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话 与生具来的弃权者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8156 字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去地狱……?
99层是个徒有广阔空间的场所。
有迷宫风格的东西除了无底的血之泥沼外无他。
而他执拗地回到了那里。
才刚逃出来没多久的法夫纳自行跳回了那里。
那下面是清洁工0;涅夏1;创造的魔法空间。
我在从前催生出的一个地狱,法尼亚的『最下层』就在那下面等待他。
而且还被赋予了名为【不会恢复原状】的『血之理的盗窃者』的恶劣规则。法夫纳理应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玩意儿的恐怖才对。是这样才对,那他又为何——
「太、太奇怪了,法夫纳……你就不憎恨我吗?还是说你疯了?你终于彻底疯掉了吗?」
他的行动让我只能这么想。
然后,与我交战的格连也配合著法夫纳展开行动。
他一边后退,一边小声地对地下说道。
「法夫纳‧赫勒比勒夏因,谢谢你……这样我就能心无旁鹜地,把赛尔德拉逼入绝境了……」
我从格连的言语感受到了战意。
我这忐忑的内心也平静了些。
因为我期待他会为了将我杀死而激发出最后的力量。
——但是,映照在瞳孔上的却是相反的景色。
浑身浴血的格连在后退的同时解除了『魔人化』。
异形化的部位在变回人体——非但没有,还融解为粘稠的液体并持续变成魔力粒子。
就算他是极为特殊的『魔人』,可这不过是虫子的翅膀啊……?
身为『龙人』的我被那个翅膀给绑住了?
为我讨伐了『恶龙』的方便好用的『英雄』就在那里面。
不可能。这不对劲……
可是,好难行动。
他咏唱出了意图阻挡我的魔法。
听见这些的格连没有停止后退的脚步,只是摇了摇头。
他似乎是刻意将虫的翅膀给留下来的,可要是做出这种事的话『人』与『怪物』的界线就会崩塌。
『黑线』依然缠在我的身体上。
然而格连却注视着法夫纳离去的血池,放松地呢喃道。
明明格连解除了『魔人化』,而且身体也在崩坏,他从双手射出的『黑线』却仍旧维持着。
从空荡荡的胸口流出了无可抑止的大量鲜血,其分量远比解除『魔人化』所造成的损伤要大。
在这段时间格连仍未关上话匣子。
无论是铁线还是其他什么,我的龙之皮肤都能将其粉碎——
「——魔法《blood lotus》。」
太乱来了。
是脆弱到仅是触碰便会裂开的物品才对。
无奈之下我只好认真驱使全身的力量,然后试着望向那个下方。
「……!?」
不妙、不妙、不妙……!
目前我正在灌注力量尝试挣脱缠在身上的『黑线』,所以他只要稍微震动一下便能切断我。
可是,坚决主张这个想法的我所收到的回应却很柔软,且冰冷。
理应能粉碎才对。
「…………!」
出血量很不寻常。
「愚蠢!!哪可能听到!那个地下只有清洁工(涅夏)在!!与你相关的诅咒根本就没有!除了干涉精神的魔法什么都没有!若非如此,就是你的精神有疾病!!」
而我自然是无视那一切,打算硬闯过去。
为了责骂那种带有自杀性质的愚行,我出声制止道。
接触到我的坚固皮肤的『黑线』像是融化般开始断裂。
很完美的捕获——可是没有丝毫震动。
我赶忙挣脱『黑线』的束缚,朝后退的格连奔去。
「不对,没有搞错……赛尔德拉‧库因菲利翁难道认为我们有资格体面地死去吗?把『与生具来的不同』当作借口,一路上杀了许多人的我们会有那种资格吗?能在最后满足地实现愿望吗?……岂有这种道理。」
被戳到痛点的我急忙向他辩解。
寻常人类的身体不可能保有怪物的器官。
这样我就能动了。
「…………!」
「格连!!你想死吗!?在这种地方!这种死法肯定搞错了什么吧!?」
「不要再选轻松的道路了,赛尔德拉。总有一天会有『英雄』来杀掉邪恶的自己……会有人代替自己帮助可怜的家人……是时候从这种方便的『梦』中醒来了。」
假如丧失怪物的生命力,没有心脏的人类是活不下去的。
格连现在赖以为生的要素正是『魔人化』的力量。
我的脚踝被绊住了。
「……咕!」
然后将视线转向连接『最深处』的大门。
「我听得见,从血池里(那边)……『过去』无法改变,赎罪永远也实现不了……所以他们叫我承受更多更多的痛苦,然后也成为伙伴……地狱的底部传来了被我『减去的灵魂』的诅咒(声音)啊。」
可是『黑线』却在此时突然松了下来。
他超越了生命的极限。
「格连!!」
「你、你做什……!?你们究竟在干些什么!?你要去哪!?格连‧沃克喔喔喔喔喔喔!!」
可结果却是。
「不对,这是真正的死者之声……和斯诺说的一样,大家都没有原谅我,没有放开我,而且会一直诅咒我……你应该也很适合(明白)才对,赛尔德拉。」
想让他看过来的我吼着否定他,但是格连却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但是他却果断地解除了『魔人化』。
我回不了嘴。
格连紧握拳头拉紧翅膀,反过来制住了我的步伐。
然而这也代表格连的状态
已达极限
,就连维持『黑线』都做不到了。
必须要延命。还是小鬼时的我虽然做不到,不过只是治疗他人的话如今的我办得到。只要我立刻跑过去触碰他就来得及……!
