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真正的『留戀』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8750 字
面對湖凪同學的我屏住了呼吸。
與我不同,她的表情很陽光。
湖凪同學以記憶中的模樣笑着對我說。
「不是約好了嗎?我不會從渦波面前消失。也說過接下來要『大家一起』。」
她的聲音一點也沒變。
聽見她說出最初的那份約定,我的腦海冒出了各種詞語。
後悔、謝罪、喪氣話、逃避——
然後中選出自己最認可的一個。
「恩……湖凪同學。多虧有妳,我一直都不孤單……謝謝。我絕對不會把妳『視爲無物』。」
我感謝她迄今的照顧,立下了往後的承諾。
這本該是在葬禮當天許下的誓言。
以前不敢對她坦白的真心話,如今的我總算能一一道出了。
「我不會再希望自己沒有來到這世上了……不會繼續自暴自棄,也不會再嘗試自殺。我是靠着妳的幫助才走到這裏的……絕對會連同妳的份好好活下去。」
臉龐被淚水打溼,但我還是笑着回答了湖凪同學。
身爲逼死她的犯人卻說出「妳的幫助」、「連同妳的份」這種話,真是惡劣到了極點。然而這也並非全部,我在今天的『終譚祭』知道了。
我揣懷着所有回憶,對身爲一切起點的湖凪同學訴說。
聽見這句承諾的她做作地嘖了幾聲,然後露喫了更耀眼的表情。
「哼哼!聽見渦波說出正向的臺詞,我也算是『安心』了!……雖然一時逃離了我,還把我的名字給忘記了……讓人覺得渦波真的很不行!不過我原諒你!代價則是!接下來我要叫你小渦!」
她用回懷念的小名,原諒了我的過錯。
不用贅述,真正『安心』的其實是我。
在攻擊魔法之外,光和神聖的恢復魔法也像餘暉般溫和地照耀着大家。暗與木的輔助魔法也如同熒光在四處亮起。
妳是會對所有努力給與回報的平等魔法世界。
本來已經不怎麼在意那裏了,可是聽她那麼說,我又仔細地觀察了一遍。
她好像很在乎和我們這對兄妹立下的約定。
在成功履行約定後,她對100層的景色感到由衷的欣喜。
「阿、阿阿……妳說得沒錯,湖凪同學……一直都是這樣的……」
於是,湖凪同學開始關注一再上演激戰的後方。
「……哈啊。這樣一來我也沒有『留戀』了呢。真是太好了。有趕在最後實現約定,我也能安心了。」
可是,啊啊,這一切——
她倏地摟住搭檔緹亞拉,把她拉離諾伊一段距離。然後在安全地帶目視、耳聞我剛纔目視、耳聞的事物。
陽滝或許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位在吞下無數敗仗後依舊勇於挑戰自己的少女吧。
湊巧得不合常理。太過誇張,太過『理想』了。
這或許很『矛盾』,現在的我一邊將100層的戰鬥當作身邊的現實感受,一邊又將其當作遊戲觀賞。
所以我不會再迷惘了。「嗯……」——我像小時候那樣簡短地傳達了謝意。
迷宮100層的無垠暗海即是戰鬥的領域。
看見她的舉動,陽滝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跟了我上千年的煩惱,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消散了。
『大家一起』則是我和她在夕陽下的教室約好的。
我覺得湖凪同學是和『留戀』無緣的一類人。
「是啊,有約定過吧?總有一天要三個人一起玩……不對,是要『大家一起』玩!……我記得這句話不只對小渦說過,也跟陽滝說過來着?算了,反正就是有約定過!這種『大家一起』的時光!!」
「實現約定……?」
看着夥伴們的背影,勝利的預感不斷湧出心頭。通過『真正的絲線』傳來的大家的聲音又加強了這份自信心。
用毫無保留的《freez》凍結了過百條『魔獸之腕』的妹妹轉過身,被這個不可能成真的奇蹟驚得停下了動作。
