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话 亡灵的梦、梦的亡灵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2万 字
涡波等待忐忑不安的我给出答覆。
在狭小房间的一隅,身兼青梅竹马与师姐的清洁工像从前一样守候着我。
「尼尔……」
涡波轻声地呼唤了我。
『过去』正在注视我。
不对,是『现在』吗。
仿佛有神明在背后推了我一把,对我说现在拯救她还不算太迟。
「我、我……」
当我打算说对『契约』做出回答时,一阵晃动传了下来。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既唐突又很
恰巧地
——
「————!?」
视野上下摇晃。
这个异常事态使得涡波也将目光由书本移向了上方。
天花板的石头接连崩落——并非如此,是液化成泥状向下滴落。犹如冰块变回流水一般,这个房间的石头正在还原为鲜血。
不只是天花板,墙壁与地板也液化了。脚下的石砖失去硬度,双足像是陷进沼泽般沉入其中。
清洁工没有默默看到最后,只见她开口询问。
「教、教主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像
不太一致
呢
……」
涡波简短地答了一句,朝清洁工身旁靠进一步。
这样她的安全就有所保障了。
从血海逃脱的我大口呼吸,并且匆忙地抹去双眼上的鲜血,环顾四周。
『血之理的盗窃者』之力是必不可少的。为了防止纤细的术式失控,鲜血魔法的天分和理解的深度也不可或缺。
散布着零星红点的荒野,带给人一种奇妙的美感。
赛尔德拉先生浑身上下布满了刺伤与割伤,上半身的衣服破得不成原样。看来他在激战过后仍残活了下来。
是地上。
当我察觉到自己的四面八方都染上了鲜红之时,我已经被夹在了血水之中。
石造的房间不断液化,积在脚边的血液全都朝房间的出口流了过去。房间的大门恰好是敞开的,所以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到鲜血通过了连接上层的楼梯。
怀着在酒吧开庆功宴会的心情欢笑的人,是和我一样身为长命种的上位魔人古奈尔・库洛尼柯尔・修尔斯・历基亚・英格丽特。
如同宣告『血陆』之战已然落幕的景色中,混杂着我想找寻的脸孔。
为了再现出千年前的景象,而拿来遮蔽太阳的云朵和雾气都消失了。
体无完肤的程度更胜于赛尔德拉先生。
飘散出怀念气味的少女像是在缅怀往事一般眯着眼睛注视我,并且向我点头致意。
赛尔德拉先生的面前躺着一只异形的怪物。
——『血陆』一滴不剩地消失了。
「哎——不过这下子『血陆』也玩完了呢。虽然有些不吻合的地方,但是大抵和我们的『计划』一样。哎啊,没想到决定好一切之后会是如此之轻松……虽然咱也认为相性不错,不过咱真的很适合和赫尔米娜・涅夏『亲合』呢,真令咱吃惊——」
从容不起来的只有我。
她玩弄着自己的黑色长发,用红色的瞳孔悠闲地向我打了声招呼。
不只如此,胸口还开了一个大洞。
寻常的地上。
由于长时间浸泡在血海之中,大半植披皆已死绝,唯有枯瘦的木头四处林立。住屋等人工物品不多,极小型的一个街镇全都长满了锈蚀。在稍远处还能看见搁浅于大陆正中央的『Living Legend号』。
但也不至于跌个四脚朝天。
我大吃一惊,差点将她认成那个人。
她并非赫尔米娜小姐,所以我立即闭上了嘴。
从她那副快要跳起舞来的模样来看,她想必是收获了重大的胜利。
就连将我带上地表的血海也在此刻缩成了水洼,而且水位还在逐步降低。我虽然隐约察觉到『血陆』正在被解除,然而这速度依旧超乎了我的想像。
这样的话,现在用双手抱着格连的身体,皱着眉头正要迈开脚步的赛尔德拉先生又是——?
