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话 缇达此人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万 字
翻译君:我猜是没办法返乡的荷兰猪流星
迫近的士兵动作敏捷,剑锋难避。
他们的铠甲和手臂上都缠绕着火焰,使我无法近身使用『体术』。
「该死——!」
『Level Up』后的士兵难以迅速击溃,要费不少工夫。
在此期间,慢我一步才放倒两名士兵的师父一边逼近罗密斯一边大喊道:
「哈啊、哈啊、哈啊——!!罗密斯·涅西亚!你转化成火焰的『魔之毒』是从哪儿弄来的!」
「怎么,还没察觉到吗?当然是来自地上的法尼亚喽。毕竟我可是领主,向领民征税不是理所当然?」
师父心里有数,但还是要质问罗密斯。
他大概想听到与自身推测相违的答案,可是敌人并没能回应那份期待。
「只要有民众接受治疗,我就能通过分散在各处的炎神的四肢获取无尽的『魔之毒』。换句话说,即使我操纵火焰时多少浪费一些,也完全不用担心。」
「你……!!你不救那些能得救的人!!却将女孩子的身体千刀万剐,骗人们一直祈祷!!这是以守土安民为职责所在的领主该干的事吗!?」
「我真的有像你说的那么十恶不赦吗?不就是作为领主尽心尽力地储备点必要的力量以防万一而已吗?现如今我使用储备的力量,也是为了擒拿光神大人,以便让法尼亚的繁荣更上一层楼。是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的未雨绸缪。从法尼亚的繁荣昌盛出发,我的所作所为怎么想都是无可非议的吧?」
听了他的回答,师父驻足,看着一旁被士兵团团围住、昏迷不醒的『火之理的盗窃者』反驳道:
「你逼得她万念具灰!!竟还好意思说什么无可非议!?跟她携手竭尽所能地救治法尼亚受苦受难的百姓,那才叫无可非议!!之所以没有那样做,都是因为你贪得无厌!想要独占她的奇迹之力!」
「说得倒也没错,我不否认我确有此意。……光神大人,这炎之力真的是无与伦比,有了它,我这个领主就不必再依赖他人的力量,哪怕不再相信任何人也无妨,因为所有事情都能独自解决,从此与失败无缘——」
面对师父的谴责,罗密斯从容以对。
看到他那种态度,师父气得直哆嗦。他冲了出去,朝拦路的士兵全力释放『咒术』。
「立刻把一切都返还给她!『燃烧吧断炎』!!——咒术『Flame』!!」
和罗密斯一样,师父也从全身释放出火焰,令其攻向眼前的士兵。
可是这种未知的力量确实足够拿来与罗密斯抗衡。
「……就这?有点可惜啊。本打算根据这一战来决定你们今后的待遇,不过看来终归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成天就知道滥用借来的力量扰乱秩序,一发现被骗就鬼哭狼嚎起来。想让这种人为世界做出点贡献,也就只有成为我的养料一途了。」
「怎么能输……!我绝不能输给你这种王八蛋……!是了,我平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王八蛋了吧?是啊,没错,无法容忍!只要能打败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绝对、绝对、绝对要赢——!!」
我渐渐难以闪避炎之巨人们的攻击,师父仅凭剑和『咒术』也快撑不下去了。
瞬间,房间内的『魔之毒』如狂浪般奔流。被波涛吞噬般的错觉过后,身后传来了火焰熊熊的燃烧声。
「涅西亚大人!?」
「没错,一切都多亏了他们的祈祷。而从那诚心正意的祈祷中产生的力量,如今被用来与你刀剑相向,是不是觉得很讽刺?」
这样的局势令师父满心悔恨,恨之入骨地喊道:
我立刻转头望去,看到师父用剑与炎之巨人的手臂短兵相接,眼睛盯住罗密斯不放,朝他咒骂不止:
话还没说完,那名士兵被火焰瞬间吞没,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在我读过的以悲剧收尾的书中,这种算是温和的了。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对面的炎之巨人便愈发炽热。
为底细不明的强迫观念所胁,师父救人的热情又被点燃了。
