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话 第■十■■练『■■』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万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当诺斯菲释放的『Tauz Schuss·Wind』向我呼啸而来时,我并没有发动任何魔法迎击,岂止如此,我甚至没有回避,也不打算防御。
作为代替,身后的拉丝缇娅拉施展了同属性的魔法。
「——『Sehr·Wind』!!」
她从手掌中放出一道疾风,令其与『Tauz Schuss·Wind』撞在了一起。
她和诺斯菲能力的差距注定了二者无法相互抵消。拉丝缇娅拉能做到的,是找准角度撞偏风行进的轨道。
于是,诺斯菲制造的巨型风桩撞碎了四十五层的墙壁,消失在了塔外。
接着,拉丝缇娅拉上前一步。
未能成功说服诺斯菲的我无从制止她的行动。因为我们事前已经决定好:为了避免战斗,两人要轮流同诺斯菲搭话。
「诺斯菲……」
拉丝缇娅拉站到我身前,轻唤诺斯菲的名字。对此,诺斯菲冷冷地用眼神斥她退下。
「拉丝缇娅拉,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请你不要插嘴……」
「是啊。听上去,这是你们的家庭问题。我也觉得外人不好插嘴来着……」
然而拉丝缇娅拉非但没有退后,甚至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可是,我觉得诺斯菲也是我的家人啊。虽然有些一厢情愿——因为我们是出身相同的『魔石人类』,所以我觉得我们就像姐妹一样。」
「姐妹……」
诺斯菲对这个词有了反应。
用一种远别于惊讶和厌恶的、充满回味的表情,诺斯菲将姐妹二字复述了一遍。由此可见,在这一点上,她与拉丝缇娅拉怀有同样的想法。
「嗯,姐妹。就是这种感觉了。我觉得呢,所有的『魔石人类』都是一家人。在联合国那边,我可是一百多个『魔石人类』的姐姐哦。大家无论是身世还是人生都很苦,不过现在好歹都在相互扶持中过上了还算开心的生活……」
「是啊,这个我已经听说了。都是家人吗……呵呵,总觉得那个画面浮现在眼前了呢。」
自打互动开始,拉丝缇娅拉就总能切中诺斯菲的要害。即便用不了『过去视』,她也知道诺斯菲曾有自信于强大和正确,结果却诸事都不顺遂的时期。
「诺斯菲,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老是待在这种地方的话,会近墨者黑的。我也算是从事了挺长一段时间的政务,所以我敢说,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简直黑透了啊。」
在对我的正确性坚信不疑的她眼里,或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所以、搞不好的话——就连我将自己的负债全甩到她身上,然后一直对她不管不顾的行径,在诺斯菲看来也还是正确的。
诺斯菲想尽办法地拒绝,拉丝缇娅拉则千方百计地拉拢。
「我与拉丝缇娅拉确实算是联系比较密切吧。不过那也是作为朋友的。就跟缇缇一样,是有过相同境遇的朋友……只此而已了。」
拉丝缇娅拉终于来到了诺斯菲触手可及的位置。
是堪称她人生的路标的话语。
「到我们身边……或者说、到联合国大圣堂的大家身边,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嗯,我觉得很多事都需要重新来过。我想你就是为此才从一千年前的世界来到一千年后的世界的。我所知晓的守护者诺文他们就是这样。所以诺斯菲也把『圣女』和弗茨亚茨什么的都放下,单纯作为诺斯菲重新活过吧。你不能混淆自己真正的愿望啊……」
「那都是常有的事啦!」
与拉丝缇娅拉的互动搅乱了她的心绪。据格连所言,诺斯菲现在因为『代价』而变『坦率』了。或许这就是一种歪打正着吧。