虽然『血陆』残留的影响让四处都染上了红色,不过我是不会看错的。
血海消失得一干二净,将原本的土地暴露了出来,随处可见的淡茶色荒野延展到了地平线。
遍体鳞伤的
龙人
在距离我数十步开外的地方跪着。
我一直积攒着的大量鲜血全都朝地表流去了。
『血之人偶』与『血之魔兽』的踪影也都找不着了。虽然还残留着几个血的水洼,但是只要踏进去就会陷入疯狂的魔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名少女虽然有相同的气味,但是氛围却大相迳庭。
在我念及此处时,液化后的流动之血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赫、赫尔米——」
被血海吞噬,连左右都分不清楚。
我的朋友格连・沃克看来是彻底败北了。
——被吸上去了。
对精通『血之力』的我而言,这是有利的发展——这份认知片刻后便遭到了颠覆。
我的身体正处在消失边缘,就连使用《Blood》之类的魔法掌握大局都做不到。
浮力将我的身体抬起,使我破出了水面。
首先是天花板一同化为鲜血,像瀑布一样冲袭而下。我本打算用没有拿『经书』的另一只手防御,然而脚下的地板也同样化为了鲜血。
而这也就是说,我的伙伴输了。
身为蜜蜂混种的他,其左半身呈现出昆虫特有的姿态,身上同样带着严重的伤害。
既然如此,这就说明在上方战斗的格连被说服了、又或是屈服于武力而提供了协助……?
房间并非崩毁,而是在液化。此外,连这个中心地段也受到影响的话,就代表整个『血陆』的魔法可能都被解除了。
曾经的疯狂与凄惨都不复存在。
「哈啊——!」
「哈啊、哈啊、哈啊……!嗯、嗯嗯唔……?啊,好久不见。」
「————!那么,该不会是……?」
于是,房间迎来了极限。
但是这对我而言绝不是件坏事。
我被可怕的吸力不停往上吸引,逐渐逼近血水的表层。
我隐约看透了地上的战斗的真正结局。
站不稳。
还是说赛尔德拉先生意外地具有血属性的才能……?
假如不是能匹敌我或赫尔米娜小姐的鲜血魔法使,是无法造成这种事态的。
无论是哪种都不可能。
他胸中的『赫尔米娜的心脏』被无比俐落地拔除,是在拿出全力前就被击倒了吗,还是遭遇了就连身经百战的探索者也无法应付的奇袭呢——在我推测哪方才是原因时,从附近的一个积血处冒出的泡沫破开了。
一位少女和我一样来到了地上。
眼前的光景令我目瞪口呆。
真安静。
为了不让作为生命线的『血陆』被解除,我施加了多重保险。
此时的地表上发生了某个超乎我预想的大事。在我理解到这点的时候,『御神体保管室』已经维持不住立方体的形状了。
我竭力预测出了当前的状况。
我不可能因为发色和身高相近就把她误认成赫尔米娜小姐。
毫无疑问,是因为古奈尔体内有『赫尔米娜的心脏』,才会让我感受到怀念的气息。
而且,适配度很高。
比起适配度更胜于我的格连、还要更高。
她借由即使是格连都做不到的『亲合』,将『血之力』与『吸血种』的特性相结合,以异常的速度让『血陆』转变为了『安全地带』。
我分析出这个结论,随后向第三任『血之理的盗窃者』之代行者瞪了一眼。
不知所措的古奈尔则向后退了一步。
「奇、奇怪……?欸,该不会地下组……还没结束?」
古奈尔一边说着,一边躲到赛尔德拉身后,并且很得心应手地将他当作盾牌。
尽管身上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大量魔力,做出的判断却非常胆小。
不过这个判断很正确的。
「赛尔德拉先生……」
「啊啊……是我。」
『无之理的盗窃者』赛尔德拉挡在了『血之理的盗窃者』之代行者古奈尔的面前。
这副景象让我产生了淡淡的既视感。
——从前,有两位穿着肮脏大衣的异端『魔人』漫步于荒野。
大人与小孩。龙与灵。赛尔德拉与法夫纳。
