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话 古奈尔・库洛尼柯尔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2万 字
夜晚好白。
闪耀的群星很白,
魔力之雪
很白,街道的『灯光』很白。
然后,月亮散发的皎洁光芒又比这些都要白净。
直达地平线的各式灯火逼退了漆黑的薄暮。
这是祭典独有的奇异夜空。
在天空的下方,轻快的祭典音乐不绝于耳。
烤肉与点心的香气乘着镇上的热风吹来,令人不禁口齿生津。
诱惑实实在在地飞到了能将联合国一览无遗的高处。
源自本能的高昂情绪正不容分说地搔弄着我体内的最深处。
好想要立刻跑下去,坠入下方的微光之中,然后与它交融在一起。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这里就是如此缺乏现实感,好比是虚假的幻象一样——
——『终谭祭』还未结束,没有人能够从这份热气中醒来。
在此时俯视着『终谭祭』的,是将芙茨亚茨大圣堂内最高的钟塔当作阵地的我。古奈尔・库洛尼柯尔・休尔斯・历基亚・英格丽特。
和当初的『计划』一样,我眼下正举办着大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庆典——不,是披着庆典外衣的『作为人类千年之集大成的大仪式』。
祭典很热闹,很有趣,很愉快。
足以匹敌今天凯旋游行的喧闹声再度填满了夜晚的国度。
时间毕竟也不早了,所以听不见礼炮的响声。
只不过,不会发出声音的特殊魔法烟火却在不停飞上天空,有如花田的
魔力之雪
也在持续飘落。
营运方对就寝者的考量非常周到。
但是参加者却始终兴奋地在庆祝祭典,这让花了心血的无音烟火变得很没有意义。
因为我真的羡慕得不得了,所以我说出了这句话。
「谢啦,斐勒卢托先生。幸亏有你,咱就算不努力也没关系,真是帮大忙了。嘿嘿嘿。」
我回想起那静静起伏的黑色海洋,于是如此呢喃了一句。
在古利亚德国的港口,有大陆上的强权贵族们聚首的大社交会。
无论从何处望去,都是相当成功的大盛会。
赛尔德拉、清洁工和诺伊大人则是迷宫留守组。
大人们也很乐意在『终谭祭』这天收起礼教,任由那些孩童们彻夜狂欢。
双眼像是发着光似地明亮、闪耀、澄澈,而且还能感受到舒适的风。
他们是和我一同在『最深处』对主人宣誓效忠的斐勒卢托・夏尔索沃斯和使徒迪普拉库拉。
「『最深处』可真是个不妙的地方呀,咱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虽然是传说中的使徒大人,可是他的视力看来不怎么好。
在芙茨亚茨国的大圣堂——这个就等会儿再来确认吧。
「哪里的话,我的本领岂能和古奈尔大人相比……不过,已经完全入夜了啊。敌人们真的会打过来吗?」
然后,我也已经看出那个暧昧之风的真面目了。
联合国每年都会举行『舞斗大会』等活动,所以操办起庆典来也是很有一套的吧。在有史以来最佳的治安的保障下,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各式活动都能顺利地举行。
「是呢。虽然只是猜测,不过咱觉得他们会和目前下落不明的莱纳等人合作,然后在同一时间发起袭击吧?即使不是同时攻击,也会用波状攻击巧妙地妨碍咱们的主人吧!」
「咱也好想参加祭典哪。什么都不思考,像个笨蛋一样被欺骗……」
「可是,就算他们入侵了迷宫,99层也还有那位赛尔德拉大人把守。而且就连号称『血之理的盗窃者』的『血之人偶』和前任『世界之主』大人也在。纵使有人侵入了地下,我还是不认为他们可以抵达主人的所在地……」
而我则回应了他的请求,和他签订了那种『契约』。
但是那并非自然风。
从我们见证完『世界之主』的交接仪式后,已经过了半天。
街上的孩童们擦了擦惺忪的睡眼,相当雀跃地在各处寻找有趣的事物。
按照『计划』,我们七名部下立即从『世界之主』的交接仪式移动到了工作岗位上。
看来会成为一场不眠的祭典呀。
在这几个月内,联合国的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全心致力于大陆的复兴之中。透过眼睛、耳朵以及肌肤,咱能感受到那些自制、禁欲和烦闷,都在此时被所有国民抛诸脑后了。