「姐妹和家人吗——对诞生于这个时代的『魔石人类』来说,这或许不错。可我是不行的。我们诞生的日子相隔实在太遥远了。制造方式也截然不同。我与你们之间不存在可以用家人相称的牵绊。」
「我觉得人最重要的是始终不懈的争取。所以,能不能再给涡波一些时间呢……再一点点就行,好吗?当然了,我也想多拥有一些与诺斯菲在一起的时间。玛利亚她们也一样,大家都想再和诺斯菲一起玩啊。」
她拼命地为我辩护道:
诺斯菲争不过拉丝缇娅拉,一时语塞。
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诺斯菲缓缓地回答道:
在六十六层的时候,诺斯菲得知了缇缇的愿望,产生了共鸣,并想要提供协助。可之后,对自顾自地实现了愿望的朋友,诺斯菲感到了愤怒,以至于闹起了别扭。
这与诺斯菲的朋友缇缇探寻到最后获得的愿望相同。
「没关系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无论诺斯菲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都一定能跟我们打好关系。倒不如说,其实我们这边缺点还多一些。像诺斯菲这样的好孩子,大家欢迎还来不及呢。所以不用客气……最后肯定能打成一片的。特别是我和诺斯菲两个人,我们一定、能成为真正的家人——」
与之相对的,诺斯菲却将之视作了侮辱。
虽然刚刚还尽情抨击了我一番,但诺斯菲在心底里对我仍有一种盲目的信赖。
拉丝缇娅拉很容易就进入了我没能进入的距离。
拉丝缇娅拉说的应该是不久前从圣人缇娅拉那里听来的事吧。如果那番话是真的——不,应该就是真的了。她是打算利用我的斑斑劣迹与诺斯菲培养一种共鸣。
「才没有那码事!都是一样的啊。说到底,我们诞生的理由都是一样的……!诺斯菲一定没关系的!你一定能成为我们最大的姐姐!!」
「——果然啊。诺斯菲你误会了呢。虽然在你看来,涡波是一个了不起的正派人物,但其实根本不是那样。其实他啊,既胆小又优柔寡断,至今以来无数次在大事上做了错误的选择。尽管涡波拥有让故事更具趣味的才能,但却丝毫没有予人以幸福的才能。他其实是这样的人哦。」
「大、『大家一起』……?」
「才没有这码事!涡波大人很强!所以、所以他才能在千年前收获胜利、留到最后!这正是涡波大人既强大又正确的证明!!」
接着,她伸出了手。
诺斯菲默许了拉丝缇娅拉不设防的靠近。
「……不对,严格来说的话,只有我是不一样的。我与任何人都没有联系。是啊,与谁都……——」
「就像诺斯菲说的那样,涡波非常差劲啊。我觉得你会生气也无可厚非。据说他可是到处沾花惹草,不知弄哭过多少女孩子了。简单来说就是个差劲透顶的渣男啊。」
「没关系的,因为玛利亚是傲娇嘛!放心吧!」
话虽如此,但站在拉丝缇娅拉的角度,这些话与其说是侮辱,不如说是一种赞赏。看她的表情准没错。
「不如说,我之前差点被她杀了——」
她相当不留情面地将不发一语的我贬低了一番。
「我觉得像涡波这么脆弱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哦。」
「是啊。涡波确实是个总能在最后关头做成些什么的人。可是,只要强大、正确,人就能收获成功什么的……我想诺斯菲的想法一定没有这么天真吧。」
拉丝缇娅拉没有固执己见,她非常干脆地站在了新获的立场上。明明刚刚还将家人的问题挂在嘴边,这会儿她又以朋友的身份说起了亮话。
困惑不已的诺斯菲将拉丝缇娅拉的用语重复了一遍。
对此,诺斯菲虽然咬着嘴唇,但也还是没有排斥。从她的眼神来看,诺斯菲的确是将拉丝缇娅拉当作了自己的妹妹。
听到这些,诺斯菲的表情变了,变得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进拉丝缇娅拉的怀中。
倒不如说,她甚至有些动摇。
来自妹妹的话语削弱了诺斯菲手中旗帜的光芒。
「单纯作为诺斯菲成为我们的同伴,在我们的新家里一起生活怎么样?大家一起,在全新的场所迈向全新的道路。……好吗?」
她说服的效果超出了预想。
拉丝缇娅拉忠告说,诺斯菲对我的认知是极其重大的错误。
