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話 法尼亞城內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1萬 字
翻譯君:和百度惡戰四小時的荷蘭豬流星醬
法尼亞是位於大陸最東北的礦山都市的名稱,但這個名字經常也被用來指代周邊地區。
這座礦山都市和弗茨亞茨一樣,同爲重巖疊嶂所包圍,與他國異地少有往來。其在形式上處於弗茨亞茨國的支配之下,但實際上比起從屬關係更接近於對等的交易關係,這是因爲統治此地的貴族擁有與弗茨亞茨國分庭抗禮的實力。
該地區只是基於地緣政治和文化傳統等方面的考量纔不得已歸順弗茨亞茨國,且不說在財稅上的獨立性,真到了緊要關頭估計立馬就會改旗易幟。
以上就是弗茨亞茨王族緹婭拉·弗茨亞茨對它的瞭解——不過據我推測,目前已是那緊要關頭,法尼亞地區基本自弗茨亞茨國獨立,形成了形態特殊的城邦國家。
說實話,感覺就像是爲人父母的弗茨亞茨國過於荏弱無能,所以身爲子女的法尼亞地區早早駛離避風港開始單飛。
最近幾年,弗茨亞茨無暇查探單飛的法尼亞的情況,現如今終於有兩名弗茨亞茨的國民來到了這座礦山都市。
切身體會當地風情之後,我開門見山地喊出自己的感想:
「呼~~~~~,爽~~~~~~~~!!太棒了!!」
洗淨全身污垢,換上清潔衣服,渾身冒着熱氣的我傾吐出如獲新生的心情。
一旁同樣換上了當地服裝的師父甚至哭了出來,感慨道:
「是啊,太棒了……爽快多了。法尼亞好厲害啊……果然水渠纔是文明與活力之源……」
他感觸良多地點頭,四處打量,對這座城市讚不絕口。
從公共浴場出來,周圍充滿了活力。石砌的店鋪排成一列,撲鼻的香氣刺激着剛剛出浴的我們的胃。
在稍遠處,餐飲以外的店鋪鱗次櫛比,煙囪上冒着黑煙,感覺經營日用品和衣服的店鋪很少,展示鐵製工藝品和武具的店鋪居多。
雖然知道它是礦山都市,但配套的加工技術如此興盛還是令我略感驚訝。向成排的店鋪內放眼望去,十之八九都是配備熔爐的工房。
這座城市給我的驚訝不止這些,燈火通明纔是其最有特色的地方。
這裏到處設置着所謂的『生炎石』,散發着明亮的光芒。
『生炎石』的街燈等距擺列在一塵不染的石板路兩旁,店鋪的招牌旁也必然有『生炎石』的燈管映照。稍遠處還有高懸巨大『生炎石』的燈塔,那一塊大到錯認成僅存書中的太陽也不爲過。
總之,『魔之毒』的黑雲帶來的陰翳在此無處可尋。
不過,在旁冷靜傾聽的我卻另是一番感想。
「那就交換技術人員……我方可以把西斯給換出去……」
「是的,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我方纔想盡力款待您。」
「命令是能下,不過聽不聽命就取決於領主的實力了。說實在的,這裏的人根本沒有理由聽從沒落的首都吧。」
我一眼就看出他在說謊,但師父仍在就光明的未來誇誇其談:
這裏的氛圍和因爲師父他們的出現重獲生機的弗茨亞茨如出一轍。毋庸置疑,這裏也與『理的盜竊者』和『使徒』這種『異常』的存在有牽連。
我把提出過分的交易的師父擱置一邊,瞥了一眼侍從的表情。
而他僅僅是此地領主涅西亞家的一介侍從。
面對我們的倉促來訪,對方打算明晚設宴招待嗎。
我嘗試強調自己是個不習禮儀的放蕩公主,結果卻徒勞無功。由他重複兩遍的「正因如此」一詞,我意識到對方盛情款待我的理由不止一重,只好表示讓步:
沒有門路就想入城的話,鉅額的賄賂必不可少。深知此事的我們別無他法,只好早早搬出了王家這個後盾。
「接待他國要員是我的分內之務。……順便一提,關於二位的招待,我方希望明晚於領主公館舉辦。能否給予我方一天時間,以便做好相應準備?」
「緹婭拉,這種石頭一定要帶回去!不對,還是直接挖角這裏的技術人員吧!這裏的『咒術』開發無疑走在前列!」
「這個還給您,緹婭拉大人,已經檢查好了。」
這名侍從擔任起了我們的陪同人員。
