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话 异世界的玛莉亚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万 字
翻译:Msapiens
校对、润色:TAMASUZU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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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过后,斯诺取出酒来邀大家喝一杯,我立刻反对,但铁着脸摇头拒绝的人就只有我而已,一问之下,才发现大家都有喝过酒的经验,而且无法理解我为何会那么害怕喝酒。
最后我还是败倒在多数决的力量下,酒会如期举行,斯诺靠老家的关系拿到的高档酒,咕噜咕噜地滑过大家的喉咙,本来就迅速飞逝的时间又更进一步地加快——第一个醉倒的人是缇亚。
我记取过去喝醉的教训,舔舐般的小口酌酒,可缇亚却毫无顾忌地大口畅饮。
当缇亚像个断线人偶一样沉沉睡去时,酒席也是时候收摊了。
即使是斯诺,也不会在有人喝挂的时候继续痛饮,她急忙地把睡着的缇亚送进客房床上就寝,客厅于是弥漫出散会的氛围。
为了隔天的温泉旅行最好早点休息,我们返回各自的房间里(以前我当作自己寝室的房间,玛丽亚在重建之后还是为我空了下来)——
「呼……」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我以无比放松的姿势在床上坐下,能够放声呐喊「放假啦」的一天将要结束,我呼了口气。
以前我在酒会中被『风之理的盗窃者』缇缇拉着暴饮暴食,一睡醒就没了当时的记忆,不过这次我没抓错分寸。只有会让脸颊发热的微醺,以及仿佛于空中轻飘的感觉。
当然、如果想用魔法来解酒的话,只要一瞬间就能清醒,但是难得身体没有把喝醉当成负面状态,所以我想再多享受一下这种感觉。
因为缇亚和斯诺都对明天的温泉旅行兴致勃勃,所以出门旅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行程了。假如有出国的打算,还是事先和莱纳或斐勒卢托先生报告一声比较好,但过没多久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往窗外看去,夜也已经深了。
就算现在跟他们报告「我明天要跟大家去泡温泉。话说大家意外地能喝酒欸,这次旅行可能会认真地大喝一场,假如现在才说要取消计划,我想大家都会不高兴的」也只会让他们俩人吓到不敢睡觉吧。
事后再做报告吧。
虽然这么做也会让他们震惊到难以入眠就是了……
「……好安静阿。」
「应该吧……不过,我很意外斯诺居然这么能喝。因为要应付贵族间的应酬,从以前开始就会喝了吗?」
「像、像我这样……」
但是玛利亚她们不同。
她所学习的内容无需使用《Dimension》,只要看看标题就能得知。玛利亚正在学习的是「利用魔法来回复」。
「似乎是这样的呢,轻浮又肉麻的台词也能顺口地讲出嘴,光是相处这一天就看得出来,你对女性的的苦恼意识确实消失了。」
即使这会使我们的醉意全消,我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
然而——
但是我无法同意她的要求。
现在的回廊比之前那个家更为整洁,我沿着除此之外没有太多变化的路线,前往玛利亚的房间。
「拉斯缇亚拉小姐最后迎来了什么样的结局,我们透过涡波先生的说明得知了,连她的遗言也透过魔法听到了,甚至连她的死亡所带有的『诅咒』意义,我全都知道了……但是……——」
像现在的我一样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面孔,过着和往常无异的生活
才显得奇怪
。
放空脑袋,呆呆地数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和污渍,或是看着胸口的起伏,将意识集中于呼吸。