和『原世界』相比,『異世界』0;妳1;要溫柔得多。
施加給身體的『不變』也即將斷絕。
與仰慕的學姐預告的未來一樣,陽滝用右手使勁握住了羞澀的緹亞拉的手。和我一樣,在握緊了敗後始得的重視之人後,她帶着淚水笑着回應:「有喔,湖凪姐!」
「我一直都想要……像這樣三個人一起玩RPG0;遊戲1;之類的。小渦在前面高興的時候,我和陽滝在後面講話干擾你……但是大魔王得要『大家一起』打倒,感人的結局也要一起收看。」
這不單指力量,也包含美感。
被我握在手掌心的,是認真在『異世界』生活的我好不容易纔得到的重視之人。
湖凪同學同樣擦掉了眼角的淚水,換上一張了無牽掛的表情低語。
在後方觀看這場最終之戰,讓我想起了『過去』在昏暗房間盯着的熒幕。
因爲我也一樣。
茫然的我下意識反問。
陽滝拭去眼淚,與緹亞拉走回戰場。
格外強力、顯目的分別是深紅色的火炎魔法,深藍色的冰結魔法,白翠色的風魔法。足夠稱爲最上級魔法的超凡特效或是綻放強光,或是明滅閃爍。有時還會發生爆炸,導致餘波直抵我們背後。
使我如此確信的,是『過去』的最後一戰——與『現在』的最終之戰的不同。
……仔細一想,或許一直都是這・樣。
所以,我真正的『留戀』在逐漸消失。
眼前的戰鬥完全就是我曾無數次在遊戲體驗過的最終戰役0;LastBattle1;……實在太開心了。
——是『被造物』也好,是『真貨』也罷,她都是我最重要的『唯一的命運之人』。
小時候的我不知和多少個魔王戰鬥過,但是印象中都是以失敗收場。也因爲我老是敗北,身旁的妹妹陽滝總是感到遺憾與沮喪。
「小渦已經選中了那個『答案』。你緊握的手不就是『證明』嗎?」
見到我露出複雜的微笑,陷入往常的惡性思考,她愕然地說了句:「超級麻煩!但是小渦就是這種人」,然後將目光移往他處。
『理的盜竊者』使用的魔法都是登峯造極的。
湖凪同學欣然接受了我的道謝。
湖凪同學自豪地宣告說「這場比賽是我贏了!」。
沒見識過這些極致魔法的湖凪同學非常高興。她口中的RPG自然只是種比喻吧。但是這的確就像華麗的奇幻電影或遊戲,足夠讓人產生快樂的感想。
我的『魔法』的影響雖然消失了,可是要說那些話是『被造物』還是『真貨』——
那的確是會被身爲現代人的她描述成RPG的景色。
「說得沒錯!這樣一來似乎就不用擔心小渦了……下一個就選陽滝吧!接下來我要給陽滝加油打氣!湖凪姐姐會在這邊看着妳喔!妳可得加把勁了!」
內心多年來的坑洞逐漸被填滿。
三個人一起玩的約定應該是和陽滝立下的。
接着,她將目光轉給另一個人。
然而從天空射下的白虹色陽光照亮了大海,遠處還有許多超乎常理的華麗大魔法交錯縱橫。不過說是遠處,其實距離的概念早就扭曲了。本該遙遠的地方就在眼前。簡直就是被顯示於熒幕的壯麗場景奪走視線與心靈的感受啊。
「陽滝,妳覺得如呵呢?應該有找到『對等』的——超越妳的朋友吧!? 」
不,我算格外受照顧的吧。我利用了妳優待給我的一切,和充滿才能的夥一路闖到了『最深處』。那段『冒險』真的和我最喜歡的遊戲很像……我似乎終於能通過包含我在內的『理的盜竊者』的所有『試煉』,找到那一個真相了。
但是今天不一樣。
可她像是在說我們都是同一種人似的,交替看着我與陽滝開口說明。
雖近猶遠的領域飄蕩着難以言表的黑紫色烏雲,與之一較高下的是奇幻世界必定會出現的屬性魔法。
被那席話勾起興趣的我望向100層的戰場。
而陽滝也確實地收到了她的聲音。
她對戰鬥中的妹妹大聲喧譁,不知爲何還擅自以姐姐自居。
我看着右手,對它莞爾一笑。
使徒迪普拉剛好在此時爲100層的淺灘鋪設了新的魔法陣。
夥伴們的振動對其做出回應。
和千年前的結局一樣,作爲夥伴的『理的盜竊者』都站在同一個場地。
『過去』與『現在』早已無關緊要,齊心協力的大家爲了戰鬥發出聲響。