「还能操纵火焰吗?光神大人精明能干也算一件好事。为今后的战斗起见,我本不打算多作消耗……但也只得如此了。就切换成有所消耗的战术,稳中求胜吧。」
看到我们在炎之巨人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的样子,罗密斯一改先前目中无人的口气,自言自语道:
『Flame』的攻击对象不是人的肉体,而是罗密斯的火焰。
这一幕让我大感诧异,遂不甘落后地切换了战术。
如此,我和师父便对可憎的罗密斯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没错,看来光神大人也知晓这种技巧啊。……那你怎么不利用一下『代价』呢?你刚才一直自己支付『代价』,是在对我手下留情吗?若真是如此,那你就和那边的炎神大人一样不像话……实在是不像话啊,光神大人!为何不把『代价』强加给他人!?『活祭』这个词的意思,连小孩子都明白!既然一定要有人蒙受损失,那当然损人利己更好吧!?我作为一个长者,今天就来传授你一点人生的经验!」
——最后,两方的火焰同归于尽。
考察罗密斯迄今为止的言行举止,我承认他是值得一败的敌手。
我从未见过师父能自如地驱使这种捩·转,既然如此,那应该可以将他目前的状态判断为暴走了吧。
「怎、怎么会这样——」
我之前已有所察觉,罗密斯之所以满嘴嘲讽,就是为了揣测师父的实力、价值观、思想和目的。
空气扭曲的原因并非火焰的热量,而是随师父的叫骂发动的『次元之力』。『魔之毒』从师父体内倾泻而出,渐渐染成淡紫色,捩·转·着周围的一切。
尚能战斗的士兵们对自己也被当作弃子深感不解,呼唤着上司的名字。
罗密斯举起手中的心脏。
我发挥『体术』躲避它们的攻击,师父则用『咒术』抵消它们的火焰,可我们终究寡不敌众,在敌人的步步紧逼之下离可憎的罗密斯越来越远。
罗密斯以那些怪物为盾,继续说道:
火焰彼此纠缠干涉,展开了你死我亡的激烈斗争。
「这火势……是『代价』……?而且还是以一整个人为消耗的……?」
这就跟昨天那个大范围的『Level Up』发动时一样,是稍有不慎便要招致形神具毁的力量。
我和师父只得慌忙闪避,与罗密斯拉开了距离,集中精力应付那些炎之巨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真正的力量不是光吗……?」
它们的速度和技巧均大幅上升,看来罗密斯之前一直在手下留情。
我刚觉得有戏,罗密斯表情一变,喃喃道:
「他们一直都在祈祷啊!!大家信任着你这个领主!心怀有朝一日定会痊愈的希望,日复一日地祈祷!!可你却拿他们的祈祷充当消耗的『代价』!!」
随后,师父同剥离了强化和炎之加护的士兵展开了肉搏战。
士兵们不堪骨折之痛瘫倒在地,发出不成声的惨叫,我则越过他们的头顶,直奔罗密斯而去。另一侧的师父也在放倒士兵的同时向他接近。
所有士兵都在熊熊燃烧,只留院长小姐一人在角落里抱头恐慌。那火焰体积大约二倍于常人——并且还保持着人形。
「——!?」
士兵们无法避开如蛇般蜿蜒行进的火焰,不过师父释放的『Flame』并非以杀伤为目的。
「涅西亚AAAA——!!」
「瞧瞧你干的好事……!有人本来能够得救,最后却白白送命……!无辜之人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而丧生,这还有天理吗……!!」
那火焰与之前附着在武具上的那种不可同日而语,火源是他们的血肉。人肉的焦糊味迅速传遍房间,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剧烈燃烧起来,仍四肢健全的士兵也概莫能外。
罗密斯一摆手,附近的炎之巨人一齐扑向了师父。在我身后诞生的炎之巨人同样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朝我突进过来。
若想优先保住师父的小命,还是早点乖乖战败为妙。师父作为光神自然不至有生命之虞,我也能作为一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得到活用。——最重要的是,阳滝姐仍然处在可以自由行动的状态下。