「不、不对……!没有这回事。涡波大人是一个强大而正确的人。他是能让大家得到幸福的、了不起的人物……!!」
她对拉丝缇娅拉的防备全然没有对我那般森严。
以毫无防备的姿态表达自己的诚意,拉丝缇娅拉想要将诺斯菲抱紧。
我没想到诺斯菲在面对拉丝缇娅拉时态度会软化到这种地步。现在想来,尽管我通过『过去视』堪堪理解了诺斯菲曾经的心情,可对她近来(现在)的心情却十分陌生。但拉丝缇娅拉在隐约间却有所了解,这之间的差距如实地反应在了说服的效果上。
那是拉丝缇娅拉现在最珍重的话语。
「差劲透顶什么的,我倒是没有这么想……涡波大人在过去铸就了各种各样的伟业……只是,所谓的英雄就是容易制造各种各样的误解……」
「……什!?」
「这、这个……!」
所以这确实是诺斯菲心中的一份愿望不会错。
「事到如今,还想创造在一起的时间吗……?不可能了。况且玛利亚她是特别讨厌我的……这点事我还是明白的……」
拉丝缇娅拉真的像个妹妹一样,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跟诺斯菲套上了近乎。
「真的吗,诺斯菲?你觉得和我也没有联系吗?」
「单纯作为诺斯菲而活……这是……」
「——那么、就当我们是朋友好了。」
她这样邀请道。
虽然早就知道了,不过诺斯菲对待拉丝缇娅拉的态度真是太柔和了。她既不会刻意说些引人生厌的话,也不会在人耳边煽风点火。
感到有些不乐意的诺斯菲连忙反驳。
「不用担心」、「没有关系」,在说这些话打消诺斯菲的疑虑的同时,拉丝缇娅拉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
「嗯,大家一起……不行吗……?」
「这、这种——」
诺斯菲拼命地将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面对拉丝缇娅拉伸出的手,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彼此都接近对方之后,紧接着——
「这种!这种话、我a啊啊——!!」
诺斯菲用近乎悲鸣的声音嘶喊了起来。
她松开了手中的旗帜,并——没有握住拉丝缇娅拉伸出的手。
诺斯菲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件十字架型的饰品。在向其中注入魔力之后,十字架的形状发生了变化。
那个十字架的力量是我再清楚不过的。
「拉丝缇娅拉!!」
我不由自主地喊道。
事态的紧急令我不惜打破事前的约定也不得不介入。
然而赶不上了。
位置太糟了。对两人之间的牵绊的信任令我与她们的距离拉得太远。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继声嘶力竭的悲鸣之后,诺斯菲又久久不已地纵声大笑了起来。
与之相对的,拉丝缇娅拉发出了不成声的呻吟。
「咕、呜……!」
一把红剑刺入了拉丝缇娅拉的腹部。
就是这抹令人在生理上难以接受的红划伤了拉古涅的脸,并宣告其【永远无法恢复原状】。我绝对忘不了它。
「对了……——呵呵呵,如果拉丝缇娅拉死了的话,到时候我就听听涡波大人谢罪吧……?然后我再考虑一下。没错,只考虑一下——呵呵、哈哈哈!」
「涡波……!!受伤的既不是脑袋也不是心脏!只是肚子被捅了一下而已……!」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
「——咕、诺斯菲!」
为了让我恨她,她真的想尽了办法。
岂止如此,拉丝缇娅拉甚至想说自·己·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意识到怀中的拉丝缇娅拉命悬一线,我不由自主地喊道:
「……嗯。」
叱责声不期而至。
非常非常的红。仿佛包藏着种种不祥的赤、红、朱色之光,触目而惊心。
我知道她这话背后的诉求。
早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这就是已经决定好的。
我默默地观察着因刺伤拉丝缇娅拉而笑个不停的诺斯菲。
一这么做之后,趋于狭隘的视野突然就拓宽了。
