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话 是真是假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2万 字
翻译君:落地死的流星
就在战斗即将尘埃落定的前一刻。
因为突如其来的乱入者,整个战场一片哗然。
自觉胜券在握却被颠覆了战局的我和从困境中解放出来的拉丝缇娅拉会感到惊讶自是在情理之中,但周围人群的嘈杂声则还要远胜于此。
一看到基督的身影,围在远处旁观战斗的观众们纷纷喝彩叫好。指指点点的观众们接连不断地开口呼喊着他的名字。那是在这一年里成为了传说的英雄的名字。
在『大英雄』『屠龙者』『剑圣』『舞斗大会优胜者』等一干称号的衬托下,『涡波』、『基督』这些词语传遍了整个战场,只要有人起头,那散播到全体观众当中便只在一瞬之间。
在意识到将现人神拉丝缇娅拉从危机中解救出来的正是英雄相川涡波后,观众的眼中全都闪烁出希望的光芒。
他的出现为人们带来了异常而绝对的安心感。
在这个人──在基督身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压倒性的强大。
既然大家都在传闻中听说了他的英雄事迹,既然都知道他曾是那场『舞斗大会』的优胜者,那么当然会作出他实力非凡的推测──但还远远不仅如此,面前的这个人那压倒性的存在感,甚至让这些事前情报都显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醉心于他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他也赋予了群众以观赏戏剧的悠闲和自在。
所有人都相信,在英雄『相川涡波・基督・欧亚・瓦尔德弗茨亚茨・冯・沃克』的力量下,邪恶必将遭到严惩,而正义终将求得善果。
而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因为我完全没有能战胜他的感觉。
就算周围的观众们指着我嘲笑说「这小子完蛋了」,我也只能有「没错,还真就完蛋了」的感觉,甚至没有丝毫的愠意涌上心头。
支配战场的气氛全都为之一变。
由不安转变为了安心。
由战场转变为了剧场。
由未知转变为了已知。
「不、这有点、再怎么说不解释一下也不太好吧⋯⋯虽然我是相信莱纳的,但是至少也得把拘束拉丝缇娅拉的理由告诉我吧⋯⋯」
这已经变成一场娱乐了──
「即使如此还是拜托你了!真的没时间了啊!我们现在有不做不可的事啊!!」
她那不断流逝的生命如今已经只剩下几分钟了。
「基督!总之你先别管了!!没有解释的时间了啊!拜托你相信我,把拉丝缇娅拉交过来!!」
见他这样,缇娅拉小姐干笑了两声说道。
但以基督的思考速度而言,那就不仅仅只有一瞬那么简单了。
他睁大了眼睛──而后丝毫不敢大意地进行注视,并仔细品味着获得的信息。
「不用,因为是师父你先帮了我的嘛。我的力量也好自由也好,所有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所以向你报恩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为了盖过我的劝说,将基督拉到自己那边,拉丝缇娅拉火急火燎地喊道。
给人的感觉会不一样也是当然的。
拉丝缇娅拉指着蹲坐在稍远处的缇娅拉小姐如是说道,听到她的话,基督因惊讶而瞪大了双眼,他一脸不敢相信地顺着指示看了过去。
「──咳咳!」
从严肃的斗争转变了──一场大众的娱乐。
在告诫自己这里仍然是命悬一线的战场后,我扬声喊道。
在将缇娅拉小姐的回覆又做了一番品味之后,基督点了点头。
通过战斗抢人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有破绽!!」
与步履柔缓的我和基督不一样,她一个冲刺杀了上来。
仔细看会注意到基督咬紧了牙关皱紧了眉头。
拉丝缇娅拉立马低下头道了个歉,紧接着开始强调自己也一样赶时间。
在一转而成为闹剧的舞台上,传来一道令人听了绷紧全身的咳嗽声。
不光身体是借来的,而且本人还表示自己不是『缇娅拉・弗茨亚茨』本人而是魔法『缇娅拉小姐』。同千年前的传说比起来肯定还是有所不足。
即使呼吸紊乱,汗流不止,面色苍白,缇娅拉小姐仍然微微一笑。
