打响了。
接着,在经过了几秒的犹豫之后,他一脸不甘地摇了摇头。
与龙鳞不同,人类的肌肤不可能抵御得了利剑。
诺文对我的话起了怒意,他猛地挥出一剑。
不仅是孤儿院和自己,连两个敌人都想要予以守护的诺文当然没有给战斗画上句号的手段。
在这之中,我冷静地计算着。
「诺文,你还是放弃比较好!只要你肯放弃那大家都乐得轻松哦!?」
维持着人类姿态进行战斗的诺文的体力是跟不上死神和龙的。
就这样,守护者向自己的敌人发出了宣战的布告。
不仅被黑暗夺去了视野,还遭到我释放的魔力抑制四肢的动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正确无误地挥剑斩向我人类部分的肌肤。
诺文一脸厌弃地将剑一甩,接着毫不妥协地瞪了过来。
莉帕的大镰从黑暗中刺出。但诺文轻而易举地用剑将镰刀弹开了。
于是,三人绞尽全力的攻击就此交错。
结果很显然。
没能对战斗做出觉悟的诺文。虽然做出觉悟但意志不定的莉帕。还有觉悟坚定的我。
在这三人之间的战斗中会最先掉队的必然是意志最弱的一方。
我的打击直接命中了诺文。
进一步地,莉帕的镰刀也撕裂了诺文的后背。
「咕——!!」
随着泼洒的鲜血,诺文滚落到四分五裂的地面上。
我呼出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大剑。
切切实实的重伤。受了这等重伤凭借人类的躯体是不可能继续战斗的。
莉帕也松了一口气,她向倒地的诺文接近过去。
「成、成功了……!这样就能变成『半死体』了。接下来只要说服斯诺姐姐,那就不用破坏孤儿院了——、啊!?」
但她的喜悦却在倒地的诺文体内溢出的庞大魔力前烟消云散。
我对这股魔力有印象。
「诶、这个是——?」
跟过去和我在迷宫二十层战斗的守护者缇达的魔力很像。
这股不详的魔力从倒地的诺文体内喷涌而出。
接着他的躯体上生出大量的水晶。
怎么看都是诺文在堕向怪物那一侧。
我正要开口询问莉帕她说的『半死体』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就像宝石制成的臼来回撞击一样的咆哮在丘陵传响。
这便是莉帕的最后一句话,接着她便一动不动。
「——诶?」
魔力浸透到四分五裂的丘陵之中,大量尖锐的水晶从地面迸发。
我拼命地转动脑筋,思考利用这个状况的办法。
成为了怪物的诺文看着变作一名普通少女的莉帕的尸体嚎叫起来。
无数水晶散弹从诺文体内射出,散弹朝着莉帕袭来。
所幸此时的我没有被守护者杀害同伴的心理创伤。那份创伤跟着莉帕一起离开了人世。
我想起了曾经最初的友人死在面前的事。这让我有些动摇。
「为、什么、恢复了——实体——」
但莉帕那纤小的身体却被魔法射穿。
笼罩在整座丘陵之上的黑暗随之消散,世界重归白日的支配。
莉帕死了。
在失去了莉帕的现在,要想夺回涡波,诺文的力量是必须的。
胴体满是被散弹贯穿的空洞,手脚也因之千疮百孔。
应该是因为某种条件的达成,导致了莉帕『诅咒』的解除。而我们却没有察觉到这点。
我们都是——如此相信的。
「诺文——我也、血、在——……」
如果将现在的诺文带到涡波身边,那就可以阻止他离开联合国了吧。我眼前的诺文确实具备这种程度的危险性和关系性。
「真、真的死了吗……莉帕……?」
诺文的眼睛确实看向了莉帕。魔法也是以莉帕为对象的。既然如此,那么这个魔法就绝对不可能击中莉帕。
莉帕用还可堪一用的手触及自己的伤口。
接着,手上沾染大量的鲜血,她看着这一幕流出了眼泪。
诺文将留存在空中的莉帕魔力的残渣缠绕在身。
一道金属咬合在一起的声音传来。
吐着黑红的鲜血,莉帕倒在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我既没有能驾驭这东西的自信,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诱导。
如果能打倒作为联合国史上最强怪物的他,那我就可以得到大陆史上最高级的魔石。
那就是现在,就在这里打倒『地之理的盗窃者』诺文·阿雷亚斯,将他的魔石得到手。
寄宿在莉帕体内的庞大魔力化作了一道黑烟升上天空。
我傻站在原地。
但没等问出口,就被诺文的魔法打断。
在这期间诺文行动了起来。
「『Qu——、Sho——teras』」
我也看得出现在的诺文绝对没有「一半」那么简单。
我和莉帕连忙回避这道魔法的攻击。
我清楚这一点。
「为、为什么?诺文……?」
以面代点的攻击。再这样下去莉帕会遭受散弹的直击。
那不详的魔力扑面而来,我也从动摇中恢复了自我。
不过另一份记忆向我袭来。
我颤抖着。
「……『——tz、llax——』」
庞大的魔力在向魔法演变。
现在的诺文绝不正常。他自己也说过变成怪物的话会破坏一切。一眼看去我就知道跟那东西不可能进行正经八百的交涉。
突如其来的事态令我的大脑满是空白。
以水晶构成的像能面一般的脸庞嘎吱嘎吱地动着,他走近了化作一具尸体的莉帕。
因为格连·利姆·莉帕就是这样的存在。
从莉帕惊讶的表情看来,诺文此时的状态并非什么『半死体』。
接着,他的脸朝向了作为下一个敌人的我。
『诅咒』的力量全部消散。无数『联结』遭到解除,莉帕变为了一个普通的少女。
一边增幅自己的魔力,他一边缓缓地向我走来。
不过这不现实。
他身体的异变已经结束。此时他全身都被水晶覆盖,还像蜘蛛一样长出了八条水晶手臂。
想要将这个诺文变成自己的力量的话,方法只有一个。
但我和莉帕都放心地坐视魔法的迫近。
一阵咆哮之后,诺文看向周围。
正当我想要劝莉帕后退的时候,诺文魔法的追击接踵而至。
持有想杀也杀不死的特性的莉帕,如此简单地丧命了。
堵在这份可能性上,我向诺文冲了过去。
我将手上的大剑砸在诺文的身体上高喊出他的名字。
「诺文·阿雷亚斯!!」
「——诺、——!!」
诺文也以不成声的话语回应。
战斗在极近距离内展开,双方的凶器互相碰撞。
于是乎,我与守护者的第二次战斗开始了。
诺文将整座丘陵都变作了水晶。花草树木变质为色彩多样的宝石,大地宛如冻结在湖水之上的冰层一般通透。当空的白日播洒在战场上的阳光在水晶的反射下缭乱纷繁。