与此同时,原本只剩一个的脑中的选项也增至无数个。在重新做好无论如何都要帮助诺斯菲的选择之后,我同命悬一线的拉丝缇娅拉说道:
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使精神安定下来
我要将腹底翻腾不已的这份冲动和感情、将这股热量整个清除。
「哈、哈哈——上当了吧!拉丝缇娅拉真是个大笨蛋!你真以为我被牵绊感化了吗!?你难道不知道那其实全都是为了这一击的布局吗!?拉丝缇娅拉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所谓的战斗啊!!我只是为了这一击故意配合你罢了!结果你就这么傻乎乎地上了钩,在如此重要的场合里毫无防备地接近我!真是大笨蛋!明明全都是假象!!」
「好了,这下战斗的气氛也被炒热了……!呵呵,果然战斗就是得有时限才可以!比起没完没了地用魔法你来我往,还是这样更简单明快!」
接着,为了重振一度萎靡的战意,她大喊道:
向我如此请求的不是别人,正是『唯一的命运之人』。所以,我——
技能『最深部之誓约者』的效果实在非同小可。拜这个已不知几次挽救了我性命的犯规技能所赐,我现在的思路非常清晰。
所以,她要我再拿出一些勇气。
诺斯菲拔出那柄红色的十字架,一把推开了拉丝缇娅拉。
所以不会有迷茫。于是我也同样了无迷茫地点头回应。
她并不是笑得停不下来——而是如果不笑就继续不下去。
此言一出,我身后窜起一阵寒意,同时还有一股热流从胸口迸发,直冲喉咙。
「呵、呵呵,涡波大人……跟拉古涅不一样,这次的伤口位置非常不妙哦……?相较于出血的问题,对脏器的损害更是致命的。是了,这是危及生命的伤……她的生命有危险,涡波大人,您明白吧?」
拉丝缇娅拉因痛苦而不住地呻吟,诺斯菲见状则笑个不停。
拜此所赐,我堪堪恢复了神志。
明明受了致命伤,拉丝缇娅拉却向我表示问题不大。
我连忙扶住被推开的拉丝缇娅拉,并对出血部位施展回复魔法。然而理所当然的,伤势全然不见好转。
要我相信与诺斯菲之间的牵绊。
她是如此的拼命,为的只是追求自己诞生的意义——
作为一种可能,我事前已经看过这个『流向』了,所以做好了这之后的选择。
那把红剑散发着灼烁的红光。
拜拉丝缇娅拉所赐,我总算是回归了正轨,可这前面依旧是条畏途。现在的情况更接近硬币的反面——也就是救助失败的未来。我问拉丝缇娅拉,即便如此也无妨吗。
我将理应守护之人平放在地,起身走向诺斯菲。
混乱补正+1.00
不仅是视野,连思考的幅度也变窄了。拉丝缇娅拉之外的一切都褪了色,甚至于染得一片漆黑。除了自己应当守护的『唯一的命运之人』,任何事物都失去了色彩。于是自然而然的,拉丝缇娅拉占据了我目光的焦点。除了她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想不了。充斥于脑海的全是焦躁与爱意。必须守护她。哪怕拼上自己的命也要守护她。必须守护必须守护必须守护。是了,就好像满溢的感情超出了灵魂承载的限度——
「——涡·波!!」
【技能『最深部之誓约者』发动了】
就连诺斯菲此刻的感情,我都能冷静地予以把握。
通过初期的使用方式,将现在的感情交由技能保管。
诺斯菲现在正拼了命地扮演我的敌人。
听到诺斯菲的话后,我的世界一下子狭隘了许多。
我点了点头。
这是她在告诉我,绝对不可迎战。
这样就确认完毕了。
要我同诺斯菲以话语相交,而不是战斗。
「只是、拉丝缇娅拉……如果真到了那时候——」
就像是在否定方才的劝说那样,她一再后退,左手握住旗帜,右手攥着红剑。
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其实我本来是想将赫尔米娜大人【盗取的理】用在涡波大人身上的,不过这样也不坏……!这样一来情况反倒简单了!没错,简单多了!!」
「呵呵、呵呵呵——来吧来吧,涡波大人!这下我手上的人质又多了一个……!如果您想救她的话,就必须将我打倒,夺去我手中的『经书』不可……!事已至此,如果您还要再说什么让我做同伴的戏言的话……对了,您可就要以拉丝缇娅拉的生命为代价了呢。呵呵呵。」