就连活过千年岁月的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等规模的祭典。
那些『丝线』的颜色为紫色,属性是次元。无数延伸的『紫线』再热气中摇曳飘荡,温柔地缠在所有国民的身上。
接着我们又一次开始分享这个情报。
不只如此,他们甚至将「迷宫的奇迹会让世上所有人都获得『幸福』」这种模糊宣言看作是具有现实性的预定。
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正等待着被会长任命为最高防卫负责人的我下达指示。
也不是人们的热气。
在无意间,我想起了会长临别之际的身影。
但是这没有意义的东西应该会让人们很喜悦、舒爽、愉快吧。
顺着声音回过头,我看见那里站着眼神凶恶的神官与样貌和蔼的老人。
如此慎重回答的迪普拉库拉环顾着钟塔的周遭。
回想起在『异世界』的『美食街』发生的事,我一边露出微笑一边做出回答。
这场仅有平和的时光不停流逝的祭典,让始终绷着神经的斐勒卢托丢出了似乎是在质疑主人『计划』的疑问。
可是他却在眯起眼睛之后,像是死了心一样凝视着我。
因此,下方城镇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喊着:「敬联合国的英雄一杯!」。
本来我还想混到某处的贵族宅邸里参加派对,然后享受这个祭典的说。
「正是。为了守护那个流向,吾等连一刻都不能懈怠。」
「老夫也不是特别担心地下的防卫能力。但也因为如此,地上的防御才显得至关重要。要想维持『终谭祭』的营运,就绝不可以让当前的气氛破灭。吾等的主人会借由对这场祭典的祈祷来成为魔法……同样去过『最深处』的你不会不知道那个仪式的结构吧?」
但是,我还是无奈地接下了工作。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拿来收尾的主轴活动,也就是「涡波成为魔法本身的瞬间」。
尽管如此,却也不是魔法造就的风。
这都是新任『世界之主』相川涡波的魔法诱导。
为什么呢,因为只剩下我能胜任了。
所以会长才会拜托我。
然而斐勒卢托却依旧在主张相反的意见。
透过第99层的《Connection》回到地上的人,有我、希丝、迪普拉库拉和斐勒卢托四人。
「下官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古奈尔大人。」
我和迪普拉库拉一样,都在戒备着敌人。
而且不会只有两人。
最高负责人……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工作不适合我。
回到地上的四人立即使用各自的力量调动联合国的民众、神官与骑士,以此重新加固各地的防护网。
敌人肯定会来。
在瓦尔德国的市场,有探索者们主导的大拍卖会。
我将精神集中在新任『世界之主』为我解开封印的『吸血种的魔眼』,以羡煞的眼光持续关注祭典。
「斐勒卢托唷,主人的『计划』是绝对的。在『血陆』被放跑的前任『血之理的盗窃者』法夫纳与前任『最强』探索者格连必定会在联合国现身,并且试图侵入迷宫吧。那两人分别是千年前与现代的
迷宫专家
,绝不能放任他们入侵。此时的迷宫可是堪称吾等主人神殿的庄严场所啊。」
因此,胸有成竹的迪普拉库拉回答了那个疑问。
钟塔很宽阔,并不是提供给个人使用的。
那是『丝线』。
「……下官了解。世界的『最深处』与万物相连,不仅会卷起涡流,还被主人所吸引了。」
在劳拉维亚国的剧场船,有知名的旅行剧团开设的大马戏团。
当我在钟塔检查完成果后,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在艾尔多拉琉国的学院,有动员全校学生的大锦标赛。
常人无法尽数收入眼底的不可视『丝线』,一直在抚摸我的脸颊。
只要站在这个高处就能清楚地感知道,应该称作场域
流向
的那阵暧昧之风。
于是我代替迪普拉库拉视察钟塔的四周,在确认没有出现任何异状之后向他点头。
不过,无论是我还是迪普拉库拉都无法安心。
没人知道前来捣乱的敌人会藏身于何处。
而且那之中甚至还有强大到足以只身灭国的少女们。