所謂國政,自然有其內幕——我不認爲這座城市背後只有私通他國,販賣違禁品這類『尋常』之事。
我們的目的在於勸誘——或者說綁架人才,視察只是順便,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爲驚人的就是這『生炎石』了!它是怎麼個構造呢!?」
「哈哈哈,您似乎對我們法尼亞讚譽有加啊。」
我雖爲弗茨亞茨王族,但在觀察過周圍情況之後也只得承認現實。
「太好了……!」
「不不不,我在弗茨亞茨真的就是個沒有任何權力的擺設哦?不騙你。」
法尼亞這座城市確實既先進又美妙,但我卻覺得其本質不在於此。
「御石!研究院!……原來如此。這座城市着眼於世界的未來,試圖解明『魔之毒』呢。」
他歸還了入城時交付的弗茨亞茨王家的介紹信。
「哦哦,相川大人真是眼光獨到。您看得出我們在這上面下的工夫和血汗吧?」
「交換~?嗯~,那樣的話——」
城中洋溢着人們應有的活力。
看到侍從的反應,師父也理解了弗茨亞茨與法尼亞的實力關係。
這名侍從大概擁有諸多權限,由他親自負責接待我們這兩名弗茨亞茨的使者。
「明晩嗎……不去不行嗎?時勢如此,各方都無暇他顧,表面工夫省略一下不好嗎?我一開始就說過,畢竟我們是來微服私訪的,接待不必鋪張。」
「沒錯。迄今爲止它從未遭到破壞,不過倒是有幾次怪物攀爬而上的報告……」
「……知道了。機會難得,我會出席的。」
他一臉苦笑,完全不見贊成之意。
最能印證我想法的,就是位於道路兩旁的東西了。
他不甘地放棄了強搶研究者的想法,不過立刻打起精神,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議道:
或許是因爲恰巧興趣相投,兩人相談甚歡。
「那麼,光是看看可以嗎?我想參觀一下這座城市的礦物加工技術和研究院。」
「厲、厲害……!這石板可不一般啊。走起來很舒服……!」
我面露假笑,慎重地跟在男子身後。師父則由衷地笑着,像個小孩一樣跟他交談起來:
這還沒完,要說登峯造極之處,還得數這座光彩照人、生氣勃勃的城市的外部防壁。
這平滑的道路真的只是爲了方便物品流通嗎?那奇高的外壁難道不是爲應對怪物之外的什麼而生的嗎?
「加工技術和研究院……嗯,當然可以,我們不會對弗茨亞茨的使者有所保留。」
聽到我的話,一名男子喜上眉梢,走近我們。
「好像不行啊。」
這樣的應對在我意料之中。考慮到領主的顏面和對王家的尊重,對方不可能草草應對。爲了不失禮於弗茨亞茨的使者,對方也是用心良苦。
「真厲害啊~。我國相形見絀……」
比起弗茨亞茨首都也毫不遜色的遼闊城市四周環繞着人工的外壁,減少了來自怪獸的威脅。在關口處有嚴格的盤查,甄別來自外界的訪客,從而優化城市治安。
「了不起。它絕不是尋常的怪物所能破壞的吧。」
「呼,這樣我也就放心了。那麼,由我帶您到城中最好的旅舍下榻,順路遊覽一下本城。」
多虧了這個措施,這裏毫無之前那座城市裏那種不懷好意的目光。路人們的眼神平和安詳,看不出忍饑受餓的樣子。
「哦、哦~?哎呀~,我倒是也想那麼做,不過不太好辦吧。雖說是本國領地,我們也不能爲所欲爲哦,師父。」
「那個角度也能攀爬?不過,要是想進一步調整角度的話——」
正巧,師父稱讚它道:
我們在盤查所遇到了這名侍從,他檢查介紹信後,將我們帶到了城中引以爲傲的公共浴場。
不止是途經的城市,連弗茨亞茨都無法與之相比。
多虧這封片刻不曾離身的介紹信,我們被法尼亞奉爲上賓。雖然最近成天滿身爛泥,被強盜吐出的血濺得一身……但我好歹也是個自首都來訪的公主。
這名少白頭的男性身着的上等布料,在弗茨亞茨唯有王族方可消受。
由於對方略顯強勢,我有些懷疑他意在監視我們。我們的目的在某個環節泄露,風聲提前傳至這裏也未可知。
「它是『炎神之御石』。身爲一介侍從的我無法詳細說明,不過它是由城市的『第一魔障研究院』生產,城裏的鍛冶師們加工完成的。」
「不可。我方若不盡地主之誼,就無異於輕視弗茨亞茨國。請務必給我們法尼亞一個機會。」
