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话 血之理的盗窃者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3万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我与法芙纳在弗茨亚茨城的最下层迎面而立。
通过『注视』获得的信息也表明他的确是『血之理的盗窃者』。
【七十守护者】血之理的盗窃者
世界树耸立在法芙纳身后,另一边,我身后藏着拉古涅。此外,弗茨亚茨的骑士们远远地将我们围在了中间。虽然耳目众多,但我没有在意,同他搭话道:
「——你好啊,法芙纳。虽然我丧失了不少记忆,但我觉得我们应该还能好好相处的。」
我希望同他缔结和『地之理的盗窃者』与『风之理的盗窃者』一样的关系,于是亲切地直呼了『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的名字。
「是了,我们一定能好好相处的。这不会有错。是了,一定不会有错。啊啊……——!」
面对我友好的回应,法芙纳的喜悦不能自已,他浑身颤抖了起来。
然而,尽管法芙纳和我一样露出了笑容,但眉毛却皱成了八字型。接着,仿佛是为了掩饰渐趋崩溃的笑容那样,他垂下了头。法芙纳身体的颤抖不见停止,好像是在呜咽,他肩膀不停地抽动着——到最后终于有水珠从脸上滴落。
「诶、诶……?难道说、你哭了……?」
他过激的反应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不禁开口问道。
「——抱、抱歉。我有点感动。不过你不用在意。这都是常有的事了。比起这个,你应该有话想问我吧?毕竟你丧失了记忆啊。不用顾虑,想问什么都行。哈哈。」
法芙纳听完立刻抬头,用手擦拭赤瞳中流落的泪水。
他似乎是为了让话题能够继续而在强颜欢笑。
虽然我没有什么概念,但此情此景搞不好是一场值得让人号泣的重逢。
不过木已成舟,我没有多作懊悔,而是选择领受法芙纳的好意。无论如何,现在的我终究无法同他的感情产生共鸣。
「……嗯,我知道了。……那么,首先能请你给我解释一下,所谓的代行者是怎么回事吗?我听说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就是『血之理的盗窃者』啊……」
「原来如此。必须要从那里开始解释才行吗。……唉,麻烦了。确实很麻烦……不过,这样就好。」
两眼泛泪的法芙纳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所以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突然出自法芙纳口中的其他名字。
「……那个、就是、……这次你也不愿意让我称呼你为『主上』吗?虽然我觉得像我们最开始相遇时那样称呼你为『伟大的救世主(Magna Messiah)』也不错……」
正如法芙纳所言,我和诺伊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刻的理由』。
「赛鲁多拉在迷宫里……?我记得他是千年前『支配之王』麾下的总大将来着——」
虽然一直都是我在单方面地进行询问,但对方好像也不是没有问题。
「嗯,你记得没错。他就是『无之理的盗窃者』。赛鲁多拉也和我一样,都被诺斯菲召唤出来了。不过不同于我的是,他没有败给诺斯菲,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地行动。他这人有点性急,只说要去给迷宫里的最后一个人诺伊叫起来,接着就消失了。……所以,我觉得这时候剩下的所有人都已经凑齐了吧?零层的涡波、六十层的诺斯菲、七十层的我、八十层的赛鲁多拉、九十层的诺伊、百层的阳滝。一个不少。」
因为诺斯菲的原因,我们原本就在大圣都遇到了麻烦,如果赛鲁多拉和诺伊再冒出来,那真可谓是麻烦透顶。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已经过去了一千年,这世上的变化数不胜数。自觉总是单方面发问不太合适的我点了点头,告诉法芙纳「当然没问题」。
这过于明了的情感表现让我窥见了几分他的心境。
法芙纳没有多言。
我决定不要过多地刺激他,尽快达成此行的目的,继续道:
他确实给我以这样体贴的印象。
比起态度的不同,这夸张的称呼更让我感到惊讶。
显然,我们的关系绝对不可能只是擅长的魔法同出一脉这么简单。
跟其他『理的盗窃者』比起来,他的口风不严,但这对我来说很值得感谢。
但我能感觉到,这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为了让丧失记忆的我易于理解。
「到时候赛鲁多拉就会给诺伊带过来的。不过估计是生拉硬拽来的吧。……我想即便是诺伊也赢不了赛鲁多拉。」
只要我将疑问诉诸言语,面前的法芙纳一定会毫无保留地给予答复。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可以轻易问出口的。正因为法芙纳有问必答,毫无顾忌地提问才暗藏危险。
诺斯菲能够对迷宫的规则上下其手这点,我在与缇缇战斗的时候就知道了。