「涡波君就只是面镜子。他是个害怕被讨厌的胆小少年,不过是在勉强自己演戏罢了……别把麻烦事都推给他干。」
然后在后退的同时,为地面铺上鲜红的道路。
「才、才不是『梦』!祂就在触手可及之处!!愿意实现这个愿望的神明就近在眼前啊!!」
不、不妙……
我却切不断『黑线』。
我伴随着困惑使劲甩动包含翅膀与尾巴在内的各个部位,尝试挣脱束缚。
即使在漫长的人生当中,我的全力冲刺也很少被挡下。
于是我困惑地往下望去,看见了沾染上格连鲜血的道路——地面绽放出莲花状的红色水晶,花瓣有如怪物一般咬住了我的脚。
水晶之花……?
地、地属性的魔法吗……!?
我有从古奈尔那边得到格连只能使用地属性魔法的情报。
但是我可没听说他的造诣竟然如此高深。
不对,问题不在这。他为什么能在目前的状态下施展出这么坚固、强力的魔法?从外貌与颜色来看,是血的复合?这是堪比『理的盗窃者』的强大魔法。因为曾担任过『血之理的盗窃者』的代行者,所以得到了特殊的『术式』?『代价』则是生命?又或者是人生?反正很不妙就是了。非常不妙……要、要是放着不管……!
「啊啊。放着不管的话,我就会以怪物的身份死去,然后成为魔石。」
格连看穿了我在脑中飞窜的思绪。
我惊讶地转过视线——看见了浑身浴血,并且流泪嗤笑的男人。
「…………!!」
虽然不多,但我也看穿了格连的想法。
毕竟都是一样的啊。
因为我也一样,所以能懂。
「你、你会哭……是因为还没获得原谅对吧?你很害怕在获得原谅前就掉入地狱对吧?距离可以轻松死去的地方,就只差几步路了喔……?明明如此,你又为什么要特地选择痛苦的死法?给我用用脑子啊,格连——」
「正因如此,这个『最糟』才能超越涡波君的『计划』……我和法夫纳接下来应该都会在99层败北吧。只有你会留下来。赛尔德拉,你必须继承下来并往前走。」
「继、继承……?什么东西?」
「『真正的英雄』。」
格连将目光投向倒在他身后的妹妹斯诺。
宛如唾弃仇敌般不快——却又像是在与相同的『魔人』0;伙伴1;说话般温柔地递出了邀约。
「————!!啊……a、a啊a啊啊……」
此刻,就在我眼前,格连他……?