在这仿若天国的幻想世界中,我这一龙的化身正奋力激战。
简直就是对神话的描摹。
龙的暴风席卷于神圣庄严的水晶花田。龙的咆哮为一切刻上裂痕。
超离人外的铁拳像击碎玻璃一般将大量矿石摧枯拉朽。
被誉为联合国史上首屈一指的『最强』的我,与联合国的宿敌守护者一力死战。这正可谓是沃克家和『史诗探索者』的悲愿。
但那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绞尽全力与诺文相战。
战斗本身简直就是一场幻想。如果真有探索者有幸目击这场战斗,将来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转述吧。
战斗一点一点迈向终盘。
我驱使着满目疮痍的身体,斩向毫发无损的诺文。
双方的力量势均力敌。
擅长的东西也彼此相仿。
以水晶生成的八根手臂抓住了我的身体。折断了我的双翼后,手臂伸向我的首级打算给予最后一击。
我将一件已经不成原形的上衣丢弃,重新架好大剑。
就好像血在沸腾一般,视野被染上一片鲜红。
「如果死在这里,就得不到报偿了!我也好大家也好都得不到报偿!因为我的错而牺牲的大家要怎么办!?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我怎么可以得不到报偿、这没有道理!!」
剧痛在浑身游走。
越是战斗就越是不幸。强大带给我的只有孤独而已。
曾几何时,断折的双臂已经痊愈。喉咙和翅膀也全部在血雾的影响下得到了修复。
接着,自己过去的记忆在这道黑幕下接连闪过。
是走马灯。
为了死守头部,我用双手拼命把住了迫近的水晶手臂将之抵回。
这种事——
因为我的错害死了无数的人。因为我的错筑起了一座尸山血海。
「jue、juedui不要啊啊啊AA゛A゛———!!」
「莉、莉帕、涡波、救命……满身是伤、血也不够……这样下去会死……就这样……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巨大化的青翼朝天延展。
被过去的我(诺文)所杀。身边空无一人。
众多的失败和不幸在脑海中掠过。
「……可、可恶。……威尔兄长,我果然还是不行啊」
「——不、不要!我不想死!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不讲道理!!」
我没有拒绝由人到龙的变质。
这就是龙人舍弃了人的身份转化为龙的瞬间。
直到今天为止的一切。
到头来,我将尸山血海当做垫脚鞍,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我无法突破他的防御,但诺文的魔法却可以很容易地贯穿我的龙鳞。
死亡已经无法回避,我眼前一黑。
翻动被治愈的喉舌,我将觉悟诉诸于话语。
诺文也回以咆哮,继续活动八根手臂。
流出的鲜血纷纷蒸发转化为赤红色的血雾。血雾随即包裹住我的全身,将作为人类的我推向了更高的层次。
这一倒地也预示着败北的到来。
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然而,虽然防御力和持久力都是双方的长处,但等级却有天壤之别。
如果就这么死去,那我死也不会瞑目——所以我要拒绝、拒绝这个状况、这个现实、这个世界。
比起命丧于此,我宁肯放弃为人。
结果没能成功避开这一招,我的双翼被散弹贯穿。
诺文的魔法再度袭来。跟在简单咏唱之后的水晶散弹片刻不停地射出。
既没有同伴也没有朋友。大家全都死了。不,说到底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同伴和朋友。我只是利用了威尔兄长和莉帕还害死了他们。这样的关系根本算不上同伴和朋友。
我正要进行回避,结果却没能使上力气。
一边唤着兄长的名字,我一边打算拉开和诺文的距离。
如今我这匹龙人正在归返先祖的原貌。
没有报偿的人生。
我要否定。
『地之理的盗窃者』诺文的强大寄宿在他那绝不碎裂的水晶躯体之中。
「好强……这就是守护者诺文……」
「我做不到的啊……我没法成为打倒守护者的『最强』的『英雄』啊……!」
最后,我一个人来到了这座水晶之丘。
曾经作为这个世界的灾厄君临于世的龙。
诺文无情的追击很快便到来。
长时间的战斗和大量的出血让我的双脚和双翼颤抖不已。
接着,世界被染上一片鲜红。
终于,我的咽喉被掐碎、手脚也被砸烂。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之力旋即寄宿于我的体内。我驱使这股凶狠的力量将诺文从身边甩开。
它的血正于现代复苏。
我咆哮着。
「无所谓了……就算不能变回人形……也无所谓!这样就好!!因为——」
即使在地面匍匐,我仍然凄惨地想要逃离。
即使如此,我还是用已经被捣烂的喉咙向着天空大喊。
我流着鲜血倒在了地上。
没错。
我抛弃大剑、攥紧了覆满龙鳞的双手。
至今以来我都将『龙化』抑制于后背和手臂。因为我知道一旦过度沉湎于先祖的血,自己就会被龙的力量所吞噬。不过现在我不打算再抑制『龙化』了。
双脚长出钩爪,胴体的皮肤不断固化。
我正逐渐变得不再是我。
「——『我最为憎恨的就是世界(你)』!『从始至终,一直如此』!!」
我将我的一切化作咏唱大喊出口。
我将我的人生本身作为代价,构筑鲜血魔法。
这个魔法,将化作否定世界的魔法。
化作为了与世界之『理』战斗而生的魔法。
「……对啊。我都忘了。只要有力量的话,就可以得到任何东西。为了能与这个可憎的世界战斗,力量是绝对必须的。我为什么会把这么简单的道理给忘在脑后了呢?」
我回想起了孩童时期的记忆。
那个时候的我是那样坚信力量便是一切。可是我后来又为什么会对驱使力量感到恐惧呢。
记忆模糊不清,我想不起其中的缘由了。
「只要有力量的话,就什么都做得到。我要跟涡波在一起。只要有力量就能实现这个愿望。只要能实现这份愿望就足矣,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舍此之外我已不愿再做他想……!」