我想起了千年前的事情,我当时也和现在的玛利亚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阅读、撰写书籍,而研究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开发新的『咒术』。
「——在我们心里的某个角落,仍旧不相信『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已死』这个事实。因为、拉斯缇亚拉小姐她可是那样的一个人啊,如果是她的话,感觉会在某天突然跑回来啊,只要我们不去谈论她的死……说不定她会摆出和平时一样的笑脸、一边说着「好辛苦喔」,一边回到这栋房子——」
同时我也注意到,在那场最后之战过后,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静下来和玛利亚对话。
所以我才会过来。
半途中我就察觉到了,大家今天对我特别地关照,为了不破坏平稳的时光,能说的话多少会遭到限制。然而,在我自己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后,对话的限制也就不复存在了。
本以为玛利亚会同意这种看法的我,将拟好草稿的台词吞回喉咙深处。取而代之的是玛莉亚的下半句台词。
「……因为是现在,所以我说得直接点好了,涡波先生相当不擅长应付女性对吧?和男性朋友相处的时候要自然得多。」
「玛利亚,妳刚才是在学习魔法吗?」
代替她所做出的这份回答我很有自信,而且考虑到将来、我也不认为自己的说法有错。
在我想着以脉搏来代替摇篮曲的那刻,我那无比敏锐的双耳接收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并非从窗户送入的风声,也不是夜晚的遥远街道传来的吐息声。
「我想是因为跟涡波先生在一起才会这么亢奋吧。今天这样真的很久违了呢……」
我坐起身体,往声音的方向投出目光——在犹豫片刻后,做好了
今晚会是漫漫长夜
的觉悟
,穿着单薄的衣物走出房门。
而这个
后续
,绝不会是充满了对过去的悔恨、阴郁晦暗的『不幸』之物。
「是。有很多东西想用以自己的方式研究研究。」
谈的尽是两人独处才能说出口的内容。
不去仰仗『魔之毒』的『贤能』,也不借由吞下魔石来将『术式』转写到自己身上,而是踏实地阅读书本,将知识当作食粮吸收。
「说的也是呢,拉斯缇亚拉小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自己终将死在某处,仍总是散发着开心的气息……既不平衡且危险……不过,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
而是在纸上运笔写字的声音。
玛莉亚依靠灯光继续阅读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并在羊皮纸上做下笔记。
「是啊……跟以前相比,我们变得很难有机会聚在一起。」
我也连带着说起了有关拉斯缇亚拉的事。
我躺到床上,一边感受着背上柔软的触感,一边想像明天开始的快乐旅途。
意外的立即回答,理由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仅仅两个月的时间,还无法让人接受亲近之人的死去——就只是这般平凡的丧气话。
「欸、轻浮的台词什么的……我以为自己的态度跟以前没什么差异。」
「是啊。所以就像刚才提到阳滝那样,开点玩笑似的提到她的名字也没关系,反而是把她当成伤口而不敢触碰的话,才会惹拉斯缇亚拉生气啊。」
「啊……原因是妹妹阳滝小姐吗,好像能够接受呢。也说明了为什么你现在渐渐能克服这个困难的理由。」
玛利亚先先一步叮嘱道。
「玛利亚,拉斯缇亚拉不会回来了。只要我还爱着拉斯缇亚拉,她就绝对不会回来,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是以自己的意志,为我扫除【珍视之人的死】这个代价的……所以、请妳笑着,为她送行吧……」
「我想只是因人而异吧?同样有应酬经验的缇亚就很快就喝得满脸通红,不省人事了。」