「……啊、啊啊。是啊。……是啊。我们是『朋友』啊。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和涡波是『朋友』啊……」
「是啊,毕竟那家伙相当有本事。她利用魔法对七十层上下其手,明明是Boss侧的人却强行将Boss召唤了出来。在我们当中……再就只有艾德或者赛鲁多拉能够做到这点了吧?话说回来,赛鲁多拉那家伙现在就在大张旗鼓地挑战迷宫呢。」
「……这样啊,你不知道诺伊是吗。我明白了,我给你解释一下。」
法芙纳没有引而不发。
法芙纳不愿气氛变得尴尬,再次强颜欢笑。
「那个,抱歉……我觉得还是像朋友那种亲近一些的关系更好吧?虽然我听说以前我们曾是主从关系,但这次还是再轻松一些吧。」
与此同时,疑问接踵而至。
虽说我自然而然地觉得待在最深部的存在理应是『最强』的,但实际上好像并非如此。既然千年前的我能将使徒们的主从最深部搞到九十层,那么在那个时点上,力量关系就有些诡异。
「刚才我确实说过自己是代行者,但你大可将我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等同于『血之理的盗窃者』,这没有问题。既然我整个人都在诺斯菲的召唤下被叫了出来,那就意味着是这么回事了。我跟其他人应该并无不同。」
法芙纳情绪的低落溢于言表,他遗憾得几乎要跪倒在地。
「……使徒的主的名字叫诺伊。」
于我而言,比起消除蔓延开来的『魔之毒』的办法,还是让妹妹苏醒更重要。
「这我已有觉悟。至今为止我遇到的『理的盗窃者』没有一个不让人觉得棘手……」
「首先我打算将你从诺斯菲魔法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我丝毫不打算让诺斯菲称心如意。」
使徒西斯之前提及的——『拯救世界』的问题很可能旧调重弹。
「……这可没有那么容易哦?虽然拜玛利亚所赐,加在我身上的规则(精神创伤)已经明晰,但每一个都非常棘手。」
当我正品味着新获的情报时,法芙纳用拘谨的语气向我询问道。
看来与我的相遇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件喜事。他是如此喜悦,以至于让我为自己无法与他产生共鸣感到了遗憾。
又蹦出一个我未曾耳闻的名字。
并且,他还将方才的话归入了无用之流。
「……这样啊,这样吗。涡波至今以来都在和他们……于是终于轮到我了是吗……」
我现在正是对『拯救世界』的话题感到厌恶的时候,却恰好又被人称为什么『救世主(Messiah)』。我当然不可能点头答应。
在法芙纳看来,使徒们的主并不比赛鲁多拉更强。
理所当然的,『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也有自己的『留恋』。
我将代行者的问题搁置起来,打探起了另一份情报。是有关我当下的敌人先于自己拓展了迷宫探索的进度的问题。
「那么……赶紧来说说我到『世界树』这边的目的吧。我是为了帮助阳滝,到这里找使徒迪普拉库拉的。我希望拜借一下他的知识。」
「哈、哈哈!好了,没用的话就不说了,赶紧继续正题吧!圣经有言——第十二章第二节『要爱惜光阴。你的怠惰要令万人沉沦』时间是很珍贵的。」
「……我、我说,涡波。我可以问一下吗?」
这是绝对的。并且那肯定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复杂而棘手的『留恋』。
无论如何,我算是知道事情要尽快了。
「诺伊·爱丽·利伯法尔是『次元之理的盗窃者』。啊,不是说涡波,她是上·一·代·的。说得再简单一些,就是那个了,她就是被使徒们称为『我主』的家伙。原本是待在最深部来着,不过似乎是被叫到了九十层。哎呀,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千年前的涡波(你)是做成这样子了。我想可能是你那时候有什么『理由』要在阳滝之前见到诺伊吧?」
说是被吓到了也不为过。
紧接着,法芙纳以十分歉疚的神态——方才那故友相遇般轻松的态度仿佛都是假的——语气不安地问道:
见我表情有些困惑,法芙纳理解了状况。
「哈、哈啊?弥赛亚……?」
即便对记忆掘地三尺,『诺伊』这个名字还是让我感到十分陌生。我甚至没有放过从拉丝缇娅拉和缇亚那里听来的传承,但到底搜不到任何残片般的线索。
不意间获知了她的名字,而且她似乎和我一样都是『次元之理的盗窃者』。
「想来也是。不过,因为诺斯菲捣鬼,我成为了你此行的阻碍。……那么,你要怎么办?」
「果然是诺斯菲将法芙纳召唤出来的吗……」
我回想着过去和自己交手的『理的盗窃者』们的『留恋』,而法芙纳则从中体会到了我至今以来的艰辛。
他若有所感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时隔千年,如今法芙纳终于有机会抹平心中的遗憾了。
浮现在他脸上的微笑,是发之于对实现心愿的机会终于到来的喜悦——我是这么以为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呵、呵呵!呋呋、呵哈哈哈!真·是·苦·难·啊,涡·波!」
喜不自胜的法芙纳甚是愉悦地喊着我的名字。
在这个时候,他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我。
他对我的执着由此可见一斑,甚至凌驾于自己的『留恋』之上。