「……嗯。畢竟自從『魔之毒』充斥世界之後,對它的解析就是人類的必做題了啊。」
順便一提,師父被弗茨亞茨授予了一個合適的爵位,充當護衛我的騎士,並且在人設上還是指導我劍術的教師。
「多謝。盤查所有你在真是太幸運了~。託你的福,事情簡單多了。」
侍從剛纔表現得有點奇怪。
「看得出來。而且與弗茨亞茨不同,這裏的外壁也下了很大工夫。無論從形狀、角度、材質中哪方面來看,它都不是擺設。」
「誒?畢竟是弗茨亞茨的領地,直接下命令不就行了?」
「畢竟我們這兒盛產特殊的礦物啊。大家集思廣益,努力把外壁建設得恰到好處。」
在抵達後,我們立刻受到了嚴格的盤查。
…………
對方寬大的回應讓師父喜出望外,但這難能可貴的讓步反而徒增我的懷疑。
是準備把見不得光的部分掩藏起來呢,還是說打算展示的技術是弗茨亞茨絕對無法模仿的呢?
爲了看穿對方意圖,現在還是安分點爲妙。
我小聲向師父表示同意:
「……是呢。一邊參觀一邊打探吧。」
「嗯……就算他·們不在這裏,也得帶回相應的情報和技術啊。」
雖然我沒有明說,師父還是憶起了『理的盜竊者』的事情,點了點頭。見他沒有因爲觀光的興奮忘記本來目的,我鬆了口氣。
……不對,恰恰相反嗎。
正因爲他不忘自身目的,所以才如此興奮吧。
對師父來說,最優先的事項不是搜索『理的盜竊者』,而是爲了妹妹促進『咒術』的技術開發。因此,在價值更勝『理的盜竊者』的文化(事物)面前,搜索就延後了。
在我們彼此確認此行目的的同時,侍從開始爲我們充當導遊。
他一邊向我們展示街道兩側鱗次櫛比的建築物,一邊講解法尼亞居民的生活。
我們得知了礦工和鍛冶工匠們的生活雖然艱辛,卻也相當富裕。正因爲城中的工作者們對外部的悽慘一清二楚,所以纔對這裏的生活滿懷感激。儘管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他們也是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其中,一些人的行爲引人注目。
一路上,我們看到了好幾個朝着城裏的巨大『炎神之御石』俯首跪拜的團體。與先前那座城中深陷絕望不得已而爲之的人不同,他們是自願獻上祈禱的。
見我們對此十分在意,侍從向我們說明道:
「很稀奇嗎?」
「不,我們在路途中也有見到,所以不覺得稀奇。我記得法尼亞信仰的應該是阿爾特費爾教吧?」
「這真是個喜訊,看來派遣到壁外的傳教士正慢慢傳播本教的美妙啊。」
「不過,信徒如此之多的城市倒是見所未見……」
雖然我只在書裏看到過,但這裏的構造和一般的工房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區別。不過一定要我找個相異點出來的話,那肯定就是熱源了吧。工房的一隅保管有大量的所謂『炎神之御石』。鍋爐內部的高溫應該就是靠它們來保證的。
可是定睛細看,便能在其內部觀察到『魔之毒』與黑色液體的存在——而且還銘刻着某種文字。製造出這東西的人,很可能持有與師父的『術式』相一致的想法。儘管『術式』的完成度不如師父那麼高,但卻在我最爲看重的量產方面取得了成功,這就很棒了。
「師父!!我知道你現在很喫驚,但好歹也和我說說啊!」
乍一看下,感覺是一顆紅色的寶石。
我一門心思地尋找着能讓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結果注意到了那些靠在牆上的鐵製品。
意識到他就是這裏的老闆,我和師父連忙低下頭打招呼。
可以發現,它的劍身上刻有起裝飾之外的作用的文字。
「……非常抱歉。明明壁外的人對這種習俗很陌生,我卻滿不在意地提出邀請。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作爲一個法尼亞人,實在是忍不住啊。」
然而,侍從剛一離開,師父就凝視着虛空小聲地不停自言自語起來。