「大家都很温柔,都很替我着想,所以非常留意不去提到拉斯缇亚拉的名字……不用像这样为我担心了喔。不如说,如果大家能更频繁地提到她的话,我和拉斯缇亚拉反而会更高兴。更能让人认知到这些日常是『拉斯缇亚拉的物语』的延续啊。」
这我早就清楚了,玛莉亚学习「利用魔法来回复」的对象、只可能是拉斯缇亚拉。
带着些许讽刺的对话,这是很适合娴静夜晚的闲聊。
「好像只有莱纳跟以前一样,仍然一直陪伴着你呢。不只是缇亚,很多人都说你特别偏袒他喔,稍微弄个不好就会发生血光之祸的样子呢。」
「才没有这种事……虽然想这么讲,但潜意识中大概确实是如此吧。多半是妹妹的缘故,如果有个像阳滝一样的妹妹,任何人都会变成这样吧,应该不是我比较特别。」
不过,和我的『治疗相川阳滝』这个最终目的相对,玛利亚她——
「涡波先生,你稍微有点误会了。我们之所以不提到拉斯缇亚拉小姐的话题,不是因为关照涡波先生的缘故。单纯只是,我们还没有完全接受拉斯缇亚拉小姐已死的事实而已。」
「——我办不到喔。」
但我仍旧只能拜托她们,请她们接受拉斯缇亚拉的死,踏上『拉斯缇亚拉的物语』的
后续
。
「但是研究的内容请你不要多问。拜托了。」
玛利亚笑着接受了我的回答。思考一会后接着发问。
我以「喝得不多,所以还没什么睡意」这种稳健的理由回覆后走到她的身旁。
「玛利亚,已经不可能再和
拉斯缇亚拉
见面了喔。」
如果要问谁更加正确,那肯定是玛利亚。
「有变喔。真的,涡波先生已经变了。」
我在那场激战中,完全整顿好了自己的内心。
玛利亚面露苦笑,把她的名字以及对她的思念说出口。
「呵呵,完全没打算更换秘书的意思啊……我从以前就这么觉得了,涡波先生很中意莱纳对吧?」
「缇亚的酒力真的很差呢,明明是最兴奋的,却也是最先睡倒的。」
我的突然来访使玛莉亚感到惊讶,她随即提问道。
「毕竟是朋友阿。还有就是同性别的原因吧,很多事情和男生聊会比较轻松啊。」
也就是说,玛利亚在熬夜学习。
虚掩的门缝透出了灯火光芒,轻轻敲门之后,耳边回响的书写声一时断绝,片刻后传来「请进」的许可声,我走入被灯光照耀的室内。房间里在椅子上的玛莉亚和我一样衣着单薄,灯具并非油灯而是魔石制品,以夜晚来说这里颇为明亮。
玛利亚缓缓地低声呢喃。
「原来如此,如果像义姐那样豪饮的话,应该已经不省人事了吧。」
「因为开了好几次家庭会议,把真心话摊出来大吵了一架,如今我已经不再对妹妹抱有
劣等感
了。已经一点也不剩了,我可以断言。」
「研究魔法啊,真令人怀念。」
「……没事没事,莱纳他一定能克服的。大概。」
「涡波先生?还没睡吗?」
「变得像涡波先生那种样子、我办不到。」
真要说我偏袒他什么,也就只有跟性别有关的部分而已。
是必须抱持再辛苦也要活下去的觉悟,不断前行的『幸福』之道。
拉斯缇亚拉比任何人都还要期望玛利亚能够得到『幸福』。
「那种事、我明白的。我当然……明白啊。即使如此,只要有任何一丝的可能性,我都要去尝试,我要让拉斯缇亚拉小姐回来的可能性,持续不断地维持下去……」
「可能性是零喔。只要我还活着,拉斯缇亚拉就绝对不可能复活——从世界之【理】来看,【她已经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复活了】。」
即使心酸,我也不得不继续这样说着。
就算【理】存在着某种漏洞,但是会因为那东西被摧毁而最感到伤心的人,必定是拉斯缇亚拉。
如果那么做了,等同于我亲手把她身为『真货』的证明给击碎了。
「……涡波先生就复活过。你不觉得成功案例做出的否定很没有说服力吗?」
「那是因为、诺斯菲是特别的。或者应该说,我的死本来就是『以复活作为前提』。编写那出剧本的缇亚拉和阳滝如今都不在了……连诺斯菲也是……」
「那么,比方说,我如果像诺斯菲那样,施展出真正的『魔法』又如何呢?如果我成为『代替』,拉斯缇亚拉小姐就可以——」
「玛利亚妳无法施展出和诺斯菲相同的『魔法』……结果,每个人都无法成为他人的代替品。不论是拉斯缇亚拉还是诺斯菲,都不是其他人的代替品啊,她们都以自己的身分踏踏实实地走完了一生。人类灵魂的形状,是独一无二的。」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玛利亚听,也是对着我自己说的。