「呵哈哈!你还是老样子,承受着非同寻常的苦难!苦难可是个好东西,它会促进人的成长!当跨越这场苦难的时候,我们又会变得更强!又可以更进一步!啊啊,真是太棒了!」
「法、法芙纳……?」
法芙纳的音量突然高了几分。
他突然高涨的情绪让我一时不知所措。
不过这在之前已有预兆。
法芙纳虽然嘴上说着麻烦如何如何,但另一边却对这种情况表现得乐在其中。就像一个在神科以的试练面前感恩戴德的信徒,他对一切麻烦甘之如饴。
「涡波,我这就告诉你解除诺斯菲魔法的办法!它的弱点很明确!我的确被诺斯菲施加了麻烦的精神创伤(规则)!如果试图解除,我无疑会进行反击!不过放心吧!只要吃下一发涡波最为得意的魔法『Distance Mute』就结束了!只要那样我就能得到解放,迪普拉库拉也一样!就像模拟战一样!放轻松来吧!」
在高涨的情绪的策动下,他变得跃跃欲试。
一如玛利亚所言,法芙纳的确是很愿意吐露自己的弱点,但他的战意如此高昂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所幸因为有『不得离开世界树』的规则,他并不能主动向这边靠近。
不过他确实在摩拳擦掌,做起了战前的准备运动。法芙纳一边转动胳膊,一边同我身后的拉古涅还有骑士们招呼道:
「周围的人可要注意离远一点哦……?哈哈,一想到周围有观众,这干劲就不停地往上涌啊!来吧,涡波!快让大家都见识一下!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千年前的我们的力量!」
「——我是七十层的守护者。换言之我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力量上的限制。跟诺斯菲那种专精辅助的人不同,我是专精于战斗的『理的盗窃者』,且实力处于巅峰期。在此之上,这一千年间播散在大陆上的血还会进一步予我以强化。——即便是涡波,也还是要请你稍加注意。」
「……我、我说,这样体贴的试练可不常有啊?你不是想要帮助那个阳滝吗?你不是决定了要由作为哥哥的自己帮助她吗!?你觉得这样做真的能帮到她吗?面对一点危险就逡巡不前怎么行!从今往后还有更多更重的苦难等着你啊!战而无险,未之有也!在这种地方打退堂鼓成何体统!?如果你能在这里突破我的阻拦,你就能跟那个无所不知的使徒再会了啊!?既然如此,那你除了战斗就不该有其它的选择不是吗!?」
此言一出,我顿生一种在街边看完艺人表演却不给钱打赏的罪恶感。法芙纳也算是表演得很精彩,不过很对不起他,我选择郑重拒绝。
法芙纳跺了地面一脚。接着便有一股鲜红的液体从他脚边的地面喷涌而出。
法芙纳拼命主张现在立刻投入战斗才是问题的最优解。
看到这幅光景,直觉告诉我法芙纳是在『从大地中汲取血液』。
我将自己此行的方针告知了贸然做出误判的法芙纳。
他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法芙纳的发言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一边说,法芙纳的战意一边不断转化为魔力。
「涡波大哥哥!你脚边!」
魔力从『血之理的盗窃者』这一容器中流溢而出。
然而在那之前,我不可避免地看到了。
「……抱歉,法芙纳。我今天只是来侦查一下……你看下次再说?」
右手持一把短剑,左手戴着一块紧贴手背的小型盾牌。两者都是用血液构成的。
红与黑二色混杂的瘆人魔力逐渐盈满地下空间,仿佛倒在咖啡中的牛奶打着黏稠的旋儿。
「嗯、嗯……?今天只是来侦查……咦?」
这太异常了。
亡灵一般的法芙纳将自己的力量娓娓道来:
他就像个请求被朋友拒绝的孩子,用泫然欲泣的表情连连恳求。这让抱着不管受到怎样的煽动都不会迎战的决心的我大为动摇。
不仅是双脚,他全身都像幽灵一样通透,变得可以让人从正面清楚地看到他背后的景象。
来吧,涡波。与我一起克服这场苦难吧……!」
当法芙纳将自己那独树一帜的魔法名宣读完毕时,武器已在不觉之间于他的双手备妥。
是我不小心踩到他的爆点了吗。
我看到法芙纳眼中再次盈满了泪水。
仔细一看会发现,他流着眼泪的瞳孔已经没了焦点。一边自言自语,视线一边仿佛在追逐着什么似的反复徘徊在上空和地面之间。
「你刚才不是说来见迪普拉库拉的吗!?」
「涡波,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比任何人都要看重涡波的身体,所以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受伤的。也就是说,涡波可以尽情攻击只会防御的我!虽然那也相当麻烦就是了!哈哈哈!」
「我一直都在等啊!我们两个一直在这样的地方等待着,始终等待着……!可是那家伙却没能等到!这里已经只剩我一个人、还有那帮家伙了……!所以我……——」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吗!?等一等啊!稍微过两招就好!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我可是等了很久的啊!?我一直在等啊!等涡波来救我!」
『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的魔法开始失控,淤积在最下层的血液正在暴走……?
