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真正的『魔法』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1万 字
被我撞飞的莱纳虽然惊愕于奇袭,依然火速整调整好体位站了起来。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我迳自往下说,权当是在喝止莱纳。
「诺伊……妳果然不能接受吗?」
我询问她对这种结局的感想。
诺伊闻言,开始宣泄从喉头涌上的不满。
「不接受。这太奇怪了。」
她坦率地回答道。
那种心情我是很理解的。毕竟我直到刚才都和她完全一样。
「抱歉……可是,就如同妳听见的,莱纳他们会继承『世界之主』。我和妳的『契约』,大家也会好好实现的。」
「我就说很奇怪了不是吗……神明是你才对啊。才不是那群小毛孩。可以帮我和大家实现愿望的,就只有神明大人了啊?」
诺伊并不买帐。
理由也单纯就是莱纳等人无法让她『安心』吧。
她一直都自寻求『安心』。
所以她才会苦苦等待数千年,从不在聚光灯下现身。
在缇亚拉和阳滝出现时,她死命逃离了危险。
辛劳到最后,她总算找到了同为『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我。
她大概真的『安心』了吧。
因为能力若是与自己别无二致,就肯定能做到和自己相同的事。
诺伊的推测是正确的。
我会做出跟诺伊相同的事——所以我才要回绝她。
没用的。
用那可斩万物的『剑术』将之消灭的是,已经比任何人都更为可靠的真正的骑士。
她已经不把我当作一个人类看待了。
「就算迟早会倒下,但是在倒下之前却能死死守住和平啊……!? 你是可以成为与我相同的『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月之理的盗窃者』,怎么会拿不出和我带来的和平相同的东西……!我都看到那既『安心』又完美的未来了……为、为什么你要逃走……?」
「你适合。我们用『未来视』确凿地看见了你创造出和平世界的景象。你觉得会有更适合的神明(人类)吗……!你可以让全人类『幸福』,你可以带来宛如采集农作的安稳日子!那边的小毛孩根本相反!他们想带来的日子,可是充满了动荡的挑战与进步喔……?我、我讨厌那样。那种书,我才不想读。下半辈子我要恬静地……感受着没有杂质的『幸福』……然后在『梦境』当中……死去。」
莱纳站到了我面前。
「相信?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不足千岁的黄头小儿,纵是叫来千个都算不上一号人物——
都还不够格当一个人
。于我而言,只有我认同的人算得上人。只有身为『月之理的盗窃者』的涡波君,可以用『安心』填满整个世界……只要有那份『镜之力』……只要有它,就可以啊……可你却……」
诺伊立即答道。
说实话,刚才那种怒火冲天的诺伊反而好应付。在她变回难搞的状态之前,我要把她拉回对话——
她的眼神在说,摘下『祝梦的湖月』的我和她最厌恶的庸碌俗子是一个货色。
我的选择是,后退。
「即使如此,我还是当不了神明……不,是不想做那种事。」
「但是我做了。明明就不想做,却还是做了。」
仅此而已。
「痛苦的故事,我才不要……是你说我可以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故事的……那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遇不到白马王子……啊啊,好讨厌。讨厌受苦。讨厌更进一步的劳累。讨厌死了,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可是她眼前早已没了『镜子』。她再怎么设法从我嘴里套出谅解与同理的词句,我都不会同意她的意见。
一辈子得不到追寻的东西,并且像她一样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俩位一直都以备战姿态守候着我。
