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話 騙小孩的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4850 字
位於爆炸中心的我避不開那個魔法。
一回過神,我就倒在99層的地面了。
形似紅色變形蟲的鮮血在宛如穹頂的高聳天花板蠕動,看來那些鮮血正在修復被我踢出的巨大洞口。
「嘎、阿——」
我呻吟着。
但是身體的傷害幾乎爲零
爆炸的規模明明那麼大,99層卻沒有一處損傷。
那是沒有物理干涉力的魔法。
然而我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賽爾德拉的魔法
《屠龍的龍刃》
的振動與風我都承受住了。喫下攻擊的我敢保證,下次我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可是我卻墜地了。
理由很簡單,因爲用來飛行的部位在不知不覺間從我背後消失了。
在被捲進爆炸的瞬間,飽含躍動感的『龍之翼』失去實體,變成了紅霧。
撇開翅膀之外,手、腳、皮膚、牙齒,這些地方也一邊噴散着紅霧一邊返還成原樣。
是前所未見的『魔法相殺』。
我本能地理解到我的『龍化』被抹消了。
也就是說,剛纔的爆炸只是附帶品。
魔法的主旨在於解除變身。
的確是該以屠龍相稱的魔法。而且,那根本是拿來針對我的魔法。
這個聞所未聞的魔法是千年前的『咒術』嗎?其『術式』不只難以解讀,還很獨特。雖是如此,它卻擁有與古代魔法之名很相稱的完成度和威嚴,此外又給人一種嶄新、新穎的感受。
「支撐神明根本是無稽之談。別妄想對等了。就連我都做不到。」
我一邊憤怒地想着「天真又腦袋長花的難道不是你嗎」,一邊撬開無力的嘴脣反駁道。
「即使不能變回『人類』嗎?哈,妳真是個好傢伙啊,斯諾……不過,已經夠了吧?不覺得我們努力得夠多了嗎?縱使身世扭曲無比,我們依然拼命活了過來。差不多該休息了吧?比起戰鬥,祈禱要輕鬆多了喔?比起傷害他人,治療他人要輕鬆多了喔?比起『不幸』,大家都『幸福』可要輕鬆得太多太多了……」
賽爾德拉叫我放鬆,然後又摸了倒臥在地的我的頭。
「一個人……不行……失敗……是……那……——」
好過分的寵溺。
因爲我做好了變不回來也無所謂的覺悟,消耗纔會這麼大,呼吸纔會如此紊亂。
我知道,在過度的變身之後,那些負擔會重重地壓在身體上。
「正確來說,是把異世界的放射線治療技術編入我在學習弒神的過程中習得的『屠龍魔法』,也就是我獨自改良的『基因
恢復
魔法』……地上不是有在傳播輕量版的
《血脈稀釋》
嗎?這個魔法就是那個的源頭。」
無法理清大腦的思緒。異樣的無力感襲來,就連四肢也使不上勁。
話是這麼說,他卻以總感覺很疲憊的表情對着我開口。
身體似乎在說:「要更高強度的修復,妳先等一下」。
「就算做不到……就算道路艱苦難行……也不可以曲解……——」
賽爾德拉笑了,而且也安心了。
「是很輕鬆,但是那就……不是『夥伴』了……會再也無法支撐渦波……」
他像醫生一樣溫柔地告知我說,剛纔那個聽起來很危險的魔法
《屠龍的龍刃》
是最尖端的治療術。
應該還能打纔對,身體的每個細胞卻都在渴求休息。
「庫哈哈哈哈……看啊,斯諾,妳又失敗了……當然,妳的全力很不錯。地上的士兵、迪普拉庫拉、古奈爾、『血陸』,光靠妳一人變能鎧袖一觸……不知道有沒有翻譯。我之後再把推薦的書借給妳吧。總之,雖然妳能像個英雄一樣帥氣地以一當萬,但是贏不的對手終究贏不了。妳剛剛說會不停發起挑戰,可結果如妳所見。我甚至可以讓妳不再是『龍人』——是妳的完敗。會在我這裏栽跟頭,說明妳絕對不可能抵達神之領域。哈哈,哈哈哈哈。」0;鎧袖一觸:指輕易擊敗。中文這邊沒有好詞,所以直接照搬日文了1;
可是賽爾德拉卻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一邊嘆着大氣一邊來到我身旁坐下。
這種前所未有的經驗讓我驚愕不已。
不過那明顯不會持續太久。
「欸欸……賽爾德拉你……從渦波那邊……收到了……什麼話呢——」
「哈啊……哈啊……哈啊……——」
我想要立即回應他的速答。
但是別說嘴巴了,連喉嚨都動不了。