在我自言自语的时候,方才被甩开的诺文又冲了过来。
我不做闪避与诺文迎面相撞。
诺文的水晶和我的龙鳞一经接触便迸溅出非同寻常的火花。
彼此的硬度半斤八两。一道刃物剧烈撞击在一起的声音鸣响,接着我们都因反作用被撞退。
距离一开,我便开始咏唱魔法。
要咏唱的是我幼少之时被嘱咐绝对不可使用的魔法。作为一族最后的末裔留存至今的我在今天终于得以在真正的意义上将它完成。
诺文的魔石就此碎裂。
我攥紧了诺文的魔石,诺文也握住了我的心脏。
当我们看向对方时,甚至有一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样的错觉。
诺文又一次向我扑来。
我再次构筑起魔法。
在这样嘀咕了一声之后,诺文缓缓地阖上了双目。
「斯——、诺——」
他否定了我的说法。但尽管嘴上否定,他的身体却无法避免和我的共鸣。
所·以·我·们·的·同·化·无·法·被·遏·制。
诺文·阿雷亚斯的心情。他力量的来源。我全都知道。
我很了解诺文·阿雷亚斯。
将一切暴露在外,我们将藏在心底的话诉诸对方。
「啊、Aa——不对。斯诺、那是——错的」
以我的生命为代价,加速『龙化』魔法『Fly·Hagia Sophia』。
他和我一样,因为自身的才能而没能得到任何人的理解,结果只能孤身一人成长至今。他仍然维持着孩子般的心智走到了今天。
「——可是、如果这样下去、你也——……」
正在激战的彼此是如此相像——
是怪物的核心、魔石。
血雾的颜色变成了比血还浓的深红,接着血雾灌进了我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
诺文的魔石开始溶解并流入我的体内。
我和诺文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我伸出的手触及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
那是诺文这一存在的全部。
以人的身躯难以承受的力量像剧毒一般在我的全身梭巡。
为了与世界的守护者相战而奉献自身的魔法。
没错,就像我自己一样。
对血雾和魔石的吸收让我体内的毒远超致死的剂量。我和诺文就这样双双倒地。
随着他的消失,水晶之丘也变作粒子升入空中。
接着诺文变成了光芒逐渐消失。
所以他只能放弃。
随着水晶的剥落,诺文得以吐露人言。
「——古代鲜血魔法、『Fly·HagiaSophia』——」
事已至此,诺文也好我也好,不管再做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
「诺文·阿雷亚斯!!」
紧接着便是尽皆碎裂的响声。
我们都寄宿着一击必杀的决心将手臂挥出。
血雾也烟消云散。
彼此的手臂相交而过。
顺着这股势头,我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击诺文的能面。
而且伴着一股仿佛猛毒在灼烧全身一般的剧痛。
诺文比任何人都深知我刚才所说的话语的意义。因为他和我有一样的体会。
我的心脏已经被攥碎,身体已经准备好迎接一颗全新的心脏。
那是所有的龙人未曾抵达的境地。
血雾收束于我的身体,为即将到来的变生蠢动着。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和诺文的亲和性还不足。所以我们两人的同化非常艰难。
「我憎恨这个残酷的世界!恨之入骨!你应该也明白吧,诺文·阿雷亚斯」
诺文也明白这点。
并且我们都注意到。
这一次我们的攻击没有咬合在一起,而是伸向了彼此的心脏。
「咕、呜呜!呜啊、啊aAAA————!!」
「——如果可能的话、哪怕只有你也好——希望你能代替我们得到——」
「既然如此!既然人的身体承受不了的话、那我就啊啊啊——!!」
以所剩不多的我的人性作交换,将足以把剧毒一饮而尽的狂气捧入手中。
如果我们两个人有谁能活下来,那必将是得到了『地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的我。
就这样,诺文·阿雷亚斯和斯诺·沃克同时毙命。
罩在诺文脸上的水晶应声碎裂,他的素颜展露在我眼前。
接着,寄宿在魔石中的庞大魔力涌入我的体内。
我那超越了『理』的暴力击碎了诺文的水晶,与此同时,诺文的手臂也将我的胴体连同龙鳞一起贯穿。
「我要否定拒绝了我们的这个世界的一切!所以,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最后留在现场的只剩一具用魔石代替心脏的龙人的尸体。
但本已死去的尸体却从原地站了起来。
尽管出离常识,但我的本能切实地感受到了。
我刚才死了。
而现在,一个崭新的我诞生了。
我的名字是斯诺。『盗取地之理的龙』斯诺。
我已经不是人了。
我是怪物。是一条重新复苏的令苍生畏惧的龙。
这让我冁然而笑。
「——……诶嘿、诶嘿嘿嘿!成功了!力量在体内翻涌,这是任何人都束缚不了我的无敌的力量!!」
我张开身后的双翼奋力一跃。
这无穷无尽的力量让我在顷刻间便跃至高空。
接着,我飞翔起来。
我随心所欲地翱翔在这片曾令我心有余悸的天空之中。
我的双翼再也不会瘫颓。
「什么出身什么沃克家都不能再束缚我了!岂止如此,就连这个世界也束缚不了我!我终于从所有的枷锁中解脱出来了!好厉害,身体好轻!!」
总觉得只要自己想,那就可以飞往任何地方。
穿过云层,我离地面越来越远。
至今为止我所生存于其中的世界,现在看来是那样渺小。我甚至可以直接俯瞰整个联合国的样貌。劳拉维亚是如此渺小。沃克家也是如此渺小。——这让我感到非常爽快。
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景色啊。
在品尝过这等愉悦之后,我便再也不愿活在地上了。
待在港口的所有人都不禁捂住双耳。
『——涡波!!』
我毫不在乎地上的状况,一心将振动魔法铺展于联合国。
对他可能已经离开联合国的担忧让我心生焦虑。如果要把搜索的范围拓展到全世界的话,那就未免有些伤筋动骨。
