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话 镜之魔力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8650 字
翻译君:相川阳滝
地下空洞中血雨倾盆。
就好像葡萄酒泼洒在羊皮纸上那样,我任凭血水涂满自己的视野。
衣服吸收了太多的血,身体也钝重了不少。血水从眼鼻和口腔沁入,对五感产生了不良的影响。下方的水位已经漫及膝盖,如果不尽快撤往地上,恐怕有溺毙之虞。
可是不能动。
乍一看下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则不然,还有另一个人潜伏在暗处。
拉古涅·卡伊库欧拉想要的就是我迫于心中的焦躁而轻举妄动。
她抹去了自己的气息,只待暗杀的时机。
「哈啊、哈啊、哈啊……」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尽管如此,高度的紧张还是让我喘起了粗气。
她没有施展之前的广域魔法实属万幸,可这也给我带来了别样的麻烦。
要说最糟糕的情况,那应该就是我一个人被撂在地下,拉古涅则和法芙纳两个人一同去了地上吧。如果说被我看丢的拉古涅此刻正悠哉悠哉地走在前往上层的路上,那我就必须马上行动。
可是不行。
『恶感』告诉我,这种焦虑正是敌人的诱导。
反过来说,只要『恶感』还在生效,那么敌人就还在我的附近。
我保持着警戒,在心中苦求对敌之法。缇娅拉小姐传授给我的『恶感』虽然可以帮我将失败后延,但并不能给我通往胜利的启示。不同于诺文和基督的『感应』,如果要获得胜利,我必须自己思考,自己决断。
——最首要的,绝不能被敌人的攻击碰到。
虽然具体条件不明,但拉古涅的确能使用令人昏厥的魔法。
所以对她所有的攻击,我都不能正面招架,一定要彻底回避。
既然那个魔法能以魔法为介质传播,那我只能尽可能减少对风的依赖,并且要极力避免让魔力散布到体外,以在体内精炼为最佳。
雨声沙沙,双耳早已听惯,血沫飞舞,两眼早已看腻。
『Tauz Schuss·Wind』和『Sehr·Wind』这类大魔法更是想都不要想。如果运用从缇缇那里学来的魔力制御,我势必会步入玛利亚的后尘。
将敌人的声音统统无视,一门心思地防备下一次奇袭的到来。我一面反省自己刚才在战斗中回忆过往的错误,一面重新集中注意力。这一次我不会再有丝毫分神——绝对要将敌人反杀。
我急忙往声源处望去,结果在阶梯上方——在二十阶附近的位置看到了拉古涅的身影,看到她站在那里俯视我。
「……嘿诶~,既然你来这套,那我也有对策哦?」
我连忙移步想要前往通往上层的阶梯。
艾德传授的魔力制御才是当下的最优解。
真可谓柳暗花明。虽然我始终未能和艾德老师重归于好,但老师临终之际的言行已经由基督转达。我想我们的师生关系一定还没有断绝。
拉古涅似乎看穿了我『等待』的意义。
就在这时,杀意从右侧袭来。我和之前一样利用前滚翻躲过攻击,并顺势抵达了地下空洞的阶梯处。我将手抵在第二个台阶上,环顾周围,决心一定要找出敌人的位置。
在和她的双眸对视的一瞬间,我只觉遍体生寒。
我利用前翻的方式调整好姿势,接着开始寻找声源的所在。然而还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饱含杀意的利刃确实曾向我发动了袭击——可令血潭荡起波纹的,到底只有我自己。
「嗯~,刚才躲开我的攻击是侥幸吗?是不是呢?」「还是说,莱纳?难道你能看到我?」「我真是的,刚才差点自投罗网了?」
视野中直下的血雨不见任何异象,映于眼中的唯有血水四溢的墙壁和鲜红的世界树。
直至今日仍是历历在目。
敌人的身影也一样。
声音的来源完全无法把握。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响彻全场。
「——!!」
敌人没有袭击。
如果放任拉古涅到地上行动,事态将演变至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已经跟莉帕约好会在这里挡住她的脚步,如果不能办到这一点,留在上面的人将任凭拉古涅宰割。
地下空洞再无喧嚣,只留血滴敲击血潭的雨声。
可是却有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
