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話 將死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9881 字
翻譯:TAMASUZUMA
校對、潤色:Msapiens(勤勉的翻譯也把我的週末將死了)
我向前邁步,陽滝見狀也配合著往前進。
戰鬥重新展開,陽滝也準備好祭出致勝一擊。
但她選擇的並非『陽滝的劍砍飛我手臂的未來』。由於『光之理的盜竊者』諾斯菲的力量,我的身體變得和陽滝一樣,即使腦袋被砍飛也毫無意義。
因此她選定的是『彼此的劍相擊的未來』。不過這次陽滝的冰劍上附加了《
次元決戰演算
『
前日譚
』》。
只是輕輕一碰就能發動『過去視』,從我腦海的書架裏挖掘出過去的記憶,強制我開始觀看。
"——『命運』之日。
在芙茨亞茨城的『頂點』,我和妹妹重逢了。
這同時也是我達成了在這個異世界裏最大目標的瞬間。然而比起歡喜於這個事實,我更優先選擇了『交流』。
我告訴她不必再隱瞞一切,開始進行這漫長異世界故事的『對答案』。
我明白一切都會在陽滝說出答案的同時結束。但是在這個新世界死去的新家人們教會了我直到最後都不能放棄的生活方式。
我在心裏發誓「絕不會再次逃避」,然後將疑問說出口——"
標題爲《『命運』之日》的書本翻了開來。
水晶之劍與冰之劍一同劃出弧線彈開彼此,完成了第一回合的交鋒。
每碰撞一次,書本就會翻過一頁——
"——爲什麼父親和母親不見了?
爲什麼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我都沒有想起重要家人的回憶?
我對着重逢的妹妹道出疑問,而她的回答則是——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也沒意義了。哥哥對對一切都無能爲力。」
「咕……!」
呼吸急促。
就連我目前和陽滝正進行的白刃戰的結局,也包含在『過去視』裏面。
「——異世界就這麼被陽滝的《
冬之異世界
》所包覆,被名爲『線』的鎖鏈給拘束。
人們雖略感寒冷,可還是持續看着平穩的『夢』。
那一天的結局,我總算知曉了。
正如陽滝說言,我們早就做過幾乎一樣的問答了。
"——我在『交流』中得知了拉斯緹亞拉的死訊。
一再挑戰,並且一再迎接相同的結局。陽滝以完全相同的招式劃下句點,伴隨着嘆息做出宣告。
雖然想斥責她的惡行,但我的嘴巴被凍得無法開闔。敗者甚至連發言都不被允許。
致勝一擊是《Distance mute》。陽滝將手臂插進我的胸口,以魔法的寒氣凍結了我的身體內部。
「——敬請安心,哥哥。只要將『僅此唯一的命運之人』遺置在這個異世界,你就再也不用爲『詛咒』所煩惱了。」
「重要的人們是無法跟上『不老不死』的我們的。在往後的悠長的旅途中,不管是誰——」
她用那份冷漠回應了這一切。
不、嚴格來說連戰鬥都算不上。只是陽滝單方邊去配合對手,使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場戰鬥。這場戰鬥結局在開始前就被決定了。自始至終,最後一頁都會是【不論是誰都無法戰勝相川陽滝】,這便是世界之理。
於是,又翻過了一頁。
「哪可能丟下她不管……!只有忘記拉斯緹亞拉這件事情,我絕對不可能做到!!」
第二回合、第三回合。劍的每次碰撞都會讓『過去視』向前推進。