但魔法的效果和我曾是人类的时候相比有天壤之别。
『找到了!』
我只为了我自己的目的,说我自己想说的话就足够。
用魔力笼罩联合国,掌握其中的所有振动。
现在的我只想要涡波而已。
正当我打算再扩大搜索的范围时,我终于听到了他那令我爱惜的声音。
「……莉帕和诺文死了?」
接着,我一面将话语变换为振动魔法席卷下方的一切,一面飞往古尔亚德。
有时耳边会传来地上的人惊恐的声音。他们看向在天上飞翔的我的眼神无不充斥着畏怖。
『都死了,大家都死了哦!莉帕、还有诺文·阿雷亚斯都死了!又一次,又是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我笑着扇动翅膀。
没错。
俯瞰着像砂砾一样蠢动的人类,我不禁产生了一股优越感。
涡波似乎不能接受我的解释。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随着龙的咆哮,整座联合国都颤动不已。
我之所以得到这份力量就是因为这么一条契约。涡波成为了我唯一渴望的存在。
「是、是斯诺吗……?可你的身体……?」
场所是南方的古尔亚德。
涡波现在位于古尔亚德的一座港口。在那里他正要和现人神一行人一起出海。
在联合国的上空掠过的我一边掀起暴风一边寻找着思慕之人。
虽然现在『完全龙化』的还只有翅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会蔓及全身。
在『瓦尔法拉』和劳拉维亚都找不到涡波的踪迹。
具有缠绕特性的魔力变得更加沉重。
比起身体的变化,还有更重要的事,我告诉涡波说。
首先是异常肥大的左臂。看来在双翼完全龙化之后轮到的就是手臂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距我彻底丧失人形用不上一天的时间。
不过那种事已经怎样都好了。
我想要随心所欲地翱翔在天空之中,让各种各样的人对我投以艳羡的目光。
这里就是我一直、一直都想来到的场所。
时候刚好,正当涡波他们打算上船的时候,我赶到了目的地。
不需要咏唱也不需要念出魔法名,『Vibration』便被我发动了出来。
然后是取代龙鳞包裹我身体的水晶。而且像刚才的诺文一样生出了更多的手臂。我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啊啊,已经回不去了!不过无所谓!只要能将涡波变成我的东西就行!这就是『盗取地之理的龙』的一切!!」
『不过、谢谢你,涡波。这样一来我就全心全意地战斗了。我可以将涡波变成我的东西了。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这份命运啊……我的人生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我猛烈地扇动着龙之风并借此滑翔。
『诺文杀掉了莉帕、然后我杀了诺文。这都是因为涡波你不在的错哦。因为涡波你的原因,一切的一切全都毁了。这不是我的错哦』
被他这么一指,我也回过神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的现状。
过去的一份心愿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实现了。
所以我一心一意地赶往涡波所在的场所。
这就是龙。
等到『完全龙化』全部结束的时候,恐怕对我来说连太阳都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了吧。
我出离人外的魔力摧枯拉朽般将联合国的房屋压倒。
雪白的云层就像地面一般供我驰骋,辽阔的天空宛如海洋一般任我遨游。
船只震动,海上掀起了一阵怒涛。
一栋又一栋的建筑物就像玩具一样纷纷崩溃。从天而降的无形压力让人们惊慌失措,大规模的混乱应运而生。
不过用肉眼寻找实在没有效率。还是让我擅长的振动魔法出马好了。
涡波以扭曲的表情指着我的身体。
与此同时,我的声音也化作振动在联合国传响。
不,不是没注意到,我只是单纯觉得身体怎样都无所谓而已。
涡波听完目瞪口呆。
我裹挟着暴风降落到船的主桅杆上。
「等、等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很强。就算我不在也应该没有问题才对,我就是如此相信着才——!」
为了探听涡波的声音,我的魔力浸透到联合国当中。依靠我如今的魔力做到这点并不难。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我魔力的性质大有成长。
这无以遏制的振动魔法似乎已经到了连用于对话的声音都成为一种武器的地步。
『涡波!我的涡波!你在哪里!?让我来听一听,听一听涡波的声音!』
我这才想起这正是自己孩童时期所渴望的状况。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得到报偿了。
我就可以心满意足地说一切都没有白费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抬头仰望那眩目的天空。
问题被我无视的涡波抬高音量想要继续追问。但却被他身旁的现人神制止了。
「涡波,斯诺的样子明显不对劲……」
「这我知道。可是、我想要知道斯诺变成这样的理由啊!」
看到泫然欲泣的涡波,玛利亚摇了摇头安抚他。
「现在的情况没有那么从容,涡波先生。斯诺小姐的魔力很异常。这股魔力几乎可以将整个联合国摧垮。简直就是守护者——不,甚至在守护者之上」
接着,现人神的守护骑士和使徒也走上了前,她们夹在了我和涡波之间。
一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涡波交给我的模样。
我笑着领受了她们的意思。