「这样吗⋯⋯是这样啊⋯⋯」
「那个⋯⋯首先我得同你道谢,缇娅拉。谢谢你在千年前愿意为这样的我提供帮助⋯⋯虽然大部分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我仍然知道自己曾几度得到你的帮助⋯⋯」
「嗯,我明白。你有点勉强过头了。光是看着⋯⋯就觉得很辛苦。」
然而在基督身边的拉丝缇娅拉可就不一样了。
基督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你丫──!!」
但这份差异很快就得到了弥补。
当然了,我也相信跟他讲起来会很费时。
接着她绞尽了自己那摇摆不定的身体的全部力量,狠狠地给了我一拳。
结果还是如我所料,优柔寡断又拘泥于道理的主上并不能当机立断。
「⋯⋯好久不见了,师父。我确实是缇娅拉哦。哎呀~,本来我其实是想在师父不在的时候悄悄地消失掉的呢。」
拜托再强硬点阻止她好不好⋯⋯!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
「这个女人、因为自己绝对不会被基督攻击就这么有恃无恐⋯⋯!!」
尽管如此,但两人却无需自我介绍和寒暄便拥有为他人所不能涉足的共鸣。
他最先说出的是感谢。
「喂、喂,拉丝缇娅拉!你也住手吧!就算对方是莱纳,你这打得也太狠了!」
无论现场的气氛如何改变,缇娅拉小姐的状态都是不变的。
可能这里面存在某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明白的『瘆人的部分』吧。
因痛苦而蹲坐在地的缇娅拉小姐站起身,亲自予以了证明。
他以一种仿佛沉思了一整晚般的冷静语气,编织出于现场最适宜的台词。
基督并没有加以警戒,他也自然而然地向我走近。虽然他刚才利用魔法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但他并没有当真将我视作敌人看待。
「哈哈。师父你不用刻意扮演千年前的『始祖涡波』来斟酌台词也可以的。因为师父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师父了啊⋯⋯而且你应该也明白,现在在你面前的我也不是真正的圣人缇娅拉不是吗?」
这产生了一瞬间的空档。
匆忙间我用右手狠抓地面紧急刹闸,总算避免了与观众的冲突。
为了对话而有失防备的我没能避开这一击。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交叉双臂进行了防御,但冲击仍然将我震离了地面,随后整个人有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方飞去。
想必是运用那双慧眼看破了缇娅拉小姐现在的状况了吧。搞不好他对余剩的时间的把握比我们还要精准。
你也太惯着她了!
结果一如我所想,虽然基督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扰,但他还是好好地给予了回应。
但我相信如果是基督的话那就有对话这条路可走。
「在那边的人是缇娅拉大人!她毫无疑问是真正的圣人缇娅拉大人哦!!去跟她聊聊!把你们在千年前没能说上的话都弥补上!快要没时间了,所以抓紧点!!只要明白了缇娅拉大人的心情,涡波肯定就会理解我的想法的!!」
基督露出了与我相似的表情。
「嗯。不仅对魂的复制招致了劣化,还破破烂烂东少西缺的呢。要说这样的我是本人的话,实在有点勉强了吧。光是看着都觉得倒尽胃口不是?」
没错。
对此,缇娅拉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着她摇头说道。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个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也不为过。
我一边迈步同他靠近一边拼命陈情。
由不确定转变为了确定。
「我道歉!对不起!不过涡波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讲!!」
刚才那招要是普通人吃到,这时候胳膊都粉碎性骨折了好吗!