身体抢在思考之前采取了行动。
有那么一点点的,我感到了迷茫。『恶感』的警报还是一样聒耳,它仍在向我诉说生命的危险。但谁又能保证拉古涅没有办法一边诱发我的技能一边离开这个场所呢。
然而暴露出这让我求之不得的位置情报的人,恰恰是拉古涅自己。
我还记得他鼓励我说,虽然搜求选项的过程总是充满艰辛,但没有任何人注定将永远无所适从。好好回味一下那令人怀念的教导吧。手上铐着手铐,在西娅和海莉的守望下,跟露洁和诺瓦露一起——
以这段笑声为结,拉古涅的声音就此断绝。
「既然这样……我就把技能的相性跟自己不好的莱纳留到之后料理好了。毕竟我这个人只喜欢割草式的战斗嘛。就跟涡波大哥哥一样,是个崇尚完美主义的胆小鬼啊。……所以呢,我先去给上面的人全杀了,然后再以万全的准备拔掉你这根钉子好了。啊哈哈哈。」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向前方,堪堪躲过了自背后袭来的杀意。
「——!?」
她可能真的将我留在这里,自己先行离开了。
「——躲开了?我还以为你终于露出破绽了呢。」
她稍稍改变了语气,仿佛是在我耳旁嚅嗫:
「——哈哈哈。原·来·你·看·不·到·啊?」
「…………」
片刻的犹豫过后,我决定背离『恶感』的警告,并在血潭中前进了几步。
艾德都对丧失了自信的我说过什么,他当时的目光又是多么温柔。
为了蒙蔽对手,我只将眼睛半睁,看向一点一动不动。
「——!!」
拉古涅茶色的眼瞳因极度浑浊而趋近于黑色。不仅如此,她那焦茶色的短发、层层叠叠颇具个性的服饰、还有握在手中的双剑全都变了颜色。仿佛为周围的色彩所侵蚀一般,她与身后的风景融合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拟态。
明明拉古涅就在那里,可我却总觉得她『不在那里』。
我知道这很矛盾,但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像她这样拥有如此强大的存在感,却又那么没有存在感的人。拉古涅这一存在是如此稀薄、暧昧——令人毛骨悚然,甚至让我怀疑她是不是一个亡灵。
「岂止是往上,我甚至想要往下走,明明如此,你却想到上面去追我——可即便是这样,你还是避开了我的攻击。你无疑看不见我,但你·就·是·能·明·白——是这样对吧?」
拉古涅用她那浑浊的双眼观察着我。
想必她很清楚自己此时的卖相,所以为了煽动我对未知的恐惧,她向我掷以犀利的话锋。
接着,得到某种确信的拉古涅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将自己手中的一把剑丢了出去。剑稳稳地插进了往下十个台阶——于我而言是往上十个台阶的位置。
那是一把即便沐浴在血雨之中也还是熠熠生辉、威风凛凛的水晶直剑。
一把只要是剑士便无不为之倾倒的至高的宝剑。
「你、你这……!你这臭婊子!!」
在理解到那是『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的一瞬间,我不禁同她恶语相向。拉古涅笑对我的咒骂,开口道:
「那可是诺文的剑哦,你不去给它捡起来吗?」
「这么明显的陷阱,我会中就怪了……」
「……这不是陷阱。只是我想在真正的战斗开始之前把它还给你们,仅此而已。」
拉古涅仍然面带笑容,她用微妙的神情垂下目光,继续道:
「是真的哦,我是真的觉得唯独应该将这把剑还给你们……毕竟我也亲眼见证了诺文的那场战斗啊。那是真正让所有的骑士都为之倾倒的比赛。所以即便我作为一名骑士并无用武之地,也还是不想亵渎那场战斗……我不配使用这把剑,这点自知之明我是有的。它理当交给一位光明磊落的骑士。」
在她的带动下,我将思绪稍稍移至诺文的那场战斗。
此时都已故去的两名世界最强的剑士,在巨型剧场船这一世界规模最大的舞台上演绎的那场动人心魄的剑斗。用肉眼无从追及的剑闪为线条,水晶与水晶携手描绘而成的幻想般的彩图。
对峙了数秒——随后有复数的杀意从上空袭来。
在那一天,我和拉古涅扮演了一样的角色,采取了一样的行动,围绕这把『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展开了争夺。