我全心全意地感受着那些舒暢的振動。
只要這樣,我——
「——老夫和緹達架好魔法陣了!但是還不能掉以輕心!」
「是啊!那邊的烏雲可洶湧了,兩位瑪莉亞!」
「不用你雞婆我也知道!我們馬上就會把它燒個精光!」
「我來製作炎壁!諾文先生你們先退下!」
我只要看着就好。
爲了守護新的魔法陣,防禦魔法在完美的時機與之合併了。前鋒們也默契十足地改變站位——
「瞭解!但是,退場前先讓我再揮一劍!那邊的小女孩,可不要眨眼睛喔!給妳看個更厲害的!!」
「啊、恩嗯!知道了,諾文‧阿雷亞斯先生!你的劍真的很厲害!!」
「……比起我,諾文更喜歡緹亞姐姐那樣的女生呢。雖然在看見你去孤兒院教授劍術時就知道了。」
「喔呦,這是……100層有我最欣賞的戀愛少女啊。比起這個,第三代家主竟然連這種地方都和芬里爾殿下很相似。這也是血脈造成的嗎?」
陣行的變換一點也不順利,然而所有人都高興地幫助着彼此,這讓大家的站位無懈可擊——
「庫哈哈!說得對,希達爾克!大家都聯繫在一起了!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一樣!所以才這麼美妙!擁有夥伴就是這麼美妙的事!對不對啊,大家——!!」
「嘶,讓人想退避三舍的嗨咖騎士。話說那邊的『血之人偶』只要發現我靠近就會瞪我欸?」
「庫哈哈。肯定是因爲清潔工對妳恨之入骨啊。明明和我一樣是殺人鬼,卻把法夫納的心整個奪走了。」
希望他能原諒我。因爲我想留個紀念。
我的身體擠不出一絲力氣,魔力也枯竭得很徹底。
「沒有錯,緹亞拉!作爲使徒,我也絕對不能輸給那孩子!拯救世界的是我們所有人!!」
但是沿着『真正的絲線』傳來的振動奪走了我的注意力。
「真的很感謝你,湖凪同學。這樣一來,我的『詠唱』就結束了……不過,我想在發動『魔法』,把這個『魔法』的使用者介紹給湖凪同學……」
許久沒有爽快地爲魔法取名的遺憾又把萊納牽連了進來。
「萊納!上啊!!只要和『大家一起』戰鬥就不會輸!!不可能會輸!加油!再加把勁吧,基里斯督萊納——!!」
「呵呵……能救到你,真是太好了。不過,我們不會就此分別。我也不會消失不見……——我們的心會永遠……——」
但是也是時候選定一個人了。
她的輪廓變得稀薄,魔力所引發的『想起』之奇蹟開始解除。
可我依然想對湖凪同學介紹他,於是將牽着『她』的左手對準大家並攤開。
因爲無懈可擊,大家甚至有閒聊的工夫了。大家也和我一樣比起戰鬥更重視『真正的絲線』。這一刻的我真的很高興,所以——
戰鬥的景象,太・過・明・亮・了。
她的振動中斷了。
「啊、請允許我也加入話題!說到戀愛八卦,我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當仁不讓!啊啊,能夠點綴這傳說一戰的愛情,這未免太棒了!」
她肯定很興奮。我在建議世界0;她1;不要光是『讀書』,也可以嘗試『執筆』後,繼續對她訴說。
要想拯救遠在天涯的少女諾伊,就必須將一切都集中在那一位少年身上。
這同時也是一種宣言。
這是和解決了『留戀』而逐漸消失的『理的盜竊者』們相同的現象。
視野因而模糊。
我必須見證大家的戰鬥纔行。
已經是最後了。
接下來我要實現「『大家一起』迎接最棒的快樂結局」這個『留戀』。
我恐怕無法永遠照看繼承了『世界之主』的萊納。
「沒關係喔,我的首席騎士賽拉。我方的防禦和準備都很萬全,放任那些想大鬧一番的笨蛋們胡來也沒關係。沒錯吧,我的妹妹諾瓦露。」
「他是我最棒的後輩!也是我很憧憬的帥氣朋友!看似平凡,卻戰勝了所有的非凡!即使沒有被誰選中,也能自己選擇自己的堅強心靈!啊啊,我現在最尊敬的人就是他了!他名爲萊納‧赫勒比勒夏因……不對,將要繼承我的所有的少年應該得換個名字!總之就先叫他『基里斯督萊納‧歐拉希亞赫勒比勒夏因』好了!? 啊啊,這樣很剛好!是個和法夫納的後裔很相稱的好名字!連我都覺得是個很棒的名字!有種他接下來會拯救大陸乃至整個世界的感覺!我和『妳』創造的故事的下個篇章的『主人公』就該叫這個!!」