看到面容写满苦楚的缇娅拉小姐,我终于意识到自己险些被敌人的强大吞没。
在我气愤地出言抱怨时,基督也责备起了她的行动──
缇娅拉与基督。
看上去缇娅拉小姐的状态真的到了令人大倒胃口的地步。但是说实话,对缇娅拉小姐的事有所了解的我并没有这种感觉。
「缇、缇娅拉⋯⋯?那孩子吗?可是,她跟以前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啊⋯⋯」
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不打算从旁打扰两人的对话。
尽管有很多话想说,但我相信缇娅拉小姐会代我将一切说清楚的。
我相信事情并不会如拉丝缇娅拉所愿。
「⋯⋯没有那回事。如果要这么说,那我也差不多啊。」
「这可不对哦。师父你『成功』了,在这里的你确实是师父。⋯⋯相比之下,我则只是稍微有点千年前的圣人缇娅拉的记忆的『魔法』罢了。师父虽然『成功』地转移到了千年后,但圣人缇娅拉却『失败』了。她在很早很早之前便成为了一个『死人』。」
「这是⋯⋯这是因为我在一年前妨碍了仪式所致吗⋯⋯?」
「差不多吧。如果没有一年前那场精彩的戏码,在这里的就是『始祖涡波』本人和『圣人缇娅拉』本人了吧。──可是,如果你不那么做,那么小拉丝缇娅拉就会死的。那样的话我家女儿现在肯定就不在这里了。所以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我觉得这样才是最棒的Happy End。」
被对方告知了即将到来的消逝,基督脸上的阴晦又深了一层。
但他并没有出言打断,而是选择继续倾听。
「就算我会消失,但继承了我的血的女儿们却留有许多。我的女儿们能够活下去,并为师父提供帮助。仅仅如此我便由衷地觉得自己的生是有意义的。拜师父将我带到外面所赐,我能够避免在那间小屋中了却自己的一生,并得以在整个世界中迈步。这让我感到无比快乐,让我无比满足。」
「这样吗⋯⋯既然这样就好⋯⋯既然能有托付意志的人在⋯⋯」
「也就是这样了。老旧的故事已经落幕了。师父一定要在崭新的故事中活下去,然后迎来全新的结局哦。」
「⋯⋯嗯,我会的。」
话题进展得一帆风顺。
基督很干脆地接受了缇娅拉小姐的主张。那个既老好人又喜欢纠结的基督居然会这样,由此可见,经过在本土与缇缇的离别,他又有了新的成长。
「⋯⋯哦~,居然这么坦然。你变了啊,师父。我还以为你会再纠结一些的呢。」
看来缇娅拉小姐也有跟我一样的想法。
「艾德也跟我这么说来着。有那么大变化吗?」
「嗯。一千年前,你可是每天早上都把『全都杀光!』挂在嘴边喊个不停的呢。跟那个时候比起来,那当然是⋯⋯感觉好多了。如果千年前能像这样不就好了嘛。⋯⋯有点慢了哦。」
想到与千年前的不同,两人纷纷苦笑。
不肯承认事情与自己所想相忤逆的现实,她像个孩子一样耍起了任性。
在第三者眼中看来,这两人是毫无迷茫地沉浸在永远的别离之中的。他们只想通过这样一种短暂的交谈来同对方告别。
这就和我认识的迷宫守护者们一样,对于这样的离别,基督在经历过多次后,面对起来也自然了许多。
不过我没有时间去等她理清头绪,借此机会,我试图运用自己今天效果最强的魔法收拾局面。
她的选择着实出乎了基督的意料,结果让他毫无防备地被拉丝缇娅拉一个背摔丢到了空中。这投技的动作实在是洗练而美丽,在此之上还付诸了全力,基督以惊人的势头飞过了观众的头顶,而后撞开了附近一家的窗户。
「涡波,这样就完了⋯⋯?缇娅拉大人也是⋯⋯?不、不应该只有这些吧⋯⋯?还应该有很多要讲才对吧⋯⋯?」
木质的窗棂被砸得稀碎,基督漂亮地掉进了别人的家里。只听从里面传来了「非、非常抱歉!没有人受伤吧?没有人受伤对吧!砸壊的家具事后我会好好赔偿的!真的非常抱歉!!」的声音,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这种行为我实在是看不过眼。
如此这般,现场构成了一个拉丝缇娅拉逼近缇娅拉小姐,我用剑指向拉丝缇娅拉,而基督则用剑指向我的诡异四角形。
「喂、莱纳!我没事!别拿剑对着拉丝缇娅拉!唯有这种行为我绝不允许!」
「那么我的力量打算交由莱纳继承,这样一来就可以说再见了。这一次我会作为师父的骑士从旁守望你的。」
道过这些,缇娅拉小姐重新转向我。
对于我的话,她在心中或许有极其些微的头绪吧。
就这样,千年前的始祖与圣人的因缘画上了休止符。