「真的是连一秒都不能大意呢。斐勒卢托先生应该很清楚吧?缇亚大人、斯诺大人、玛莉亚大人,这三人的交情可比咱们要长得多。」
「……我的确很清楚那三人的事情。但是,主人已经亲手制伏了最危险的玛莉亚大人。由整体的『计划』来看,可以说一半的威胁都消失了。」
斐勒卢托之所以会不停抛出意见,看来是由于『计划』中未记载的玛莉亚已被捕获的关系。
由于捕获玛莉亚而产生的
余力
应该应用在其他地方;尽管地位最低,他却提出了最为联合国利益着想的建言。
但是迪普拉库拉和我,还是出于不安而坚决不让步。
「『计划』虽然提前了,但是玛莉亚・沃克升起了简单明了的狼烟,这一点也是事实没错。潜藏于地上的敌人可能已经看破了我方的异常,并且将行动统合划一了。」
「就连咱也有被那道狼烟吓到呢。因为出现了『计划』所没有的
发光
事件,所以只好急匆匆地赶去『元老院会议室』集合,然后提心吊胆地等待通知过来。」
那是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在凯旋游行结束的瞬间,耸立于迷宫上方的巨木发出了光芒。
那是在千年前就种下的树木,品种和『本土』的世界树相同。
基于圣人缇亚拉与始祖涡波的品种改良,巨木被嵌入了诸如『
魔石线
』和魔石在内的各种玩意儿,早就变成其他东西了……总之,那棵巨木像太阳一样闪耀,化为了照亮城镇的『灯』。
「对了,斐勒卢托先生。那起发光事件得到的评价如何呢?虽然大树酱现在也还有发出微弱的亮光就是了。」
「从刚才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镇上居民的反响很不错。虽说巨木在千年的历史中未曾有过光的纪录,但是这场『终谭祭』本身就是前所未有的大庆典。认为那是通知众人『最深处』已被攻略的奇迹之光,并且将其当作吉兆看待的民众占了大多数。」
「那就太好了。如果漂亮成那样的话,的确会不禁让人那么想呢。」
接着,我将目光转向联合国中央的迷宫。
高耸于迷宫上方的巨木,其枝叶正释放着亮度适中的光辉,有如群星一般闪烁。
「与其说失礼,不如说主是『本来不可能存在的人』。只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暂时以人类的模样收获了称号而已。尽管古时有人以『
伟大的救世主
』称呼过祂……但是那也不正确。神就是神,并不需要名字。」
有些人单纯只是过来进行《LevelUp》,也有兽人因为害怕『魔人返还』而前来接受《
魔力净化
》、或者尝试《
血脉稀释
》这个新『术式』。
「是的。那位大人是英雄,是始祖,是圣人,是救世主——而且,祂也是神。虽然神明拥有许多种面貌,不过这边最重要的,是祂同时也是『异邦人』。那位大人是从和我们生活的世界相异的场所过来的。」
是否可信就见仁见智了。
——讲法还在继续。
就连时值『终谭祭』这个祭典的当下,那群虔诚的信徒依然没有忘记祈祷。
一般的新兴宗教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吧。
「千年前,我们熟知的圣人缇亚拉大人会代为肩负神的名讳与职责,也是这个缘故……神即为神,是此世之法本身。其他的名讳与职责,本来都是多余之物。」
我请求两人走下楼梯。
「好像是呢。就算三个人一直待在这边监视也没也什么效率。差不多该移动到据点了吧。警戒的最终确认也要在同时完成喔。」
而聆听信徒祈祷之人,是这个活动必不可少的一位名人。
「是身为始祖的涡波大人吗?等等,但是他同时也是圣人……」
「「「「「——『我们那端坐于天顶的神啊』『恳请您将神圣的魔法赐予我等』——」」」」」
其中还混杂着『
魔石人类
』的身影。
那是应当称为『新约』的雷梵教教诲。
「——因此,这位『世界之主』才是我们雷梵教的真神——」
在讲坛上,使徒希丝也在祈祷着。
「嗯,捷报频出啊。老夫在这几小时也去了不少地方,但是却只有看见唯有混乱可堪形容的乱象……老夫等人现在能做的事情,似乎真的没有了啊。」
某位神官的教导传进了我耳里。
「嗯?太难懂了。」
然后一边转身背对钟塔、一边和斐勒卢托共享他布署好的警力的情报。
因为每句话都有几分真实性,所以这些教诲才让人厌恶。
不过,或许是屈服在这个神圣场所的气氛之下了吧,他在几秒后遵照着
流向