听到这个词,罗密斯喜上眉梢,回应道:
「啊啊,不好意思,这东西的材料是最高机密,所以有封口的必要。」
我心里默想「烧伤的痛苦算不了什么,和没有一样」,然后抓住敌人包裹在火焰中的手臂,用阳滝姐传授的技巧将其扭断。
我不禁回味起了精彩有趣的法尼亚篇,微微一笑。在刚要合上书本之际——我从师父那边感受到了『魔之毒』的惊涛骇浪。
但是,哪怕他叫破喉咙,局势也丝毫没有好转。
见证了堪称炎之巨人的怪物们的诞生,师父颤抖着喃喃道:
「所以说别那么生气嘛,阿尔特费尔教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你不觉得很了不起吗?『魔之毒』与『代价』由领民支付,变换工序由『炎神大人』完成,产生的『奇迹』之力却由领主我一人独揽!哈哈,我一直都想向别人炫耀一下这座城市!光神大人,你可得让我多显摆一会儿啊!?」
这样下去,我们将吃下战败的苦果,被敌人活捉。
那滚滚波涛宛如心脏的鼓动,冲击着世界。
士兵们过于相信身缠的火焰,导致我仅以被烧焦为代价就一一折断了他们的手足。
感受到非比寻常的『魔之毒』和热量的我回头看去。
凭借一贯的感觉(Skill),我预见到了这种故事的结局(未来)。
事实上,目睹了这一幕的罗密斯确实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
先前放倒的士兵们化为了炽烈的火炬。
虽然大概会遭点罪,但也不至于太糟。
如今他完成了对我们的估价,打算结束这场战斗。
我记得『咒术』的火炎应该是以记忆为『代价』的。再这样下去师父会无休无止地舍弃自己的记忆,这我决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乎,我也开始把自身当成消耗品来使用。
以士兵们的一条条生命为薪柴,一种全新的火焰展现在我们眼前。
「什么——!?」
直面与自身水火不容的思想,师父怒吼着挥剑砍去,可是途中就被拥有实体的炎之巨人拦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他周围的空气产生了剧烈的扭曲,浑似一张被揉烂的绘画。
罗密斯不敢大意地观察着事态的变化,重新对师父的实力展开评估。
我也一样对之前的预测结果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正。
大逆转的结局成为了可能。接下来只要我也不择手段地战斗,想击败罗密斯并非天方夜谭。
在我做此思考之际,师父的力量还在继续膨胀。接着,就在通往全新结局的道路被希望之光照亮的一瞬间——
「还没完呢,罗密斯·涅西亚!我还——」
「这可不行啊,涡波。」
『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黑暗遮断了那一抹细微的光。
在缇达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一把短刀从师父的腹中穿出。短刀的主人像浮上水面一样从师父的影子里冒出了半个身子。
潜藏在黑暗中的缇达从背后给师父狠狠地来了一刀。
突遭重创,师父无声地跪倒在地。
「——!?咕、啊啊……」
「师、师父!?」
我连忙呼唤道。
看上去这一刀还不至于令师父当场毙命。
只要用『咒术』及时治疗,就算伤及了内脏也不会有大碍。
问题在于『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黑泥。缇达将黑泥涂在了刀刃上,并通过伤口渗入了师父体内。
观察师父的表情,黑泥的效果好像不是当初拿来对付我的那种。
倒不如说效果正相反。
与疼痛相关联的一系列情感很可能遭到了抑制,正因如此,师父在受到重创不得不屈膝跪地的情况下,仍能以冷静的态度质问凶手的动机。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缇达……」
这就是缇达被选为『理的盗窃者』的条件。
「缇达!!你果然是缇达啊!!哈哈哈哈、真是让我好找啊!!缇达·兰斯!!我的朋友!!」
他自己也说过。法尼亚的领主一直都在以『火之理的盗窃者』为诱饵等他上钩。
毫无疑问,他的内心是极为脆弱的。