但是我和在『頂點』分別的家人們約定好了,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會放棄了。所以,我要向前進。不論發生什麼,都要不停向前——
「因爲哥哥你已經不需要所謂的重要之人了。我們兄妹倆,只要有彼此便足夠了。」
"——兄妹間的戰鬥結束了。
還真的是一模一樣的戰鬥啊。
可惜事與願違,只要我還承受着陽滝覆蓋了《
次元決戰演算
『
前日譚
』》的斬擊,就不可能從『過去視』中脫身。
至於勝者,則是相川陽滝,僅此一人。
「是啊,如果哥哥贏了就會落幕。而假如我贏了——」
陽滝一邊說着一邊從中央的樓梯井向下眺望。我發現本應存在於那道視線的盡頭的夥伴也被她看做『跟不上我們的人』,於是我不禁出聲大喊。
我有注意到違和感,也進行過好幾次的抵抗。然而卻總是在重蹈『命運』之日的覆轍。
那個『命運』之日,於芙茨亞茨城的戰鬥中,誰都沒有能夠勝過相川陽滝——」
所以我就這樣無數次地清醒、無數次地挑戰、無數次地失敗。
「——陽滝!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可以住手了吧!」」
在意識開始漸行漸遠時,我聽見了陽滝的低語。
看着無意回答關鍵問題的妹妹,我逐漸激動了起來。
我清醒過很多次——每次都會向陽滝挑戰,然後敗北。每一場戰鬥都以同樣的方式戰敗。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奪去了記憶,才導致每次的戰術都毫無差異。
她的魔法將會吞噬整個『世界』。
兩柄劍再度畫出圓弧,又是一回合。
「陽滝,妳對大家做了什麼……!?爲什麼現在大家不在這裏!?」
不過那之中,我偶爾會取回意識。不是因爲陽滝的《
冬之異世界
》有缺陷,單純只是習慣了『和妹妹共度虛假的日子』以及『記憶有所殘缺的幸福』而已吧。
「與此相同,『和我兩個人日子』會在接下來覆蓋掉『與拉斯緹亞拉的記憶』。在哥哥的
精神
跨越失去拉斯緹亞拉的悲傷之前,我都會重複下去。哥哥在今天得到可供我實施此種計劃的時間。可以將這類似這次的千年故事,『永遠』重複下去的時間——」
然而,陽滝並不想會回答這個問題。
我在戰鬥之中逐漸領悟到陽滝的目的。
爲了知曉理由,我選擇與妹妹展開戰鬥。從《Default》的較量開始,接着是『劍術』的勝負,最後是『未來視』的競賽。在交戰的最高潮,陽滝看着我的眼睛溫柔地笑了笑。
就像是在說無論死斗的決心亦或者其他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再度笑了出來——"
而且不管用什麼角度看,『對答案』的結果都是我敗下陣來。
然而從質問中所收到的回覆,就只有陽滝的冷笑而已——"
「爲什麼……陽滝——」
我畏懼於過去的
心理創傷
,雙手顫抖不止。
「……是我贏了。」
「哈啊、哈啊、哈啊。同樣的失敗、無數次……」
「……呵呵。」
我下定決心要跟她一決生死。
「事實上,哥哥腦中的原世界『雙親和湖凪的記憶』也在逐漸變得稀薄。因爲在異世界得到的『與拉斯緹亞拉的記憶』複寫在了那些回憶上。」
「怎麼可能沒有意義……!對我來說父親是很重要的人啊!結果我和父親和解的回憶卻被妳給奪走了!」
坦白說,我不想看到之後的事。
經過十次左右的『過去視』後,劍的交鋒戛然而止。
陽滝像在催促我投降一般,把剛纔的話重複出口。
接着陽滝抱住了我往前傾倒的身體。