——我想把我的繼任者交給『世界/貴方』(妳)照顧。
但是祈禱與奇蹟都還沒有消失。
等我把話說完,她應該就會消失吧。
長年的祈禱於現在終結。
位於中心的我的騎士尤其讓我自豪。
「是!只要拜託聖女大人的妹妹!也就是正牌聖人諾瓦露的話,準備就是天衣無縫的!老師和迪普拉庫拉大人他們的魔法我也打算配合一下!」
「湖凪同學……我會從異世界0;這裏1;開始『幸福』地活到入土長眠喔……絕對會的。這與『留戀』和『夢想』無關。只是因爲我選擇了這種人生,發誓會這麼生活罷了……——『我的世界』,在此刻得救了。」
此機不可失,我要賣力向她介紹萊納到底有多厲害。
我說的話恐怕很奇異吧。『裂縫』深處的視線彷彿在問我:「真的可以嗎?」。
而我也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清楚這點的我,了無迷茫地說了下去。
「但是,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世界(妳)……不要再胡亂偏袒他人,將過度的力量送出去了。有求必應的交易也請到此爲止。成長後世界要在深思過後按照自己的心情選擇未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希望妳讓他成爲比我更出色的『主人公』。」
在這場戰鬥的期間,『世界』的視線搖擺了不知幾次。
「是啊……『妳』也來和我們一起撰寫故事吧……!我很信賴與我們一起跨越了重重『試煉』的『妳』。此外,我還希望妳更加關注他……!我最自豪的騎士萊納!!」
我的心神和她同樣振奮。
在我如此懇求後,100層發出了直達『最深處』的脈動聲。
「喔ー,晚輩很努力欸ー。嘻嘻嘻,逃離我的魔爪後精神多了呢。作爲前聖人可不能輸給她了ー」
「啊、啊啊……」
「意、意外地寵姐姐呢……不過看見重要之人展露笑顏的確是件幸事,身爲騎士的我感同身受……那麼,諾斯菲大人。應該可以了吧?」
但是世界(妳)應該可以做到。
「恩……我一直都想要這個……『冒險』路上我失去了很多……卻也得到了許多。那讓我很高興……很安心……對我也很重要……」
明明還在和諾伊戰鬥,大家卻因爲喜悅而只顧着討論己方的輸贏。在那之中,被湖凪同學目送走的妹妹格外把位於中心的萊納當回事。
越是傾聽振動,身旁的湖凪同學的存在感就消散得越快。
「芙蘭果然和緹緹姐姐很合得來呢。其實我一直是這麼想的……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dragon‧ardor》!!」
「是的,現在請別那些聊有的沒的。竟然在戰鬥中談戀愛八卦……好像也沒關係。姐姐高興的話敝人就沒有意見。」
至於最先對這個宣言做出回應的,則是世界0;她1;。
「爲、爲什麼妹妹小姐要瞪我。頭緒……也不是沒有。如果妳也將我看作『對等』之人,那我也有義務展現出相應的姿態了……!把力量都借給我!我要統合大家的力量!!」
「嗚哼。你們在聊戀愛的話題嗎!? 也讓人家加入嘛!其實人家一直都很想和你們聊這些!」
我相信會和她永遠同在,然後運作起身體。
「雖然緹亞拉是不是聖人還不好說……不過確實不能輸。不知道爲什麼,我尤其不想輸給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我不假思索地回應了她的最終確認。
而我也順其自然,開口坦白自身的『留戀』。
心臟在跳動,以不輸給100層的脈動的力度——!