在之前背叛我们的时候,他说自己害怕遭到背叛,说自己希望得到救赎,这些话应该都是真的。
于是乎,缇达那沾满了漆黑泥垢的手和罗密斯那裹覆着漆黑谎言的手握在了一起。
重获新生的两人将得到的力量用在了帮助周围那些受苦受累的人上面。
师父已经用手捂住了伤口,并利用『咒术』进行着治疗。
「没错,我是很感谢你的。你教给了我很多方法,告诉我如何在战斗中取胜。在战前应该做怎样的准备,还有倒戈一击的诀窍……如果没有从你那儿学到这些,恐怕我也活不到今天。」
罗密斯这一番话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要缇达像以前那样去「归顺强者」。
缇达死心般回答道。
他那种神情与此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仿佛由衷地感到了喜悦的表情,带着这样一种表情,他断定眼前的『暗之理的盗窃者』就是他口中的『缇达·兰斯』。
「因为那样就没有意义了啊,涡波。」
我对自己的推测有自信。
「不过这么一来你就可以放心了!只要你像以前一样回到我的身边,所有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时至今日,你已经是实至名归的暗神了,你我二人联手便是天下无敌!……啊,当然了,你是特别的。毕竟我们是挚友啊。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变成炎神和光神那样的。」
「怎么样,缇达。你和我都是成年人……我们和那两个空有神之名却无神之实的小屁孩是不一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然而复兴的功绩却被一个叫罗密斯·涅西亚的男人据为己有。
「是了,正是如此!只有最蠢的贵族才会认认真真地磨练剑术,堂堂正正地进行决斗!!只有你,只有你缇达·兰斯才明白!战斗的胜负不取决于剑术的精湛,而取决于话锋的犀利!要么就是归顺强者,要么就与敌人的敌人联手,保证自己永远能以众暴寡,以强凌弱。在决斗中最好要劫持人质,软硬兼施,避免不必要的流血。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结果过了差不多一年,法尼亚百废具兴。
恐怕他是因为不愿看到『理的盗窃者』凭借压倒性的力量将敌人打败这种简单粗暴的情节,迫于无奈不得不出手干预的。
「……当然了,没什么原不原谅的,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在意。那时候应该是出了什么岔子对吧?」
遭到挚友背叛的缇达勉强逃得一命,以『黑色倒吊男』的身份潜伏于法尼亚,妨碍罗密斯对城市的控制直至今日——」
我来到受创严重的师父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在个人经历之后,我开始揣摩『暗之理的盗窃者』的心理。
到了这个时候,师父先前那股震撼世界的激情已经无处可寻。侵蚀世界的『次元之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三年前,我废掉了父亲,成为了统御万民的涅西亚家主。而你则是涅西亚家长年的肱股重臣、兰斯家的一员。……不仅如此,你我又是发小,我们之间的友情是比血缘还牢固的牵绊,不是吗?」
不会有错了,这两个人曾为旧友,而缇达向我们隐瞒了这段关系。
缇达和罗密斯将我们撂在一旁聊了起来,这为我集中精力治疗师父的伤势创造了条件。
嘴上朋友来朋友去的两人的关系,在各种意义上都不复当初了。
同时也突显出『暗之力』在『理的盗窃者』之间的战斗中拥有的莫大优势。
「那是因为你……」
听上去,缇达出身的兰斯家是长年侍奉涅西亚家的一门。
「嗯,我也一直相信着你这个挚友。」
「哈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你可是我独一无二的挚友啊。」
——至此,我对缇达这个人也有了明确的认识。
我竖起耳朵探听两人的对话,同时处理着师父的伤口。
拜此所赐,我运用一贯的技能将『缇达·兰斯的故事』的序章在脑海里记述了下来。