可就算是这样也太快了。
说实话,事情了结之快出乎了我的意料。当然,基督和缇娅拉小姐也知道时间不多,所以尽可能控制了对话的长度。
她的视线在地面上游移,目的明确地寻找着某样东西,随后二话不说一把就给它捡了起来。
拉丝缇娅拉采取了行动。
为了不让她得逞,我口气粗暴地同她抗辩起来。考虑到如果动手就会被基督制服,所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也带着信不信砍断你一条胳膊腿的念头迈出了一步。
「拉丝缇娅拉你冷静点!再勉强下去──」
「才没有那码事!只是莱纳你想错了而已!他们两个都是以异性的眼光看待对方的!」
突然被示以这样一种可能,她变得有些混乱。
虽然如此,但我还是知道缇娅拉小姐并没有为所谓的情爱所困,而是按照当初的预定推进着话题。
「说什么呢,肯定得阻止好不好!你MP已经耗尽了,再构筑魔法可是要以削减生命为代价的啊!?给我多珍重自己的身体啊!!」
「莱纳!你为什么要说这种不明所以的事颠倒黑白!?你就感觉不到自己说的话很奇怪吗!?大家今天真的都好奇怪啊!!」
就算是拉丝缇娅拉,我也不能允许她伤害基督。
「不可以用魔法!──魔法『维度・千算相杀』!!」
她将先前被我摆平的骑士持有的剑拿在了手中。
拉丝缇娅拉否定的声音有些动摇。
她比对着两人的眼神,催促双方深入交流。
被她捡起来的是武器,是与对话背道而驰的象征。
然而这无济于事。
「诶──!?」
在激昂的情绪驱动下,我货真价实地涌现了战意。
她在最后想带着笑容同对方告别。
在我被气得够呛的时候,被我气得哆哆嗦嗦的拉丝缇娅拉也采取了行动。
四个人的发言混杂在一起,就连谁在说什么都难以辨别了。
再这么下去,因为基督的偏袒,事情可能真的要如拉丝缇娅拉所愿了。因为嘴上说不过就要硬来这种行为我实在不能容忍。
她这搅局的举动和展露的丑态让我实在看不过去,所以我也放弃了沉默冲她喊道。
「再见了,师父。」
「不许动,缇娅拉大人!与其要托付给莱纳就此消失,信不信我给你的双腿砍断!」
「你这个神经女!你都对基督干了什么!!」
在这当中,缇娅拉小姐表情困扰地从拉丝缇娅拉那边退后了一步。
「──不・行。绝・对・不・行。」
「已经没时间了!事已至此就张开一道风茧,强行──」
然而却遭到了主上本人的制止。
「我不容许有这样的结局!缇娅拉大人,你为什么要说谎!?
接着她将剑锋比向了缇娅拉小姐。
我忿忿地瞪了基督一眼埋怨道。
「你这是瞎操心,拉丝缇娅拉!缇娅拉小姐才没有你这么喜欢基督!再说了在这里的缇娅拉小姐跟那个缇娅拉小姐就不一样!」
带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我一个,想要为两人搭桥引线的拉丝缇娅拉也大感惊讶。
因为我怀疑缇娅拉小姐还有些秘而不发的部分,所以这样就结束让我有点扫兴。
在做出了这样下去事情会迟迟得不到解决的判断后,拉丝缇娅拉决定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基督先排除在外。
然而我的魔法构筑却在基督那不明所以的次元魔术的干扰下被驱散了。
「啊啊,真是麻烦死了!你阻止我干嘛!?」
我并没有能力洞破两人的内心。
「给我听好了,你这个脑子塞满了情和爱的花痴女!缇娅拉小姐只是始祖涡波的徒弟而已!她只是像家人一样被疼爱而已!对于缇娅拉小姐来说,师父只是她想要为之提供帮助的家人,不是心爱的异性!!绝对不是!!」
「只、只有我一个⋯⋯!?这种荒唐事,怎么可能有⋯⋯!!」
因此,
那并非是单纯为成长感到喜悦⋯⋯双方的笑容都透着几分微妙。
「拉丝亲,莱纳说的是真的哦。我对师父没有你说的那么──」
我们一开始争吵,缇娅拉小姐和基督便劝道。
「再见了,缇娅拉。」
缇娅拉大人是有资格的!你有将自己的思念先于任何人传达给涡波的资格!所以请你在这里向他告白!就在大家眼前!清清楚楚地!告诉大家,传说中的圣人缇娅拉大人比任何人都要喜欢涡波!不然的话你的故事就不会结束!无论到何时都不会结束!!」
「那都是你误会了!是你将自己对基督抱有的感情错误地代入到了缇娅拉小姐身上而已!喜欢基督的是你啊!拉丝缇娅拉,只有你一个!!」
他喵的根本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好吗,就知道在这种小事儿上叽叽歪歪⋯⋯!