「不对,可以实现大家愿望的人,不只有我……更重要的是,我并不适合担任神明。」
那种将不顺心的事物『化为无物』的行为,和不久前的我如出一辙。
她身缠的魔力倏然变成焦炭般的黑色。
依旧倒在地上的诺伊将手抬起。
「不对,诺伊。莱纳只是想保护我们——」
将恐惧与悲哀塞进交织了各式情感的瞳孔后,诺伊以颤抖的声音开口。
我将莱纳率先告知我的道理转达给诺伊。
诺伊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变样了。
「嘿、嘿诶……会、会对我……刀剑相向……和使用魔法吗。不是保护,而是想把、把我,杀、杀杀杀掉……」
可以轻易将一个人吞下的黑雾,■■■地以诺伊为中心喷出。
因为这就等于我早晚会落得和诺伊相同的下场。
那些连阴影都能盖掉的漆黑墨汁,又进一步将周围染成黑色。
就连我这位对等的『理的盗窃者』都——
诺伊的语气和个性都变了回去。
换言之,我同样拥有『化为无物』的能力——但是我不打算用相同的魔法回击。一来是我没有相应的魔力与体力,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不用依靠那个了。
「我太、太失望了……好失望,好失望,好失望……!好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我不想要不甘心。这种发展,我最讨厌了……!!」
谈论『镜之力』的她的语气在慢慢变弱。
「我们的『未来视』并非绝对,妳应该也深有体会了吧。请妳相信战胜了位于此处的『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那两人……不,请妳相信大家的力量。相信他们可以带来更加美满的未来——」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我们才能『亲和』。但是,即使如此——」
诺瓦露也不情不愿地跟了过来,与诺伊展开对峙。
为的就是在诺伊先下手时也能立刻进行截击。
她大概也隐约感受到了吧。
我希望不断否定的诺伊冷静下来,对她如此劝解——只是。连我也在谈话的途中发觉了。
它们像是群聚的蝗虫和蚊子一样,想飞过来将我啃得一干二净。
仅是这样,黑雾就在掩盖我之前被竖着斩成了两半。
诺伊似乎对莱纳的捣乱相当不爽。
她看着我的眼神也在逐渐改变。
她打算用拿手的魔法涂抹不愿戴上『理想』之面具的我。
「连、连涡波君也要背叛我……是你说会代替我担任神明,我才会帮你到这里的啊……」
「只要看看我们现在的模样,妳应该就能懂了。让一个人承担所有,只会害他在未来的某天崩溃的。他会倒下,会屈服,然后再也站不起来。」
维持屈膝的姿势,往后挪了些距离。
「啊啊,又来了。我只是在生『契约』违反者的气而已……结果我又被讨厌了。为什么?我一直都很正确,也很努力……是这么的排斥争吵的啊……为什么我会遭人怨恨?……好、好害怕。阻挠世界和平的敌人,全都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沿用先前的描述,如今连我都「不够格当一个人」了。
诺伊的心情与愿望我都了解。
「妳以为我会坐视主君被干掉吗?」
不再称呼我为「神明大人」,而是称呼我为「涡波君」和「你」。
不想听我辩解的她打断了我,像是在寻求依靠般凝望着我。
可是,她听不进我的话。
诺伊亲自证实了技能的解决,她那满是嫉妒与憎恨的眼神多出了几分失望与悲哀。
只是我已经解除了技能『祝梦的湖月』,无法说出符合她『理想』的回应。
「这种不甘的情绪,我才不需要。『化为无物吧』——《BlackShift》。」
本来的眼神充满了善意,仿佛在观看自己的『半身』;现在她却觉得我狠狡猾似的,眼神被恨意和嫉妒所掩盖。
然而在看见莱纳将双剑指向自己后,她便换上了一张怯懦的表情。
「这件事要我道歉几次都行。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也不会彻底抛弃这个责任。我会作为大家当中的一人尽一份力。诺伊要是也肯出力,我们也会踏实并且开心不少的。」