師父這纔回過神,輕聲向我道了個歉,回答道。
侍從先走一步爲我們申請參觀的許可。
我想知道他剛纔爲何突然變得殺氣騰騰。
主要是鍋啊鉗子啊、鐵鍬啊錘子啊這類日用品。也有劍和斧子之類的武器。
「不,我理解你絕少分甘的心情,如果是自己家鄉的事物,那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看到他因緊張而流的那些冷汗,我多少能領會到暗藏在其中的威脅。
在我和師父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東瞅西瞧之際,侍從將我們介紹給了工房裏的另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
看來是有什麼力量在這法尼亞作祟,而且這力量是隻有『理的盜竊者』才能感覺到的。
「感激不盡。沒提前打招呼就上門叨擾實在是不好意思——」
侍從沒有注意到師父的變化,邀請他向城中的巨碑禮拜祈禱。師父苦笑着婉拒道:
還沒到使用『Dimension』的時候,因爲它消耗劇烈,所以被留作最後的底牌。也就是說,師父繃緊神經是因爲其它的因素。
「啊、嗯……我想找一個方便保護自己的武器來着……」
因爲他自言自語的內容實在是充滿魅力,我便放棄了沉默喊道。
現在唯一一座啓動的鍋爐裏面就閃耀着『炎神之御石』的光輝,火光四射。
想必是對法尼亞的鍛造技術頗感好奇吧,他隨便跟老闆客套了兩句就針對工房的設施和道具等問個不停。
「啊啊,感謝您的體貼,如此愉快的嚮導之行真是難得一遇。」
儘管我的身體能力在『咒術』的幫助下已經遠超常人,可還是要小心爲上。
我又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劍。
「…………嘿~,之後纔是正式的……」
這個技術實在是太有必要了。
「師父?」
我也追隨師父的目光看去,但卻什麼都看不到。
面對如此厚意,我們自當欣然接受,於是快步走了進去。
「……緹婭拉、不好意思,要解釋起來的話會拖很久,之後我會用易於理解的形式總結一下寫給你看的。」
就和這些石頭一樣,它裏面也蘊藏着『魔之毒』。
「嗯,事情我都聽說了。不用客氣,你們儘管看吧。」
我正想效仿師父去找老闆詢問,不料老闆已經來到了我的身後。
在大殿般寬闊的空間裏,排列着一座座瓦鍋模樣的什麼東西。天花板給我的感覺真是高到不能再高,地面踩上去則感覺柔軟得很。
「比起我們聊的那些,小妹妹對武器更有興趣嗎?」
師父用眼神暗示我,即便有『咒術』的加持,情況也十分嚴峻。
「這倒說不上。其實我對它的評價相當高。我只是擔心,如果真要和可能棲身於此的『火之理的盜竊者』爭奪空氣中的『魔之毒』,那我應該是贏不了的。這裏完全是人家的主場。」
「因爲法尼亞是阿爾特費爾教的聖地和心臟,並且領主大人也在推進其發展,所以信徒張袂成陰。這裏會定期舉行儀式和祭典,現在正巧處於祭典當中。」
「這兩位就是弗茨亞茨國的客人,緹婭拉大人和渦波大人。」
本以爲他是看不慣我到處亂逛而來責備我的,然而,看到我觀察靠在牆邊的武器的樣子,老闆高興地笑了起來。
「嗯,我們在阿爾特費爾教上投入了很多心血。朝着城中設置的禮拜柱祈禱,心願就能傳達到炎神大人那裏……相川大人要試着祈禱一次嗎?」
——要·的·就·是·這·個。
「——這是、『魔之毒』在向一個方向流動……?不對,這是已經完成了變換的力量?有和我的次元之力屬於同種類型的力量在運作……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究竟是誰、又是爲了什麼……——」
他剛纔還眉開眼笑,現在的眼神卻如臨大敵。
「現在是祭典期間啊,所以才這麼有活力啊……」
不是從正門而是讓我們走後門進去,看來確實是給我們開了後門了啊。
師父沒有當場和我解釋。