正因如此,我才知道自己能够迈步前行了——不解所孕育出的愤怒使我的声音越发宏亮。
我以颤抖的声音不停否定。
那道叫我「快去」的视线正望着与『最深部』相连接的魔法之门。
痛苦得无以复加。
格连也在同时往后倒下。
这样的我吐了。
根本搞不懂所以然。
我有如逃跑般抽回手指,并且往后退了一步。
我真的听不懂格连在说什么。
我乐观地想着他应该还活着并伸出手——指尖一碰到血池上的寒冷身体,我的后背便结冻了。
触碰格连的手指在我出声的那刻穿了过去。
丰富的经验告诉我他已是回天乏术。
呕吐与剧烈的咳嗽。
所以我感到了胆怯。
「啊啊,是该制止逃避的行为了。我们至死都不会被原谅,
死后也仍旧
不会被原谅……
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最后原谅我们的
。所以,就算我死去,也要为了不让此前流下的血白费……而决心无论有多难堪,有多不知羞耻,都要不停对你呐喊……你也是……不要糟蹋『弑杀邪神的恶龙』了,快去履行那个职责……」
然后,濒死男人的勉强总算带来了报应——
我以蹒跚的步伐驱动遭到解放的身体。
一边为99层那宽广且坚硬的地面添上裂痕,一边用尽全力持续怒吼。
将怪物转换为魔石的『术式』遍及整座迷宫。依靠Level down的应用彻底净化死亡生物的『魔之毒』,并且将其编入星球的循环之中。
「是这种故事才对啊!!我终于能作为『英雄』抛下性命!而身为『下任』英雄的你则会继承我的生命!之后斯诺又会从你那继承——不间断地传承到下个世代!这是会永远被继承下去的『英雄』的故事!!格连沃克对往后的人类而言是必要的财产!!在主人的『计划』中,可以看见你在遥远的未来拯救诸多百姓的身影喔!?相反的,我却是人类的负债!!不知何时会令人陷入『不幸』的我必须要死在这里!大家都期望这种事!『被我减去的灵魂』也好,『被你减去的灵魂』也罢,这篇故事对每个人来说都很『理想』!!这便是『紫线』的力量!!是神的指引!明明如此,你又为何!?为何要违逆!?格连,你不要给我违逆神的指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a、啊a……」
就只可能存在于眼前了。
那已经超过致命伤、连濒死都无法予以形容了。
也就是说,我呕吐了。
接着又像是在掩饰颤抖的指尖似的以抖动的声音说道。
「不要、逃跑……不该由他人,而是得由自己过去……以『真正的恶龙』这一身分……——在地狱……活到、最后……——」
不只吐出了空气,喉咙深处还跑出了温热的东西。
那具倒下的身体流出了大量的鲜血——不过开始上升的的光之粒子却又远比鲜血更多。
没有一点实感。
在距离下方的妹妹斯诺还有段距离的半路中,他那浑身浴血的躯体倒下了。
固定住我足部的红色水晶也轻易地碎了一地。
对一直在后退的将死之人感到了畏惧。
「…………!活在现代的人死掉是想干什么!?反了!我这个千年前的死人才应该在托付力量给你后死去!从过去联系至未来的故事才是对的!不、不然的话……会很奇怪不是吗!?时代的流向会很奇怪啊!!」
我的『适应』能力有变薄弱。即使如此,『龙人』与生具来的适应能力还是很高。如果有着连『不死杀之毒』都能瞬间分解的我也会感到痛苦的原因——
中断了。
但是我却『适应』不了。
「是啊,你比谁都不适合……所以那条道路想必会无比艰苦……」
正因如此,我才不明白由我继承是什么意思。没有男人比我更不适合了。
只要没有拘束魔法和『黑线』就能很快抵达。
「快、快停止……」
「……蛤?…………、……蛤?」
受此影响,99层的『黑线』全都开始消失了。
过于卖力的吼叫引发了咳嗽。
我跪了下去,用双手用力敲打地面。
「咕、a啊、嘎哈!咳齁咳齁——!!」
那一位后裔继承了『真正的英雄』的意志,这很好理解。
「赛尔德拉。只要你继承,退路就终于会被堵死……成为魔石的我只能在地狱鼓舞想要杀掉的你。你即使想死也只能拿着魔石燃尽生命走向地狱(这里)的前方……这真的是『最糟』的结局。不过你不觉得这是我们唯一能认真努力的道路吗?……如何啊,赛尔德拉。和我一起努力吧。」
而这也就是说,格连在刚才被当作怪物处理,而且还死去了——
死、死掉了……?
「等等。我、我可是敌人喔?可你却要我继承?你不觉得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不觉得一切都很奇怪吗?」
「法夫纳!!你也是背信忘义的家伙!!为什么!?为什么都是群蠢货!?可恶、全都是些蠢得要死的老好人啊啊啊啊啊!!a啊啊a啊啊啊啊——!!嘎a啊啊啊啊啊啊——a啊、哈、咕——嘎哈!!」
没有动作。
吞噬一切的『龙人』不会挑剔食物。砂砾也好钢铁也罢,就算是能摧毁万物的废弃物亦不例外,我吞下了一切并将其转变为了力量。
得不到原谅的我们必须选择最为艰难、痛苦的道路。因此,在感知到由那张表情传达来的「一起在地狱变『不幸』吧」之时,我反射性地摇了摇头。
让整座迷宫上下晃动。
格连则不停地后退。
迷宫的『术式』将他的尸体分解到失去实体了。
可是他依旧靠着非比寻常的精神力与斗志行动着——话虽如此,他对我却没有一丝杀意。面朝本想杀掉的我,格连说道。
踏上红色水晶的花之道路,沿着它前行。
「蠢、蠢货……!分明就还有更多……!结果你们却,为什么总是自顾自地、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
那个下了剧毒的男人留下了「在地狱活到最后」这一句话。
然后,以为总算能死成却又被一个人抛下的我,终于——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杀掉我……」
说出了这句话。
我一直在等待会阻止我的「某人」出现。
接下门卫这种以败北为己任的职务正是我的前置作业。然而没有一个人打算战胜我。没有来过来杀掉我……这也是『诅咒』吗?是『适应』的错吗?又或者是『逃避』?因为我兼具这两者?所以才和其他的『理的盗窃者』(大家)不一样吗?