诺伊不再理会不够格当个人的我,只看着自己的愿望和遥远的未来,语不停歇地呢喃自语。
最后,她又一个人燃起了怒火。
没有人的声音能传入她耳中,也无法让害怕的她冷静下来。
我能确信,因为这也和我一样。
惶恐不安的诺伊先是露出了难看的笑脸,而后选择了最为和平且安全的未来。
「……重、
重新来过吧
。将今天『化为无物』好了。这样更好。恩,这样是最好的。所、所以……——《BlackShift・Field》。」
黑雾又■■■地溢出了。
100层的红光也好浅滩也罢,都被单调的黑色肆意辗过。
不只是空间,连概念上的时间也是。将『终谭祭』这一天涂掉,使之『化为无物』。
宛如打翻了装有黑色油漆的水桶,■■■的扩展急如闪电。
而且其浓稠度与湿润度,更是高得仿佛能透进画布的背面。
可以轻易想像出地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涂过的未来。因为所需的力量就在100层,而且还多到有剩。
——诺伊的身旁卷起了漩涡。
浅滩与空气。以及我失去魔石后吐出的海量魔力,都开始被诺伊有如深呼吸般拉过去了。
同时,她的存在感急遽攀升。
取回与前任『世界之主』相符的近乎于神的存在感,着手干涉100层中心的『魔法阵』。
刚才围绕着诺瓦露旋转的东西,就以更为强力的漩涡从旁夺走。
莱纳也发现了这是魔法《Revan》和仪式的强夺,马上对身旁的伙伴提醒道。
「诺瓦露!把魔石交给我,把精力都放在《Revan》上!」
「————!」
诺瓦露听从的莱纳的指示,为了将手上的魔石递给担任前卫的莱纳而迈步冲刺。
「可恶——」
其实我也知道,莱纳的体力与魔力都在先前的战斗耗尽了。
说着说着,周围的魔力逐渐集中到诺伊身边。
这就是诺伊曾任『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证明——眼下这种说法并不贴切。要想描述她,应该这样说——这是
真正的
『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证明。
四周的■■■都扭曲了。
诺伊反感的100层的所有事物都在转变为■■■。
我这是被关进了暗光四射的万花筒。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并不想战斗。因为你们两个很可怕。竟、竟然对我刀剑相向……可怕到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所以我要把失败的今日涂掉,钻进暖洋洋的棉被瑟缩到更深处……不、不要露出那种脸好吗?不、不要瞪着我啊……」
但是这也不等于『真货』会比较低劣。
跟刚才的莱纳一样,将『世界』加进了话题。
然后,她又做出那张难看的笑脸,拚死传达自己没有敌意。
「还、还是不行吗……?都怪大家,我又失败了……明明我都到极限了……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懂我……」
诺伊一直都把自己当作被害者,将自己的所有行为当作正当防卫。所以才能用目中无人的眼睛凝视虚空,恣意妄为地接连使出作弊的魔法。
可是,仅仅『咏唱了』一小节,诺伊召唤出的■■■就已经制作出了更胜于我的次元之扭曲。然后,她在那个完美的安全地带,说出后续的『咏唱』——她没有这么做。
一个呼吸就能跑超过十公尺——可是,不知怎的,她始终碰不到仅相距一公尺左右的莱纳。
而诺伊则是继续说出那似是投降宣言的高傲言词,挑明莱纳的努力只是泡影。
这个现象的理由,从诺伊口中说了出来。
为了解决施术者,他直冲诺伊而去。但是,他到达不了。
那句令人想到真正的『魔法』的台词,不但使她身体喷出的黑雾激增,还将我锁定为攻击对象。
连续使用真正的『魔法』,已经让他的灵魂疲惫不堪。
「虽然你们应该无法轻易触及『星之理』……还是姑且让你们永生不能相会好了。可以跨越那个次元之壁的,就只有我喔。」
分明是诺伊单方面对我们使用作弊般的攻击,可是她对此没有一丝疑问和罪恶感。