我轉過臉確認,發現他的出血已經停止,傷口也徹底癒合了。
總算坐到地板的賽爾德拉仰望着戰後的奇妙天空,將剛剛的話題接着說了下去。
與此相應,我的意識也在漸行漸遠。
好想要守候他的表情變化,可是我的眼皮已經在下墜了。
直到最後,我都要邀請他。
他應該相信自己獲勝了吧。
大腦好暈,全身無力,說不定下一秒就會昏死。
「妳是想要拉攏所有敵人嗎?真是樂觀到讓我笑不出來。做不到的,做不到。說到底,無論有多少人都一樣。不是這種程度的問題,畢竟神可是神啊。
賽爾德拉對糾纏不清的我感到厭煩,於是冷漠地否決了我的想法。
『龍化』的結束讓大腦產生了「戰鬥結束」的誤解。
即使失去控制也還是
那種樣子
,所以我始終懷疑着賽爾德拉,並且相信着他。
他粗暴地梳理着我因戰鬥而散亂的頭髮,這是溫柔的他在叫我休息。
「這、這個魔法……咕……」
我要將最重要的那句話說給賽爾德拉聽。
我發出聲音,竭盡全力維持住意識。
「從渦波那收到了什麼話?渦波,對我說……?」
不只仰賴神明甚至依靠着『詠唱』的男人看着一敗塗地的我嘲笑道。
但是我依舊揚起戰意,示意我還能奉陪到底——
賽爾德拉就站在旁邊。
「哈啊,哈啊,哈啊……」
微笑的模樣,是不久前的什麼都願意教我的溫柔賽爾德拉。
在釋放出魔法
《屠龍的龍刃》
之後,他立刻冷靜了下來。
「再那麼打下去,遲早會有一方超越『魔人』,進入『完全龍化』。我在那之前使用了。很犯規吧,抱歉……那樣的辛酸未來不該出現在我方的『計劃』。庫哈哈。」
身體已經沒有發出振動的體力了。
「賽爾德拉……抵達不了……不能當作逃跑的理由……一起去吧……就算無法恢復原狀……」
我把眼球轉過去,見到賽爾德拉正在認真地思考着。
好過分。
「妳會不知道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我是這個古代魔法的最後一位傳人。」
感覺還差一點,就能抓住說服他的可能性。
可是我依舊沒有放棄,選擇着最後的話語。
可是他的擊倒方式實在太過體貼、太過安全。
彷彿要安慰我一般,頭上傳來了說明。
他應該是以剛纔的『詠唱』讓心中的某個東西成爲了『代價』,並且以此維持自我吧。
賽爾德拉的戰意如霧水般散去,說出了幾個古怪的艱難單字。
因爲他徹底制伏了強健且棘手的斯諾・沃克。
然而,賽爾德拉太過強大了。
一出生就過於強大,因爲慾壑難填所以過於強大,由於『詛咒』的力量而過於強大。這種以心交心的『交流』很難持續太久。
恐怕從千年前開始,他就一直是這樣的吧。
都怪那份壓倒性的力量,沒有一個人可以迫近賽爾德拉的核心。
現在,和他一樣是『龍人』的就只有我了啊——
我肯定能說服賽爾德拉的——
只要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敗北的不甘有如沉重的鉛塊,令我的眼皮逐漸下沉。
慢慢地,墜入黑暗——
緊接着,頭上隨即傳來了擔憂我的聲音。
「……斯諾!?……不,不對,還活着。只要放着就會擅自恢復並習慣嗎。在這之前先用『忘卻』之炎——不可,神還在全神貫注當中,要暫且先將她丟到地上,然後等她再來挑戰嗎。只要像曾經的我一樣體會無數次的敗北,這傢伙應該也會明白的吧。」
又給我說一大堆寵溺人的話。
當我認爲「讓妳不再是『龍人』」並非是空口白話時——他的獨語中斷了。
「……嗯?這是怎麼一回事?這種感覺……是魔法嗎?」
被寂靜環繞的99層,唯有賽爾德拉聲音在迴盪。
他在戰勝我之後產生了餘裕,得以將注意力投注到其他方面,也因此發覺了戰場中的違和感。
幾秒後,我聽見了賽爾德拉站起的
振動
。
接着是前進一步的
振動
。
再來我又聽見了第二步與第三步,而那些振動的發生源,
完全在同一個地方
。
在同一個地方踱步,無法從那裏脫身的賽爾德拉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小時候的我時常搶在第一個跑進迷宮,而且老是亂來。
在『最深處』的跟前使用這個魔法的意義,賽爾德拉也是瞭解的,因此他發出了今天最焦躁的聲音。
隱藏村落出身的我和格連哥哥在被過繼到沃克家名下後,加入了名爲『史詩探索者』的公會。就任公會會長的威爾,在當時是被稱爲聯合國『最強』的厲害探索者。