『嗯,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从我这里夺走了涡波的你们会来碍事。不过没什么好怕的。我已经得到足以将你们击垮的力量了!』
我扇动翅膀催生出龙之风。
与我的振动魔法组合在一起的龙之风化作了远超寻常的攻击手段。不费吹灰之力,脚下的船只就像根小树枝一样折裂了。
我舍弃崩毁的船只飞到空中。
背朝太阳的我俯视着地上的一切宣言道。
『来啊,让我们再共舞一曲!这片天空才是我真正的舞台!是我的世界!!』
宣言结束,战斗打响。
涡波没有采取行动。他还没有从友人死亡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作为代替,涡波的同伴们和我展开了对抗。
真的稍微有些悲伤。
在意识渐行渐远的过程中,我得以确信是自己获得了胜利。
而在古尔亚德港口的生物基本都已死绝。
涡波失去了一切、流着眼泪、绝望着、愤怒着。
这让我稍微有些、
所以,唯有这最后的愿望,我一定要将它实现。
我成为了一条遮天蔽日的水晶龙。
我现在已经不能很好地理解涡波在说什么了。
此时我已经完全变成了龙。身上没有一寸地方还残留有人的影子。
所谓英雄挑战怪物的光景不过如此。
猛烈的振动摧毁了港口的建筑物。所有停泊的船只都被震碎,海上掀起滔天巨浪。
作为人类的斯诺的最后一缕灯火逐渐熄灭。
——胜负终于决出。
就像你们用力量夺走了涡波一样,我也要用力量将涡波夺回来。
所以涡波也付出了众多牺牲作为代价构筑超越『理』的力量。
但战斗实在是拖得太久,我作为人能保持的意识此时也到了极限。
为了和我这扭曲世界的力量相抗衡,涡波也一样打算扭曲世界。
然而此时的我已经不再是英雄一侧的成员,而是被英雄挑战的怪物。
他在死去的同伴身旁呜咽着。
港口已经彻底变了副模样,最后留在战场上的人也都领悟了是自己的败北。
与山同等的巨体一边碾碎断壁残垣一边缓缓地向他接近。
◆◆◆◆◆
现人神和同伴则驰骋于这险恶无比的浪涛之中。
在最后幸存的人中有他的身影。
一道直达天际的冰柱突然蹿升,我的突进被它挡了下来。
但让他感到愤怒的对象却不是我。
他使用的是我从来都没听过的咏唱和魔法。
尽管使出了这道以人身无法驱使的冰结魔法,但涡波此时已经放弃了战斗。
从我这里夺走了涡波的现人神和她的同伴们。
我已经只剩下这一份执念了。
不管那是多么重要的东西都不例外。
朦胧的意识让我失去了领会人言的能力。
并且,在向『怪物』的转变已成事实的情况下,我的死亡已经不可避免。但人生的最后一刻我要和涡波一起度过。
就像被空前绝后的大地震袭击一般,整个古尔亚德国都化作了『以血洗血的地狱』。
除此之外的事都已经被我遗忘。
只是——
面对迫近的威胁,涡波咏唱出魔法。
他们不得不承认人类无法战胜这条龙,只能放弃挣扎。
但即使如此,我仍然要寻找。我要寻找我思慕的人。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这次轮到我将涡波夺走了。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是我的留恋。
都已行将消失——
足以和神话媲美的大战之余波撕裂了大地、切断了海洋、森罗万象都已崩坏殆尽。
「居然是这么一回事吗……!但是斯诺,唯有你我无论如何都要救。唯有你必须得救,不然的话谁都得不到报偿……!——『——、——』、魔法『——』!!」
龙的咆哮响彻联合国。
活啊活啊活到了今天,直到最后我也没能做到什么「不要搞错自己的愿望」。我没能变得和诺文一样。
「——可恶、可恶啊!全都白费了、一切的一切全都白费了!已经、已经结束了啊!!」
在现人神的尸体旁边,他抱着已经断气的使徒的身体。
不过我还是像对涡波的怒吼做出反应一般活动起了身体。
不愧是我的英雄。
因为超越极限地使用魔法,涡波自身正被冰所侵蚀。就像我和诺文被水晶侵蚀那时一样。
我的龙之力是以我的人生本身为代价而超越『理』的力量。
只是,就连这最后的愿望、都已经——
他没有冲杀害了自己所有同伴的龙,而是冲世界怒吼。
但只要时光流转,人就会产生遗忘。这是很自然的天理。
虽然联合国也派出了部队试图将我讨伐,不过那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平添牺牲而已。
他已经放弃了所有一切。甚至是活着本身。
他这幅姿态是我曾经无比渴望看到的。
没错。
我一直都想和涡波一起放弃。
已经对一切断念的涡波轻声说道。
「大家一起结束吧……那就是你的愿望对吧,斯诺……——魔法『次元雪(The·Snow)』」
雪(Tear Ray)从天上降注而下。
飘洒的雪中无不蕴藏着异常的魔力。是超越了『理』的力量。
雪渐渐将一切冻结起来。
崩毁的街道、天翻地覆的海洋、已经死去的人们的尸体无一例外。
全都被封入冰中。
涡波的同伴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被冰所覆盖。
玛利亚、现人神、使徒、弗茨亚茨的骑士——还有劳拉维亚的同伴们。缇莉小姐、波鲁扎克先生、『史诗探索者』的大家——沃克家的精锐们,里面还有义兄格连·沃克的身影。
『诶、为什么、格连哥哥也……?诶……?』
我用振动魔法向格连哥哥搭话。
但没有答复。
我明白的。
大家全都、被我杀了。
大家全都、被我杀了,所以涡波才在这里凭吊他们。
大家全都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吧……
涡波想要救我。
「太好了啊,斯诺……」
承受着我慑人的咆哮,涡波向我说道。
「——、——魔法『————』
「——连接、魔法『过密次元的真冬』——、魔法『过密次元的真冬』——、魔法『过密次元的真冬』——」
「……嗯,我是你的东西。好了,我们一起睡吧。已经够了,一起休息吧……我也累了」
世界被冰所侵蚀。
我全身开始脱力。
满是冰冻的港口变得愈发寒冷。
即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涡波也不打算舍弃我。即使失去了一切,他也还在坚持为了别的什么人而战。