无论她跑了多久,两人之间的那那一公尺都没有缩短。
好压倒性的次元属性魔力。
「…………!!」
「——《default・wall》」
有了『魔人化』的恩泽,她的『速度』便是大陆一。
和我一样,陷入了只在乎自己的『狭隘』。
而且也不只是莱纳,我和诺瓦露也一样。
与曾经的我在『顶点』迎战拉古涅时被光芒万丈的万花筒簇拥的体验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然后,就像用粗厚的笔把纪录了今日故事的书本涂成一片片黑块。
己方的三人都不能正常战斗了。所以胆小的诺伊才会趁机现身吧。
每往前踏出一步,空间都会柔软的麻糬一样被拉长。
「我、我就说了……这只是《default》喔?次元魔法没有攻击的手段。所以什么都不会毁掉。大家都不会受伤。所以……安、『安心』就好。更加『安心』吧……」
闪着晶莹微光的浅滩变成宛如■■■■的■■浅滩。
不断被染成■■■,那些黑块又像在反映诺伊的精神般持续分叉,并且躁动地伸长或缩短。
然后,我方的微弱抵抗又使诺伊更为『安心』,甚至不愿把莱纳看进眼里。
距离只有诺伊刚才滚出去的一小段,可无论莱纳怎么奔跑都拉近不了一点。
可是她借由恐吓『世界』征来了支援。
她在最后编织出了『咏唱』。
她没有对我们投以目光,而是对『咏唱』的收听者抱怨道。
和我这种月属性的『被造物』有纯度上的不同,练度上的不同,经验上的不同。
「别开玩笑了!妳知道大家迄今为止堆积起来的一切都会被妳毁掉吗!!」
诺伊还是第一次念出正当的『咏唱』。
「……欸欸。和我的交易不会太优待了吗?……都和以前没两样呢,
世界0;妳1;
也是。」
「但是,正如妳所见,世界(妳)又读错了。被浅尝几分的新流向迷惑……把新的交易搞砸了……妳可以再多想想,再多观察一下吗?妳真的认为那边的两个小毛孩会比我们还强大吗?他们能掌握神明般的力量?……不可能。只是在顺势耍帅而已。既没有保障,也没有安全性。会喜欢那种笔误,恰好证明了世界(妳)还不够成熟。」
鲜红的天空变成■■的天空。
而莱纳不同的是,她想责备她。
对莱纳的叫喊置若罔闻,潜心和自己对话。
她躲在黑雾底下,发动了操纵距离这一概念的《default》的应用魔法。
照理来说颜色应当相同,可是那些黑块混杂着漆黑色、墨色、铅色、紫黑色,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花纹。
仿佛被囚禁于错觉划一样,莱纳无法离开当前所在的位置。虽是如此,从诺伊那方涌现的黑雾却能单方面逼近。
激愤的莱纳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诺伊强调「自己才是被害者」,并且带着哭腔以恰如其分的娇柔和低姿态接着说。
莱纳急忙抄起双剑斩向雾气。
她告知了魔法的详情,宣扬这是她做的。
「那么……我也来效仿相川阳滝好了?直、直到你又能成为让我『安心』的神明……涡波君,今天的……『世界(你)为何还不消失』。」
然而莱纳并不吃那套,激昂的他为了粉碎《default・wall》而奔驰着。
我当然不觉得『赝品』会比较差劲。
只是他的剑闪不如上次犀利,黑雾没有被切成两半。
『咏唱』没有后续。
「不成熟的孩子很快就会被欺骗,被利用……世界0;妳1;终究无法独自生存……不管过了多久我都不能『安心』……所以,可以快点舍弃这种流向吗?妳不该阅读这种危险的故事。都不知道会出现何种恶劣影响。世界0;妳1;的死就是人类的死……所以、更谨慎地挑选书籍好吗?来制作充满『安心』与『幸福』的流向好吗?我难道有说错吗?没有人比我还担心妳了喔……?」
每一处都跟我一样,我也有些厌烦了。
诺伊并不相信『世界』,将其看作下等的存在。
她不久前说的「有什么理由相信」、「不够格当一个人」,甚至包含了自己生存的『世界』。
并且,我又从她的身姿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和拉古涅以及我的母亲也有相似之处。