陽滝預先給我觀看戰鬥的結局,讓我的劍招愈發遲鈍,並且瞭解到不管多麼奮力抵抗,到最後還是會敗在她手上。
也不管這是第幾次,一再地、一再地、一再地、一再地——
「說什麼不需要重要的人……那算什麼狗屁歪理!就單單兩個人活着,然後呢!?」
胸中被插入《Distance mute》的我又一次被凍結了——"
「接下來,這個異世界會被凍結。就如同我們的世界那樣,我想寒冰永遠不會消融吧。不過,雖然只有一個……但確實有着多虧哥哥才能達成的救贖——《
冬之異世界
》。」
「透過這個溫柔的『夢』,所有的『魔之毒』都會成爲哥哥的東西……跟原本的世界相比,要說這邊的異世界是『被相川渦波所拯救』也不是不行。」
我痛罵自己,試圖重新調整心態。但是『過去視』仍不講情面地呈現於我眼中。
哪有這種道理。
那招冬之魔法壟罩了『本土』的天空,『世界』納入陽滝的支配之下。
「——現在明白「沒有用」的意義了嗎?哥哥你是絕對不可能勝過我的。」
可是我儘管和陽滝做出訣別,卻依然沒有停下『交流』。縱使仍舊在戰鬥,我還是想知道「爲什麼陽滝要做出這些事」。
結果我不論是次元魔法、『劍術』、『未來視』、『過去視』都被陽滝從正面攻破,收穫了完全的敗北。
我在過去製作的魔法於此地展開。
那類型的敗北充斥著書本。
同時我也領悟到,陽滝正是爲此而犧牲諾斯菲,使我得到『不死』。這讓本就無法抑止的怒火愈發旺盛。
「是呢。『次元之理的盜竊者』就性質而言是無法完全遺忘的……不過會漸漸變得稀薄。與拉斯緹亞拉的連短短一個月都不到的回憶,在此後將『永遠』活下去的哥哥心中會變得稀薄也是無可避免地。」
「少開玩笑了!!陽滝,那種未來不存在。我們今天會在這裏結束!——我們兄妹之間的恩怨,已經不得不結束了!!」
「……哎。又是我贏了。」
誰都沒察覺到『異邦人』的侵略。
身體也搖擺不定。
到也不是魔力和體力有多大的消耗,原因是反覆見到自己的失敗導致精神疲憊不堪。
在以《Default》或『未來視』比拚時還能處之泰然的身心,再經過區區數秒的短兵相接後便陷入奔臨崩潰的境地。
我現在之所以沒倒下,全都是陽滝的關照吧。僅僅是因爲妹妹認爲我反正會輸,所以出於體諒想讓我自己趁早認敗而已。
「沒錯哥哥。與這次完全相同的戰鬥我們早就有個了斷了。所以今回的戰鬥,也肯定會迎來分毫不差的一頁……沒有意義的戰鬥,已經可以放棄了吧?」
蠻橫地挖出對手過去的
心理創傷
,《
次元決戰演算
『
前日譚
』》真的是很恐怖的魔法。
到現在我才深切認知到,我能贏過『風之理的盜竊者』全是這個犯規魔法的功勞。
「沒有意義……?沒有意義又怎樣……!!」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屈服。「無論多努力都沒有一意義」這種事我早在和
那個笨蛋
戰鬥的當下就清楚了。
我沒有放下劍。
不該退縮,得向前邁步。
向前、向前、向前,不停向前進。
我的反應讓陽滝瞪大雙眼,深感驚訝——並且展露了笑顏。
原本還以爲是想嘲笑我無用的努力,結果
並不是
。
「對,
並非如此
……是因爲喜悅啊。我只是因爲喜悅而已。畢竟哥哥已經不會逃了,不會毀壞也不會死去。即便深知沒有意義,還是會數十次、數百次……不對,是數萬數億次!哥哥拿到了能夠『永遠』挑戰我的
精神
!那種強大正是我長久以來向哥哥索求的東西!」
她欣喜若狂地笑着。
不過我立刻否定了陽滝的評價。
「妳錯了……!我現在不放棄,可不只是因爲我接受了沒意義而已……!只要持續向前進,未來或許就能有所改變——是因爲我終於能夠相信這件事了啊!全多虧諾斯菲她們教會了我!!」