「涡波,你先离远点!我要先跟缇娅拉大人说话!!」
他使用次元魔术扭曲了空间的距离,转眼间来到了我的附近,并将剑比向了我。
「你说那全都是我的误解⋯⋯?缇娅拉小姐只是将涡波当作家人⋯⋯?不、不许⋯⋯不许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啊啊啊啊!莱纳!!」
「等等!拉丝缇娅拉的MP也用光了不是吗!?别勉强自己构筑魔法!!──魔法『维度・千算相杀』!!」
拉丝缇娅拉在盛怒之下构筑的魔法也被基督以庞大的魔力驱散了。
这棘手的魔法气得我和拉丝缇娅拉都啧了一声。
然而当事人基督却直冒冷汗冲我们抱怨了起来,这个人跟我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真是让人不爽。
「我说你们两个都考虑一下自己的状况啊!你们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哦!?而且在魔法发动前使用『相杀魔法』抵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哦!?再说了,也考虑一下对周围的影响啊!这里还有这么多普通人呢!!」
接着他张开双臂强调周围观众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温暖得几乎能让人滴下汗水的柔和气氛。
简单来说,就是弗茨亚茨的市民们现在的心情已经从亲眼见证暴 恐现 场转变为了开开心心地围观『恋爱争吵』了。
基督连连冲看热闹的观众们挥手,催促他们退后。
眼见观众环绕我们的圆圈缩得越来越小,这让他很是忧心。
「大、大家,非常抱歉!这里很危险,请退远一些!请这里面的探索者们帮忙将倒地的人移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为了以防万一!!」
然而他的努力根本没什么效果,观众全都对此不以为意。
岂止是远离,面对挥手连连的基督,甚至传来了兴奋的浪叫。观众当中的一部分女性一边挥手回应一边呀!呀!地叫个不停。
「诶、诶诶⋯⋯?」
这种反应令基督哑口无言,表情很是尴尬。
想必是听过基督的逸话的女性贵族们吧。而且应该也少不了在一年前的『舞斗大会』中亲临现场观览的人。
一言以蔽之,对百无聊赖的贵族们来说,基督这个英雄是用来排解闲暇的最肥美的饵料。
现如今,『相川涡波・基督・欧亚・瓦尔德弗茨亚茨・冯・沃克』不单是名声轰动联合国,甚至是世界扬名的偶像性的大英雄。在这些观众当中自然有许许多多的粉丝。
而这样的他现在正与弗茨亚茨知名度最高的『现人神拉丝缇娅拉』上演一出对手戏。拉丝缇娅拉的粉丝当然也为数不少,毕竟她可是拥有将男女老幼一概征服的强大魅力的弗茨亚茨的代表人物。
一开始还以为是目击了暴 恐 现 场,结果发现居然是一场恋爱戏剧,观众们全都为之心潮澎湃,那对八卦求之若渴的庸俗好奇心在他们脸上毕露无遗。
但我压住了心中的焦虑,并没有出言反驳。
「如果可能的话,那个⋯⋯请远离一些⋯⋯请再稍微、稍微离远一点⋯⋯为、为啥就是不肯远离啊⋯⋯!?」
「嗯,我们的确是最先遇到的。然后呢,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有了各种各样的经历。拜与师父相遇所赐,我才能看到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事物,我才能用自己的双脚确认这个世界的宽广。那并非书中描绘出来的,而是可以亲手触及的世界──」
因为急火攻心,我冲尴尬地进行避难疏导的主上大吼了一声,与此同时,本应与我水火不容的争吵对象拉丝缇娅拉也将同样的内容喊出了口。
在此之上,能有目睹别人的──而且还是名人的恋爱纠纷的机会,他们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各回各家。
就是因为将今天的战斗全部镇平的拥有绝对力量的英雄大人一直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面露难色,所以气氛才会变得这么轻佻。