点头回答说:「啊啊,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芙茨亚茨城正在举行盛大的
集会
。
神官微微一笑,接连说出犹如谎言的真相。
那和我在『异世界』见到的『剩蛋树』很相似,坦白说我现在就想投身于把它变成观光资产的作业里。
以希丝为核心的祈祷着实出色,足以让我们三人为观赏
集会
而驻足。
就在我确认着警备的内容时,我们来到了一楼,来到了芙茨亚茨大圣堂最深处神殿的一角。
「那么,请将雷梵教的『经典』翻开至七十一章的第一节。简而言之,记述于此的千年前的始祖大人,指的就是从其他次元降入凡世的神之化神。虽然因为使徒勒迦希这名邪恶使徒的歹念,祂一时间丧失了记忆……原本祂可是连名字都不容凡人随口说出的伟大人物。」
『化为无物』这句话终于出现了。
我的想法也完全相同。
「如大家所知,我们世界的危机招来了神明。但是祂会在完成使命后消失不见。因为祂真心期望着我们人类的成长,所以祂会消去名字,将自身的存在『化为无物』。」
「嘿耶。联合国的英雄大人接下来要成为神明吗?」
「——在这场『终谭祭』的尾声,于迷宫『最深处』完成仪式的神明将会抵达王座——」
我一边听着报告,一边「嗯哼嗯哼」地点头并走下楼梯。
民众一边张大嘴巴,一边认真聆听讲法。
话虽如此,这里也并非每个人都效仿着希丝认真祈祷。
「希丝干得很有模有样啊。说得上登堂入室。」
在神殿的出入口附近,有设置招呼新入教徒的新手导览区。看来在给民众《Level Up》的同时,也有顺便进行新生雷梵教的传教。
不分大人与小孩,大家都在阐述各自的感想。
神官春风满面地听着那些话,然后继续新一轮的讲道。
「在这场『终谭祭』的尾声,神明会舍去人的躯体,超越任何次元,从这个世界消失吧。不过祂只是回去原来的场所罢了。我们只需要祝福回到『最深处』的神明,期许祂踏入更前方的次元——」
人们聆听著作为仪式关键的虚假传说。
毕竟站在此处的三人,才刚见证那个仪式没多久。
提问者对这过于抽象的回答感到疑惑。
「也就是说……称呼涡波——以丧失记忆时的尘世之名称呼英雄大人为神明,其实是种相当失礼的行为吗??」
「重建城镇的犹如黑色幽灵的人!救世主大人!」
不,也不完全是虚假的传说吗。
「…………?」
大圣堂最下层的直达『最深处』的《Connection》已经撤走了,没得选择的敌人必然会闯入戒备森严的其中一个迷宫入口。
「那么,关于镇上的警备……大致上是以大圣堂的骑士为核心来安排的。相当有实力的骑士负责看管被封锁的五个迷宫入口。芙茨亚茨的入口交给复职的佩露修娜・库艾迦指挥。其他入口也有各派了一位『
天上之七骑士
』驻守。不过,下落不明的赛拉・雷迪安特依然没能找到……恕我直言,她所造成的缺口相当大。但是四大贵族的当家们也有给予协助,所以能在确保指挥系统的状况下使用『
魔石线
』交流情报。如果再算上自愿参与的信徒,警备的总人数就达到了——」
然后,将宛如剧毒的谎言一点点混入其中。
名为雷梵教的地基,拉斯缇亚拉这名『现人神』,『冬之异世界』在前阵子的侵袭,复兴过程中就近见识到的奇迹;这些都是很关键的原因。
那真的是相当可疑的宗教劝诱,不过教徒们却一点也不怀疑,反而很认真地聆听着教导。
但是在中途发言的人很多,让我有时会听不清内容。
一切都真的照着会长的想法再走,我也只好放声一笑。
比起防卫能力,高速的情报转达才更重要。
这是宛如谎言的现实。
信徒们将神殿挤得水泄不通,双膝落地并献上祷告。
「那可真的是她的天职呢。哎呀,无论什么都和『计划』一样。真不愧是主人大人,实在厉害得不行。」
身为同僚的迪普拉库拉由衷地认为她的表现很出色。
「我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到底要对谁祈祷呢?」
孩子的声音此起彼落。
如果不是能读懂气氛以及话语流向、并且假装理解的人,『紫线』就发挥不了太多效果。
但是对策也早就准备好了。
「呵呵,没关系喔。使徒大人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无法在身旁感受到神明的朋友们,还请向使徒大人祈祷。在身负重伤、染上疾病的时候,想必使徒大人也愿意亲切地与大家商量吧。即便受赞扬者的外貌与名字变幻莫测,只要有使徒大代为转达就没有问题了。」