「話雖如此,也不過是擺攤開市,帶着面具嬉鬧這種程度而已。我們計劃在幾日後使用『炎神之御石』,將活動推入高潮,希望兩位能逗留到那時。」
在它們旁邊,『炎神之御石』堆積如山。
走後門進來的我們沒用多久就抵達了最內側的工房。
老闆親切地歡迎我們道。根據他的口氣不難推測出,侍從並沒有將我們的真實身份告知他。
目送他離開之後,我立馬跟師父搭話。
話音未落,師父的表情驟然一變。
儘管有一點小芥蒂,不過似乎無礙於兩人關係的融洽。
「傳達?哎、哎呀,那個……對不起,我不太習慣這種事,哈哈哈……」
「這座城市原來那麼危險嗎?」
師父首先道謝,接着便和老闆聊了起來。
「——難道說,是把整座城市都充作了『代價』?莫非信仰這一概念光是存在就能夠達成與世界的交易嗎?如果是這樣,那·裏·面·的·是——」
儘管質問的風暴席捲而來,可老闆不但沒有藏着掖着,甚至願意就鍛冶的工序做實際的示範,向師父展示法尼亞高超的技術水平。
我也用警惕的目光示意師父,彼此點了點頭。
兩人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就城市佈局談笑風生。不久,我們來到了城市中心一座分外高大的建築門前。侍從自豪地張開雙臂,介紹道:
這溫馨卻陳腐的橋段我只奉陪了一半就撤了,就讓師父在那裏拖着,我自己在工房裏轉來轉去,希望能找到更有意思的東西。
就在這時,侍從自相反的方向現身,邊向我們招手邊說。
先不管那些鐵製品,我拿起一塊石頭觀察起來。
「兩位這邊請!這家店的老闆願意親自來接待我們!」
「這家店擁有整個法尼亞技術最好的工房。請二位在此稍作等候,我先到裏面傳達一下。」
「…………」
我點了點頭,隨便找了個理由。
「啊,是這麼回事……確實,這陣子是挺危險的。因爲有那個殺人魔在,就算是待在城裏邊也讓人難以安心。」
「殺、殺人魔!?」
沒想到能聽到這麼有意思的事兒,我差點兒沒按捺住心中的喜悅。
「嗯?殺人魔的傳聞最近在法尼亞不是家喻戶曉的嗎?」
「啊,這還是我初次耳聞……」
我佯裝受驚,看向在一旁不出聲的侍從。
「這邊倒也沒有隱瞞二位的意思……確實是有這麼回事。」
這種事確實不太方便跟客人說。我無意就此責備他什麼,但果然還是想深入瞭解一些。
「話說回來居然不是入室行竊的盜賊,而是殺人魔嗎?」
「是啊,真就是純粹的殺人魔。既不會折磨受害者,也不會偷取財物,僅僅只是下殺手。而且越是生活美滿的阿爾特費爾信徒越容易成爲目標。如果小妹妹也是信徒的話,可一定要小心了啊。」
「啊,我不是信徒所以沒事的。」
「這樣啊。順帶一說,我們管他叫『黑色倒吊男(Black·Hanged)』。根據爲數不多的目擊情報,那傢伙是個倒立站在天花板上的男人。」
「嘿~,哼~。都這世道了還當殺人魔呢……該說他是太有毅力了還是什麼呢。」
這顯然是『異常』之事。
很有可能牽扯到我們來法尼亞的目的。師父應該也與我持相同意見,向我點了點頭。
當我們爲意料之外的情報而感到高興的時候,老闆借這個機會推銷道。
「爲防萬一,還是準備一把護身用的刀具比較好。我們這兒賣得全是一等一的好貨,那可是有炎神阿爾特菲爾的加護在呢。我看這把劍就很適合擔任護衛的小哥。」
在老闆的介紹下,師父的興趣一下就被帶起來了。
知曉了作爲目標的『理的盜竊者』的威脅,師父顯然有意在此入手武器。所幸我們還有之前藏好的沒被偷走的金幣,所以這筆開銷不算什麼。
敞開的大門一次可讓數十人通過,城裏的居民在那裏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可能是我的發言也不小心撥動了他的心絃了吧,可就算是這樣,這番話也真是太過沉重了。
我強壓心中的悸動免得面露羞赧,儘可能平淡地答謝他。
「嗯,我懂我懂。抱歉了哈。」
「真、真是長見識了啊,緹婭拉!而且還買到了好東西!」
遲我半拍意識到再否定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的師父不再爭辯,一臉難爲情地結起了賬。