尽管已经到了最后,可我不由地对这感到在意。
双翼被冻结的我落到了地面上。
『睡吧……?涡波会陪在我身边吗……?你愿意成为我的东西吗……?』
尽管这个世界是这样寒冷,但它却是那样的美。
我不清楚。
已经异化的龙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向他伸去。
我将手伸向持续精制冷气的涡波。
不仅是大地和海洋。就连天空也一并冻结的世界正在逐渐被构筑起来。
但这样一来,『史诗探索者』也算是彻底毁了。
「古尔亚德国将脱离到『理』之外,其中的世界会就此停止……也一并脱离所有与之相连的次元,陷入永久的冰封……想要救斯诺的话,就只能用这个魔法了……」
『——这样一来,就再也不会有人来妨碍我们了呢』
把一切托付于这个魔法后,我理解到这不是冰结魔法而是次元魔法。
没有丝毫不纯之物的澄澈之冰和白雾一起遮住了天空。
接着,涡波缓缓地向我接近过来,最后靠在了我身边。
涡波的魔法完成了。
世界在被不断冻结。
我和涡波一起被冰之世界吞没,同时也察觉到了这个魔法的本质。
涡波微微一笑。
这样的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英雄』呢。
「——『————』、『————』」
「啊啊」
为了能听到涡波的声音,我继续向他飞近。
「……嗯,我知道。睡吧,斯诺。……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接着,我用振动魔法纺出话语。
可是我究竟都干了什么啊……
明明直到刚才为止还什么都想不起来,可突然之间记忆便在脑海中翻涌而出,总觉得莫名地轻松。
到头来,『史诗探索者(Epic Seeker)』有没有找到『真正的英雄』呢。
在过去,我曾经对自己尊敬的人说「你不配做『最强』的『英雄』」。之后,哥哥他跟我说「我觉得斯诺你不适合做『最强』的『英雄』哦」。最后,我们之中最不合适的哥哥他扮演起了『最强』的『英雄』。而我又一次跟他说「哥哥你也不适合做『最强』的『英雄』呢」。
此时我的意识就像是在旁观自己和涡波的战斗一样。
涡波十分艰难地开口应道。
我重新回忆起自己的人生。
如果论及可能性的话,能成为『真正的英雄』也就只有现在在和我战斗的这个人了吧。
愿望得到了实现,我的留恋就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好、好冷……好冷啊,涡波……』
涡波终于答应了。
一想到今天成了『史诗探索者』的最后一天,十分不可思议地,我那模糊的记忆居然复苏了。
在此期间涡波还在不停地使用着魔法,而我的身体也仍在不停地肆虐。
与此同时我的魔力也开始雾散,充斥着港口的只剩下涡波的魔力。
在这个世界中飞翔的我的身体也不例外。我身体的表面只在一刹那就被全部冻结,不仅如此,就连身体的根底也被冰支配。
这不是单纯的冻结,是世界的停滞。
是因为距离不够的缘故吗,我听不清他的声音。
被『荣光』和『英雄』毁掉的人生。
这便是涡波成为我的东西的瞬间。
当然这也就和死亡同义。
冰成为了世界的唯一主宰。
他说他是我的东西。
『好开心……太好了……』
我能够在涡波的魔法中得到永恒的安详。
涡波最后的咏唱传到了我的耳中。
即使黑红的鲜血流淌不已,即使身体被冰所侵蚀,他仍然为我的幸福感到了高兴。
而现在,哥哥他已经死了。我尊敬的人也死了。他们都被我害死了。就连他们两人所守护的东西也都毁在了我的手下。
而且正好落在了咏唱魔法的涡波身旁。
『让我们一起做梦吧……涡波……那个幸福的世界能够继续下去的梦……』
「是、啊……那样也、不、坏——……」
再一次和涡波一起在劳拉维亚生活吧。
将那幸福的日子重新来过。
那里就是我的梦的终点。
我终于能抵达那里了。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战斗。走过了一段漫长的路途。
能在那个世界中生活的话,我便不会再感到任何痛苦了。
我就可以幸福了。
『啊、啊啊……终于得到报偿了……』
就这样,我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连天空都被冰冻结起来的世界里,英雄和龙紧靠在一起。
英雄已经没有了呼吸。
但龙却抱着他的亡骸心满意足地沉入了梦乡。
龙阖上了双目——她做起了梦。
一个幸福的梦——
◆◆◆◆◆
如果、如果在那个时候——在那个舞会的夜晚。
如果那时的涡波能接受我,选择和我一起生活的话——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永远、永远活在那个如梦境般幸福的世界了——
◆◆◆◆◆
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会在何时结束,我就身处于那样一份温暖之中。
玛利亚是一名炙手可热的火炎魔法专家。
「那我先走了。哥哥,你可要注意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娇惯义姐哦」
看到我即使如此也不打算打起床,涡波无奈地耸了耸肩。
「呜……说来确实。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呢。那我这就赶过去了」
「哥哥……你又在娇惯斯诺义姐了吧……」
「没啊,只是我要不这么做的话,斯诺她不管磨蹭多久都不会从房间里出来的啊」
「用公主抱抱着会长辅佐上班的公会会长什么的……我要是个单身成员看到这种场面肯定是要愤而退会的啊……」
「另外在这种事上抢着道歉也是哥哥的坏毛病。好了,斯诺小姐,请你下来用自己的脚走路」
「好了快起床吧、听话」
没办法,我只好依她的意思。
察觉到我们的动静,少女出声埋怨道。
而拉开窗帘的人正是我的丈夫。
涡波无可奈何地用胳膊将我抱了起来。
「诶嘿嘿……!」
玛利亚听了涡波的提醒连忙准备动身。
当我们在『史诗探索者』本部里走动的时候,一名盲眼少女迎面走来。