我終於能自在逍遙地聲援他人了。
一個奇蹟也散去了。
「恩,可以了。妳也明白了吧?萊納比我適合多了。」
「那邊……站在中心的人叫萊納‧赫勒比勒夏因……是會成爲下一個『主人公』的少年。」
好高興,高興得不行——
耀眼到無法直視。
就連會嚴肅對待戰鬥的成員也開始遷就那些散漫的夥伴了。他們在認真工作之餘,也會掛着苦笑享受合作與鬥嘴的樂趣——
世界(她)也配合我的聲援砰砰地脈動着。
我和世界(她)就好像在熒幕前面觀看壯闊電影的小孩一樣喧鬧。
或許是因爲我剛剛承認100層的景象和遊戲很像的緣故。
我現在感受到的情感,和結束了漫長『冒險』,終於抵達結局的『玩家』差不多。
當然,那也是將自己的一生走完的『人』的心情。
現在,我作爲玩家把自身的職責投射到了最喜歡的萊納身上。也將自己的一切都交託給了他。這讓我很放鬆,很『安心』,很開心——
感覺真的回到了孩提時代。
只是房間早已不再暗晦,我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我正在明亮的房間和朋友們無憂無慮地玩耍。
——當然,除了世界0;她1;之外,左手的『她』也在。
三人都心無旁鶩地聲援着『主人公』,100層的戰鬥也漸入佳境。
稍早還有那般繁多的魔法在橫衝直撞,如今100層卻只剩下兩個魔法。
彷彿在宣告決勝之刻已至,兩個魔法都非常單純。
其一是從諾伊體內長出來的『魔獸之腕』,它們集結成了近似世界樹且巍峨入天的巨大手臂。
那有如枝椏的十根手指則握着暗雲凝固而來的黑紫色魔法大劍。
爲了把頑強的敵人『化爲無物』,她不但徹底掌握了我的《blackshift‧overwrite》,還將其鑽研到了極致。
然而,她還是沒有站起來。
她跟我一樣跪在地上,上半身擺出了一個奇妙的架式。
與一個人舉着劍的諾伊對抗的人是我的衆多夥伴。
話是這麼說,『理的盜竊者』打到現在也都有些疲憊了。
但是我也覺得自己逐漸被導回了筆直的『正道』。
階層宣言。和其他『理的盜竊者』一樣宣告自己守護的階層,報上了90層Boss的名號。
但是和以前閉門不出時又有所差別,因爲這場戰鬥沒有讓我感到緊張與不安。
然而萊納的每句話都是諾伊渴望已久的『安心』。
心跳在加快,溫暖的氣息從笑臉泄出。
爲什麼世界(妳)只看萊納不看我……?
諾伊如此相信,表情越發明朗——
諾伊用眼神詢問之餘,也在自己思考。
也知道那種行爲本身就能成爲巨大的『代價』,以此換取大量的魔力。
我和他們不一樣的地方……——
而我聲援的萊納‧赫勒比勒夏因就站在大家的中間。
這之後的行爲,就算是本能了吧。
萊納舉着大家的『魂之腕』作爲代表向諾伊說道。
他擁有集結諸位『理的盜竊者』的力量並戰勝我的功績。更重要的是,大家都能本能地理解。
一直在尋求『安心』的少女諾伊終於要選擇了。
彷彿在說自己也能露出和其他『理的盜竊者』相同的表情。
她知道階層宣言是最能吸引世界0;她1;目光的手段。
兩邊都很像。
「對,我是不夠格!!所以才把這一票人都帶來了啊!? 」
從顫動的雙脣中流露出來的臺詞是——
諾伊頓感無語,可這不是因爲她在爭辯上輸給了萊納。不如說她還在很有『理的盜竊者』範的吵架中獲勝了。
因此諾伊說出了口,綻露出笑容
她爲了找到能讓自己『安心』的道路而絞盡腦汁——
我和諾伊踏上的道路真的很曲折蜿蜒。原因可能是『次元之理的盜竊者』這個身分吧,我們總會下意識地繞遠路和後退,選擇邪魔歪道般的未來。並且,繪製出不可能抵達終點的路線圖。
「諾伊,妳也給我聽好了!爲何『世界之主』只能一個人!? 爲何什麼事情都要一個人幹!? 妳做得到纔有鬼!!」
疲憊不堪卻又一本滿足的『理的盜竊者』的表情。
「是啊,我很弱!是個小鬼!所以強大而優秀的大家纔會來幫助我!我不需要有多強大!我並不特別,不懂得體貼也完全不偉大!即使如此,我還是能夠戰勝妳!將會拯救世界的是我們!是大家的力量!!」