「……嘿誒!」
陽滝沒有開口反駁,少見地顯露出驚奇的神情。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很好……。啊啊、哥哥的成長,真是肉眼可見……!」
不對,正確來說是被推倒了。
「然而這次確實,不能說完全沒有意義呢。從哥哥
精神
的成長狀況來看,讓我理解目前只差一些了。這可是一大進展……看來能照預定計劃達到99級,我姑且是放心了。」
爲了逼退睡意,我將力量彙集於體內——
湧出的鮮血並非呈現『線』的樣貌,而是『人的形狀』。
我雖然施展了『未來視』,可映入眼簾的全都是『以相同方式敗北的未來』。
《Distance mute》之劍沉入胸口,魔法的寒氣自身體內部開始擴散。這種零距離施展的魔法,沒有抵抗的可能性。
萊納的棋子在剛剛倒下。而稍微靠後的地方有着包含緹亞、瑪莉亞、斯諾這些夥伴的『南北聯合』精銳們的棋子。在這個世界生活的萬千民衆都被當作棋子看待,並且無一例外倒落在地。
我的內心持續被讀取。
凍徹骨隨的冷冽冰寒。
周圍景色歪曲的程度更勝方纔《Default》正面衝突之時。潛藏着無限可能的未來在我的視界中重疊——但是僅一瞬間,就全被陽滝的魔力給塗染成了同一種未來。
失去了斥責的權利,讓我切身感受到自己此刻真的一敗塗地了。
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棋盤的格數豈止8X8,是能直達遙遠地平線彼端的那般巨大。然而棋盤滿是傷痕與裂縫,各處都佈滿了白色的寒霜,實在不像能正常遊玩的樣子。
『天劍諾亞』貫穿她的身體,終止了陽滝的勝利宣言。
「a、嘎、a阿……」
「沒錯,
只差一點
!真的只要在等一下子,哥哥就會變得和我一樣!!只要有『對等』的『我的哥哥』在身邊,我就不需要其他任何一切了!!」
「——魔法《
次元決戰演算
『
先譚
』》!!」
更加濃烈的魔力和更爲精密的魔法,從正面包裹住我的『未來視』。
這反應恰恰代表了彼此並非『對等』。我能感覺到她是在遙遠的上方向下俯視,拍着手說「這纔像話嘛哥哥。更有『理想』主人公的樣子了呢」。
「——《
次元決戰演算
『
先譚
』》!!」
想把她那從容的表情給扒下來的慾望高漲得難以忍受,然而我哪可能湧出那種力量。『冰之力』帶來的『靜止』將我所有的力量都凍結了。
爲了使棋子傾倒而行動的是那個『命運紅線』。
想必是因爲花費了千年時間的計劃即將開花結果,所以興奮到不能自己了。而這也說明陽滝眼中的最後一頁——距離『相川陽滝勝利的未來』來臨,只差最後一點時間了。
「A、阿a——」
不過身體沒被切碎。因爲陽滝在劍上施加了《Distance mute》。
盤面上倒落着許多棋子。
相對的,陽滝揮出的『天劍諾亞』卻漂亮地碰到了我的身體。
理所當然的,陽滝也配合著我使用出同樣的魔法。
陽滝剛纔爲了抱住我而把結凍的『天劍諾亞』刺入地面。
可我不再畏縮,手握着劍還以怒吼,從身體壓榨出每一滴魔力來施展魔法。縱然我已預見戰鬥的結局,仍要拚盡全力糾纏到最後。
身體失去了所有力量,我終於屈下了膝蓋。
勝者悠然地訴說感想。
結果我揮出的『阿雷伊斯家的寶劍諾文』,在離陽滝不過一紙之隔的地方停了下來。
在這裏失去意識,便會回到那個溫柔的冬之世界吧。
陽滝把『天劍諾亞』刺進地面,以雙手接住身體向前傾倒的我。宛如母親一樣溫柔地懷抱着我,然後再次詠唱出冬之魔法。
「纔不是『妳的』!!