孩子无时无刻不跟在憧憬的壮实背影后面。两人的头发都是黑色,有如兄弟或亲子一样在广大的大陆上旅行的记忆——
经过与涡波的一战,记忆的盖子已经完全打开了。
千年前,赛尔德拉先生以『魔人』前辈的立场,教会了我许多求生之术。除了如何操控与生具来的力量之外,还教导我各地的历史与文化等知识。
「你也可以将
『恶龙』
舍弃掉了……没有人去成为那种东西也无所谓。
『地狱灯火』
也一样没有必要。你大可作为一个随处可见的『魔人』,去将『幸福』握入手中。往后的事情,就都交给涡波吧……好吗……?」
单纯以战力的角度来考量,我眼前的对手是率领着现任『无之理的盗窃者』赛尔德拉、『血之理的盗窃者』之代行者古奈尔、前任『次元之理的盗窃者』诺伊等三人,且自身已然升华至另一个次元的涡波。
那同时也是对我的否定。
「把『
经书
』也丢了吧,早该丢了。」
「世界充斥着各种谎言喔……虽然你看起来能听见拉古涅・卡伊库欧拉等死者的『声音』……但是那和『碑白教』一样,是幻影。你只是在谋求方便自己的声音,并且擅自在脑中捏造出来而已。毕竟她的灵魂,现在可是在我们这里。」
让血液集中于左手,尝试将之变成剑的形状。
被赫尔米娜小姐和清洁工,还有赛尔德拉先生和涡波先生。
就连涡波也加入了对话之中。
「——《Blood》。」
「……不是这样的。赛尔德拉先生应该也读过才对。第一章第七节『试炼乃是希望与幸运的赐福,定会为吾等留下迈入明日的证明——」
就连我心灵支柱的碑白教之神也不例外。
我对那条要将我的精神支柱连根拍除的手臂有所印象。
我握住这把剑,打算要和涡波持续战斗直至倒下。
然而,那太困难了。
「因此请容我代为转达,发自她的灵魂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人有挑战的必要了。站在这里的涡波正是你寻求的真神,你已经抵达了人生的『顶点』。恭喜你。」
鲜血没有成为赤红而锐利的华美宝剑,而是变成了一把破烂不堪的生锈铁剑。
被人以这种方式对待,就会产生这种心情吗。所以才……
至于原因,是因为——
好比说,『碑白教』。
她是『碑白教』之神,诺伊・爱丽・莉伯罗尔,被她拍飞的手正在用痛觉来诉说这个情报。
更进一步的说,就连罗密斯・涅夏我也快要原谅了。
………
我认为自己必须击败他,夺走魔石前往『最深部』。
出现了第三者的声音。
好像稍微能和她共鸣了。
他接二连三的劝导我,并且在最后给出了洋溢着希望的邀请。
但是,他很快就开始谴责起自己。
赛尔德拉先生也点头赞同了这句宣告。
然后,和拉古涅有相同外貌的这个女神,比起其他事情更优先否定了自身的存在。
以无数次的劝导,堵住我的退路。
比起我的成长,赛尔德拉先生所失去的霸气要更多。尽管我才刚看过记忆所以知道其中的缘由,可是我不想接受。
都要我赞同『让每个人变幸福的计划』。
我没料想到『让大家变幸福的计划』会如此之可疑。
「尼尔・罗雷莱……我觉得这是个好名字。就当作为了不再失去这个名字,希望你与我缔结『契约』。和我携手打造全新的未来吧。」
偏硬的头发,以及芙茨亚茨骑士的团长服。
事到如今、全都已经是。
目前的我就连普通的血之剑都做不出来。
某人插手了我和旧识的谈话。
被高位存在的『丝线』所引导,这样一切都会很完美,而且很轻松。
憧憬之人的身躯,看起来好渺小。
多么地……
我一只手紧紧握住这本『经书』,赛尔德拉见状则苦笑着开始说话。
不知在何时,理应死去的主君拉古涅・卡伊库欧拉跪在地板望向了我。
和千年前那个用压倒性的力量将所有困难击溃的赛尔德拉先生差太多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两个月前独自向『水之理的盗窃者』阳滝发起挑战的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的心情了。
啊啊,是这样一回事吗……