我选择相信缇娅拉小姐,继续聆听她的倾诉。
这哪里还能远离的了,只会越靠越近罢了。
「──师父。」
她的表情和话语无不切实地传达出了自己心中的感谢。
「涡波,你听到了吗!?听过刚才的话没!?你听好了吗!?涡波在一千年前跟缇娅拉大人有过约定的哦!约好了以后两个人要重新在一起!!」
因为这正是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令他们在此观赏恋爱纠纷的唯一理由。
「呼、哈哈、啊哈哈哈──!!」
最要命的还是这个场所。
哪怕有人不知道一年前的诱拐大戏和『舞斗大会』,也难免会对此产生兴趣。不仅如此,就连疑似联合国的官方宗教莱文教的『圣人缇娅拉』也在场,那这场好戏当然不会有人愿意错过。
基督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这时候还在那里一个劲儿地拼命劝告。
理所当然的,周围的气氛又热烈了许多。
虽然当事人基督因为预料之外的展开而感到困惑,但他也明白缇娅拉小姐确实有话要说,所以摆出了愿意聆听的态度。
「请你在这里向涡波证明,逾越千年的至高无上的爱是确实存在的!!」
一别往先的紧张感,缇娅拉小姐的情绪放松了许多。
正因为我们的样子都如此拼命,所以才更令他们感到愉悦。
只要她能将坚定一贯始终,那么无论是基督还是拉丝缇娅拉都会老老实实地聆听衷言。
「就是这样!缇娅拉大人是最先遇到涡波的!涡波来到这个异世界的时候,第一个遇到的就是缇娅拉大人!!这个故事是以缇娅拉大人和涡波的邂逅开始的!!」
观众纷纷将「爱的告白!?」「终于要告白了!」挂在嘴边,在安全范围内不负责任地指指点点,看他们的样子是真的愉快得不得了。
「呵、呵呵。好好好,没问题。既然这样,那我就把我想说的全都说出来也没问题喽⋯⋯?毕竟机会难得嘛!就这么定了吧!」
见拉丝缇娅拉的主张得到夯实,我一时有些焦虑。
当然了,我也好拉丝缇娅拉也好,根本没时间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他这不优先考虑缇娅拉小姐的表现让我们很是生气。同时遭到我们两人怒斥的基督一脸困惑。
不仅如此,置身于戏剧中心的少女也发出了清朗的笑声。
紧接着,为了让这场闹剧落下帷幕,缇娅拉小姐主动请缨。
明明如此,但缇娅拉小姐却展露了由衷的笑容,好像她明知道笑容于此时并不合宜,但还是忍俊不禁⋯⋯
拉丝缇娅拉像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样,不顾长发的凌乱高声强调基督与缇娅拉小姐之间有多么深厚的牵绊。
「涡波,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现在对拉丝缇娅拉的说服还不见成功的迹象,作战仍然在向不好的结果驶去。时间再这么空耗下去,她很可能会无谓地消失。直截了当地说,她现在命悬一线。
「基督,现在哪有功夫做这种事啊!」
「现在马上跟他告白!!」
无论好壊,这全是因为基督所致。
这里是『十一区十字路口』
「缇娅拉大人你也请说两句!!」
尽管被卷入风波的基督在此期间面色铁青地露出了求助的神情,但我可不管,因为这份告白是他必须要听的。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是与爱有关的告白。
告白开始了。
这些闲人在骑士团和英雄纷纷登场之后,便自觉已经安全无虞。
只有她一个人不是以剑,而是以指尖指向基督。
不知不觉间,留在『十一区十字路口』的骑士们还展开双臂做起了警卫的工作,就连他们都已经彻底转入看戏模式了。为了不让这场戏受到干扰,他们甚至主动担起了协助的工作。
所以我们又一次同时喊道。
见他这样,在一旁看热闹的观众纷纷失笑。
「请立刻跟他告白!!」
「哈、哈哈哈。」
「缇娅拉小姐也跟他说说啊!!」
而她这与周围的观众别无二致的态度,自然也招致了拉丝缇娅拉和我的愤怒。