聊過這些沒營養的話,師父拜託侍從領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我深知師父在這種時候有多頑固,所以只好放棄抵抗,隨便選了一把武器。和師父那把劍比起來,這把要小巧一些。
啊啊,師父真是的。
「唉、真拿師父沒辦法啊~,簡直了……我會用這把劍好好保護你的,放心吧。」
師父真是個怪人。
「……謝謝。我也會好好保護緹婭拉的。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一定會將你保護好。」
其實師父只是想盡可能地讓我免於危險。
當我正爲這些事而昏頭之際,老闆又配合着來了一套連擊。
出身王室的女人的價值幾何,關鍵就在於俘獲男人的能力的強弱。如果要稱讚我的話,怎麼也該是說我可愛啊漂亮啊什麼的,結果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師父在這個問題上態度有些強硬。
侍從的目光相較之前柔和了一些。
「佩劍這個行爲本身就是有意義的。它可以向周遭宣示,如果遇到襲擊就會拔劍進行抵抗。殺人魔先不算,對之前那些強盜而言,這會是一種很好的威懾。」
不過,師父可能是受不了老闆的壞笑,決定停止參觀,儘快離開工房。
「沒錯沒錯。就是我這種外行也學到了不少。感覺這座工房裏剛好有我們現在所欠缺的東西呢。」
「那我們趕緊出發吧!拜託你了!」
老闆已經認定了我們是那種關係了。
「…………」
「那就要這個好了……」
我和師父都大感驚訝。
「呵呵。好的好的,看樣子是得趕緊點兒啊……」
「誒?我也要嗎?不用了吧,師父買一把就可以了,不然就有點浪費錢了。」
離開工房之後,我和師父齊心協力,力求淡化剛纔那場意外的影響。
「接下來就是『第一魔障研究院』了。這也是我們的最後一站。因爲差不多快到『往昔之夜』的時間了。」
就這樣,我們入手了法尼亞的特產。
老闆看着我們,先是感到十分不可思議,接着莞爾一笑,自顧自地表示會意,又自顧自地做出體貼。
哪怕只是像這樣被他注視着,我心裏就各種不妙了呀。
感覺他也犯了和老闆一樣的毛病,但是我們也無可奈何。
我也贊成這麼做。
眼前的建築規模巨大,但與弗茨亞茨的建築的方向性不同,如果說弗茨亞茨突出一個高聳,那麼它突出的就是一個遼闊。
「真、真的不是這樣……我和緹婭拉……」
「不是啊!!你可別誤會!根本就沒那回事!」
「——!」
「戀人……?」
師父隨手挑了一把合適的輕劍別在腰上。
在侍從的引導下走了一會兒,我們就來到了下一個目的地。它就坐落於法尼亞頭號工房的不遠處。
而入口卻只有一個。
「我還有陽滝姐教的『體術』在呢,應該沒這個必要吧……」
「嗯,非常適合你。看起來帥極了,這就很有旅人的感覺了。」
儘管師父的這番話撥動了我的心絃,但爲了不讓他發覺這點,我繼續調侃道。
「這樣不好,緹婭拉才更應該有一把劍呢。畢竟你比我更強啊。」
接着他又拿了一把劍向我這邊遞了過來。
延展無垠的石牆上等間距地嵌有『炎神之御石』,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
話又說回來,像這種事,他該不會跟別的女人也做了個遍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不能放着不管。我算是知道弗茨亞茨城的侍女們人心浮動的原因了。這個問題有必要儘快解決。
「緹婭拉,你試一下這個。以你的力量,用這種重量的劍應該也沒問題吧?」
「是啊。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關起門來搞建設,走了這一遭才明白國際協作的重要性。」
「我說錯話了啊,不好意思。作爲補償,算你們便宜點好了。」