「是啊……一切都是我的不对。你会那样不走运,几乎都是我这头『恶龙(法夫纳)』的关系……」
恢复了记忆的人好像不只是我。
诺伊细心地否定了一切,并在最后献上了祝福。
不过年纪明显要大了一轮左右。身高与头发都有所增长,身上的女性特征比过去更加明显,言谈举止也非常端庄秀丽。她用着长大成人的主君的脸孔与声音,一边拍打天空一边开口道。
我以鲜血魔法操纵残存于大地的血水,将其吸起。
但是成果不太理想。
这回答一点也不像他。
声音来自涡波所在的方向,音色为女性而非男性。
我回过头,熟识的面孔就又多了一张。
无论怎么看『计划』都不是完美的。
因此我不假思索地翻开了『经书』,试图说服他。
他如此自白。
我原本就很清楚赛尔德拉先生干过的坏事。
声音中带着的想法,似是无论如何都希望自己能受到惩罚。
不过这就足够了。
这面棋谱与流向真的很美丽。神所写下的脚本决定了大家的所作所为。垂降于世界这个舞台的『命运之线』会让每个人都在操纵之中生存下去,这是多么……
「那本书里面的句子,不过是很久以前的『翼人种』
小孩
,刻意以宗教风格写成的随笔罢了……身为优秀『神学家』的你不会不理解吧,『碑白教』之神是赝品……抱歉了。」
至此为止,我已经被劝导多少次了呢?
在经历了与涡波的战斗后,赛尔德拉先生的表情也因为乡愁而柔和了许多。
「只要按照涡波的『计划』走,我们就能得到回报。已经没人需要接受和垃圾没两样的『试炼』了,苦痛与悲哀也全都要结束了……喀哈哈,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喀哈哈哈哈!」
「涡波的《Reading・Shift》甚至影响到了上方……看你的表情,似乎是全都明白了啊。」
明显有一位比所有人都更得不到回报的人。明明如此,每个人却都表现得像『计划』很完美似的,实在可疑得要死。真让人火大。不只赛尔德拉先生,还有古奈尔和诺伊以及涡波也是。我难以认可大家那不堪入目的模样,都快要发出奇怪的笑声了。
今天,我算是确认到了。
这世上存在着比我还『不幸』的人,我确认到了这件事。
看来我活过了一场比想像中要『幸福』许多的人生啊——
所以,即使我没有完成新的『留恋』,就这么无以回报的消逝也没关系。
就算我和赫尔米娜小姐的『幸福』都被糟塌掉也无所谓。
无论如何,我现在只想帮助眼前这个正在受苦的人。
——这份单纯的战意,想必都传达给在场的各位了吧。
乐观地以为战斗不会发生的赛尔德拉先生开口道。
「要、要打吗……?为何你还要……?」
就算你问为何,我也和至今以前的自己没有改变啊。
我从头到尾都遵照着『经书』在行动。
「事情很单纯,赛尔德拉先生。因为『经书』有言——第五章第十一节『那不敬畏灵魂的,自己的灵魂也无法得享安息』。我没办法只牺牲涡波先生一个人,独自获得『幸福』。」
「你说经、『经书』?诺伊刚才不都说过那是『伪物』了吗?在我的村落有正确的传承。不过是个『翼人种』的少女假冒为神明,在大陆传播邪教!那些教诲没有分毫的加护与保障!就算遵守、也不会变得『幸福』……!最终也没能变幸福啊!!」
「不对,这是『真货』。神不存在也罢,这些教诲早已成为了我的血肉与力量。这本『经书』曾无数次帮助过不成器的我。我能够模仿骑士的作为直到今日,也是因为『碑白教』教会了我许多道理……莫非你的
『恶龙』
不是这样吗?」
「…………!!」
我不再理会哑口无言的赛尔德先生,继续向前进。
于是乎,涡波身边的诺伊慌忙地帮赛尔德拉先生接下话题。
「你说骑、骑士?那么你应该多加考虑主君拉古涅・卡伊库欧拉的『幸福』吧。她的灵魂就在我们这里。假如你把主君放在第一位看待,那就必须要和我们缔结『契约』才对吧?……没错吧?」
「『拉古涅』在我的心里。纵使灵魂不在,她的言语也已然成为了我的血肉与力量。她的言语曾无数次帮助过容易受骗的我。她此刻也在我的心中腾闹着说,万事都顺心如意实在可疑到不行。」