黄土色的地面被染成了淡红色。我连忙退后一步,结果传来一道踩进水洼的声音。
这彻底出乎了法芙纳的意料,他慌慌张张地想要阻止我离开,但因为『不得离开世界树』的规则的限制,他无法上前一步。
血液正在溢出地面。不仅如此,血液的水位还在缓缓上升。伴随着噗哧噗哧的鼓泡声,一座较浅的血池覆在了地面之上。
「你说大家是指把玛利亚她们也叫来吗……?那不可以!那样的话,在『持续封印世界树』的命令影响下,我也会拿出相应的手段迎击的!涡波在这里独自和我战斗是最好的!我和涡波——就我们两个!!」
「等、等一下,法芙纳……!你想现在就开打吗……!?」
血液被纳入他透明的身体,在一瞬间将失去了颜色的法芙纳染红,令他的样貌换了新颖。
无论怎么说都太突然了。他内心的不安定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该作何反应。
「……拉古涅酱。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立马冲回去告知大家。」
「我、我说,涡波……求你了……!不然的话,我就!我就……!!」
法芙纳双目圆睁,理清了我言中之意后,他的语气激动了不少:
「诶……?你是打算奉陪吗?不不不,我劝你不要哦?就像涡波大哥哥你说的那样,根本没必要着急不是吗……?」
与此同时,法芙纳身体的颜色——也越·来·越·淡·薄。
恰逢此时,身后传来拉古涅酱的声音。
我知道他是受到了打击以至于陷入混乱……但我不过是稍微表现出打道回府的意思,他就示以如此丑态,这实在过于异常。
「我是想着如果要打的话还是叫上大家一起比较好的……」
见我握剑有意迎战,拉古涅酱因与计划相背离而表示了反对。与其这么说,看上去她更像是对感情变幻无常的法芙纳感到了畏惧。
「那确实是我的目的……不过我并不是很急……只要我不靠近世界树的话,你就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不是吗?所以我想着先慎重地收集一下情报来着?」
另外,法芙纳颤动的魔力还化作了一副轻便的铠甲。在脸上旧伤的衬托下,此时的他真正具备了身经百战的骑士风范。
「……什!?」
在洞察人之本质上别具只眼的玛利亚告诉我,法芙纳必定会坦诚地交代一切。所以他说的应该没错,排开其他人,我与法芙纳一对一战斗才是正确的答案吧。
「——鲜血魔法『二百一十四年西南解放战线』。
他这番话跟诺斯菲的煽动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我只是默默地听法芙纳说完,并打算温柔地加以拒绝。我无意推翻最初的计划,只想将今天打听到的信息分享给在地下等我的同伴们。
黑发染成了深茶色,赤瞳染成了蓝色,白色的肌肤染成了褐色——人种彻底转变,似乎连面相都一改往前。
全副武装的法芙纳以准备万全的模样,在远处直冲我招手说「来啊来啊来啊」。不过理所当然的,我不打算靠近他。
听到声音时我正盯着法芙纳的表情看得出神,结果慌忙看向脚边。
黑发、赤瞳、白肤,所以这些都在不·断·褪·色、渐趋透明。
「不……说实话,还是有必要的。可能的话,我希望在其他『理的盗窃者』不在的时候解除法芙纳身上的魔法。」
现在有玛利亚压制诺斯菲。
赛鲁多拉和诺伊还在迷宫。
我有种预感,这是我最后一次和法芙纳单独交流的机会。
法芙纳刚才的煽动也不是没有道理,因眼前的一点危险而打退堂鼓的话——可能招致更进一步的危险。
此外还有一个理由。
讲道理,这个理由才是最主要的。
「而且,虽然是刚见面……但我不能将称自己为朋友的法芙纳搁下不管。我·不·能·对·现·在·的·法·芙·纳·袖·手·旁·观。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法芙纳的处境之艰比我从玛利亚和诺斯菲口中听来的要严重得多。最重要的是,这个状态下的他跟『舞斗大会』准决赛上的我很像。
这是一种让我深恶痛绝的『被人玩弄内心』的状态。
「呜、呜哇……又来了啊。涡波大哥哥你的这种地方,我真的觉得可疑得不行啊……」
但这对拉古涅酱来说似乎是个难以接受的理由。她对以情分为优先的我进行了批判。
「总之,我会稍微跟他过两招。法芙纳也说了,这只是一场模拟战不是吗?」