不许孩子离巢,想要永远支配他。连血脉相连的家人都能若无其事地威胁、欺骗,强迫他和自己进行不对等的交易。而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马上对满溢的■之浓雾大喊,希望连浓雾后方的世界也能听见。
「诺伊,那是错的!我在这两个月和世界……不,是和世界(她)交流过。」
我思忖了一会儿,为求方便而区分了叫法。
我这边的『原世界』是他。
这边的『异世界』则是她。
「一时兴起而对世界0;她1;搭话时,我总感觉……有点在和朋友聊天的感觉。这是千年前从未有过的体验。莱纳说得没错,虽然很缓慢,但世界也有在成长。」
「成、成长……?你是认真的吗?她不是人类喔?是世界本身喔?高次元的存在不可能会像人类一样成长喔吧?」
「诺伊,妳又真的有把她当作高次元的存在吗?……妳想要拯救世界的心意或许是货真价实的。但是毫无疑问的,妳和我一样有着某些
龃龉
。身为『理的盗窃者』,妳没有感觉到自己最初的愿望和妳渐行渐远了吗?妳想要拯救的『诺伊的世界』,真的能用那种方式拯救吗?」
我不认为诺伊再这样『狭隘』下去会找到自己期望的未来。
可是我的忠告似乎是她的地雷,只见她变得更为惊慌失措了。
「你、你说我,远离了自己的愿望……?根、根根根根据呢?不要再说那种让我不安的话了……!两个月前我们不是达成了追求『安心』与『幸福』的共识吗!? 我们的愿望就是看见神往已久的『梦』的『后续』!所以我要『安心地』,恬静地永远地……疗愈心灵!我要休息,你别再叫我了!不要一再呼喊我的名字!涡波君,不用诺伊称呼我应该也在契约之中吧……!」
诺伊发着抖,激昂而悲壮地,以哭腔呼唤了我。
之后又像是要做出诀别般,对刚成为憎恶对象的我施放魔法。
身体不再是『魔法生命体』,『半死体』的强处也被砍飞。
比起孤独的神明,这种道路要更适合我……
但是我们这边才刚结束100层的激战,已经没有力气对抗诺伊的魔法了。相反,诺伊的状态很完美。或许她本来就习惯保留余力吧,她的体力和魔力深不见底。
然后,操纵水流的魔法《Water・Vortex》让归顺诺伊的浅滩之流向起了些许变化。
既然是固定空间整体的真正的『魔法』,应该是能轻易布满100层的。
我失去了两年间收集来的魔石,魔力和等级也暴跌了几个层级。
完全放弃
自己
战斗了。
除了在大家身后指指点点外什么也做不到。
深爱的拉丝缇亚拉说我不依靠次元魔法,不思考多余的事情,只用
眼睛
来战斗会更强。
「莱纳!不要乱动!艾德!专注于艾德,依赖他就好!」
只有依靠大家这一条路可走,所以走起来真的非常轻快。
所以,我放弃了——
很不可思议地,我并不绝望。
我真正的天职早在『舞斗大会』开始前,在我担任会长的期间便确认完毕了。
圆形结界的半径只有十公尺左右。
那些昏暗的扭曲雾霭似是诺伊话语的化身,有如流动的云朵般朝我扑来。
状态糟糕透顶,不仅魔法用不了,连剑也拿不动,就算四肢都撑在地板。
绝对不能吃下这招。
不过,有环绕住我们三人。
虽然很委婉。
但是——
我本来就不是喜欢在最前线战斗的类型。
「你们直接往后退就好……不用对抗那些黑雾。也不需要把魔石集中到一起。只要『真正的丝线』还在联系就没问题——诺伊不是我们的敌人。」
那是将万物涂成■■■■■■的堕落与践踏的魔法。
不必多言,仅仅操控物质水流并不能改变100层的概念流向。但是流向的操作与水属性魔法关系匪浅,有所补强也是必然的。
啊啊,是啊……
与我的个性不相符的这句断言,让用眼角瞥视后方的莱纳和诺瓦露有些惊讶。
「啊,那个契约也是。那东西,以及其他一切……全部全部全部,『化为无物吧』『化为无物吧』『化为无物吧』!——《BlackShift》!!」
「诺瓦露!快依赖露洁,专注于脚下把流向抢回来!」
我能感觉到,位于漆黑雾霭后方的诺伊身缠的魔力有些变弱了。
可以在战场的中心冷静地观察情形,然后向队友发号施令的状况,才最能发挥我的力量。
在『舞斗大会』我就已经学会了。
看见诺瓦露获得了一些魔力供给,我敢说能突破现状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这也是一早就明白的道理。
一层薄薄的白翠色结界以莱纳为中心再度展开。
多亏如此
,我看不见多余的东西了。
就连气力与体力也超越了极限。