「真是一场愉快而吵闹的旅行啊。为了拯救世界而在各地打倒棘手的魔人,为了拯救世界而进行各种各样的学习,为了拯救世界而以国家为基点进行重塑──每一天都很充实。途中变成了拯救阳滝姐的旅途来着,虽然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争吵,但最后我们两个人还是重归于好一起打造了迷宫呢。而且还约定了等一切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生活什么的。」
想当然耳,拉丝缇娅拉也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故而就只能重复无谓的抵抗。
想必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聚集在这里的人群的特殊性吧。
将最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后,我和拉丝缇娅拉都转归了沉默。
是缺乏危机感的在温室中长大的贵族情侣们云集的地方。
她首先从千年前的邂逅开始讲起。
观众全都一副在四方驰名的剧场中有幸一瞻名优天颜的反应。
缇娅拉小姐缓缓地,将千年前的自己的心情同他告白。
我对这些并没有什么了解,但拉丝缇娅拉却不一样,所以她配合著缇娅拉小姐的话喊道。
「抱、抱歉⋯⋯?」
这样的基督和拉丝缇娅拉正在争吵。
缇娅拉小姐十分怀念地低喃着。
「快跟基督澄清,你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师父!!」
约会的行程没有排满的时候他们总会聚集到这个地方,我已经在这里吃了一个礼拜的午餐了,所以我对此是再清楚不过。
到头来,拥有颠覆一切的话语权的人就只有她而已。
「我很开心哦⋯⋯如果那一天我没能遇到师父,那我应该就不会走出那间屋子了吧。如果那一天师父没有给予我帮助,我便会沉浸在对世界的憎恨中死去吧。如果那一天师父没有将我带出弗茨亚茨的城堡,我的人生便会与平常的公主无异吧。这是真的哦,我真的这么想。」
然而她竭力的强调却招来了当事人的轻笑。
我和拉丝缇娅拉都带着决意守望起了笑得不合时宜的缇娅拉小姐。
她笑着、颤抖着、在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堂堂正正地作出宣言。
「缇、缇娅拉大人⋯⋯?」
拉丝缇娅拉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
因为想不到男女彼此约定终身的誓言有哪里好笑,她甚至感到有些不满。
这也就是认识上的差距了。
这里面有我和缇娅拉小姐能清楚地看出来,但喜欢基督喜欢得无可救药的人却看不出来的陷阱。
缇娅拉小姐温柔地将这一点教给了她。
没错,就像人生经验丰富的母亲教育自己的女儿一样,十分温柔地──
「真是单纯啊,拉丝亲。这可不行哦,师父的口头约定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十分温柔地告诉她基督不值得相信。
「诶、诶?可是,可是你们两个约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不是吗!?这已经是、已经像婚约一样了不是吗!!就那样直到死亡将两人分离为止一直在一起什么的!!」
「我可要说清楚了,我是一丁点都不相信的哦。毕竟有前例在嘛。师父他是根本不会守约的。」
「诶、诶诶?」
在千年前,基督这话一定是认真的吧。
考虑到他的性格,他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说谎。
这我明白。
正因如此,感受力很强的拉丝缇娅拉才会相信基督的话。
但是在第三者眼中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因为根本就无法想像那个基督会有机会跟某个人一起安稳地生活下去。
但拉丝缇娅拉还是一副全然不知所谓的表情。搞不好她根本就不知道基督原来还有个叫诺斯菲的老婆这件事。
无奈之下,缇娅拉小姐只能毫不留情地进行追击,将千年前的真相一口气灌进拉丝缇娅拉的脑袋里。