「没错!不愧是我的知己!你果然能明白!能有知己如此,我心甚慰啊!!」
更有甚者,兰斯家可能是与涅西亚家有血缘关系的分家。如果是这样,那么缇达和罗密斯就是远亲了。
这表明『理的盗窃者』的力量与情感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
在一连串裹覆糖衣的漂亮话背后,是他想要将缇达的力量据为己有的欲望。
「……缇达?难道说、是缇达·兰斯?」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我一直都相信着你啊,缇达!我们果然是挚友啊!!一场小误会果然不会动摇我们之间的牵绊!还有比这牢固的友谊吗!?」
「是啊……无穷无止的背叛才是人类的本质……你教给我的都是对的。」
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作答,只是用那张已然非人的能面望着罗密斯。
「你还能认出我来吗……罗密斯……」
在此基础上,我继续旁观两人的互动。
我连忙推测缇达的目的。
罗密斯见状表情明亮了不少。
听着这些话,缇达的身体始终在颤抖。
利用方才获得的信息,我完成了对缇达个人故事的拼图。
缇达进一步强化了『暗之力』,同时彻底脱离了师父的影子。
罗密斯一面回忆着两人之间的往事,一面向闭口不语的缇达伸出手。
不过看他对待罗密斯的这种态度,我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理由。
但因为痛楚的干扰,施术者难以集中精力,故而效果不佳。我从怀中掏出了那本厚到拿来当防具用都绰绰有余的书,也就是那本来到法尼亚之前,师父在野营期间交给我的记有已经支付过『代价』的『咒术』的书。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吾友!!从以前开始不就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做就对了。你一直都是听我的话过来的,而且也从未出过差错。」
只是在我看来,缇达从一开始就没有抵抗『诈术』的意思。
罗密斯无疑是在说谎。
可能在罗密斯眼里我们的优先度不比缇达吧,他只是让炎之巨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并没有再进行追击。
在那之后,得到了『火之力』的罗密斯企图将缇达也一并控制住。
罗密斯教唆过去的朋友,现在已经是『暗之理的盗窃者』的缇达协助自己,捕获了『火之理的盗窃者』并篡夺了涅西亚家的权柄。
不同于师父,缇达转眼间就被『诈术』给笼络走了。
罗密斯不给缇达反驳的余地,只是一味地强调自己对他的关切。
「嗯,是这样,我和你是自小到大的孽缘,是朋友。这千真万确。」
细节上应该还得加入『第七魔障研究院』的院长的背叛等一系列事件,不过故事的主干应该就是这样了。
根据我的推测,缇达对真正的『信赖关系』所赋予的那种安心感是无比渴望的。
缇达对罗密斯的声音起了反应,转过了身。
可是,即便做出了如此彻底的背叛行为,缇达的声音却仍然颤抖不已。
对话结束,缇达和罗密斯决定联手。
然而,因为性格过分胆小,缇达非但找不到一个自己能够信赖的人,就连被人信赖也为他恐惧不已。
但以师父的生命为第一位的我撂下两人跑了起来。
「五年前,法尼亚的少女和青年在『使徒』手下被转化为了『火之理的盗窃者』和『暗之理的盗窃者』。
「那好了,缇达,借此机会,我们三年前的误会和嫌隙也可以弥合了。作为挚友,我愿意原谅当年企图背叛我的你。所以你能否原谅将你的脸焚毁的我呢?」
罗密斯的惊讶并不在我们之下,他好不容易从嗓子里挤出了『暗之理的盗窃者』的全名。
「缇达,我可担心你了。传言说你在法尼亚被当成了杀人魔来着?要是你还在我的手下,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
值得注意的点太多了。
考虑到我与罗密斯是同类,所以他会玩什么把戏我差不多猜得出来。想必在法尼亚散布『黑色倒吊男』的流言围堵缇达的就是他自己。
正因如此,我才不可避免地觉得,缇达的反抗实在过于温和了。