只有灵魂是无法被取代的。
所以比起肉体,魔石重要得多。
灵魂的有无,再加上『留恋』的纯度。
以及『代价』、『契约』、『理』等等的『联系』
除非上述所有都能满足条件,否则灵魂的转移就只是天方夜谭罢了。
「………………果然有些规则,还是只有涡波先生知道呢。」
玛利亚凝视着我严肃的面容。一如既往,她的『炯眼』总是比我更能看穿自己。
「涡波先生对【理】的理解比我更深,魔法也是你比我更加擅长……不,岂止如此,当今的世界根本无人能与涡波先生相匹敌,连这样的涡波先生都放弃复活拉斯缇亚拉小姐的话,恐怕谁都不可能办到了吧。没错,从【理】的方面考量,那已经是固定的事实了吧。」
「在那场最后之战结束的那天……我在溶解的冰结世界中被涡波先生唤醒,和缇亚及斯诺一起欢笑的那刻……还觉得很没现实感。重要的人缺了一位,我还没办法相信。」
我能够看见。
「啊啊……拉斯缇亚拉她肯定会这么说。」
能够听见,能够感受到。
「之所以尽量不将灰暗的情绪表露出来,是因为大家都清楚,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振作起来,向下个目标前进,大家都非常清楚……至于最先振作起来拉了大家一把的人,是
义姐
。」
「是啊,每个人的样子都很糟糕,呵呵。」
谈话的内容相当灰暗。不过玛利亚却能笑着叙说这段回忆,也就是说,她已经跨越了『死亡』这一现象本身。
那已经沦为单纯的祈求了。
「虽然缇亚说那时我的状况特别糟糕……可坦白说,大家都很不好过啊。」
「玛利亚,我也一样……我想大家也都差不多吧。两个月前,就算想要找个时间大家聚一聚,却总是凑不齐人……」
「在隔天……在第二天的早上,我的双眼自然而然地探寻着拉斯缇亚拉小姐的身影。总觉得她尚且理所当然地存活在某个地方……我在积着水的街道上前行……但,不管走到哪里,都寻不着拉斯缇亚拉小姐的踪迹。大圣堂里也找过,一起探险过的地方也找过,交握着手共眠的家中也找过,然而哪里都没有。她真的没待在任何地方,我的内心渐渐开始感到不安……」
我看到了这种景象。
「『玛利亚,我好高兴……但是,不行喔。因为这就是我所发现的『不会输给大家的思念』……因为这就是我和涡波是『真货』的证明……所以不行呀。对不起……』」
然而,她的声音与体温无法传达给玛莉亚。
「那、那是……」
那种心情我深有同感。
她露出凄凉的一笑,接着为了不让任何人见到自己似的,将脸埋入玛利亚的黑发之中。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再见她一面。想要再一次和拉斯缇亚拉说说话,生她的气或者惹她生气……只要再一次就好,不然的话,我会
就这么把拉斯缇亚拉小姐给
……」
用拟似的方式满足「再见一面」的愿望后,玛利亚不甘地笑了。
「好像会就那么直接把拉斯缇亚拉小姐
遗忘掉一般
——好恐怖。」
玛利亚坦承自己所害怕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忘却』。
玛利亚撑到现在的坚强完全崩解,以悲伤的语调呢喃着。
「害怕……?」
「——向崭新的未来迈步奔跑,就等于是将拉斯缇亚拉小姐弃置在过去。我们越是向前不停、不停、不停迈进,拉斯缇亚拉小姐就会被遗留在更加、更加、更加遥远的后方。明明就伤心到不行,可是我却逐渐习惯了拉斯缇亚拉小姐不在的生活,感觉就快遗忘掉她了。我真的好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死了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她顶着一脸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继续说。
玛丽亚将事件的经纬和不想忘记的思念,绑在一起对我倾诉道。
「太卑鄙了,要是说出这种话来,我们就没办法做任何反驳了。」
「到了第四天,我理解到『梦』就只是梦境而已。即使如此,在做梦的期间还是可以不去承认……我想让梦不停延续下去,所以整天都没有起床——」
于是,玛利亚成为沃克家的养子。
她只是不停单纯地祈祷「再一次就好」而已。