他就是我的英雄,涡波。
「嗯。好了,我下来了哦。所以说玛利亚酱、不要再生气了哦?」
我将这份喜悦转变为话语。
在这之后,从换衣服到准备出发的方方面面涡波都帮我打理妥当,接着他就抱着我走出了房间。
只要我坚持撒娇的话,温柔的涡波虽然无奈但总是会宠我到最后。
别看这样我和玛利亚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耳边传来了他人对我的呼唤。
「……诶嘿嘿~。真棒。要不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都这样去公会怎么样?」
因为在面对自家人以外的场合玛利亚的态度还会比这更加严厉。况且我也清楚她说的话确实都是为了我好。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我才会偏好接受玛利亚的建议。
送走了玛利亚,我和涡波相视一笑,接着便出发去吃早餐。我们在涡波的房间里一起享用两个人一起做的三明治。
「哈啊、真拿你没办法……」
看到玛利亚自发地帮我整理起了衣服,涡波开口说道。
「原来是这样吗……那确实、是我的错呢。抱歉」
我就这样沉湎于小睡带来的安详。
原来方才那温暖的触感是朝阳的照耀所致。
虽然感到难为情,但涡波还是答应了我。
「我会妥善处理的」
我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睑。
少女玛利亚是涡波的妹妹,同时也是我的义妹。因为有一些兄控的倾向,所以不时会跟我发牢骚。
窗外的天空是那样蔚蓝,透过窗户照射进室内的阳光也耀耀生辉。
「涡波。我想「啊~嗯」一下」
光是能跟涡波在一起就让我感到十分安心。
说着玛利亚便扯着我的衣服要我从涡波怀里下来。
「我到没有在生气的说。只是希望你作为会长辅佐能秉持最低限度的礼节而已」
只是,我没办法永远沉湎于这份温暖。
接着,只听唰地一声,我的脸颊便被某种温暖的东西轻抚。
只要有那个意思的话我当然起得来。
涡波连忙辩解。
和以前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吃早餐比起来简直有天壤之别。而且无论什么人来到这里,只要有涡波在我就可以放心。
不管我还是赖在床上不动。
刚才那尖锐的声音似乎就是窗帘被拉开的响声。
接着,她一边跟我们挥手一边叮嘱道。
「玛利亚,时间上没问题吗?你今天不是也有事么?」
我也跟玛利亚挥手道别。
这让我感到无比得欢喜。
虽然是义理上的关系,但我有自信能和她做一对好姐妹。
「……嗯—,不要。我今天想睡觉。我要睡觉」
「斯诺,起床了。今天我们还得去跟义母大人打招呼呢。得赶紧做好准备才行……」
尽管有盲目这一缺陷,但她照样成长为了一个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多种多样的状况的探索者。她那丰富的火炎魔法不仅可以应用于迷宫探索,就连日常杂务也不在话下。
一个黑发黑目,表情看上去虽然有些靠不住但却十分柔和的可爱的人。
「都是因为哥哥你娇惯她才会这样不是吗」
这无上的幸福让我笑容满面。
接着,沉浸在这份幸福中,我突然想说那一句话。
缺乏勇气的我至今还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
因为我一直都装作没有注意到的模样,回避着那份感情。
可是现在,我可以满怀自信地把它说出口。
「——涡波,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怎、怎么了这是,突然说这个……」
突然被我告白,涡波不免有些惊慌。
「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觉得现在不说不行……」
我表情认真地向涡波说道。
就算这是一个梦中的世界,我也必须要将这份心意告诉涡波。
「仔细想来,我还没有好好跟涡波说过我爱你呢」
「……是啊。说起来确实是这样」
尽管我们决定结婚,并过上了和夫妻无异的生活,但我们之间仍然没有过「我爱你」这番话。
那既是我心灵弱小的证明,也是这个地方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幸福世界的证据。
我从颤栗不已的心底吐露出自己的真心。
「嗯……我一直都喜欢着涡波啊……肯定在我们相遇那时就对你一见钟情了。看到涡波英姿飒爽地将芙兰从怪物手中救下的模样,我就喜欢上涡波了。我终于、察觉到了啊——」
接着,我道出最认真的告白。
「——涡波,我爱你」
但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告白。
涡波则露出一脸苦笑。
这是如此令人高兴、又如此令人悲伤,我不禁流下一滴眼泪。
这时,又有一波闯入者一边拍着手一边顺着窗户翻了进来。
「啊、是呢,哎呀,我刚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哦?要是你生气了的话那我道歉。生气了吗?没生气吧?」
因为我们已经决定要在这个虚假而温柔的世界中获得幸福了。所以进一步的战斗是没有必要的。
「孩、孩子什么的,你在说什么啊!还没有呢!」
两人现在正式成为了『史诗探索者』的一员。为了填补我们这段时间不在的空缺,两人一直工作得非常忙碌。
「原来如此。我晓得了!既然如此,那我今天一整天都来帮你们的忙好了!凑巧我今天很闲嘛!」
「非常感谢……」
他似乎是很好奇自己明明才跟哥哥认识不长时间,可哥哥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亲自己呢。
可能是一直以来生活的太压抑了吧,哥哥在涡波面前总是莫名地情绪高涨。
「很~好,一切顺利啊。在『舞斗大会』将我打倒获得优胜的涡波现在已经是联合国的英雄了。而且作为公会会长也声名远播,得到了沃克家的认可。婚约者现在只剩下涡波一个人了,之后就只剩下举办结婚仪式了啊!——对了,你们俩儿有孩子了没!?」