在各种念头逡巡的期间,噁心感也仍未消退。
『状态异常』没有自然回复。毫无疑问,这不是一般的『毒』,也不是『不死杀之毒』。是经由更另类的仪式而满足了特殊条件的毒在侵蚀此刻的我。
治不好的『状态异常』让我很懊恼,于是我不停吐露恶言。
「啊a啊、格连……格连格连格连……!可恶、可恶……!」
他很出色地超越了『龙人』的『耐性』(力量)。
不必多说,格连肯定能在看穿我的所有想法后超越我,并且
跑过去
了。
是啊。
他跑过去了。
只要死去,其灵魂便会得到『联系』。
经由那条连通至既是所有灵魂的贮藏室,亦是我等神明涡波所在的『最深处』的道路——
格连选择了那条道路,跨越了99层的门卫,
率先前往了
『最深处』。
当然了,这只是文字游戏。是弱者的歪理或者诈欺犯的谎话。
可是这场战斗的结局,从刚才开始就让我体会到了无可比拟的败北感。
「我、我……?我竟然……
输掉了
?」
但是,我能听见。
在地与血的底部吼叫的是死者的声音——
认为哪可能如此简单的我将意识投向了被我踢入地狱的少年法夫纳。
我想要就这么逃到『终谭祭』结束为止。
由、由我……前往……?
真的吗?真的会吗?
祂可是会不思片刻便原谅所有罪无可赦之人的神明啊。
光是想像位于那之中的神话般的存在,心里的伤痕便会令身体开始颤栗。
从今往后……更高的地方……由我来?
我捂着嘴巴,屈膝跪地。
那种事……那种事……!
在逐渐消散的尸体的粒子当中,残留着赤铜色的魔石。
是在死后也仍然无情地给予我激励的格连。
好像要立刻把一切都丢下不管。
重新感受到……普通的『幸福』?
我的视线飘向了格连临死前所注视的魔法之门。
从地下。
像个孩童般表达厌恶。
——但是。
即使不触碰也知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赛尔德拉比任何人都要可靠……比起我们,他肯定更能帮助到涡波先生——』
但是,如果我在此刻放弃,格连的魔石(灵魂)与人生就都会白费。
但是,我还是死不了。都怪我败给了格连,我还远远没得到原谅。
「…………!!啊、啊a啊!啊a、格、格连的魔石……!魔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缩紧庞大的身体,伴随着呜咽声抽泣。
在千年前,即使去『适应』,嗤笑着感受愉悦到头来还是很难受。
办不到。
我对着还未醒来的斯诺,以激动的声音辩解道。
但是,如果我现在自裁,这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能和这颗赤铜色魔石『亲和』的家伙了。
经验叫我用时间来抚平所有问题。
与其要我再次和那面可怖的镜子面对面,我还宁愿自我了断。
『——这样我就原谅你——』
「a啊啊aa……」
「你、你们……太、太奇怪了吧?只会服从流向的我,是、是有什么好拜托的?为什么能托付给我这种把你们踢入地狱的人?绝对不可以。我光是活着就是个麻烦。我已经……不、不想让任何人『不幸』了……」
但是移开的视线的另一端,就是在战场上抱成一团沉睡的斯诺。
才不是对方很强或是赢不了这样的问题。
我慌忙地抬起头,看见了似乎是原因的血池。
在将「赛尔德拉『最强』魔石有助于和涡波的战斗」告知过去后,托付给唯一且必定能和我达成『亲和』的格连……明明是如此美好的……流向啊……
在神明允诺的流向中,我可以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帅气地成为魔石。
这是一段越是『幸福』就越想死去的人生。
借由吞下这颗真正的『最强』魔石,我将会前往更高的地方——
回想起那位少女,我又联想到了仅是被踹一脚就受到原谅的那件事。
与格连战斗、负伤、受苦——输掉了托付性命的比试,悔恨地从右眼流出了一条眼泪。
还活着的后裔的积极念头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只要与那颗魔石『亲和』,我就能变得更强。