再不抓緊一點的話,事情會變得無可挽回的。要知道我也好師父也好,我們在旅行途中一直都保持最大限度的剋制,避免意識到對方。可不能讓這一路的努力在這種地方打了水漂。
「……這樣嗎?那就好。」
師父拿着倒是像模像樣的,可我這種小矮子如果佩劍的話,那真是怎麼看怎麼彆扭。爲了避免招致不必要的注意,我搖頭表示拒絕,但師父卻不肯同意。
雖然比劍要小,但比匕首還是要長一些。這個長度的話,還可以拿來在林子裏開路,或是切開食物什麼的,泛用性很高。
根據他的語氣和表情,我能明白這些都不過是藉口。
「——哦~,我一開始還以爲你們是兄妹來着,難不成你們兩個其實是戀人嗎?」
然而,彼此目光相合終究是無法避免的。
誰料他又回以更加沉重的答覆。
「…………」
擅擺撲克臉如我,這下也是難掩心中的動搖。不對,可能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能很好地掩藏心中的情感,以至於被老闆看出了端倪。
我將它收在了外衣的內側,大概能在下襬那裏瞥見一點。
也是爲了將它逐出腦海,我們開始隨意地閒談。
我保持沉默,而師父則着急忙慌地否定道。
「對啊。說實話,感覺光靠弗茨亞茨自己閉門造車的話,路是走不通的啊。」
「嗯?怎·麼·是·這·個·反·應?哦,我明白了,是那麼一回事啊。哈哈,還挺青澀的嘛。」
緊接着師父就稱讚道。
『戀人』、這個規避至今的詞掠過了腦海。
「你說的『往昔之夜』,是指光明消失的時間段嗎?」
「原來您知道啊,渦波大人。正是如此。我們法尼亞並不是一味地向炎神大人索取,還安排了特定的時間段感謝火焰的恩惠。那就是『炎神之御石』失去力量的『往昔之夜』。」
「原來如此……在賦予宗教意義的同時,也可以用於規範整座城市的時間是嗎?」
「是的。雖然還有一些其它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就是這兩個了。我個人也認爲遮天蔽日的黑雲導致的最嚴重的負面影響,就是破壞了人們的時間感。比如說——」
在我觀察周圍情況的時候,師父和侍從聊得越發深入。
一談到城市文化的問題,這兩個人就講個沒完,有點麻煩的。
我不去管他們兩個,專心審視街上的行人。
進入『第一魔障研究院』的人與街上的行人之間有明顯的差異。
「都是病人……?」
不會有錯了。到這個建築物裏來的人,要麼臉色不好,要麼身體抱恙。
「啊,緹婭拉大人,這個是因爲它還兼具了醫院的職能。」
侍從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研究院同時是醫院這事確實不值得大驚小怪……但這樣的話簡直就是……
「您會起疑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只要您到裏面看過,自然也就釋疑了。實際上這裏真的是非常特別的場所,它不僅是研究院和醫院,還有更重要的第三種職能。」
「嗯?居然還不止兩個……?」
「我之前說過,法尼亞不僅是阿爾特菲爾教的聖地,同時也是它的心臟對吧?」
談到這裏,侍從的熱情越發高漲。他握緊拳頭,語速越來越快,兩眼直放光,向我們誇耀起了法尼亞最爲偉大的地方。
「這座研究院是法尼亞規模最大的設施。是堪稱法尼亞的血液的『炎神之御石』最早被發現,並進行生產的地方。也就是說——」
看他這樣子就知道,這是個與『普通』無緣的地方。
而且恐怕也是瀰漫於這座城市中的那種『異常』之感的原因。
「這裏正是炎神阿爾特菲爾大人的神體鎮坐之聖地!所以法尼亞的人都會爲了向神體渴求奇蹟而來到此地!因爲人們知道,唯有此處的聖火能在這爲黑暗所禁錮的世界裏向他們提供治療!請吧!歡迎二位來到法尼亞引以爲傲的『第一魔障研究院』!!」
走在我們前面的侍從展開雙臂,不無高調地稱讚『第一魔障研究院』是如何偉大,並邀我們到其內部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