「大哥哥,我们来向你道贺了哟!」
他郑重其事地对居于义兄这一立场的哥哥说明起来。
接着他目光一转看向入口附近说道。
「孩子吗。我想要好多好多呢……」
在我们决定结婚之后,哥哥他一有机会就想要利用休息时间和涡波一起行动。今天肯定也是事先调整过了日程才凑出的时间吧。
我连忙擦去眼泪,以防被格连哥哥意识到他自己的过失。
「我说格连,我可没有那种野心哦,先跟你讲清楚了」
接着,我边抚摸她的头边向她道谢。的确是可靠的增援。
见到挚友的登场,涡波眼前一亮。
哥哥绝对是在说谎。
「呼呼呼,不用顾虑那么多。可劲儿造就是了。只要有我和涡波在的话给沃克家来个鸠占鹊巢也不在话下。如此一来,你们的孩子就是下一代的沃克家当主喽!」
「我也一样……」
「——这之后,我们先去『史诗探索者』打个招呼,然后就打算前往沃克家」
「只要有人家在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说的是啊,涡波」
不管过去多久,这两个人把窗户当出入口的习惯都改不掉。
愚兄格连·沃克又像往常一样挑了个不好的时机现身。
在这期间哥哥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
因为一切都已太迟。
哥哥见状马上含糊其辞。
涡波也同诺文道谢。
可就在这时,一道开门声搅乱了现场的气氛。
「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情真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什么嘛,哥哥你偶尔也能说点好话不是么。话题不错,我也借题发挥一下。
一边反复品味着这份幸福的滋味,我一边重复念道。
「哎呀~,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让沃克家承认你们两个的婚姻了呢,我真有点激动啊。今天就让我带你们去沃克家吧!」
「没事,听说今天是涡波你们很重要的日子,我们就和格连一样把日程空出来了。就让我守在你身后吧」
不过他这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
谈到这种过度的妄想,涡波的态度变得有些认真。
但即使如此,涡波还是笑着回答我。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涡波点头接受了我的告白。
接着,他凑到了自己的新弟弟涡波身边,一脸开心地打听起了今天的行程。哥哥他非常中意涡波。一有机会就会跟涡波进行过度的身体接触这点我以前就感到在意了。
涡波红着脸否定道。
「人家也会用魔法注意有没有人来碍事哦。另外,要是沃克家的阿姨说些有的没的,就让人家摆平好了!放心吧,斯诺姐姐!」
说实话,有点碍事。
涡波担心流出眼泪的我,他正要向我伸出手。
进来的是诺文和莉帕,话说回来还真亏你们能在外侧给窗户打开啊。
我们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诺文、莉帕!在『史诗探索者』那边怎么样了?」
「涡波你们的敌人还有不少。必须要多加提防才行不是?」
「只要能和平、幸福地生活就够了,我们想要的仅此而已。因为我们都察觉到了,不可以再奢望这以上的东西……」
我接住扑进怀里的好友莉帕。
轻率又不知冷热的哥哥随手就拿起我们的三明治吃了起来。
「正是如此,涡波和斯诺。人只要活在一份微小的幸福中就足够了。过度的奢望只会玩火自焚」
「哟、涡波!你最爱的兄长、我格连来了哦!」
一旁的涡波则莫名的害羞。还是老样子,我的英雄总会在奇怪的地方宕机。
「所以呢,缇莉小姐你们也是为了这个来的?」
紧接着,趴在入口后面的缇莉小姐和波鲁扎克先生便现出了身影。看来她们刚刚一直都窝在门边窥探里面的状况。
「没、没办法啊,再怎么说一想到去沃克家,很自然地就会担心我家斯诺会不会受苦呀……」
「我可不一样啊。我可是相信会长你们没有问题的哦。只是被缇莉她硬拉过来了而已」
波鲁扎克先生是被缇莉小姐揪着脖子登场的。
看到这么一个大汉如此滑稽的模样,大家都忍俊不禁。
所有人都相视而笑。
我们『史诗探索者』真的万事顺利。
真的好幸福。
大家笑了一会儿之后,我以谁都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啊啊,我现在是这样的幸福」
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里感到非常放心。
因为这里的大家都是我的同伴。
涡波和诺文还拥有世界最强的实力。已经不会有任何存在能够对我们构成威胁。
「太好了……终于得到报偿了、得到报偿了啊……大家、非常感谢……」
不仅是对在这里的大家道谢。
这是我对至今为止遇到的所有人的道谢。
结果到头来,其实并没有人得到什么报偿。但总归不是没有任何意义。
尽管这份幸福是如此微不足道,但它对我来说却是如此重要。
接着,我向自己直到今天也最为尊敬的兄长致谢。
可是,毫无疑问地,我现在是幸福的。
我知道这不是他所期望的结局。
我默默地报告着。
「威尔兄长,你说的没错。『真正的英雄』是存在的。不是为了大家而存在的『英雄』,只属于我的涡波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END
「我找到了啊……威尔兄长……」
就像是梦里的世界一样,感觉非常暧昧。
就·算·这·是·终·将·崩·毁·的·世·界,我仍然可以昂首挺胸地说我的愿望在这里得到了实现。
视野很模糊。
这是一个充满了虚假的世界。
非常幸福——
一个有些遥远的世界。但是,我就活在哪个世界当中。
但这里却是在我找到的答案的指引下抵达的世界。
我没办法清楚地直视互相欢笑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