相川渦波
是『拉斯緹亞拉的』『僅此唯一的命運之人』!!」
氣息變得微弱,視野中閃爍着雜訊。
還殘留着的微量《Dimension》捕抓到了事件的發生地。
「陽滝,我是不會投降的!想給我致命一擊就趕緊過來!!」
就靠魔法,將擊敗陽滝的未來拉至手邊。
劍身完全刺入體內。
「所以我就說沒意義了……都是一樣的。」
『——千年。全部的『線』都是爲了
這個瞬間
——』
於是我腦中在此刻浮現出來,是在聯合國和妹妹一同度過的安穩日子——
在插着劍深的地方,能看見赤紅的血液不停湧出地表。
陽滝終於忍受不住,放聲大笑。
把已經重複過無數遍的勝利宣言,再度於此刻說出口——
「——《
冬之異世界
》。」
在我腦中浮出她下一步棋的瞬間,眼前的陽滝作勢想發出嘆息。
纔怪
,
在面臨敗北的此時,我腦中浮出的是一個
遊戲盤
,是個跟西洋棋盤有點類似,尺寸卻天差地別的棋盤。
——但是,那份溫柔真的無比冷冽。
她是希望下次我醒來的時候,能夠忘卻所有辛酸苦痛,過着如夢一般的幸福生活吧。從她手中傳來的意念的是那般認真與溫柔。
緹亞拉的聲音代替勝利宣言傳入我耳中。
不容反抗的魔法驅使睡意朝我襲來。
就像在昭告戰鬥有多輕鬆,從容地重新審視這之後的預定。
陽滝閉上眼集中在魔法上。
話音未落,陽滝的胸口
卻竄出了劍尖
。
在我全身都開始被凍結時,陽滝嘟囔着。
果然,最後一擊就和剛纔『過去視』看到的一樣。
寒氣使我的意識漸行漸遠。
「……哈啊,又是我的勝——」
不是隻有我,也不只是拉斯緹亞拉。
這和『血之理的盜竊者』法夫納的能力相同,宛如攀爬至海上的鮮血一般,現身的『血之人偶』將刺入地板的『天劍諾亞』拔起。
覆蓋劍刃的白色寒霜在不知不覺間被劍身吸收了。
原理我有頭緒,是千年前的『能吸收魔力的礦石』。
『神鐵鍛造』在千年後達成了最初的目的,亦即「吸收相川陽滝的『魔之毒』」。
使其化爲可能的『術式』就隱藏在『天劍諾亞』中。
就跟試作品的『Rokh Bringer』沾染上『暗之理的盜竊者』緹達的『魔之毒』一樣,『天劍諾亞』也染上了陽滝的『魔之毒』。
帶着寒氣新生的『天劍諾亞』,完全寄宿了『水之理的盜竊者』的力量。
終於完成了
這柄劍
。
而現在,這把『爲了陽滝姐製作的
武器
』刺穿了陽滝的胸膛。
當然,不會就這樣結束。
『天劍諾亞』還藏有爲了這個瞬間而準備的其他『術式』。
再怎麼說也乘載了千年的『代價』。
如果將那些術式在陽滝體內發動——
「——
錯誤答案
。『我那』可愛的緹亞拉」
——明明都
逼到這一步了
,
卻什麼都沒發生
。
陽滝握住從自己胸中刺出的『天劍諾亞』的劍尖,笑着將它再度凍結了。就跟不久前將萊納的『風之腕』凍結時一樣,『血之人偶』也開始被寒霜所覆蓋。
陽滝讓我的身體平躺在地面,接着悠然地向前移動,抽離刺入自己身體的『天劍諾亞』,最後挺身站立。
她轉過頭面對被冰封的『血之人偶』,繼續『對答案』。
「——不錯的一手,緹亞拉。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奇襲之後,對下次奇襲的戒備自然會降低。相當正確的『未來視』應對法呢……可惜,包含利用我的魔力在內,妳的進攻實在太過正大光明瞭。」
她想要以陽滝的力量攻擊陽滝,藉以繞過【不論是誰都無法戰勝相川陽滝】這個理。這是唯有嗜書如命的緹亞拉方能想到的招式,本應是能鑽過敘述的漏洞纔對——但最終的評價卻是太過直接。
陽滝現在正在想像着那個廣闊的棋盤吧。
陷入了不管眼睛是開是闔,都會注視她向前進的狀態。
因爲她長久以來都只會閱讀最後一頁。陽滝說過「自己擁有『把世界當成書倒着閱讀的技能』卻都在做着很可惜的行爲。」
「完全結束了呢……在這個『世界』上,已經連一枚棋子都不剩了。」
無論多麼犯規的技能和魔法,都會被術者所左右——這一基本規則陽滝也得遵守。
緹亞拉就是爲了『這個瞬間』,才讓我觀看記憶的吧。
「……這東西就是『天劍諾亞』?取了個這麼不得了的名字,可實際上卻沒什麼了不得的……恐怕是以我們世界的『諾亞方舟』來命名的吧。雖然藏有魔力吸收性質的『術式』,然而大體上就只是把不會毀壞的劍。就算還有一兩個隱藏的『術式』也不奇怪——」