刮目相看的是我纔對。
黑色的人影映入了眼簾。
我聽見了令人懷念的次元魔法。
下次肯定不會輸。
「不對,我也會去。不過我會在超越你之後再去。等我證明自己纔是
真正的
『
最強
』之後再去。」
然後另一個是魔法之門的魔法。
那個膽小怕生的哥哥,竟然像『英雄』一樣說出了可靠的臺詞。
那是張很厚實的後背。
那個人告訴了我們『真正的英雄』這一存在。
在我放開意識的那一刻,黑色的背影轉過了半身。
「扭、曲距離的魔法……《default》!?儘管很雜亂,但是也能感受《connection》……!?該不會、該不會——!!」
迷宮99的情況,讓我想起了兒時的事。
而且還不只是拘束而已。那兩根『黑線』陷進了賽爾德拉的皮膚與肌肉,使他流出大量的鮮血。
有點懷念。
哥哥,抱歉。我想要稍微休息一下……
幼時的某一天。
不過,那是要將格連哥哥包含在內,大家一起——
目前有某人正試圖潛入位於『最深處』的渦波那裏。
並且以那兩根絲線捆住了賽爾德拉的雙手。
勉強自己抬起眼皮。
腦海中浮出了許多張懷念的背影,我的心情不由得放鬆了下來。
被懷念的心情所牽動,其他的回憶也復甦了過來。
他站在我面前,誇獎了我。
我也理解。
只要一下下就好了,哥哥……——
靠着這誇張的恢復力,隨時都很有精神,這就是我的優點。
好不容易纔撐開的眼睛又要蓋上黑色的簾幕了——就在那時。
我很快就會起牀喔。
剛剛入侵的那個人大概也是相信我能阻擋賽爾德拉,纔會一直在暗處行動的吧。
「——斯諾,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喔。所以,之後只需要交給哥哥就好。」
無論遭遇何種失敗,哥哥都會在身後支持我。
在最後。
「嗚……」
我稍稍揚起了嘴角。
哥哥總是會用靈巧的雙手補足過於豪邁的我所不合格的地方。
想到這一點,我重新對身體施力。
可靠哥哥的舒適
振動
還在持續。
我一醒來就會繼續挑戰賽爾德拉。
但是,超過極限了。
——兄妹一起的話,我們就是『最強』中的『最強』。
連手都舉不起來。灰茫茫的視野只看得見賽爾德拉的背影。
所以,希望你……暫時維繫一下後續,等到我睡醒……
然後,他從雙手射出了兩根即使視線模糊依然能一眼看出很「危險」的『黑線』。
「這個不穩定的魔法是,可惡!把斯諾當作誘餌,一直在暗處玩這些把戲嘛!?這前面可是神之座!!無論是誰,我都不會對其敞開大門!!」
然而,和在我心中膨脹的責任感與戰意相反,全身上下都在流失力量。
限制住賽爾德拉的魔法應該是《default》吧。
本來那是絕對不能允許的一句話。
可是,唯有那張背影與發話者不一樣。
並且在同時說出了叫我休息的臺詞。
格連哥哥的
振動
簡直跟那個人的一模一樣,讓人心情相當舒適……
相對的,賽爾德拉因爲新敵人的登場感到焦躁。
因爲他是格連哥哥。
我之所以可以那麼做,都是因爲有哥哥待在我身後。
因爲賽爾德拉的對手是我啊。
區區賽爾德拉,一定會被我們扁到鼻青臉腫……
剛纔的一戰讓我大致習慣了攻擊,連疼痛也習慣了。下次,我甚至有自信承受住剛剛的奇怪相殺,並且將之超越。而且啊,如果是和格連哥哥在一起的話。
「格、格連……!!這就代表那個人是法夫納嗎!是打算撇下我直接過去嗎?」
我還想和賽爾德拉戰鬥。
「『無之理的盜竊者』賽爾德拉・庫因菲利翁,你的對手是我。斯諾所引以爲傲的哥哥格連・沃克,將會接下妹妹的——不,將會接下『真正的英雄』的戰鬥。」
就連聽慣的聲音也在迴響着。
明明就連我都只能傷到表皮,哥哥卻輕而易舉地取得了更勝於我的戰果。
模糊不清的視野,捕捉到了因『魔人化』而異變的外表。
黑壓壓的好難看清,但是他的眼睛卻一點也沒變。
他是以無比溫柔的眼神望着妹妹的格連哥哥。
哥哥動着嘴巴。
說了些什麼。
不過,就算我再怎麼擅長,現在也捕捉不到
振動
了。
但是我覺得他八成是在說「抱歉」吧。
是和平時的哥哥沒有兩樣的口頭禪。
而今天,也會和往常一樣——
我一個人所不夠的時間,哥哥會順利地幫我爭取到手。
所以,我將拚死維持的意識切斷了。
~
明明只有四千字,爲什麼我翻了四天呢
以下是網友幫P的聖誕代理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