它跟我昨天和法芙纳战斗时看到的是同一把。外形与单刃剑相近的十字架——也就是『血之理的盗窃者』的心脏。
声音的来源正是我眼前的拉丝缇娅拉。
这也就是说,我要发动因自己的成长而进化的技能『最深部之誓约者』。
既然明白了这点,那么我的回答只有一个。
「对·不·起,诺斯菲。我和拉丝缇娅拉的想法一样。我也希望诺斯菲成为同伴……一起回去吧……然后让一切重新来过。让我们重新作为家人,开始新的生活……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得到向你赎罪的时间……!!」
「——!」
见我既不拔剑也不使用魔法,岂止是燃起战意,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致歉,诺斯菲一脸的不敢置信。
「还、还来!您还要说这种话吗……!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吧!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只有战斗了!!」
为了重启战斗,诺斯菲采取了行动。
她首先让光渗透到我的体内,做好了『交流』的准备。如果我接下来使用魔法,她立刻就能使用同样的魔法予以抵消。
不过我完全没有使用魔法的意思,所以这不成问题。
不过她的『交流』对象不仅限于我的血,还有挂在胸前的坠饰。诺斯菲消费的是光属性的魔力,然而发动的却是不同属性的魔法。
「――『Dark・Freeness』!!『Wildwood・Wave』!!」
『暗之理的盗窃者』与『木之理的盗窃者』的魔法。
明明与自身属性不符,诺斯菲却顺利构筑出了强有力的魔法。
四周产生了一米左右的黑色雾霭,正因为世界明亮如此,黑暗才尤为显眼,雾霭像野兽一样奔驰而来,包住了我的脑袋。随着视野被封闭,脚边传来一波振动。
对此,我将双手交叉挡在面前,同时站稳了脚步。
来自视野外的攻击很快杀到。
恐怕是木属性的攻击魔法。大量粗壮的树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全身。
冲击令全身的骨骼嘎吱作响。
不用说,我整个人就像被球棒打飞的球,直接砸上了墙壁。不仅大脑,疼痛如电流般游走于全身。
——诺斯菲没有追击。
岂止如此,遮蔽我视野的黑色雾霭甚至被解除了。
「既然这样!!既然您真的觉得我是自己的『女儿』,那就请和眼前的『敌人』战斗啊!把这个敌人亲手杀掉啊!然后悔恨终身啊!那样我是最高兴的!!——『Light Arrow』!!」
就算我一个人去上普通的学校,生活在与双亲和妹妹不同的世界,我也绝对没有独自生活的想法。
甚至张开国家规模的结界,对我进行削弱,对自己进行强化。为了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将魔力提高到了极限。夺走守护者们的魔石,借此发动各属性的强力魔法。连法芙纳最重视的『经书』和『心脏』也抢来充作自己的杀手锏。
无论选哪一个都行这话,想必是谎言吧。
在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心境中,我变得自暴自弃,一个人窝在了房间里。
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战斗的。
但是我并不为所动,仍是一副尽管向我开炮的姿态。
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对话来到她面前的方针依旧没变。
「真·对·不·起,诺斯菲……我是绝对不会和你战斗的……」
因为不能理解,诺斯菲周身过剩的魔力都颤动了起来。
在明白父母心目中的第一不是自己的时候,我也忍不住想哭。
到头来,为她设下的时限所困的,只有善良的诺斯菲自己。
为了迫使一直没有动作的我采取行动,她不断地阐述自己为什么非得被打倒不可。
——在承受魔法攻击的期间,我一直全神贯注于与诺斯菲的交流。
又有多种属性魔法向我袭来。