使徒希丝在事前就被准备好了。
然后,在希丝的名字出现的瞬间,孩童们的表情都亮了起来。
「我喜欢希丝大人!」
「她总是会认真倾听我的烦恼。」
「她在前些时间帮忙把爸爸的骨头接回去了。」
这种人气,我和会长肯定模仿不来吧。
而且,那个结构真的很叫人噁心。
就算实际地透过使徒希丝献上祈祷,那也会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确认到新生雷梵教有照着预定散播开来,我一边点头一边动身离去。
「……嗯,也该走了。」
「这里只要交给希丝就非常稳妥了啊。」
「看起来是这样呢。」
迪普拉库拉与斐勒卢托的意见好像也和我相同。
我们三人穿越祈祷中的民众,从神殿走到户外,一面和擦身而过的人们交换社交辞令,一面走下通往地底的楼梯。
简直不明所以。然而我却好像能够了解他的意思。
漂浮在黑色海洋的王座。
就在『异世界』的『日本』这一国家的郊区,耸立于豪奢且色彩斑斓的的街道中的『购物中心』里面。
带我去期待已久的『异世界』,请我吃餐厅的甜点,让我第一次搭乘『电车』,还在『购物中心』为我买了好多可爱的衣服。在这之后又让我玩了对面才有的游戏,而在『美食街』——
一想到收获了那份『真正的报酬』以后的人生,我的身体便开始颤抖。
从表情中我可以看出他没有在对督导者谄媚,他是真心不想浪费时间才这么说的。
请求我签下新的『契约』。
「欸、真正的守护者……?咱吗?」
配合著流畅的确认作业,我们继续往下走入作为终点的『元老院会议室』。
报告的内容也包含了联合国外面的情报,由此可以看出『南北联合』代表人露洁与我们的合作相当顺利。
斐勒卢托身为其中一位负责人,摆着一张在『终谭祭』完全落幕之前都不打算就寝的表情。于是我将配置在附近桌子的三张椅子并排在一起,做成了简易的床铺。
…………。
「古奈尔大人,请问您累了吗?我会保持清醒的,您要不要小歇一会儿呢?」
地上的下属们都有按照优异的轮班制度行动,而且『魔石线』也能在一瞬间将情报送达。
这些景色牢牢地抓着眼球,不肯脱落。
他的面容。他的表情。他的视线。
仗着千年来的经历,可以在任何地方立刻睡着的我闭上了眼睛。
来到位于中央的『政务资料室兼Connection保管处』以后,负责谍报的『
魔石人类
』为我们详尽地报告了联合国的治安状况。
无比虚幻飘渺。无比愚钝笨拙。无比让人火大。
「不对,那种事……咱根本……」
虽然是个只有摆置必要桌椅的简朴房间,却也是所有『丝线』都无法触及的世界第一的防谍房间。
然后,就在告知时限已至的『裂缝』的凝视下——
「但是,咱已经得到很多了,而且时间也……」
其实要三人个一起睡在这里也没问题……但是斐勒卢托好像没有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在高楼层的『美食街』结束约会的我与会长隔桌相望。
一般的访客无法踏入这么深的区域,能看见在大圣堂工作的『
魔石人类
』渐渐多了起来。
要说黏在眼皮子底下也不为过。
「呼……接下来就只需要在安全地区等待报告啦。」
「古奈尔,再一次和我签下『契约』吧。」
他无情地对困惑的我如此说道。
虽然我以入睡的速度自豪,但是千年未见的各种重大事故却使我难以迅速入眠。
「『真正的报酬』,便是我会消失不见。」
我很开心。
比如说最近的话,就是他一周前带我去约会时的笑容。
明明正在举办史上最盛大的祭典,内心却一点也不振奋,仿佛只有这里和外界是隔绝的。
他递出了邀请。
一片漆黑的『最深处』。
「那咱就恭敬不如从命啰?要是发生什么再把咱拍醒。」
王座上的黑发黑眼的少年。
◆◆◆◆◆
那个
全新的
『
契约
』也紧紧地粘在眼皮底下,不肯脱落——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真正的报酬』。
然后,我陷入了沉思。
我想像着更早以前的会长的温柔微笑,试图将『最深处』的景象抹除。
我敢大声说自己久违地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快乐。
「我想要向这样妳的送上一份礼物。这才是给努力到今天的古奈尔的『真正的报酬』。」
所谓的守护者,难道不是指那群
Guardian
吗?