即所谓内心的缺陷。
受制于这种缺陷,缇达对曾经存在于自己和挚友之间的那份『信赖关系』抱有一份幻想。即便他明知道那终究只是幻想,而且迟早会遭到背叛——不,不对,或许正因为他明白这份关系迟早会终结于背叛,所以反倒觉得安心。
——也就是说,这家伙明明害怕遭到背叛,却又只能信赖那些明知道会背叛自己的人,这性格真可谓麻烦透顶。
而现在,缇达就是在试验师父,试验他能否真正信任性格如此棘手的『暗之理的盗窃者』,将之视作自己的同伴——
「啊啊、简直了……」
我自负是看透了缇达(弱者)那麻烦透顶的思维。
可恕我直言,我完全产生不了共鸣。
他背叛师父并置师父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对此我绝不原谅。
我以责问的语气同缇达确认道:
「我说,我知道作为一个外人这么问是有点那啥,不过你确定要这样?」
缇达犹豫片刻,回答道:
「我和罗密斯是朋友……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今后我也想一直这样下去。」
嘴上这么说,可缇达那张被「朋友」焚毁的能面此刻却是极度扭曲的。
这是求助的表情。可我只觉得你都干了这种事怎么还好意思找我求助,于是冷冷地继续问道:
「哼~,所以你就骗了我们,然后把我们带到这里卖给了罗密斯?就是为了和他做回好朋友?」
「……是了,你这么想也没问题。」
我是想给他骂个狗血喷头的,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还是作罢了。
「哈哈!真是遗憾啊,公主殿下!来吧,缇达!来给她整个活儿,证明一下我们的友情!!」
得到一枚新的棋子,罗密斯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在他的催促下,缇达手握双刀向我们走来。
我们头也不回地在长廊中狂奔,尽管有一批又一批的士兵拦路,但就这种程度的对手,只要我们凭蛮力和速度硬闯,他们根本奈何不得。
「就算是这样,我也约好了会救她离开这里!我不能因为这样就毁约!」
「哈啊、哈啊、哈啊……!可恶、又是这样……!我又没能帮到任何人……还要把重担都推到妹妹身上……」
我遵照师父的指示做好准备,静待『咒术』生效。
我握紧了师父的手,边跑边劝慰他道:
以师父的安危为第一要务的我连忙制止道:
「好、好亮!?」
在我的死命阻拦下,师父总算停下了脚步,他回过身,问道:
「不仅如此,所有人都醒过来了?」
在我的劝说下,师父紧绷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些。尽管对自己的弱小感到不甘,他还是加快脚步,向前奔跑。
捩转以缇达为中心顺时针回旋。
这经过理性锤炼的逃亡手段告诉我,师父放弃了对营救『火之理的盗窃者』的执着。
师父那充斥于地下室的『次元之力』对整个视野都产生了影响。
我们所在的房间就像加热软化后的铁块,唰啦一下变了形。
我反复强调阳滝姐的名字,于是师父的气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趋于衰竭。
谁料缇达却摇头拒绝了师父的提议。
趁着罗密斯和缇达惊讶于『次元之力』的效果,我拉着师父的手推开地下室的大门冲了出去。
『次元之力』强行调转了双方的位置。
他非常讲究地拉开了距离,等待师父做出决断。
他能停下来固然是好,可这把看上去又好像彻底失去了斗志。缇达隔远招呼表情痛苦的师父道:
于是只有『理的盗窃者』能懂的对话又开始了。
尾随我进入房间的师父同样被光晃到了眼睛,大吃一惊。
师父的声音颤抖起来。
「嗯!我们先返回弗茨亚茨,去跟阳滝姐报告吧!若是她的话,一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哈啊、哈啊、哈啊……!不行……!就算缇达站到敌人那边,我要做的事也没变!!」
与此相对,师父犹豫了片刻,接着从体内调集了大量的『次元之力』。
「师父,不可以!既然缇达已经背叛,我们只能放弃计划了!!」
与师父暴走时相近的那种捩转的力量侵蚀着空间、距离等世界的法则。
强烈的光线刺痛了我们已经习惯于黑暗的双眼。