然后,被莉帕言语中的重量所打动的人似乎不只有我。
虽然受到了冲击,但也能看出他因为事态正照着『计划』发展而开心着。
有人出声责备了他。
经由人之手被创造出来,却游离于人理之外的『死神之魔法』。
「就连现在……主君拉古涅也在指引我应当前行的道路——第十五章第一节『神的表象由镜所成。祂只会映照出人的愿望,故其内部空无一物』,说的正是这回事。多亏了主君,我甚至能读到『碑白教』的
后续
——第十五章第二节『所谓内部,即是你自己。可以实现愿望的,也是你自己』。是啊,涡波先生这面镜子一直都在映照我自己!在那天初次相遇的时候也是,涡波先生就是我!一直都是我!——第十五章第三节『没错,神正是你自己。你的心中一直有神的存在……反正就是那个啦。你绝对不能和那边的可疑人士缔结契约喔!』如此这般!我心中的神这么说了!!」
我使劲握着『经书』,像个狂信徒一样迫近。
要是我成为敌人,他就不会手下留情。
『所有的灵魂无时无刻不连系在一起』。
「不管怎么看,对法夫纳大哥哥的劝诱都失败了吧。你看,除了拉斯缇亚拉大姐姐之外,连世界酱都在声援对方呢——」
「——所以,死神裁判不会认可『法夫纳・赫勒比勒夏因』的退场。当然啦,『尼尔・罗雷莱』这种
捏造物
我也不会认可。从刚才就尼尔尼尔的,到底是在对谁说话呢?那边的大哥哥从头到尾都没报上过『法夫钠・赫勒比勒夏因』之外的名字。」
我拒绝了『契约』。
听见我的答覆,涡波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涡波先生,这本『经书』也有写着喔,写着别和你缔结『契约』……所以,我会持续地
扮演
下去,以『法夫纳・赫勒比勒夏因』的身分活到最后。如果你希望我伸出援手的话,就算是『最深部』我也愿意代你前去」
不过,涡波在刚才做出了宣言。
感官才变得如此敏锐。
现在,涡波伸出了那个『紫线』。
涡波像是听见了父母的训斥一般,露出了片刻的羞耻表情并低下脑袋。
就算要在书中添加句子,可这未免也太粗糙了。
我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在转眼看向虚空时感受到了
视线
。
一直以来,涡波都为了『让大家变幸福的计划』而耍帅似地限制着能力吧。他和主君拉古涅一样,有这样的一面。
「呃、耶……?她、她在这里喔……?你怎么可能会听得见——」
倘若这就是将『诅咒』赋予『理的盗窃者』的存在,那么那东西的后面应该就联系着『最深处』了。
「再这么下去就
太难看了
喔
,大哥哥。」
那么我也只好拿出不落人后的气势来全力演出了。
她继续说话,并将脸撇向了空无一物的虚空。
又是新的声音。
格林・莉姆・莉帕。
「——即使如此,你依然是『尼尔・罗雷莱』。只有这条『契约』,能将那天的『第七魔障研究院』导向『幸福』的道路。我与你都必须要化为无物。绝对要——」
那只是纯粹的盲信,不过是状态异常『幻听』。要说我是正常还是疯了,那应该是疯了吧……不过,若是主君拉古涅现在在这里,就肯定会这么说。
再也无法被他人理解的涡波,将他手上的书翻过一页。
涡波脚边的影子就像是沾到水滴的纸张一样晕了开来,一位褐色肌肤的少女从影子中爬出
「『——否,那天的少年是我的伙伴。从今往后都会和
『相川涡波』
永远一起奋斗的伙伴。少年叫做尼尔・罗雷莱,这是个既好听又帅气的名字。我拥有伙伴,拥有相当多的伙伴。绝对有——』」
流向因他诞生,便于涡波的未来随即被牵引而至。
然而,如果发言的人是涡波,现场的气氛便会产生剧烈的变化。
当涡波再次抬起脸庞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和平时无异了。
涡波体内究竟还有多少人呢。我摆出戒备的姿态。
他重读了一遍书本,随后将手举起。