「──停一下!!」
缇娅拉小姐终于开始实打实地证明自己的心情了,另外还能好好压一压得意忘形的两名主上的气焰,总之就是很舒服。
接着,基督千年前的情史这就被大爆料了。
可以说是无谓的挣扎了。
「行了,那我按顺序一个一个来了哦!!」
因惊讶而张大嘴巴的两人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缇娅拉小姐滔滔不绝地将受害者的名字逐一道出。
毕竟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被喷了个狗血淋头,知道他内心情绪的我现在都要笑出声了。
听到这话,拉丝缇娅拉和基督全都「咦?」了一声。
「停、停一下,缇娅拉,不对、缇娅拉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
基督将魔力大面积浸透到周围,带着不惜使用大魔法的气势冲缇娅拉小姐逼近。在如此迫力面前,就算是缇娅拉小姐也不得不停止数落。
基督忍不住叫停了。
对他试图挽回名誉的举动,缇娅拉小姐给予了彻底的否定。
周围的观众们也都高兴,这就太好了。
「那个男人是真的很差劲的哦!他是个超级大骗子!你绝对不能相信他哦!你知道他在一千年前攻陷了多少个女孩子然后又给人抛下了吗!你知道他弄哭了多少个女孩子吗!!我现在就把这些统统告诉我家女儿!连带着薄情寡义的师父你也给我听好了!!」
「诶、诶诶⋯⋯!?就因为这个!?」
「是真的哦!因为都是真的,所以我最后才不相信师父的约定,去找勒伽西合作了嘛!!」
不过我倒是感觉美滋滋。
「──那个,首先最开始是我的姐姐了吧。再算上我就是两名弗茨亚茨的公主了。然后在弗茨亚茨的话,最具代表性的战果就是同时攻陷了骑士团长姐姐跟宫廷魔术师姐姐两个人,然后让她们两个打了个不可开交呢。身为使徒的西斯姐也被迷住了哦?说实话,光是在弗茨亚茨就已经数不清了啊。关键这个男人会无意识地攻城拔寨啊,这是最麻烦的了。再来数数大陆各个有名的地方吧,我记得在历基亚那边攻陷了古奈尔,在帕尼亚那边攻陷了魔人研究院的阿尔缇,在艾尔多拉琉那边攻陷了艾琉。每解决一次事件就会多一个人,真的很过分诶。跟你一起旅行的我都不知道差点被女孩子捅上几次了⋯⋯让我作为异性对师父幻灭的时间是真的足够足够多了哦。每到一个新国家就一定会跟那里的公主或者女王处的情投意合,这都成了一种技能了啊。那个叫什么来着,是叫技能『话术』?技能『哄骗』?不对,是叫技能『花花公子』来着?毕竟效果是女性限定嘛。哈哈,真不愧是师父,真是世界第一渣男啊!就连阳滝姐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都不收敛,还敢在那里沾花惹草,这器量真是吓到我了。到最后,就连那两个既是『理的盗窃者』又是南北战争魁首的人──罗德和诺斯菲也受到了你的欺骗和利用,说你是世界第一的淫棍都不为过吧!都怪你不知道自重成天积极地朝女孩子放糖衣炮弹,所以被害者才会一味地增加啊!要把名字列出来根本就没完没了啊,虽然列起来都没个头,但是我今天还是要给她们点出来哦,为了不让我家女儿被你欺骗,所以我必须要告诉她真相才行呢。啊,这只是我知道的范围,所以实际人数应该更多哦。嗯──,首先是安娜、艾尔丽娜和希耶娜、埃尔文、还有──」
「你说就因为这个!?没错就是因为这个!!你这个花花公子!渣男!装腔作势的**!妹控!变态!人类之渣!女性公敌!不对,人类公敌!优柔寡断!平白让人期待却不给回应,这样很过分你知道吗!就知道嘴上逞能!胆小鬼!说实话光是活着就会给人添麻烦!你知道周围的人、不如说你知道我为了帮你善后有多么辛苦吗!你这个没出息的**!别一到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就跑去女孩子身边求安慰!没毅力!一到关键时刻就失败!你这条败犬──!!」
她毫不留情地冲发蔫的基督骂道──
这也是当然的。
可能的话他是希望把这一切当做玩笑糊弄过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