在非日常终结的同时,现实感便一点一点袭来,甚至真实到让玛莉亚连日期都记得一清二楚。
「斯诺小姐无法放任我继续消沉,拉着我的手如此开导道——我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大家都待在一起,所以手牵着手一起往前走吧。接下来就以家人的身分,继续向前进……」
然后用力抱住玛莉亚,把自己最喜欢的玛莉亚紧紧抱在胸口——"
「第五天在我开眼的同时,就理解到拉斯缇亚拉小姐已经不在了,呼吸变得异常困难,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感觉胸口都要被撕碎了……可即使明白走到哪都不可能找得到,我还是一直在街上寻找拉斯缇亚拉小姐的身影,日复一日地——」
或许说不上完全相同,可是伙伴们多少都了解这种痛楚。
就如同阅读刻在石碑上的文字,玛利亚继续诉说起她在失去拉斯缇亚拉后的记忆——
「是啊,最初的十天明明很有闲暇,集合的状况却很差呢。大家真的非常伤心……然而街道上却洋溢着胜利的气氛……我想大家都很努力地不让阴暗的表情显露在脸上吧。」
就像『诅咒』一样,身在该处,无比清晰——
那大概是……斯诺在模仿义兄之前给予自己的温柔吧。斯诺看着玛利亚的眼神,和格连先生有一点相似。
所以说,玛利亚认为的问题点要在更之后。
「玛利亚……」
「然后,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过去的伙伴们全都在一起,结伴去探索迷宫的梦。那里头自然的有拉斯缇亚拉小姐的身影,担任队伍的前锋,一脸开心地大笑……充满活力地和怪兽战斗。但是,当梦醒之后,拉斯缇亚拉小姐就不见了。因为不在,所以我马上跑去找她……但还是,哪里都找不到。」
她透过我目视着拉斯缇亚拉,娓娓道出理由。
「其实我早就清楚了。根本没有我能办到的事……毫无疑问,拉斯缇亚拉小姐希望我能够笑着度过每一天……可是,如果像那样每天都把拉斯缇亚拉小姐抛到脑后,我会很害怕啊。」
如果要问谁是在『冒险』中成长最多的人,我敢断言就是斯诺。只要身边有能依赖的人就会偷懒的坏习惯虽然还在,但是当斯诺自身不努力不行的时候,她就会变得相当可靠。
「泪水总会在不经意间流出来。再之后则是在起床当下就开始嚎啕大哭,并且理解到,拉斯缇亚拉小姐真的死掉了啊……我在床上用棉被包住自己,真希望这份现实才是『梦』,我如此祈愿着。」
「到这里为止都还好。直到这里我真的都过得很好。我的恐惧是在那一战过后的一个月才开始膨胀的——
从我能够舒畅地从睡眠中清醒开始
……那天的早晨无比美好。稍微振作起来的我已经不会再做梦了,睡眠品质好得不可思议。当天的太阳也很耀眼,食物也非常美味,连身体都是那般轻盈……我真的度过了无比快乐的一日。」
「玛利亚,我好高兴……但是,不行喔。因为这就是我所发现的『不会输给大家的思念』……因为这就是我和涡波是『真货』的证明……所以不行呀。对不起……」
叙说的内容相当正向,但是身为话者的玛利亚,神情却反过来覆上了阴影。
在听到这声话的瞬间,玛利亚像是撞见幽灵般吓了一跳,她皱起眉头,尽管悲伤却也高兴地对我苦笑。
飘忽不定的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终于、到达了和玛利亚同相同的那张桌子,一起听我说话。
她的祈愿为我内心带来的动摇堪称今日之最,只要不停重复她的名字,无论如何都会
产生错位
,所谓『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代价』,就是那样的现象。因此,我真的只是移动了些许视线,就发现——她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身为义姐的斯诺则成为了玛利亚的支柱。
她微闭眼眸,纤细的手臂环抱玛利亚,以充满关爱的语调呼喊着她的名字。
玛利亚知道我持有她的魔石,所以认知到我不是在模仿、而是在帮忙传话。
从两个月前开始,就一册一册仔细地考察,考察该如何让拉斯缇亚拉复活——她是为此读起了魔法书吗。
所以,我来重复一次。让本应无法传达到的话语,传递过去。