「妹妹对您来说远比我重要!拉丝缇娅拉现在更是您的恋人!她成为了您最重要的人!您心中的第一不是我!您只要老实说出来就好了!说跟我比起来,其他人更重要!!您直说我也没关系的!!」
「不、不和我战斗……!?」
事实上,现在在场的人里,只有诺斯菲觉得这场战斗是有时限的。
我以前也像诺斯菲一样。
诺斯菲已经没有了求胜之心。
为了尽快开始战斗,诺斯菲急得将自己的策略和盘托出。
这样的她看上去就和一个拼了命憋住泪水的孩子没两样。
曾在迷宫败于我手的诺斯菲为了这场战斗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
小时候,即便我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也绝对无法割舍父亲和母亲居住的公寓。
事情的进展与原本的预想出入实在太大,诺斯菲的表情会扭曲也在情理之中。
诺斯菲情急之下连连催促我开始战斗。
因为以前的我就和她一样。
「不要再说这种胡话了,赶紧战斗啊!快要没有时间了!快点!来吧,快点!涡波大人到底想要救谁!?您要选谁!?您到底、要向谁伸以援手!?——快点选啊!!」
终于,在看到我即便有人负了无法治愈的伤也不愿采取行动后,她认为是我没能完全理解情况,于是善良的她又费尽心力地解释起了现状:
「——您明白吗?只要您杀了我,抢走我手上的『经书』,法芙纳就有求必应了,拉丝缇娅拉就有救了啊!当然了,拉古涅也一样!这同时也意味着使徒迪普拉库拉的解放!连阳滝大人也能得救的!拉丝缇娅拉、拉古涅、迪普拉库拉大人、阳滝大人——可以同时帮到这四个人!可是,如果您还要坚持说什么拯救我的戏言的话,就要将这些人全部舍弃!您能舍弃得了吗!?您舍弃不了吧!?」
「是要对拉丝缇娅拉见死不救,然后恨我一辈子呢!还是为了救拉丝缇娅拉而将我杀掉,然后后悔一辈子呢!您选哪个都行!无论您选哪一个,我都能成为涡波大人心中的『第一』!!」
而我对她此时的心情可谓感同身受。
这下不仅自己的策略,诺斯菲把战斗的理由都吐了出来。
我会在他们身边做些什么,以期吸引注意。
「涡波大人……!为什么、您为什么不躲开……!?至少防御一下也——」
想来,她现在所做的跟那时候的我一样。
一面回想着自己在那些日子多么渴望得到双亲的关注,我一面继续同诺斯菲说道:
我没有对它们展开解析,甚至看都不看,只是随便防御两下。
——『要向谁伸以援手?』
恐怕这就是一切了吧。而诺斯菲其实已经放弃对此的争取。因为我的错,她被逼的只能放弃——从而不得不以错误的方式期望实现自己的『留恋』。
她显然是在诱导我杀了她。
闹着别扭,拼命地叫喊。
用手臂保住脑袋,别的就无所谓了,于是我在凌厉的攻势下被打的找不着北。创伤令我瞠目,打击令我胃液倒流,出血和剧痛一起折磨着大脑。
只要看到她的样子就明白了。
当诺斯菲的焦虑达到极点之际,她竟然连真心话都吐了出来——
「我全都知道的,所以您不用顾虑!直说就好了!说我终究无法成为涡波大人最爱的人!诺斯菲·弗茨亚茨一辈子都成不了您『唯一的命运之人』!我都明白的!所以,我现在才作为您的敌人在这里啊!」
事态的发展始终不如人意,诺斯菲大喊着发起了脾气。
甚至会在附近假装跌倒,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也使过坏搞过恶作剧。那些让我羞于启齿的一幕幕如浮光掠影般闪过了脑海。
小时候,在被父母放弃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感情。
诺斯菲远比我肉体的疼痛重要的多。
将我的熟人纳入麾下,把守护者转变为自己的棋子,裹挟了人质。
我每天早上还是会露个脸,强调不受期待的自己的存在。
可我的话却让她这些准备都没了意义。
「不是的,诺斯菲……!我最想帮助的是你啊……!我确实将你看作了自己的『女儿』……!你是我最——」
看着从四十五层的地面中钻出的树根尽数消失,我站起了身。
诺斯菲的疑惑还在不断加深。