——剩下的,仅有『月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
虽然狭小,但是必须守护的故乡还是显现了;虽然完毕后我又对诺瓦露大喊。
诺瓦露并不是很想听从我的指示。可是她又斜视了站不起来的我一眼——觉得是恳求而非命令的话就有点愉快,所以还是遵从指示拜托了自己的家人。
毕竟我无论何时都很不安,一天到晚都将「不要大意」、「不要松懈」挂在嘴边。
也不认为会输。
无计可施了。
这种路走起来很轻快……
然而,实际上我是有自信的。
而且这真的很理所当然。
「……啊,当然!拜托你了,老师!——魔法《王■落土》!」
挚友诺文则是说魔力并非战斗的关键,身心的一致才是。
比起一个人孤军奋战,还是和前卫组成队伍比较好。
现在,我没有『未来视』,也没有『紫线』
差距一目了然。
用时两个月的『计划』以失败告终,投入整天精力的仪式也被夺走。
能感受到被脚下的■遮住的浅滩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受制于莱纳现在的魔力量和相性的不合,范围非常狭小。
我拜托前面的莱纳「依赖」艾德。
不能放任新的流向不管,我拜托诺瓦露「依赖」露洁。
只靠动弹不得的我,肯定会被轻易击溃。
但是我宣告绝对会取胜。
指示虽然唐突又没有根据,莱纳还是作为骑士执行了。
没有多余的力量,也就不用思考多余的事情。
「…………!露洁,妳能听见吗!? ——共鸣魔法《Water・Vortex》!!」
正因为回顾了自己的人生,我才能确信自己适合什么。
因为,我孩提时代喜欢的是——
在荧幕面前用摇杆指示里面的奇幻角色作战的角色扮演游戏。
就是想游玩眼前的这种状况,我和妹妹才会成天待在昏暗的房间。
无论跳出几次GAMEOVER都不知挫折地继续挑战。
——在理解自信的由来后,我似乎也看见了胜利的流向。
被黑雾围绕的
BOSS
说不定也有感觉到。她看见我洋溢着自信的面容,有点慌张地补充道。
「…………!亨、亨恩……虽然已经是我的压倒性胜利了,不过要用用看那个吗?《BlackShift》的……《
覆写
》来着?就是涡波君用来帮我确认安全的东西……反正那个也不是攻击,只是用更好的故事覆盖而已……」
诺伊一边为自己言行不一的行为辩解,一边准备下一次的攻击。
可是与她的胜利宣言相反,她的身体在不断远离我们。
是下意识这么做的吧,她加强了《Defult》远离我们三人,想要躲进更完安全的场所。
接着她像是在害怕般增加黑雾,提高了对莱纳的《王■落土》的侵蚀与攻略速度。
另一边,她又为了从诺瓦露手中夺取《Revan》而试图抢回脚下的浅滩的流向。
我眼前的两位重要伙伴都发出了呻吟声。
「可恶——」
「好、好缠人……!」
不过,我相信他们。
还会进一步依赖他们。
「莱纳,诺瓦露。你们大概很难受,可是请相信我,再忍耐一下……接下来,我要完成我的真正的『魔法』。我也要
追上
大家至今为止的真正的『魔法』。」
坦白说,『终谭祭』的仪式早就支离破碎了。
『魔法生命体』也出现了破绽,身体亦是千疮百孔。
她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站在莱纳那一方的最后的『理的盗窃者』。
大概是与之相联的术者,莱纳的魔力和体力用尽的缘故吧。身体的『黑线』也在我认败后停止了震动。
感觉听见了『魔法』的神随。
是喜爱还是嫌恶,能够决定的只有自己(相川・涡波)与自己(拉古涅・卡伊库欧拉)。
「即使如此,不拯救就会『后悔』没错吧?因为诺伊也是我们的一种可能性。就跟妳执着于诺斯菲的理由一样喔。」
我知道。
和这件事其实一样。
——我将于此刻,在这里帮『魔法』的发动做个收尾。
——『涡波大哥哥。我们的『咏唱』肯定『无法存在于世界』。不过,那种只知道憎恨世界的陈腐『咏唱』是顺应不了新时代的,还是配合眼下流行的『大家一起』吧。』
拉古涅或许曾是「骑士法夫纳的主人」。
所以,自那日以来,『魔法』一直没有终结。
和最后的法夫纳一样。
要完美映射出她的回覆根本易如反掌。
那种有些随兴却又一针见血的声音,我非常怀念。