我并没有因拉古涅的发言而气恼,可却对她那『只要能轻松料理掉敌人就怎样都好的战斗风格』感到了不快。
「……这也不行吗。涡波大哥哥那时候,这招明明成功了来着。哎呀,莱纳你可真是难对付啊。煽动你不行,恐吓你没用。假装怀柔也没有效果。啊~,真是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绑架人质了呢!毕竟在大圣堂那时候,这招确实对你起效了嘛。我也是学到了啊,对付莱纳这种骑士的话,还有这么一招可以用。真是太感谢你了,斐勒卢托!凑巧我这人特别擅长诱拐来着!」
拉古涅有些伤感地垂下了头。她嘴角的微笑透出了几分无奈,似乎有什么隐衷。这种表情不由地让我联想到了基督——
接着,这个满口谎言的女骗子又坏笑了起来,用一如往昔的亲切语调同我说道:
「我向自己作为骑士的心发誓。在迷宫的诸多守护者中,唯有诺文是我真正尊敬的人。」
可是我终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仅仅只是防备着她的攻击。
不知拉古涅是不是和我想到了一处,她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许下了誓言。
我渐渐弄清楚了。恐怕拉古涅是抱着皆可一试的心态,将她认为强大的人的战法仿效了出来。
「——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这是陷阱。全都是我的谎言。哎呀,你果然能·明·白啊!什么嘛,你这招不会太好用了吗?干脆真给你留在这里去上面好了啊,真是的。」
我一跃而起,连跳三个台阶躲过了所有的杀意。
「话又说回来,我们再讲讲莱纳跟海因关系不错的事。对莱纳你来说,海因他是你的唯一,可是反过来就不一样了吧?海因他最爱惜的应该是你姐姐芙兰琉莱才对。哎呀,说到底,海因他真的将遗言托付给你了吗?毕竟你看,你只是一个养子,与赫勒比勒夏因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海因他撂下了其他所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唯独将遗言托付给了你这个养子,这可能吗?给那个始终独来独往、一无是处的莱纳!?那个从出生开始就是个孤儿的莱纳!?」
我对这充满煽动性的口吻有印象。
于是乎,我不禁产生了想再多听听她的话的念头。
我十分冷静地屈身躲过了这一击,拉古涅见状不忿地抱怨道:
产生了拾级而上的想法。
所以我丝毫不敢大意地瞪着她,否定道:
这跟以前在赫勒比勒夏因家与海因兄长大人来往的那个男人很像。
「哈哈哈,你在学院也是形单影只!在大圣堂那边也是!不止如此,在赫勒比勒夏因家也一样!当然,你作为骑士也是一叶孤萍!所以呢,就因为你不想一直孤身一人,在海因死后又没羞没臊地以涡波大哥哥的骑士自居!现在如何?你连涡波大哥哥都没能保护得了!你一直是如此妄信他人,又一直重复同样的失败!!」
我只觉得她这番话是再明显不过的恭维。
严肃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拉古涅突然开始喋喋不休。
「——!」
「如此不着边际的话,你觉得我会信你……?」
「哈哈哈。说到底,莱纳根本就不是个正八经儿的骑士嘛。你和高洁的海因根本一点儿也不像。明明如此,你却在那里自诩自己才是海因的后继者。明明赫勒比勒夏因家中没有任何人认同。」
紧接着,有剑从天井附近劈波而来。
「大概不会吧……可是,我又何尝想……啊、没什么……」
飞剑的攻击一结束,我立马冲上去想要捡起台阶上方的『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但它已经不在那里了,有的只是面露哂笑的原同僚的手。
「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一直闭口不言的莱纳,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威胁我呢?只怕是在装腔作势吧?」
「……就算你绑架姐姐大人做人质也没用。拉丝缇娅拉也一样。到时候我连你一起杀。」
在提到基督的名字的一刹那,拉古涅挥下了右手中的剑。