换句话说,就是再度接受『诅咒』的『适应』。不对,是『适应』加上『逃避』吗?总之就是『诅咒』。从神那里接收的『狭隘』也在。只要活用『诅咒』,我很快便能重新感受到普通的『幸福』——
根本没有这种未来。『计划』是完美的。
在现代,即使去『逃避』,欢笑着感受喜悦到头来还是很难受。
本该是传说中的总大将,又是无敌龙人的我,正无比难堪地——
「我、我已经……受够了……为什么、只有我会,遇到这种……」
格连预先看穿了一切。他反过来利用了我委身于流向的事实。因此,等等会留下的是——
『——我想和大家一起过去帮助涡波——』
——但是。
颤抖的我依然跪着。
得到那个男人的『黑线』与『不死杀之毒』,就能走到更加遥远的前方。
我只好把视线从那摊血水中抽走。
制造出那东西的是那位可哀的法尼亚少女——
我之所以会在看见那东西后发出悲鸣,是因为它必定能与我『亲和』——岂止如此,我一眼就看得出
只有我
能与之『亲和』。
我不想面对这种事实,跪着掩住嘴巴、眼睛、耳朵。
『——不准、逃跑……不该由他人,而是必须由自己前往——』
「呜呜呜呜呜呜!!uu呜a啊啊、啊啊啊啊啊aa……」
我流露出了呜咽声。
肩膀也在不停抽动着。
泪水弄脏了脸庞。
一面给地面染上水痕,一面将身体蜷缩至极限。
如果会变成这样,那么一切都很无聊还比较好,我后悔着自己逃到轻松的道路,并且为之哭泣。
壮硕的大人竟会这么丢人现眼。
由这样的我来继承『真正的英雄』?不要笑死人了。
「a啊a,库哈、哈哈a嘎、嘎啊、咳齁——!啊、a啊a……」
——到极限了。
我流着泪水,感受到了第二次的极限。
受到温柔的神明大人垂怜,即使在『第八十之试炼』也还差一点才会抵达的极限,此时被冲破了。
「格、格连……斯诺,法夫纳,大家……我、我没办法做到和你们一样的事……我不行……因为我……——」
我缓缓抬起头。
为了不让泪水滴落而仰望模糊的天空。
在迷宫99层这个既宽广又巍峨,宛如地上的开阔空间内,我就仿佛看得见天空般仰望着上方。
只不过,我所仰望的天空,此时却——下起了血雨。
维持98层以上楼层的『血之理的盗窃者』之力想必是解除了吧。
啊、啊啊……
清洁工在此时得救了……
亦即『最深处』真正的历史。
宛如抹上了毒药似的,精神0;内心1;的伤口好痛。
那是和故乡一样昏暗的天空。
——我缅怀着自己的身世,开口低语。
我沐浴在血雨之下,不停盯着天空。
那是我想和出身相同的涡波相互抚慰的精神0;心灵1;的伤口。
大家、大家、大家,都在慢慢走向终结。……
哭泣、嗤笑。从就连胃液都不见了的胃袋坦白出来的是,千年前的
第一次极限
。
与我不同,她和那位混合了幽灵的少年成功殉情了……
然而涡波已经是神明了,所以我只能独自舔舐伤口。
留下我一个人……只有大家先一步逝去0;走掉1;了。
谁叫这块早已熟悉的伤口是如此疼痛呢。
「别说什么『最强』生物了,我根本就是生物的缺陷本身……然而我却憧憬着普通的『幸福』……因、因为是瑕疵品,所以会立刻逃走。千年前,我在神的领域请求说「希望妳让我『适应』这个世界,这样我才能感受着普通的『幸福』死去……」,我恬不知耻地说了这种话,明明就是『失败作』……却还是无比窝囊地……跑去向神明递上请求与祈祷……!a、啊哈!库、库哈哈、库哈咳齁嘎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咳齁库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真的很痛,所以只能一吐为快。
因此,迷宫即将崩毁。
配合著血之雨,豆大的泪水也在不停滴落。
延续了足足有千年的血的历史,正在逐步走向终结——
「大家……我……从一开始就是瑕疵品。不只如此,环境也糟糕透顶……都怪那场『最遭』的仪式,我真的成了一头无可救药的『恶龙』……库哈、库哈哈哈哈……」
魁武男人的哭泣还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