「……你这样子,看来是习惯应付这种场合了啊。那就随你便好了。不过我只是普通人,所以我选择在超~远的地方观战。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哦。」
这样强调了一番后,拉古涅酱大幅拉开了距离,退到了后面的台阶上。她确实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甚至远过还在坚守岗位将我们围在中间的骑士们。
这样方针就定好了。
不过在我和拉古涅酱谈话的时候,血液的水位仍在攀升。
我在几厘米深的血池中踏出一步,用较强的语气喊道:
「我明白了,法芙纳!我接受这场模拟战!来稍微过两招吧!」
望着虚空自言自语的法芙纳注意到我没有离开,而是向他接近了过来。这让他的双眼恢复了几分理智的光芒。
也正因为我曾有切身的体会,我才不愿在此退缩。
我不敢有丝毫大意,看着法芙纳全身的魔力愈发膨胀。
法芙纳延臂开怀,用毫无防备的姿势迎接我的突击。
但在那之前的一瞬间——法芙纳手中的红剑劈波杀到。
法芙纳踢了脚边的血池一脚,表示自己也擅长对水的操纵。
「好啊,我这就给这场战斗打上休止符。——魔法『Distance Mute』。」
得知我愿意挑战之后,法芙纳恢复了早先那种朋友般的态度。
法芙纳或许是想看到我与千年前的自己的不同之处。
刚才的丑态仿佛是一场幻象,那个流利地回答我的质问的情绪高涨的骑士又回来了。但法芙纳在情绪失常和情绪正常之间的摆幅实在是太过激烈,我根本无法安心。
「放马过来吧,涡波!就像千年前那样!!」
不仅讲出了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还告知了该如何利用能力的弱点,甚至连攻略的办法也不做隐瞒。
我侧身闪过袭来的凶刃,仔细观察法芙纳的状态。
「……这、这样啊!不愧是涡波!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理解的!你愿意承受这场苦难吗!哈哈!」
「这个魔法必须要与地面接触才能使用。我是听着浸透于大陆的『心怀遗憾而亡的魂之声』发动魔法的。所以如果能找到办法让我的双脚离开地面,这个强化魔法的效果就会被严重削弱。……或者用魔力炼就的什么东西隔在中间也可以哦?」
「再有就是血属性的魔法使基本都不擅应付光与暗属性的魔法。将自己魔力源泉的『血』暴露在外,就等同于将自己的魂暴露在外。简单来说,就是容易受到精神干涉。所以我绝对无法战胜缇达和诺斯菲。这就是所谓的相性了。反过来说,如果面对的是阿尔缇那样的类型,我就特别轻松了。虽然属性是血,但血里面的水也不少啊。」
这个魔法的效果想必是打造出对血属性魔法使有利的领域。但这样一来我也可以自由驱使次元魔法了。法芙纳此举显然是要我对他使用『Distance Mute』的布局,领会到他的意图后,我炼就次元属性的魔力往赴战场。
「——魔法『Dimension·决战演算』。」
那时候『最重要的东西』是『手环』,而这一次则是『世界树』。
我放下心,默默地聆听他历数自己的弱点。
我取道最短距离,将左手伸向他的心脏部位。
「标准的解决方式是使用精神干涉将我弱化,然后瞄准我唯一的要害、也就是心脏进行攻击……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打倒『血之理的盗窃者』。如今的我是守护者。那么理所当然的,我也在实现『留恋』后就会往生的规则节制之下。顺带一说,我的『留恋』是『将相川涡波的成长见证到最后』——不,准确来说是『协助相川涡波的成长』才对吗?总而言之,我确实是想在近距离内观览你的人生。能满足这个条件的话,我应该就会被大幅削弱吧?哈哈。」
就好像『如果输了就会失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那样。
法芙纳从容地避开了我的『亚流体术』,针锋相对地用小盾牌扣向我的脑袋。
只要我不靠近,法芙纳就不会攻击。
从中可以窥见法芙纳卓越的战斗能力和其背后刻苦的磨炼。
当剑接触到法芙纳褐色的肌肤时,反馈过来的手感有如劈在了铁板上——不对,比铁板要硬得多。
听说『血之理的盗窃者』见证了我的成长就会弱化,我在心里探究起了其中的真伪。