「不惟如此,我的后辈莱纳·赫勒比勒夏因,与之同时,我也尊敬你的骑士道。你才是真正继承了被誉为联合国最杰出的骑士、海因·赫勒比勒夏因之魂的骑士。即便你算不上是与这把剑相称的主人,可作为这把剑、作为真正配得上『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的人出现之前的剑鞘,你确实当之无愧。」
这一次我用肉眼捕捉到了敌人的攻击。从上空射来的似乎是拉古涅用魔力物质化生成的五把剑。拉古涅曾表示她用魔力制造的剑不能离手,现在看来那都是她的谎言。
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用自己的所作所为挑衅,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拉古涅的这番表现就像一面镜子,将帕林库洛的风格演绎得活灵活现……只是她的演绎绝非完美。正所谓像镜子一样,给人以左右颠倒的违和感。
「哈哈,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我知道啦!诱拐再怎么说也太卑鄙了,我不会做的啦!不过作为交换……你能告诉我是谁将那个能感知到我攻击的技能传授给你的吗?当然我是不会问你具体的效果的啦。只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掌握它的就可以,只要这样,我就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使用诱拐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将要求条件之简单示人的这种做法,我总觉得也在哪里见过。
居然想用这种玩意儿骗我,她的轻慢实在让人不爽。与此同时,只要一想到涡波居然被用这种方式战斗的拉古涅给杀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一直谎话连篇……!说的全是假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少瞧不起人了!!」
正因为我曾对身为骑士的前辈的拉古涅·卡伊库欧拉有所尊敬,现在的她才让我看不过眼。决堤的情感以怒吼为载体向她直奔而去。
「这样好吗……!?这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就这样去活、这样去战斗,你自己能接受吗!?拉古涅!!」
「你问我、能不能接受……?」
拉古涅对我的话感到了惊讶。
紧接着,本以为绝对不会被话语动摇的她——情绪发生了剧变。
「……好啊。当然好了。因为、这可是战斗啊。只要能赢就好。是输掉的人不对。都怪死掉的一方不好。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变得更加喋喋不休,恶语连连。
「没错。这是战斗。明明如此,那·家·伙却……就连和我战斗的时候,也堂堂正正的、认认真真地接受了我的话,像个傻瓜一样胡思乱想,直到最后还相信着我……简直不可理喻……!」
「……!」
「死到临头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那家伙、难道是了解我妈妈的事才那么做的吗……!」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
拉古涅到目前为止一直不停地在我面前煽风点火。她应该是想借此让我展露破绽。
可是现在看上去,采取这种战术的拉古涅本人却在我唯一一次煽动下丧失了冷静。
我不禁怀疑这种剧变也是她的演技,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那家伙、那家伙那家伙那家伙……!值不值得什么的,你去找他问啊……!我肯定是值得的……!」
不知是哪句话碰到了她的爆点,拉古涅的情绪突然变得极不稳定。她抱着头,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这样的她并没有给我以先前那种可疑的观感。
「——『Wind』!拜·托·了!」
我连忙转身,将台阶下方的拉古涅纳入眼底,同时确认自己的状态。