「我打算用非常卑鄙的方式留在您的记忆中!我现在无疑成为了让您棘手的敌人!我是渴望作为涡波大人『最痛苦的记忆』留在您心中的敌人啊!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打算毁掉所有您珍视的东西!我是『敌人』!『敌人』『敌人』『敌人』、我要做您『最大的敌人』!——『Sehr·Wind』!『Wildwood・Wave』!『Darkfisher』!!」
虽然有已经对活着感到疲惫的原因,但在这之上的是她已经打造了无论输赢都能实现目的的舞台。在舞台搭建成功的时点上,为了不再给别人添麻烦,善良的她选择了自己的消亡。
而对这一切最难辞其咎的——是我。
是我让她在太长一段时间里痛苦而无助。
是我让她在承受百般煎熬之际始终孤苦无依。是我让她即便以生命为代价也得不到肯予自己以爱的人。
从我这里接过无法挽回的精神创伤、狭隘的视野以及一再扭曲的心灵后,她剩下的答案只有一个。
成为我最棘手的敌人,这条路成了诺斯菲唯一的救赎。
放弃了成为我心中最爱的人的她,除了作为最糟糕的记忆留在我心中以外别无选择。
只有作为『敌人』才能让她获得活着的实感,事已至此,无论我如何强调她是自己的『女儿』,对诺斯菲来说活着的感触都只有一种了。
事到如今才把她当孩子对待已经太迟了。
一千年过去,好不容易成了大人,却要重新做一个孩子什么的——
太迟了啊。
我不可能得到她的信任。
尽管事前已有觉悟,可我还是不甘。不甘于自己的力所不能及还有自己的不成器。哪怕能让她相信自己不必再扮演『敌人』也好,可我连这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我看了眼周围。
在我集中于会话的时候,四十五层的大厅已经天翻地覆。
因为木属性的魔法,地面千疮百孔。风属性的魔法让玻璃和饰品碎了一地。缭乱的暗和光属性魔法创造出了一个让人辨不清方向的宇宙般的场所。
接着,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漫不经心的防御已让我遍体鳞伤。
完好无损的部位罕如凤毛麟角。不可计数的碰伤让我连活动一根手指都很困难。头上血流不止,视野满是鲜红。即便如此,我仍然站着用双手保护脑袋。
我对这副模样有印象。
何况在用技能『最深部之誓约者』整理过感情之后,我『唯一的命运之人』仍然是拉丝缇娅拉没有变。诺斯菲或许在本能上察觉到了这一根本问题的不易了吧。
是我最害怕的通往失败的流向。
「无论选哪个,诺斯菲的『留恋』都无法实现……我和拉丝缇娅拉来这里并不是为了那种结局。我们是为了救你而来的。」
我听到了诺斯菲藏在心里的那些话。
「对不起,诺斯菲……我哪个都不选。」
说服失败了。
「还是不行吗……」
把拉丝缇娅拉带来真是太好了。如果她不在这里的话,话题甚至无法进展到这一步。我也得不到在这之后继续说服的选项。
「诺斯菲。今天在场的三个人里,或许只有你一个人能活下来……如果变成了那样,真的很对不起……」
在抵达这里的路上,我和拉丝缇娅拉发过誓,绝对不会和诺斯菲战斗。只要这个誓言还在,就算没有未来预知的保证,我依然能继续下去。所以——
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像这样诉诸真心。
光是这样就算不虚此行了。
——直到我死为止,谈话都要继续。
即便我现在对拉丝缇娅拉的伤势坐视不理,一再坚持说要选择诺斯菲,事情也没有变得称心如意。
「只有我……?」
我又一次下定决心。
准备好的台词都已经用尽了。
「涡波大人!是要我死!还是拉丝缇娅拉死!请您快点——」
这次的谢罪并不是为了过去,而是为了今后。
从侵入弗茨亚茨城的那一刻开始翻转的硬币马上就要落稳了,而且它即将落在反面。
可是就算作战失败了,誓言还在。
……理所当然的,我的谢罪果然不能为诺斯菲所接受。
没有踌躇。
这是我曾在『未来预知』中见过的一幕。
可是,虽然对诺斯菲的说服以失败告终,我却不觉得这个结局是『最糟』的。
所以,虽然在这之后已经没有了可以遵照的作战方案,我还是能很自然地把这些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