剑刃分毫不差地命中了目标——但却没有造成伤害。
说不定这才是让他从诺斯菲魔法的束缚中解脱出来的真正锁钥。
「见证我的成长……——」
我认为无视敌人的攻击用『Distance Mute』进行强袭的难度过大,于是将目标切换为敌人的手臂。
惊讶于法芙纳皮肤非同寻常的硬度,我大幅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这一闪可谓精准无误。
「涡、涡波……?」
与此相对,我在左手维持『Distance Mute』,右手握着『阿雷亚斯家的宝剑』,奔驰在血池之上。
最后他甚至表明了自己的留恋。
我回想起自己记忆中的始祖涡波的样子。
他接二连三地道出能力的弱点。
我在闪躲红剑攻击的同时使出一记扫堂腿。
用假面隐藏起自己的面貌,不做打理的及肩长发,披着悬鹑百结的法袍的次元魔法使。要说如今的我和始祖之间最大的差异——
「既然如此,那就赶快开始吧!啊啊,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攻略『血之理的盗窃者』吧!当然,我会尽可能地进行抵抗!来证明你我二人炽热的牵绊绝对不会败给诺斯菲的魔法吧!——鲜血魔法『Blood Field』!」
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执着于「苦难」和「成长」,那么他的『留恋』应该不会偏离这些太远。法芙纳不仅对自己,对我的成长也有很强的执着。
正如玛利亚所言,他道明了一切。法芙纳讲清了『血之理的盗窃者』的一切。恐怕是因为他相信着千年前的『相川涡波(我)』——
我将解禁的『Dimension』的效果在瞬间进行强化,接着抓住法芙纳剑与盾连击的空隙,砍向他右手的肌腱。
我解除了展开的次元魔法。
从回避到反击,他的动作全都无比流畅。
法芙纳方才确实是想吃下我的一击没错。他本人断没有进行反击的意思,这点毋庸置疑。但身体却一反他本人的意志采取了行动,应该就是这样了。
「是的,我给你解释一下。这是我鲜血魔法的力量。这具身体因为吸纳了一整场战争份量的死者,所以密度有人体的上万倍。不仅如此,原本用不了什么剑的我也可以借用阵亡的剑士的技能。……哈哈。这能力是不是很难对付?不过相应的弱点也不少。作为大前提,这个技能只是临阵磨枪罢了。到底只是借来的东西,并不能穷尽死者技能的极致。注定无法匹敌真货。」
「这不是人的肌肤……!?」
那就是相信法芙纳,用『Distance Mute』击中他的身体。
法芙纳没有追击,岂止如此,他甚至解释起了自己的能力。
目标只有一个。
我对这样被强加的观念有切身的体会。在我被得到『暗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的帕林库洛洗脑时,也曾处于类似的状态。
当然,我不至于真的将这看作他真正的『留恋』……
法芙纳展开广域魔法,驱散了施加在最下层的阻碍次元魔法的结界。
「那么——!」
接着我不再以一名魔法使而是以一名剑士的身份,将信赖寄托于『剑术』和『感应』,再一次冲上前。
这次我左手上已经没有了『Distance Mute』。
法芙纳对我风格迥异的行动感到了惊讶,但还是摆开架势准备迎击靠近世界树的敌人。
我依照阿雷亚斯流『剑术』的指引,俯身向他靠近。
用宝剑的剑身招架法芙纳红剑和小盾的攻击——接着蹭步滑到他面前。
在难以挥剑攻击的近距离内,我将宝剑抵在了他的喉前。
我当然知道他身体的硬度,但阿雷亚斯流的『剑术』中理所当然地存在着『对付比钢铁还硬的敌人的招数』。阿雷亚斯的剑本来就是为了与法芙纳这样特异的敌人战斗而成的。
我用左手摁住宝剑的剑身前押。
虽然手掌被划破,但只要宝剑不被我抽离,左手就不会被切断。我双手发力押着剑强行压垮法芙纳的体势。
当然,法芙纳采取了行动想要抽身。但彼此『剑术』的技量差距悬殊,我看破了他的意图并予以化解。
毫无招架之力的法芙纳整个人被我压倒在地,宝剑如断头台的刀刃顺势直下。
如此一来,法芙纳上有宝剑封喉,下有地面撞击后脑。
「咕、咳哈——!这、这是——!!」
随着一道呻吟,轻微脑震荡的法芙纳翻起了白眼。
我利用这个机会发动『Distance Mute』准备刺向他的胸口。
「——b、『Blood』!」
然而慢了一拍。