说老实话,左看右看都是一群怪人。
不过,也只有片刻。
冷酷到能让人回想起彼时的阳滝的他,毫不留情地向『最后一页』——
无论是世界之主、是神明、还是恩人。
无法反抗『经书』的持有者——这是我的规则。
她是千年前的『始祖涡波』以『圣人缇亚拉』和『童话』为基底创造的少女。
装出
表象。
不,还不够精确。
那些话语中蕴含著有如【世界之理】的重量,总感觉有点高兴
我翻着『经书』,于心中补写第十五章的内文。接着,莉帕背对视线继续宣言。
像是要声援我一样,她如此断言。
谁叫我主拉古涅就是这种家伙呢。
我并没听见主君拉古涅的声音。
他想把这个最终通牒当作理由,强硬地用『紫线』把我的回答给整个化为无物。不过——
忽然间,我感受到了一股恶寒——感受到了『恶感』。
仔细一想,赫尔米娜小姐的『五阶段千年计划』之集大成不就是她吗。不、岂止如此,她身上散发出的神圣感,甚至让我觉得由这孩子取代诺伊担任『碑白教』今后的女神也无所谓。
扭曲的
『声音』
也是能帮上忙的。
由不得他人操控我。
涡波如今的思虑究竟走到了多远的地步,在失去《DistanceMute》的『联系』之后,我恐怕再也无法推测出来了吧。
就好像是要与我对抗般,他做出了犹如镜面倒影的动作。
虽然我看不见,但我想现在有无数的『紫线』正狂暴、大量、无序地在窜动着吧。不再执着于耍帅的涡波意图要支配这里的一切
因此,若要问我是哪边的伙伴,我会回答:我是我自己的伙伴。
「欸、咦咦……?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疯狂地翻着『经书』,持续朗诵着不存在的经文。而诺伊在见到这样的我之后,退到了站在涡波后方的古奈尔身旁。
作为『碑白教经书』之母的诺伊,对自己从未写下的经文感到万分不解。
和我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少女。
不过我知道她诞生的来龙去脉。
因为我习得了众多技能并且逐渐理解了流向,所以感官才会如此敏锐。
可是现身的黑发黑眼的褐肤少女并没有面向我,而是面向了涡波。
但是我可以捏造出便于自身的拉古涅的声音。
而这也是一种盲信,不过是单纯的状态异常『混乱』——但是,只要我还能守住这本『经书』,我就还是我自己。
从以前我就很擅长这种事。
「————————————————————————————————————————————————————————————————————————————————」
仿佛要将流向切断,响起了一到诡异的尖啸声。
一根『黑线』飞过了我的眼前。
速度极快,快到无法以肉眼捕捉。不过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连声音也能清晰地听进耳里。
这可不是『幻听』。
「『
法夫
——
纳
』……」
我望向声音的出处,那里有一位和我一样失去心脏也要站起来的男人。
他从双腕将全部的四根——不,他从四肢射出了超过十根的『黑线』,在荒野的各处铺设开来。其中的几根缠绕在附近的赛尔德拉先生身上,阻止他做出行动。
『黑线』的数量增加了。
这个举动有多么危险,身为『黑线』协力开发者的我相当清楚——可是也多亏了这张危险的王牌,充斥全场的『紫线』都被切断了。
几根『黑线』以更胜于涡波的气势开始狂舞。
「————————————————————————————————————————————————————————————————————————————————————————————————————————————————————————————————————————————————————————————————!!」
诡异的尖啸持续鸣响,震耳欲聋的音量甚至令视野开始摇晃。