所有的『炎神之御石』都亮得反常。
与此同时,一道眩目的光芒照亮了视野。
换言之,缇达身后的罗密斯向右,缇达面前的我和师父则向左做曲线运动。
「——阳·滝?」
「缇娅拉!!我要把刚才的力量以『咒术』的形式使出来!!」
对『火之理的盗窃者』的营救计划明明已经破产,师父的态度却如此固不可彻。
我揪住师父的衣摆,拦住了他。
我对缇达已经是爱死不死爱活不活的态度了,可师父的态度却依然如故。
「大、『大家一起』?」
师父亦对此做出回应,左手捂住伤口,右手持剑,起身准备迎战。
说着,缇达向我们冲了过来。
但与暴走时不同的,是房间的捩转这次居然具备了某种规则性。
我对此大感惊讶,不禁停下了脚步。
「给我、调转过来——!!」
在什么都未能解决的情况下从法尼亚出逃令师父感到羞愤不已。
「那可不行。如果不是这种险境就没有意义了。我只想知道你在这一刹那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涡波,你还能行吗?」
「……啊、嗯。」
「没错!等这帮奸诈小人来了弗茨亚茨,指定没他们好果子吃!!」
来到法尼亚短短几天,师父就几乎掌握了『次元之力』的新用法。
这又是为我所没有的弱者之间的共鸣在发挥作用。
「啊、嗯!」
跑完了昏暗漫长的阶梯,我们回到了地上。为了尽快脱离险境,我选择了和昨天一样的路线。就这样一路跑到中央疗养室,猛地推开了大门。
「缇娅拉……非得是阳滝不可吗?我就不行吗?」
「你也没跟她约定具体的日期不是吗!等到明年不是也行吗!下一次我们带上西斯姐还有阳滝姐一起来!好吗?师父!!」
他全身脱力,以无比懊悔的表情询问我道:
沿着通往地上的阶梯拾级而上,师父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恨恨地说:
早一步习惯了明亮环境的我开始确认中央疗养室的情况。
「我的、优点……?为阳滝所不能的,只有我能做到的事……?那种事……——」
「这一次我们实在是无可奈何啊!而且弗茨亚茨那边不光有阳滝姐,还有西斯姐呢!下次我们大家一起报仇雪恨便是!那样的话阳滝姐的负担也能减轻不少!!」
我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绕开了炎之巨人的阻拦,来到了地下室入口这个极具优势的位置。
「当初的计划已经全乱套了!现在我们根本没有救人的余裕!!」
「缇达,我仍然相信你是我的同伴!我也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是·一·样·的!只是,希望你能再等一段时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了那时候,我一定能帮到你……!!」
「……师父是师父,阳滝姐是阳滝姐。师父有自己的优点,有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如果阳滝姐现在在这里,她肯定也会这么说。」
虽然气势没有暴走时那样骇人,但看表情就知道,这已经是师父的全力了。
「什么——!?」
自我们趁天黑侵入设施内部还没过多久,可眼前的光景却与昨天白天无异。
患者们无不向房间中心的巨型雕像顶礼膜拜,可照理说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才是。
不过很显然,所有这些行为都转化为了『代价』,成为了罗密斯力量的来源。
直觉告诉我,患者们现在正在进行『咏唱』。
结果就是在雕像前方突然升起了一道火柱。
在熊熊烈火之中,罗密斯手持『炎神之心脏』粉墨登场。看他的影子色调比寻常人更浓,想必是『暗之理的盗窃者』缇达潜伏在其中吧。
这有如童话故事中的『魔法』般的一幕对在场这些信仰阿尔特费尔教的患者而言正可谓是『奇迹』。
「啊啊!领主大人因我们的晨祷而现身了啊!!」
「贵安,领主大人!!」
「请赐予我们炎神的教诲!请予这个昏暗的世界以救赎的圣火!!」
眼看着先知的登场在患者中掀起轩然大波,我才在真正的意义上理解到罗密斯为什么说法尼亚就是为捕获怪物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