身爲勝者的陽滝「……哈啊」的嘆了口氣,漫步於冰天雪地的世界。一臉自己的勝利是理所當然,孤身一人百無聊賴地——
所以,便產生了齟齬,明明看着同一本書,感想卻大相逕庭。
她呢喃着。
「一開始我就知道了。從造訪這個異世界的那天開始就知道了……因爲我早就讀到了那一行字……」
到這邊爲止都和『
我
』的腳本一樣,對策老早就擬好了——她給出了不留情面的解答。
不過我已經沒有能握住劍的力氣了,沒法撿起掉在地面的諾文。無法催動魔力,所以也使不出『未來視』這種方便的能力。身心也在反覆的『過去視』後變得支離破碎,不管哪種技能都沒法正常地用出來。但是,只有左手的『
她
』我絕對不會放開。
魔力濃烈到能與『理的盜竊者』相匹敵,足以讓人確信剛剛拔出來的正是『緹亞拉的
魔石
』。
要說書本已經闔上了也不爲過,餘下的事情只剩戰後處理。
我感覺這是自己第一次聽見妹妹的真心話,也是第一次聽到她的泄氣話。
緹亞拉的『
魔石
』化爲猶如雪之結晶的粉末飄灑於地面。無論是從『次元之理的盜竊者』的感官來看,還是由千年前的記憶情報來看,緹亞拉現在都已經完全從『世界』上退場了。
陽滝將手平舉,一邊使『血之人偶』『靜止』,一邊對千年前的老友交出的答案給出評價。
靠近還在研究『天劍諾亞』的陽滝背後。
陽滝望着扭曲的天空發話。
「永別了,我可愛的緹亞拉。」
陽滝對平舉的手施加《Distance mute》,插進被冰凍的『血之人偶』體內。
陽滝的『異世界故事』總算落幕了。
——那個齟齬,就是唯一的破綻。
最後她的視線落至下方,看着散落在地的魔石碎片。
「——爲討伐
世界之敵
而準備的『元老院』倒下了。」
這樣一來,緹亞拉便失去了復活的可能。
之所以能如此確信,是因爲我還身處《
冬之異世界
》的時候,也曾經看過陽滝產生誤解。
她將那個『
魔石
』——
終結了跨越千年的漫長『決鬥』。
陽滝拾起曾是友人的少女的遺物,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對着『世界』發話。
陽滝一樣是人類。
在魔石被抽出的同時、『血之人偶』便化爲光之粒子消散了。手中持握的『天劍諾亞』摔落於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陽滝手中的赤黑色魔石綻放着光輝。
所以,她雖然知道『天劍諾亞』是殺手鐧,但詳細的內容和意義卻不瞭解。
我強行撐起上半身,結凍的身體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然後我把堅硬棍棒的右手當成柺杖挺起了身子。
「我知道妳待在我無法讀到的地下做了很多嘗試。以『
影慕死神
』的童話爲參考,在大陸上散播聖人將會『再誕』的傳說……這不就是挑明瞭,妳總有一天會化爲魔法從背後捅我一刀嗎。」
冰封之後用力一握,將其捏個粉碎。
她以棋子作爲象徵,逐一確認自己清除掉的威脅。
確認完所有的棋子都已倒下,陽滝以前所未有的寂寞之聲道出勝利宣言。
這次不是要將其冰封,只是想在戰鬥結束的現在,仔細瞧瞧內部的樣子吧。
雖然身懷衆多犯規的力量,但也還是跟我們一樣會思考、會選擇、會戰鬥、會生存。
只把書攥在手中,一步、兩步、三步,向前邁進。
「緹亞拉……看來妳無法和我『對等』呢……在我的最後一頁來臨之前,妳的最後一頁便先一步到來了。到此爲止了呢,漫長的『決鬥』將要迎接真正意義上的結局。」
她爲我施加了即便身體由內而外都被冰結,仍得以動彈的『詛咒』。【注一】
現在她只想快點收拾乾淨,前往下一篇『異世界故事』——
倒在近處的我拚死維繫住遠去的意識,並且確認到了。
她自然也不會是例外,也就是說——
陽滝完全搞錯了緹亞拉口中的「
這個瞬間
」是什麼意思。
早在這場戰鬥開始前,我就變得只看得見拉斯緹亞拉了。
——『次元之理的盜竊者』渦波,已經變成爲了那種『留戀』行動的『怪物』了。