那是足以匹敌『龙之咆啸』的『虫之羽音』。
在现在这个瞬间。
『执笔』与『未来视』等犯规能力都被抵销了。
这一瞬间,我看到了格连那浑身是伤的模样。
看到了他那拚尽全力活到最后的姿态。
即使其中一只眼睛被破坏,我的朋友依然转动着残余的另一只眼睛,震动喉咙高声呼喊。
视觉与听觉都无法发挥有效的作用,可是我透过触觉得知了格连用肩膀支撑着我。
不是对着涡波的『紫线』,而是向着格连的『黑线』。
当真,逃走了……
虽然格连很淡然地背着我移动,但是速度与步伐都非比寻常。
「……这才是我最初的工作。」
「逃得掉。莉帕她说过了。我不会怀疑她说的话。」
使不上力的身体浮上空中,然后又被拉着移动。
「唉……话虽如此,这次拚死挣扎的人、也不是我……」
速度之所以能快得这么异常,是因为格连用『黑线』带来的加速。每一次跳跃,他都会将丝线缠绕在远处的巨大岩石或高耸枯木上,同时用上腕力拉动。此外,他还将剩余的『黑线』捆在双脚来辅助运动。
回想到这些的时候,刹那的时间过去了。
只不过,他同时也以惊人的速度在『魔人返还』。
刚才那或许就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破绽了,可即使拿来逃亡——
被黑暗夺去视觉,又被怪音夺走听觉,在唯有切断灵魂的凶器在狂舞的空间里,即使是赛尔德拉先生和涡波也很难轻举妄动吧。
我知道他们两人曾待在同一个队伍里,一起在大陆上旅行过。这是我在迷宫被诺斯菲召唤出来,于大圣都地底的世界树和『火之理的盗窃者』的代行者玛莉亚战斗时得知的。
「——魔法《
深渊次元的真夜
》。」
我知道格连除了担任斥候之外也负责劝说我
我从远方眺望着魔法的黑暗,从而感受到了真实感。
「『
赫勒
——
比勒
、
夏因
』——」
不过,我不认为他现在还有劝说的念头。
因为失去心脏的两个『魔人』,就算放着不管也会暴尸荒野?
简直像是有事先和格连串通过,魔法为『黑线』提供了拟态的颜色。
在没有心脏的状态下狂奔,四肢的伤痕都撒出了鲜血。越是拼命,身体上的蜜蜂部位就扩散得越大。
并且,他在以『黑线』固定了我的身体后展开跳跃。
假如是自称裁判的莉帕高明地钻了某项规则的漏洞,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开阔的视野映照着一成不变的荒野。
已经不只是左半身了。
在涡波下落不明的这一年间,位于『本土』中心的『
第二迷宫
』被征服了。在那时大展身手的正是格连与莉帕两人——
虽然推敲了许多理由,不过我最终认为只是单纯的
没有一致
。
犹如夜晚自地平线向上空隆起。
「但、但是,哪有可能这么轻易地从涡波先生他们手中逃脱……」
「没追上来……」
坦白说,我认为自己就算拿出全力也无法与涡波抗衡,因此差点就要放弃了。
我们穿过了魔法《
深渊次元的真夜
》的影响范围,不再被黑暗夺走视野。
格连一边朝着和远离涡波的方向搬运我,一边小声地回答。
覆盖上了一层纯粹的黑,再也无法认知到其他物体。到处都是一片漆黑,无法认知其他事物。那和诺伊的《BlackShift》一样,是能够将眼球的视觉和魔法的感官都埋没的黑色。
风像是要切开肌肤般划过,感觉痛得要晕过去了。
我透过风的触感弄清了跳跃的方向,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在我如此思考之时,缠在手臂上的『黑线』用力地拉扯着我的身体。
莉帕与格连的合体技,使我在此刻感受到了——虽然相当微小——但是确实存在于刹那的优势。
只要有人拚尽全力的挣扎,『未来视』会失准也是
理所应当
。涡波的样子就像在这么说。
心情一直都不怎么痛快。
包裹涡波等人的黑暗没有一丝消退的迹象,追兵也没赶上来。
比如说我的「无法违抗『经书』所有者」这类的自我守则。
不,是被放走了吗?