『Distance Mute』这样的强力魔法无论如何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构筑。
虽然才刚遇到没几分钟,但我可以断定。
在与守护者的战斗中能像这样获得喘息的机会,实在是令人感激。
「……啊啊,果然是阿雷亚斯吗!!啊啊,阿雷亚斯!阿雷亚斯阿雷亚斯阿雷亚斯——!!」
在祈祷中,法芙纳对人不在此处的诺文搭起了话。在话中,我既明白两人曾是相识,也得知法芙纳不仅对我,也给诺文营造了所谓的苦难。
接着,他从自己的身体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我没有隐瞒,将自己掌握了『地之理的盗窃者』那立于世界顶峰的『剑术』的事实告知了法芙纳。
『Distance Mute』的使用落空,我为了重整旗鼓而拉开了和世界树之间的距离。
「——『我的心脏已然献予主上』『她的心脏是为我之墓标』。」
我在远处调整呼吸,思考新的作战方案。
听完我的回答,法芙纳的疑惑冰消瓦解。
那不是魔石。
「啊,涡波,抱歉。我居然在这种时候,感动得哭了出来……」
「可惜——!」
「我的觉悟还是不够啊。——我还是没有在『留恋』未能实现的情况下消失的觉悟。刚才我告知你的弱点,说实话那并不是我最大的弱点。抱歉了,涡波。我利用你丧失记忆的机会,隐瞒了自己最大的弱点。我还是有些天真啊……我这人真是,还差得远啊……」
法芙纳紧盯着我右手中的『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接着突然将右手刺入了自己的胸口。他的手就像是发动了我的『Distance Mute』一样陷进了体内。
「没错,这是不久前诺文传授给我的。在以剑为赌注的决斗中,我获得了胜利。」
明明手上空无一物,可法芙纳却做出了翻书的动作。
他的瞳孔又失去了焦点。看到双目失神泣如雨下,却还在那里喜不自胜的法芙纳——我终于确信了。
「我这就将不负于阿雷亚斯之魂的东西——将我真正的弱点,展现给你——」
「我懂的……啊啊,你的心情我都懂的。我是信你的。正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一直将苦难带给你啊。哈哈,此时此刻,我对你的信赖被证实了啊,阿雷亚斯……在这千年后的世界里……在你死后……终于……!呵哈哈!」
或许是对『血』进行了操纵,并没有鲜血从心脏中喷出。但他确实是从身体中取出了鲜活的心脏。血红的心脏在法芙纳的手中脉动着。
这可不是流出几滴眼泪那种程度,而是堪比号泣的,有如瀑布般的泪水的奔流。
跟诺斯菲施加的魔法没关系,法芙纳这人原本就带有非同小可的狂气。
隐藏自己最大的弱点以人而言是极其正常的。这并不是什么恶行,但法芙纳却表现得懊悔不已。
他说不定比我至今遇到的任何一个『理的盗窃者』都——
我用猜疑的目光对他进行『注视』,就在这时,法芙纳停止了祈祷,露出决心已定的表情开口道:
身体也好衣服也好,连魔力也不例外,所有一切都变成了透明的——真可谓是化为了亡灵。
他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或者说,他听到了什么我听不到的……足以让我有此想法的举动从刚才开始就接二连三。
在感觉到不同于法芙纳的其他存在的瞬间,咏唱传及了耳畔。
这个没有任何颜色的亡灵才是法芙纳的本质,而相遇时那个黑发赤瞳的另·有·他·人——
「——是了,不·用·你·们·说我也明白的。我当然要向剑士阿雷亚斯的生涯致敬。并且还要献以祈祷。圣经有言。第五章第十一节『那不敬畏灵魂的,自己的灵魂也无法得享安息』……」
接着,法芙纳手中的红色武具消失了。
他手上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流畅自然。看上去并不像是产生了幻觉,而是真的在翻书。现在想来,他之前看向空中的时候,目光也很自然地像是在追寻着什么。
在此期间法芙纳就恢复了意识,他使用发动速度更快的基础魔法操纵地面的血将自己的身体稍稍拖向一旁。
他抛下战斗,转而抒发起了心中的喜悦。
一将那颗心脏取出,法芙纳全身的色彩便丧失殆尽。
与此同时,漂浮在地下空间内的魔力——并非法芙纳那没有颜色的魔力,而是鲜红色的魔力——开始向他透明的身体集中。