『裂縫』的深處沒有傳出回應。這也無可否定,不管由誰來看,一個人贏到最後的陽滝都是『世界』的支配者。
這種行動也揭示了對陽滝而言,戰鬥真的完全結束了。
——那個陽滝
有所誤解
。
我說出了『詛咒』的名字,眼前浮現出她的面容。
「至於準備了這些人,在暗地裏運籌帷幄的『緹亞拉・芙茨亞茨』本人,現在也倒在了這。這就說明,代表了這個世界的棋手宣告敗北。」
「——繼承使徒力量的『帕林庫洛・勒迦希』以及作爲異邦人殺手的『拉古涅・卡伊庫歐拉』倒下了。將雷梵教的力量集中於一處的容器『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和包含了她夥伴在內的『南北聯合』也全都倒下了。而本應能改變未來的『萊納・赫勒比勒夏因』與成了最後希望的『哥哥』也是——」
「……是我贏了。作爲報酬,這個『世界』將成爲我的所有物。」
「拉斯緹亞拉——」
不會錯的,陽滝把故事中途的內容都跳過了。
緩緩舉起右手,朝她伸去。
那條手臂當然不帶有任何一絲的力量。
也沒有劍或魔法。
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行爲。
戰鬥什麼的我已經辦不到了。
正因如此,她放下了所有警戒——
「哥哥……?怎麼了嗎?」
回過頭的陽滝接受了我放在她肩上的手,甚至還發出擔心哥哥的溫柔聲音。
因爲沒有在戰鬥了,所以纔有這種反應。
花了無數年都沒能觸及到的陽滝,就這樣被我簡單地抓到手了。
「不對……現在、在看着什——」
陽滝很快就注意到某些事,於是她還過頭並順着我的空洞雙眼看了過去。
然後驚訝地喊出佇立於該處之人的名字。
「
拉斯緹亞拉
……?」
並非我能看見的那種『詛咒』,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真的就站在大聖堂的庭院之中。在本應誰都無法進入的《Torsion・Field》中,她那金砂般的長髮以紛飛的大雪爲背景隨風飄逸。
陽滝大喫一驚,但很快便查覺到拉斯緹亞拉現身的理由。
「從地下一路走到這裏……?內在則是……緹亞拉?」
陽滝在開戰之前對拉斯緹亞的死獻上了哀悼。她對履行了『詛咒』的少女抱持敬意,想讓她在『線』所無法觸及的地下空間寧靜地長眠下去。
於是她很快便看穿了,是緹亞拉把地下空間的屍體給運來了這裏。
然而,即便得到了這個答案,她似乎還是無法全盤接受。
在陽滝理解其含義之前,緹亞拉的臺詞就從拉斯緹亞拉口中吐露出來。
她的手上沒有任何物品。
眼下的她擁有着讓我如此認定的不同之處。
那確實是曾爲緹亞拉『
魔石
』的東西。但眼前的拉斯緹亞拉的遺體,其內部也確實含有緹亞拉的『
魔石
』。
「所謂的
這個瞬間
——」
真正的魔法《Tiara》。
真正的魔法《Line》。
但是與她正面對視的陽滝很平靜,尚沒有產生動搖。
她將目光轉向散落一地的魔石殘骸。
「——是指
包含我在內
,把世界上所有的棋子盡數捨棄的瞬間——」
抓住陽滝肩膀的我,作爲『理的盜竊者』的代表開始構築大家的魔法。
--
——此刻開始,纔是
真正的魔法
。
真正的魔法《Reevan》。
「——
神聖
魔法《Reevan》。」
也不像是要發動奇襲的樣子。
注一:原文爲まじない,這個詞意思比較廣,用比較辭典的解釋就是:超自然力量。
緹亞拉以那份魔力迅速詠唱出魔法。
跟之前見識過的《Reevan》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中文可以翻譯成咒術、咒文或者魔法都行,跟一般的呪い有些許不同
但這不代表她沒有武器。
「『世界』的最後一頁——那之後的後續,我一直都相信着——」
從身體噴湧而出的『星之魔力』閃耀着白虹色的光輝。
對我們來說,要把陽滝
將死
的棋局現在纔開始。
從表情能窺探出「這種程度不過是事後處理的一部分而已」的絕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