又或者有其他的什么理由呢。
——此时,我好像感觉到有人高兴地笑了。
「格连!!我在这里!!」
莉帕与格连之间有着我所没有的牵绊。
他的声音因为『魔人返还』而变得沙哑,逐渐往非人的方向靠拢。不久后他会失去人类的声音了吧。我没办法无视他用上了仅存的言语问出的问题。
狂风吹袭着全身。
与其说是跳跃不如说是滑翔。
几乎全身都变成了怪物——且无法回复。
「在、在远离他们——?」
明明有刹那的优势,格连却将那些时间全都利用在撤退上。
但是拜此所赐,格连的翅膀也变多了,因此跳跃的滞空时间也延长了。
「————!?」
在抓住的『黑线』的那瞬间,我感受到了新魔法的发动。
随着莉帕的声音响起,黑夜的领域爆发性地拓展了开来。
映照着荒野的视野在刹那间变得一片漆黑。
完全切换成特化于高速移动的型态,这让格连的移动速度在突破极限后仍在持续上升。
或许涡波『执笔』写下了许多人的未来,但这不代表一切都会照那些未来演进。比如古奈尔就太过信任『计划』,明显搞错了解除『血陆』的时机。
早在赛尔德拉来到『血陆』之前,格连与艾尔米拉德就已经和他们的队伍会合了。从阳滝和我的束缚中得到解放却还是坚持留在『血陆』,这都是为了劝说『法夫纳・赫勒比勒夏因』。
不过我知道这里是已是完全不同的场所。能看见我们直到刚才为止都还身处其中的空间,被足以覆盖一个国家的黑暗所垄罩。
我吼叫着将手伸出。
不过现在说不定能报个一箭之仇。
不停被人尼尔尼尔的叫唤着,差点就丢失『真正的我』了,但是『朋友』的呼喊让我总算能全力说出回应了。
尽管想阻止他,但是我逃脱不了『黑线』的拘束,只好像个行李一样任他搬运。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我们飞过了三个城镇。
然而我们面对的是可以将距离这个概念摧毁,用《Dimension》包覆全世界的对手。就算逃到『异世界』也会被涡波追上,这点我由赛尔德拉先生确认过了。无论往哪里走,都没有说得上安全的场所——
「法夫纳,我不会放你下车喔……我一定要带你走,将你带到所有人的『丝线』都触及不到的场所……」
我在脑中将移动的方位与地图做了比对。
从『血陆』进入东边的历基亚国,再往东前进就能抵达『本土』中央的城镇达利尔。
我们现在,正在向格连与莉帕的小队所攻略完毕的『第二迷宫』进发。
--
译:
一万字,每一节都一万字。翻十节就一本小说
这几天看贴吧发现好像大家不是很懂诅咒和代价的概念
代价是仅限自己的负面效果
而诅咒则是因为自己支付不清所有代价,所以让身边的人一起受苦还债
也就是说,诅咒必定影响他人。否则就不是诅咒了
而诅咒和代价的效果基本相同
这点在最终章有满详尽的说明
然后是实际例子
诺斯菲明明有妹妹可以依靠,却因为妹妹用寒气吓了她一下就让她却步
涡波那样王八蛋,诺斯菲依旧对她死心塌地
缇亚拉、妹妹也同样有这到这影响。对缇亚拉而言,重要的只有两位异邦人,其他都无所谓
深渊次元の真夜
其他还有玛莉亚等女主也是,他们的病娇化都和这个沾点边
救世主也不过是迪普的理想罢了,何况救世主还贼他妈带劲,帅得不行。涡波怎么可能不想演给拉斯看
和月魔法的诅咒反转没啥关系,本质是月之理没错但他用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次元魔法
校:
缇亚拉在最终章最后一话也说过了,迪普去拜托现在的涡波拯救世界他一定答应
缇亚拉这个想认真超越妹妹的阳滝一脸不屑,反而对自家内心已经折服的哥哥兴致勃勃。怎么看都有问题是吧
能兼容矛盾还是他自己演技太高。详细数字在第十章揭晓
--
这是月之性质+超高演技+???的影响
救世主也并非涡波的选择。???一日不解除,他就永远不可能自行做出决定
虽然姑且翻成Di・Reverent Night,但我真的猜不透鸽内又自创了啥字。片假名、恐怖如斯……
再来是谈涡波的矛盾
阳滝不过只是想要一位对等之人,但却对涡波有谜样执着。要单以血脉关系来解释明显比较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