"——始终静静听着我们对话的拉斯缇亚拉,终于忍不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金丝般的头发飘荡着,踏出无声的步伐,走到了玛莉亚的身后。
玛利亚在漫长的『冒险』中得到了这等程度的成长。
「是啊……如果是拉斯缇亚拉小姐的话,肯定会这么说的。这也是只有涡波先生才能解明的事情对吧。」
「所以才会了拉斯缇亚拉,阅读书本吗……」
玛利亚持续追逐与她再度相会的『梦』,只为不将拉斯缇亚拉遗忘。
我把我的猜测说出口,玛利亚也表示肯定。
想必她并不是真心认为有办法让拉斯缇亚拉复活,只是在拼命寻找复活方法的时候,能感受到拉斯缇亚拉就在自己身旁,她是在借此疗愈心灵 。
「魔法的『代价』曾让我忘却掉自己的家人……那是如同在记忆这个巨大容器的表面开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我好害怕,拉斯缇亚拉小姐也会被那个漆黑空洞一点一滴吞噬……」
失去与家人的回忆,是她的心理创伤。
和那位『火之理的盗窃者』达成『亲合』的玛莉亚,比任何人都恐惧『忘却』记忆。
所以正因如此,具有同种心理创伤的我,才有办法让她安心。
我抱持这种确信开口说道。
「玛利亚,我也失去过与家人的记忆……忘了曾帮助过自己的重要之人,就那么直接将她的名字遗忘——但是,现在我全都回想起来了,都死死地刻印在大脑上了。这是我许下不想遗忘记忆的愿望,拚死回想的结果,所以玛莉亚也只要不停地祈愿,那么即使中途忘却,也能在最后回想起来,因为——」
我一边说着,同时想起了令人怀念的名字和脸庞。
也就是我的青梅竹马湖凪。然后是『理的盗窃者』们——其中对于『火之理的盗窃者』的记忆,又特别地浓烈。
我本着和阿尔缇对话的意念,将
真相
说出了口。
「——『
玛利亚
』并没有『忘却』的『诅咒』。」
千年前『火之理的盗窃者』的『诅咒』,是会优先将重要之人的记忆做为燃料焚烧。玛利亚从体内的『火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读取到这份记忆,不安之心才会越发膨胀。
「我并没有,受到『诅咒』……?」
「是啊,妳没有……只要『世界』的心肠不像那个『诅咒』一样恶劣,那么曾经忘却的记忆就都能回想起来。我就做到了,玛莉亚也绝对可以办到。」
我这么说着,接着靠近玛利亚,在她的手背覆盖上我的——不,是拉斯缇亚拉的手。
受到了言语和体温的玛莉亚,表情稍为和缓了些。
「……?好像……能感受到拉斯缇亚拉小姐的气息,现在涡波先生的体内有她的魔石?」
有如孩童一般。
「那个、涡波大人,总有一天——!」
「晚安玛利亚……不过,主人这种称呼就到此为止吧。还请放过我吧。」
就在烈火焚烧的山丘上展开的『第十之试炼』之中。
战胜了『死』与『忘却』,以平静的心情坠入『梦』乡之中——
知晓所有最后一页的阳滝,则是对这个结局如此评价。
自那日起,阿尔缇一直在祈祷。
我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以便能在她睡着之前一直维持着握着手的姿势。
「——
总有一天
,我也一定会成为涡波大人的力量……!」【注】
「好的。那么,希望总有一天……」
玛利亚睡着了。
「这是心情的问题,是心情。我现在全都看明白了。」
「也是呢……心情的重要性我也有切身的理解。」
「是的。最重要的是这份心情啊……」
本来『火之理的盗窃者』的『阿尔缇』这一名讳,就是为了帮助受苦的母亲而编造出的假名。
玛莉亚从体温感受到『连系』,她那阴沉的表情逐渐明朗了起来,我了解到她对『忘却』的恐惧正在淡化。
与冷静的『暗之理的盗窃者』缇达不同,『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到最后都在死命呐喊。
「阿尔缇也好、拉斯缇亚拉小姐也好……现在都在这里……」
「涡波先生……我等等要睡了,请你握住我的手。拜托,别放开……」
「真的很感谢你,涡波先生……我稍为心安了些。确实,忘掉的事情只要再想起来就好了呢。既然涡波先生都能做到,那我就没理由不行了啊……最糟的情况,就用气势来回想吧。靠气势。」
我在玛利亚无法听见声音的场所,对『玛利亚』谢罪,以及感谢。