但是我也觉得自己得到太多了。
那一天,我很开心。
会长应该是驱使着特殊技能在说话吧。明明听不懂言语的意思,却似乎能慢慢了解的感受,实在非常噁心。
我叹了口气,舒缓紧张感。
这里很安静。
在欢乐约会的最后等着我的,是我根本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今天和妳一起在『原世界』观光后,我确信了喔。古奈尔的适应能力甚至不比赛尔德拉逊色——因此,『古奈尔・库洛尼柯尔・修尔斯・历基亚・英格丽特』。我希望全新的世界代表人,可以由比任何人都畏惧死亡、甚至对生存都感到害怕的妳来担任。我可以看见,妳成为真正的守护者的未来。」
我收到了『真正的报酬』。
「我会带着所有『理的盗窃者』消失。正确来说,是只有我会『化为无物』。事成以后,地上的世界就是妳的东西了……妳从很久之前就在思考了吧?接下来只要我消失不见,一切就都将变成自己的所有物。那种事是可以实现的,古奈尔。」
「啊……啊啊……」
不过,主办者几乎都是这样的吧。
会长以前给我出了多少难题,他这次就听了我多少任性要求。
因为相当过量的事前准备,所以「从容」也在此时变成了「悠闲」,但是斐勒卢托依然慎重地提议道。
一闭上眼,就算再讨厌也会浮上脑海。
随后我又打算将思绪彻底放空——结果今天却难以如愿。
不会期望。
我意图如此掩盖内心,双唇却停了下来。
我陷入了看着镜子的错觉。
耗时千年修来的扑克脸和读心防范技术都被他突破,感觉一切都被他看透了。
喉咙好干渴,僵硬得无法发出声音。
会长宛如镜子一般,代替这样的我说出了我的愿望,
「在我消失以后,所有的事都会交古奈尔处理喔。这之后要怎么让联合国与『南北联合』稳定下来,要用什么方式和这个科学发达的『原世界』接触,这些都可以由古奈尔决定。」
「会、会长!咱……!咱!!」
不可以输,即使勉强自己也要发出声音。
这是战斗。
而且还是我最拿手的战场。
对方特意为我选择了交涉与谈判的战斗。
所以我绝对不可以输。
「没有我的世界,就是古奈尔的掌中之物了。但是相对的,希望妳能协助我前往『最深处』。」
「咱…会、会长……」
明明不可以输,我却说不出话。
像是不懂政治的小孩一样,只是不停呼唤他的名字。
这是技能『诈术』吗。还是『交涉』或『谋略』?我在千年前就迷上他了,所以这是『哄骗』和『调教』?『煽动』及『挑拨』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只是思考这些也没用吧。问题不在这里。
会长的眼睛不只看着『现在』,也看着『过去』与『未来』。
那双瞳孔过于可怕,让我不禁流露出肺腑之言。
受不安驱使的我,不惜做出时隔千年的告白也要保全自身。
可是此刻,在千年后的『异世界』。
明明很糟糕却想要努力活着的少年,把千年前的我迷得神魂颠倒。
是从何时开始……?