理所当然的,拉古涅用手中的水晶剑和红剑将我的攻击挡了下来。
敌人确实感到了犹豫,这使我当即决定打出王牌。
看上去也不像是拙劣的演绎。
「——什!?力度不够夺去你的意识吗——!?」
她·语·塞·了。
在惯性的牵扯下,我磕磕绊绊地在拉古涅上方五个台阶处落了脚。
一提到基督,拉古涅的表情便恢复如常,语气多添了几分矜夸。
不仅如此,她这种形象也跟我心中的『杀死了基督的拉古涅』相去甚远。
我差不多也习惯了她这转进如风的态度,冷静地继续道:
手脚还能动。意识也没有模糊。我本以为被拉古涅的魔法接触到会落得跟玛利亚同样的下场,现在看来并无大碍。
「可是,应该有更轻松的方法的。比起杀了他,一直欺骗他、利用他要轻松很多。说到底,你一开始不就是想要这么做的吗?利用那个英雄攫取力量,平步青云,总有一天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你一开始不是这么想的吗?可为什么?基督是一个只要同伴遇到困难就会赌命相助的人。比起杀了他,单纯地向他求助要好得多!对你来说,将他一直蒙在鼓里根本易如反掌!拉古涅!明明如此,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真想让莱纳也看看他那副惨相啊。毕竟从一开始——」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
「——『Quartz』!还有【星之理】!!」
「——!?」
我求助于自己体内的力量,在自己的手臂后面埋伏一只新的手臂。然后再将风缠绕在腿边,在流着血的阶梯上驱驰。
虽然难以释怀,但为了确认这是否是敌人的陷阱,我还是将话语当做了武器:
「是啊,我想基督他应该对你是自己的同伴这点深信不疑吧……那逆天的『Dimension』,肯定也就是因为这种理由失了效……」
她给人的压迫感可能都只是硬撑出来的。
然而『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圣双剑·片翼』黄雀在后,趁此机会劈向了拉古涅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有水晶从拉古涅的肩膀上生成,在刀刃的威胁下保住了她的脑袋。不止如此,水晶像野兽的血口一般蠢动着咬向了我的风之臂。
『理的盗窃者』们的魔石赋予拉古涅的可能不只有力量,还有某种负面影响。比如说、让她的心趋近于『理的盗窃者』——这就非常有可能。拉古涅此刻的表现与诺文·艾德·缇缇等人那脆弱的姿态太像了。
我将之全数避开,冲到拉古涅面前用双剑『Sylph·Rokh·Bringer』直取她的首级。
拉古涅选择的是技能『剑术』。危急关头,她没有依赖『理的盗窃者』的魔法,而是选择依靠自己在常年的修炼中掌握的技能。
就像被野兽撕成了碎屑一样,风之臂消失了。在看到这一幕后,我做好了自己会与玛利亚一样失去意识的觉悟,并下定决心要在那之前决出胜负,于是发动了特攻。
途中,『恶感』探查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威胁。在通往拉古涅所在之处的路线上,埋伏着七把刃形的杀意。
「拉古涅……基督他直到最后都还相信着你吗?」
「……是啊。跟莱纳不一样,怀柔作战对涡波大哥哥非常有效。哈哈哈,所以杀他真的轻松多了。」
『恶感』还是那么聒噪,但我仍然认为有尝试的价值。
我虽感疑惑,却也因她的这种姿态而产生了一个推测。
结果拉古涅将身子一横,漂亮地错开了双剑的力道。
我试图在水晶杀到之前将它解除,可惜没能赶上。
与基督的战斗带给她的身心消耗或许远在我想象之上。现在想来,她在战胜玛利亚的时候也吃惊于意料之外的变故,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求助……?跟涡波大哥哥……?这个……——」
在水晶魔法与我的风魔法相接触之际,自感胜券在握的拉古涅露出了笑容。结果看到我不断没有失去意识反而还在拼命将双剑往前推,大感疑惑的她不得不为了化解我的攻击而采取行动。
但变化确实是有的。就算我想再叫出风之臂助阵,体内也没有任何回应。在某种异常力量的作用下,我拥有的一份杀手锏被封印了。
在此期间,拉古涅忿忿地冲自己的水晶魔法怒吼道:
「哈啊、哈啊、哈啊——理的力量、真没用!!……不、不对,比起这个——」
接着,面色苍白的她看向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道:
「我、我居然先动摇了……?我居然、比刚刚失去涡波大哥哥的莱纳还?一直忍耐至今的我居然会……!?」
想必是因为她对舌战——对内心强度的较量抱有目空一切的自信吧。正因如此,她才会模仿帕林库洛的手法煽风点火。可事实上,露出破绽的只有拉古涅自己。
她似乎对自己先前的失态感到不可置信,就像当初打败了玛利亚那时候一样,竟然在战斗中撂下敌人自问自答了起来。
「刚才那简直太奇怪了……!设下陷阱的明明是我,可居然被反将一军……!!这样的话,简直就和诺斯菲一样——」
又是破绽百出。
我总觉得如果现在动手,那取她性命根本不在话下。
当然了,拉古涅也可能是故作癫狂。
所以我选择一阶一阶地缓缓后撤。
在刚才的特攻中,我失去了一张王牌,结果却没能给对手任何伤害。但是我确实获得了站位的优势。也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就这么逃往上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在我慎重地选择逃离此地的途中,拉古涅的样子渐渐发生了变化。缠绕于她周身的原本就非同小可的『理的盗窃者』们的魔力进一步膨胀了。
「好、好暗……!明明我连『咏唱』都没用过……!」
拉古涅那清澈透明的魔力逐渐染成了跟她对付玛利亚时使用的魔法一样的颜色。
那是四种属性的四种颜色混合在一起而成的奇妙的黑色。拉古涅自己的黑色魔力给她的视野造成了不良的影响。
与此同时,我后撤的脚步——沉重了许多。
我立马就明白了原因。
是拉古涅的黑色魔力在拉扯我的身体。
从刚才开始,墙壁和阶梯上的血就在缓缓地向她那里聚集。螺旋阶梯的扶手也发生了扭曲,一点点地向她那边靠近。
我背对拉古涅一跃而起,在风的帮助下踩着地下空洞的墙壁反复腾跃,直冲地上。
呻吟不断的拉古涅在被黑色魔力裹覆的状态下试图采取行动,她打算操纵配置在阶梯上的用魔力物质化生成的剑。
我见过类似的现象。
剑本来是要以拉古涅为中心在空中回旋的,但它们描绘的圆环半径实在过大,以至于撞上了大空洞的墙壁。
然而,随着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所有的剑都无谓地撞在了墙壁上。
我可不想招惹拉古涅那过于危险的魔力。
「——『Wind·风疾走』!」
拜『恶感』所赐,我能感觉到那些剑的轨迹。
她精神的不安定促使我下定了决心。
凭借这种良机,这种站位,我有自信能以最理想的方式从这里脱身。
那对虚空怒目而视的姿态跟其他『理的盗窃者』们很像,都有一种狂徒的氛围。尽管缠绕于周身的魔力十分骇人,但精神状态太过不稳定了。和方才那种轻飘飘的态度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拉古涅黑色的魔力愈发膨胀,以越发不安定的姿态打算将逃走的我拿下。
准确来说,单纯的魔力发挥出了与星魔法同等的力量。
我无视了她,只顾在血液触目皆是的墙壁上奔走。
不用经过术式,魔力自身的性质唤起了只有魔法才能产生的现象。
看到这一幕,我只觉得拉古涅正在被她从『理的盗窃者』那里获取的魔力牵着鼻子走。
「——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成为『第一』!不是被力量操纵!是我要使用力量——!!」
随着这道声音,来自背后的引力更强了。
比起轻举妄动,就让她沉沦于不安定的状态最好。
并且我对自己的脚力有自信。
『魔石人类』露洁和诺瓦露使用的星属性魔法也是这样。这种现象跟那个难以描述的『牵引魔法』效果相近。
已经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拉古涅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对剑的控制上,向着我以外的什么人喊道:
「莱纳啊啊啊啊!?都是你害的!别想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