「抱歉了,『玛利亚』。还有,非常感谢妳……死守着
遥远过去
的约定,无时无刻不给予我们帮助……」
我们确实地交换了约定。
就连她自己真正的名字也因为这个假名而『忘却』了。
在最后一页记下这些事后,我将重要的
第九册
阖起。
然后——
当时的我并没有很认真看待她的誓言。所以很轻描淡写地拒绝说,我不需要开发『咒术』的助手——我以为她的誓言就那么结束了。
没有错,『火之理的盗窃者』在最终的最后寻觅到了。
"——千年前。
「就在我的体内。就像玛利亚一直能感受到阿尔缇的存在,我也一直能感受到拉斯缇亚拉。」
我看着她的睡脸,在心中告诫自己。
那一天。
「这个嘛……当然,我们会再见面的,我保证。」
玛利亚躺进被窝闭上双眼。
即使将紧紧守护的事物给『忘却』了,即使连自己的名字也『忘却』了,即使将想要传达的话语给『忘却』了,即使自己的一切都被转换为烈火,仍旧和我一样在心底不断祈愿。
「总觉得,这样做的话……就好像拉斯缇亚拉小姐陪在身边一样。」
整个过程中,玛利亚都没有把手从我的掌中抽回。
她借由『炯眼』看穿了我的内心,确证自己没有受到『诅咒』的影响。
但它并没有就此结束。
我们的对话以这句玩笑划下句点。
和身在阳滝的《
冬之异世界
》时很相近,不过形式有所不同。
「我也觉得太好了。能够以真心话对谈,而且还让玛利亚能内心能平静下来。」
我和缇亚拉解放了法尼亚的那一天。
名为
『
玛利亚
』
的
『
真实
』
——
为这个物语撰写剧本的缇亚拉,在大陆的最底处如此写下。
刚才和玛利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年前的『玛莉亚』向『始祖涡波』倾诉过的——我绝对不能忘记这点。
在和『理之盗窃者』道别的时候,我们许下了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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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舒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似乎是在说已经没有必要读书了,她离开桌子往床铺的方向走去。
对身为恩人的我,用灵魂起誓。
伴随着平静安稳的鼻息声,玛利亚露出放松的表情熟睡着。
「呵呵……是的……」
然而,她在千年之后找到了。
「——涡波大人,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我和玛利亚都是规格外的魔法使,对魔法的感受性相当强。
不要离开——如此强求。
同一时间,不知几时变得寒冷的空气感觉也开始升温了。
像我也能反过来从玛利亚的手中感受到『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的气息。在名为法尼亚的城市成为众人祈祷的牺牲品的少女,她的身影与现在的玛利亚重合了。
「呃不、只凭气势果然还是……真的就能回想起来吗?」
虽然拿来肯定我看法的说词有点失礼,但是看到玛莉亚能讲出合她风格的讽刺,我也能放宽心了。
并非『基督』与『阿尔缇』,而是『涡波』与『玛利亚』这两人,完成了千年前的再会之约——"
「聊得有些累了……我差不多要休息了……」
「一夜好眠……我最喜欢的主人……」
然后我翻开千年前那『烧至焦黑的一页』,再一次阅读其中的含意。
「嗯,我明白。」
玛利亚浅浅一笑,这么对我说。
——即使如此,她还是抵达了千年之后。
「今天,真的太好了……能和涡波先生商量……好好的把真心话说出来……」
【注释:日文的いつか有曾经、以前(也就是上文我翻的遥远过去)以及总有一天的意思,不确定是否为割内想的双关?】
妹妹那句评价出自375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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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