不过,正因如此。
好高兴。
不,说是完成可能并不准确。
也不只有大家。
于是乎,耳熟的辱骂声随即传来。
然而,只有她是特别的。
并且,那个『魔法』从来没有停止……
他做得到,我没道理做不到。
正因为眼下的状况与我再相衬不过,我才能让『魔法』完成。
包含现在听见的是真货还是假货。
这条路走起来很轻快,莱纳和诺瓦露也都在身边。
那个魔法没有失败,也不是半成品。
失去了大陆的《Revan》的主导权,魔法更是一个都用不出来。
拉古涅・卡伊库欧拉和我同为『月』,是我真正的半身。
——『……挨。只是因为她在乱用我的脸喔。』
拉古涅在将死之际,说出了
诅咒
与
祝福
。
——『啊啊,有够可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拯救敌人?你真的一点也没变呢。』
我听见了。
「拉古涅,帮我个忙。『星』就别管了,帮我完成『月』。」
对不安的诺伊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安心』地想着,这条路果然是正确的。
「是啊,我非常可疑……毕竟只有我和妳并不相信『大家一起』这种话。只要有大家的羁绊就能胜利的未来同样不相信……再三强调自己相信,才真的很可疑……好讨厌。」
在当时,还未死过的我们怀疑一切,憎恨一切,诅咒一切。可是,现在,死过一次的我们——
当然,那是幻听。
此时此刻,就连最讨厌的自己——
我接纳了最讨厌的自己的建言,对占据这100层的黑暗低语。
「按我们的风格,在『镜子』面前重新想个『咏唱』吧。连诺伊都能拯救的全新咏唱。」
不只如此,拉古涅还搬出了不在此处的另一个人。
相信拉古涅的『反转』其实也是『祝福』——
想到这个最正确的说法时,前方的两人也传来了回答。
我承认拉古涅也是我众多牵绊中的一人,并且依靠了她。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配合大小姐。就算得逼自己『矛盾』,你难道就不想在最后像大小姐一样爱上「相信」这两个字吗?』
——『不该像我们的『梦』那样,暗自认为实现不了而放弃魔法……应该要像『理的盗窃者』的『留恋』那样,在死后仍锲而不舍地雕琢魔法……——我们将在最后,得以相信自己的『
魔法
』。』
在她生前,我们就已经对彼此了如指掌了,所以我只能同意。
但是在那之前她是「主人拉丝缇亚拉的骑士」,她在如此主张后对我委托道。
我擅自推测「拉古涅怎样回答」,然后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湖凪是希望而非绝望……所有答案,她都好好告诉了我……
——『…………啊啊……真的糟透了……不过我也坦白过了,我就是讨厌但又喜欢你这点。哈啊……』
为了拿到必要的协助,我毫不犹豫地呼唤了不在这里的人物并依靠她。
当然,不只有他们俩人。
「行,知道了……奋起直追吧,吾主。只说这点的话,你的确比我适合。可以完美使用你的力量的或许是大家,能够完美使用大家力量的却可能是你……!」
我对先我一步远走高飞的『月』的专家请求建言。
有些魔法在术者死后仍维持着,也有些魔法被术者无意识地维持着。
我甚至能看见拉古涅就站在我身边。和对面那个穿着骑士服装的成人拉古涅不同,这边的她穿着亡故时的怀念侍从服。
「所以我们一直都在说适不适合很重要啊!你唯一的长处不就是把那种麻烦女人搞定吗!? 还不快上!」
聆听她将死之际的后续。
魔法《众生赤光之歌》已经被诺伊的《BlackShift》所掩盖,彻底断绝了。
自己挂念许久的不足之处似乎终于被填满了。
「——『我眼中的世界同样惹人怜爱』——」
和诺伊一样,只有第一节。
然而,仿佛是诺伊的『反转』般。
我说出的是赠与世界的祝福而非诅咒。
当然,这不只是说给被黑暗埋没的世界听的。
也是说给和世界一同观赏演出的拉丝缇亚拉听的。
是说给拉丝缇亚拉所相信的大家听的。
想与『大家一起』共鸣的的我,配合著她的韵律。
翻开了相川涡波的『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