但是这段对话,真的太跳跃了。
或许在千年前受到帮助、迷上了对我说「就算很弱也可以拚死活下去」的涡波大人时开始,我在交涉与谈判的战斗上就已经吞下了惨败,并且丧失对他的抵抗力了吧。
这绝非夸饰,仿佛在与神交涉的感受让我只能放声一笑。
这种的,交涉和谈判的战斗什么的,根本没法成立……
她一直很担忧自己生活的脆弱世界。
但是,我喜欢的就是那样的涡波大人吧。
所以光是能够获得『安心』,年老的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能感受到,涡波大人有努力不让自己太超脱凡俗。
涡波大人说他会将所有『理的盗窃者』都带走。
我是这么想的。
与平时过于相似,以致于让我控制不住笑声。
无法违逆那双救助之手的我,应允了他的意见。
「涡波大人……咱喜欢你。请相信咱,从那一天被你帮助以来,咱就一直喜欢着你。所以咱绝对不可能憎恨、也不可能疏远涡波大人。请一定要相信咱!咱断然不会那么想!咱就只是想要安心而已!咱想要无忧无虑的未来!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我知道
。单纯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未来是『没有我的世界』罢了,我知道古奈尔没有其他意思。我都清楚,所以妳大可安心。」
我将手叠在了涡波大人伸出的援手之上。
认真生活的人都会变成蠢货。不会结束的噩梦说的就是这个。
毕竟,涡波大人现在并没有看着我……
在那个新的规则面前,我逐渐认同一切都和涡波大人说的一样。
完全没有一般人该有的疑惑与踌躇。
虽然严格来说是「都怪缇亚拉才害我对他一见钟情了」,不过我现在不想思考那个女人的事。
不只将深藏心底的想法全盘托出,就连始终压在心头的称呼也用了出来。
我真的不想与你为敌,所以只是一个劲地叫喊着,连讨价还价也做不到。
那真的就和平时毫无两样。
这就是臻于完成的『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末路。
这一瞬间,我获得了『安心』的权利。
那个发了疯的涡波大人对我提出邀请。
由于她看见了另一个『异世界』,因此那种想法又更坚定了。"
他开始假装翻开手边的书本,阅读看不见的某种东西。
他的每句劝说真的都好糟糕、好叫人不快。
「会长……咱只是想要安息。正因为寿命很长,对死亡的畏惧才更胜常人一倍……咱想要躲开危险的东西,也可以为了消灭碍事者而不择手段……咱用这种方式,好不容易才苟活了一千年!但是,就算这样,也不代表咱希望会长消失!绝对不是的!——
涡波大人
!!」
忧虑着毁灭与否全看『理的盗窃者』心情而定的世界。
只要知道自己这时是什么表情就能解答,但是我已经不想知晓了。
光是生活在这个脆弱的世界,就让我感到极度的不安与痛苦。
我一直觉得只要『理的盗窃者』消失,之后就应该会好起来。
我既不漂亮也不年轻,甚至到了可以直视倒映于涡波大人黑色眼眸中的自己的程度。
一切的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够帮他
矫正
。
他们的真正的『魔法』,只要搞错一步就可以轻易地将世界导往终结。
难道不是受了
流向
的诱导吗。
同时,我也和他签下了『契约』。
——然后是,只有精神脆弱者才能取得那些凶恶力量的规则。
「古奈尔,一起以我不在的未来为目标吧。」
视线游移于半空中,不时和看不见的什么展开眼神交流。
「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
糟透了。
简直是恶魔般的规则。
「啊啊,我一定会消失的。因此,一起前往『最深处』吧,古奈尔。」
从第一次邂逅黑发黑眼的『异邦人』以来,他一直和我很像。
"忧虑着即便忍受了千年时光,仍旧被疾病缠身的世界。
「好的……咱想要『安心』。所以,请您务必从这个世界消失,涡波大人……」
『他说『喜欢的人不在的世界』,是个什么都不必担忧的世界,所以我——』
"『理的盗窃者』可以只身一人就将数万人费尽千辛万苦打造出来的国家毁于一夕。
我依着心上人的话语,像是阅读书本一样想像着『喜欢的人不在的世界』。
他说不会醒来的噩梦已经结束了。"
知道?
对着慌张地暴露出恋心的我,涡波大人露出了微笑。
他说我可以看到这场贪欲之梦的后续。
有时我会梦见自己将世界收入囊中。
忧虑着被冒名为良药的魔法,糟蹋得更加扭曲的世界。
不过,这句「发疯」不单单是「内心崩溃」的意思。
但是那真的出自于我的意志吗。
「…………嘿、嘿嘿。是那样吗。你知道呀。那就好了……嘿嘿嘿。」
『——古奈尔・库洛尼柯尔・修尔斯・历基亚・英格丽特满怀忧虑。』
又知道我多少……?