淨是些似乎在哪聽過的臺詞。
萊納爽快地承認了諾伊的批評。
一直希望他人說給自己聽的話語,並非出自像剛纔的我那樣可靠的『神明』,反而出自這種孱弱的幼小少年之口。
即將斬向彼此的兩把劍。
聽着二人的爭論,我的嘴角也跟着放鬆了。
她應該也有深切地感受到『真正的絲線』架起的流向。就像不久前的我覺得「流向很相似」,她也認爲「在這種流向下自己會輸」——
她與我身旁的世界(她)四目相對。而我可以準確地讀出她那搖擺的眼瞳寄宿着哪些疑問——
做法是很粗暴沒錯。和諾伊說得一樣,幼稚而老套。
所以我也特別『安心』。
「說、說什麼、與與與夥伴的羈絆!別跟我扯這些幼稚的理論!那種東西纔不存在!我花了上千年確認過了!才活了十多年的小鬼頭,不要裝得好像很懂一樣!!」
『理的盜竊者』在宣言過後使出奇蹟之力的景象她不知見過幾次了。
像是要填補自己和大家的差異。
這麼一來條件就平等了。
並且批評了那個浮誇的名字。
「——哈啊、哈啊、哈啊……諾伊‧愛莉‧利博羅爾,承認吧……我『基里斯督萊納‧歐拉西亞赫勒比勒夏因』將會成爲新一任『世界之主』!!」
感覺像在看什麼最終決戰一樣。
見諾伊將『魔獸之腕』聚集爲一體,萊納也開始把『魂之腕』匯聚成一體。
因此所有人都將力量贈與了萊納,助他對抗諾伊凝聚每朵烏雲形成的大劍。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她困惑而迷惘,留着與那具身體不相襯的冷汗,拼命尋找能一轉劣勢的方法。
看來我的聲援有傳進他耳裏。不愧是我的騎士。他願意用我一時興起想的名字,我這個支持者真的很高興。
「如果只要一個人埋頭苦幹個幾萬年就能拯救世界……那麼活在這世上的大家的人生又算什麼!? 會是那種輕如鴻毛的東西嗎!? 不對吧!『人』的力量是必須花上漫長光陰、由大家聯繫下去的東西!只是比別人厲害點就自以爲無所不能,而且說的話還和小孩一個水準的人到底是誰啊!? 『世界之主』真正需要的是由大集結來的力量!是珍貴的『聯繫』!是與夥伴的羈絆!!」
目光遊移的諾伊看見了萊納——的背後。
——最適合這個任務的就是萊納。
因此,諾伊逃跑似地將目光移開萊納。
「基、基里斯督萊納……?那、那個名字纔不適合你!因爲你根本配不上!現在都還要女生幫助的小鬼,竟然想作爲『世界之主』拯救他人!? 你配得上纔有鬼!」
不過,生活在『現代』的夥伴還都很有活力。
「…………!」
兩相對照,諾伊她就顯得極度不愉快。
爲什麼我的流向這麼糟糕……?
「…………」
「這裏、這個『世界』就是九十層。『次元之理的盜竊者』諾伊的階層。既無趕工加造,亦非強行借用。此處的守護者一直都是我!並且,這個『第九十之試煉』無人得以跨越!『我的世界』早就只有我自己能拯救了!!」
萊納與諾伊開始進行以心交心的對話。
可是大家聯繫並製作出來的新道路,其流向遠比我們的道路要好。
最爲『世界』着想、最賣力拯救妳的可是我啊。明明是這樣,妳爲什麼?一心偏袒他……還說什麼我和他們不一樣?
她對這種前所未有的經驗感到困惑。
沒有偏袒和差異的話,實力較強的自己就絕對能贏。
在遠方聽着那些問答的我,悠哉地覺得真・像。
許多『魂之腕』前來集合,看起來就像無數條『風之線』正在繪製世界樹。巨大的『魂之腕』甚至收到了白虹之魔力,並逐變換成相同樣式的大劍。
——萊納的表情也與她同樣明朗。
大家早就知道了。
階層宣言是一種呼救,是聯繫羈絆的行爲。
所以,聽見那句宣言的萊納立刻予以回答。
「啊啊,我接受挑戰!!然後於此立誓!!我會跨越『第九十之試煉』,絕對要拯救『妳的世界』!!」
對身爲『理的盜竊者』的諾伊。
萊納鏗鏘有力地立下了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