「法芙纳,你在说什么……?」
『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这个人,神志是不太正常的。
「——鲜血魔法『赫尔米娜·涅西亚』。」
法芙纳看着稍事休息的我缓缓起身。接着他开始推测我与千年前有所不同的原委。
因为存在感变得过于稀薄,不定睛细看甚至不敢确信法芙纳人还在那里。这是为守护者所不应有的脆弱。
在他手中的是一颗卖相凄惨的心脏。
这让我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魔法名被宣读了出来。
而且确凿无疑的是,他的程度比诺斯菲要严重得多。搞不好跟最初的缇缇一样——甚至更在缇缇之上。
法芙纳越说越激动,眼眶中流出了泪水。
不过他绝对没有丧失战意。岂止如此,他的战意反而更加高昂,魔力也凶恶了不少。
「哈哈,这简直是……已经不是说什么想要抹平『留恋』、故意落败的话的时候了啊……那个阿雷亚斯可是将自己的剑托付给了他人啊……?我也要拿出和阿雷亚斯的剑相称的东西才行……」
当然了,即便抬头也只能看到漫无边际的漆黑空洞。法芙纳这背对着鲜红的世界树在黑暗中祈祷的模样,看着令人不禁毛发倒竖。
不仅变得赤手空拳,连身体的颜色也淡薄了几分。
在三番五次地重复过诺文的姓氏之后,他终于将手中的红剑插进地面,用双手向天祈祷了起来。
法芙纳没有擦拭脸上的泪水,以灿烂的笑容看了过来。
但直觉告诉我这才是真正的法芙纳。
「刚、刚才那招架的动作和叩击……是诺文·阿雷亚斯吗?我体会过不少次了,所以不会有错,刚才那无疑是他用来对付我的招数……为、为什么、涡波会使出阿雷亚斯的剑技……?难道说……」
它的格式听上去只可能是某·个·人的名字。
我想起来拉丝缇娅拉曾经说过,鲜血魔法是「成为不是自己的某人的魔法」。
——现在我真正理解了它的意义。
血雾般的魔力集中到最后,我在法芙纳身后看到了一名少女的身姿。
黑色的长卷发。血液般鲜红的赤瞳。雪白的肌肤。法芙纳最初的所有特征都为少女所有。少女闭着眼睛,年纪看上去比我小一圈,似乎露出了祥和的微笑。
那名与法芙纳最早的特征完全一致的身着白衣的少女与法芙纳叠合在了一起。
于是我理解了。
意义已经得到传达。
思念被扣进了脑海。
她的名字是赫尔米娜·涅西亚。
恐怕她就是法芙纳拿在右手上的心脏的主人。
我强制性地意识到,她才是真正的『血之理的盗窃者』。
「――『爪嵌天穹,撕裂世界(你)』――」
在我被少女夺取目光的时候,法芙纳的咏唱还在继续。
作为次元魔法使,我觉察到法芙纳咏唱的『代价』之大。
法芙纳在连续使用非同小可的魔法。与之相应的,我逐渐意识到了那魔法的真面目。
这、这个是……!
难道说……!!
「――『瞠目视之。看绽裂的天穹,降下倾盆血雨』――」
法芙纳咏唱的是人生。
他告诉我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弱点。
「突然之间就……!?等、等一下——」
那几近消逝的透明面庞扭曲着,又变得泫然欲泣——但又有些欣喜——
恐怕是那方才看到的那名少女的人生——
如此一来哪里还叫什么模拟战,这是拼上性命的死斗啊。
一个加以过多雕饰的纯红十字架——插在了血池之上。
法芙纳手中的心脏垂落。
这是守护者真正的『魔·法』。
世界在为接下来即将发动的魔法颤动。极度膨胀的魔力制造出了近乎悲鸣的声响。
接着,心脏化成了一个十字架。
『血之理的盗窃者』的魔法让心脏在落下的过程中发生变质。准确来说,是流淌在地面的血液在心脏的吸引下席卷而起,将心脏裹覆了起来。
「——魔法『众生之赤』。」
在那有如墓标的十字架之前,法芙纳开口道:
还不等我把阻止的话说完,魔法就完成了。
脚边的血池荡起阵阵涟漪,整个地下空间席卷起道道血云。
这是认真到家了。
「不用担心,涡波。『魔·法』是为了让所有人幸福而存在的。我·们绝对不会危及涡波的性命。要赌上性命的人只有我。这就是作为『幽灵』怪物的我的核心(Core)——我的生命(Core)。只要这东西被打碎,我也就结束了。随时都能结束……」
法芙纳正在代替赫尔米娜发动将其人生本身具现化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