我和涡波大人生存的次元,已经不一样了。因此,「发疯」的意思其实是「相位间的差距太远」才对。
他疯了。
◆◆◆◆◆
「古奈尔大人!!请起来!!」
原本只是想要回想一下涡波大人的笑容而已,可是我却一路梦到了与他签定『契约』的段落,并且在同时被巨响撼动了耳膜。
我一边匆忙起身,一边做出抗议。
「唔呜!……干嘛啦!?」
我睁开双眼,环顾只摆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的地下室。
看来是斐勒卢托在我耳边大吼,把我给叫醒了。
感觉度过许久的时间了。
黑夜恐怕也早已转换成了白昼。
尽管想着不太能入眠,结果我似乎还是睡得很熟阿。
但代价是现在的我别说眼睛了,连脑子里也充斥着涡波大人。
受到『
裂缝
』监视的感受进一步增强。
刚才的那场梦鲜明到内心出现了「古奈尔,拜托你了」这样的幻听。
「古奈尔大人!是缇亚大人!使徒希丝大人的巫女,缇亚大人现身了!!」
听见那个名字后,我顿时紧张了起来。
于是,完全清醒的我冷静地开口询问。
「在哪?和谁一起,用何种方式?」
「就在我们头上……单枪匹马,并且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了芙茨亚茨大圣堂」
来了。
我挪动身体,从椅子组成的床铺下来,打算前去将她补获。
场所是大圣堂的话,就可以利用神官达成封锁。
想到这里,我立即停下脚步。
但是,我想以先驱者的身分给她一点忠告。
我「呼,哈啊」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接着向属下说明。
她很快就会懂的。
这也是千年阅历的功劳。
她很快就会出于喜爱之情而希望涡波大人消失。
但是那未免过于耿直,实在没有半分趣味。
喜欢的人什么的,只是人生中的阻碍。
还是纯粹的佯攻?若是做好了将我们引诱出来再一网打尽的准备……啊啊,不对。我还在用常识思考。敌人可是涡波的伙伴。
她和巫女缇亚关系匪浅,是判断有办法轻易离间她吗。
我惊觉自己还是睡糊涂了,于是开始重新思考。
是因为缇亚这名少女的思维比想像的还好解读吗,一个人玩公主家家酒时的强势口吻不小心回来了。
身为后卫的她一个人光明正大地闯了过来?
被不相衬的力量玩弄于股掌的缺陷者是不被需要的。
如果我真的是代表者,那么很抱歉,请让我把你们都抹除掉。
也可以运用骑士们强制进入消耗战。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联合国的所有战力都给打垮。
等处理完之后再悠哉地进入迷宫是最安全的吧。
总之就先去希丝所在的大圣堂好了。
会在早上来,代表她打算和参拜者开早会吗。
岂止能够从外貌看出人的天性,我的话只要有情报就能推测出来。
恐怕,缇亚这名少女——
从『我的世界』,一个不留。
要做些什么,等去到那边在想。
在队伍的前方,我绷着表情行走。
在千年前,有这份可能性的女人是缇亚拉・芙茨亚茨。
在现代,有这份可能性的男人是帕林库洛・勒迦希。
我从缇亚・阿雷亚斯这位少女还是迪亚布罗・希丝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她的情报,我在她出生之前——严格来说是从千年前就在收集了。
既然不需要,就赶紧消失。
总是让人不安,始终令人哀伤。
「两位,请把咱的指示当作主人的命令,迅速开始行动。」
涡波大人更是尤其不该存在的家伙。
——是以这种不经大脑的方式在思考的。
「……知道了。老夫相信妳,古奈尔。」
肯定是因为喜欢涡波大人,所以不希望他消失吧。
我们三人随即踏上返程的阶梯,前往地上的『终谭祭』。
因为我也一样喜欢涡波大人,而且在千年前走过相同的道路,所以能懂。
「迪普拉库拉、斐勒卢托,安心吧。只要有咱的指挥,我方的防备就是无懈可击的。即使那是无法预测的孩童般的挣扎,咱也绝对不会误判其中的意味。所以咱才可以凭一己之力撑起『元老院』,并且被涡波大人任命为最高负责人。」
——古奈尔・库洛尼柯尔・修尔斯・历基亚・英格丽特满怀忧虑。
两边都将自己的私欲看得更重,放弃了这个责任。
说到底,为什么要挑这时候?
其实我想要将真正的守护者推给别人担任。
「下官明白,古奈尔大人。」
说不定缇亚这名少女和以前的我有点相似。
然后再用舒爽的心情迎接早晨,以睡意全无的万全状态展开行动。
所以啊,这个责任几经波折,在这回落到了我这个年长者的头上。
假如她想对民众们进行演讲,那可以说她理解了破坏仪式的正确方法。
连我都清楚自己正在动摇。
如果真正的目的在别处,那会是负责大圣堂的使徒希丝吗。
今天要攻略到迷宫的『最深处』。
单纯是昨天时间太晚,所以很正常地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