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话 众生皆为与生具来之人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2万 字
大海好红。
天空很红,云彩很红,太阳很红。
延绵到水平线的鲜红水面没有一点波浪,除了赤红之外空无一物。
听不见一丝噪音,相当安静。
既没有风刮过,也闻不到气味。
仿佛世界的终焉一般虚无,一切事物皆静止不动。
真是一幕骇人、奇妙,且凄凉的景象啊。
而我就站在这个赤红的水面上。
既不知道自己为何站在此处,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能稳住脚跟。
未知的大片鲜红激发出了我本能的情绪
犹如尖毛的恐惧正在抓挠我内侧的眼皮。
好想立刻拔腿就逃。
想要闭上眼睛忘记这幅景象,然后再睁开双眼清醒过来。
我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这里就是如此缺乏现实感,好比是虚假的幻象一样——
『——镇静点。这是梦境,莱纳・赫勒比勒夏因。』
脚边的水面突然冒出了泡沫。
在第一个声响与波澜诞生之时,有人呼唤了我的名字。
我用那道声音厘清了这个奇妙状况的成因。
声音的主人是在最近成为我们伙伴的前任『血之理的盗窃者』之代行者。
与鬼魂混合的魔人,法夫纳・赫勒比勒夏因。
当我承认了这份『联系』之时,血海也发生了变化。
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和联合国等都市的房屋相比或许很穷酸,不过以当代眼光看还算是普通的民宅。而那便是将我诞下的家。
有许多孩童会为了主动将自己卖出去而去寻找搜刮战场的商人和强盗。
不对,帮助我的人是个无名的士兵。
我的不满看来有好好传达给法夫纳先生,于是他辩解似地补充了几句。
那些事件不包含任何人的意图。
检验是否与先祖大人相匹配。
书籍这种昂贵的消遣品我连一本都没有。
并非那般气派的东西,就只是个稀松平常的村庄里的普通民宅罢了。
检验我是否可以变得更强。
然后他又像个想要安抚患者的医生似的,以温柔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没有受到大国庇护的场所,自然会遭遇这种祸事。
我的确希望先祖大人仔细观看我老家的废墟,可那称不上宅邸。
看不见花草,只有整片的焦黑。再来就是由火焰与烟雾所造就的几片红色与灰色了吧。与刚刚的场所不同,这里呼啸着寒风,还能清楚地闻到血腥味。
没错,现在我——莱纳・赫勒比勒夏因正在被检验。
『我、我只是稍微做个确认。不要摆出那种脸啊,莱纳。我只是在研究诺瓦露的『星魔法』和西娅的『使徒勒迦希之容器』的同时,也一并分析你的双剑所擅使的『剑术』而已……』
继承魔法所必要的事情,我已经靠直觉领悟了。
就像这片风平浪静的血海一样,一点点接受现况。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整座村庄都不怎么富裕。
『然后,那个家就是延续千年的高贵血脉的宅邸——』
在不知不觉间,法夫纳先生更变了信仰对象,他对缇亚拉小姐和拉斯缇亚拉的憧憬愈发高涨。
于是我磨利了全身的感官并集中精神,
脚下并非水面,我站在似曾相识某个荒野上。
我反应过几次:「我体内只有少许记忆而已。而且还坑坑巴巴的,根本帮不上忙喔」。可是他却回说:「不可能,那个少女肯定会留下什么东西!毕竟是那个少女啊!?」一点也不相信我。
坦白说,缇亚拉小姐在我心中的印象是「极度胡来又随便,个性恶劣又爱劳烦他人,是个断然不可信任的女人」。给千年后的法夫纳先生留下『双剑骑士』这种职责的理由,若非「顺势而为」就是「想找人麻烦」了吧。
而且他那钻牛角尖一般的率直身影,总感觉和兄长大人和姐姐大人有相似之处。
『…………!是这么一回事吗。你在那边如命运般邂逅了赫勒比勒夏因的骑士是吗。』
没有。
鲜血魔法的继承排在第二顺位,首要目标是确认我体内的『圣人』缇亚拉的遗物,他那因兴奋而提高的声音告知了我这点。
检验是否能与他『亲合』。
话虽如此,可以像这样正常沟通就已经得谢天谢地了。听他的说词,好像是因为败给了涡波所以停止了故作疯狂……不过我感觉狂信徒的举止依旧铭刻于他的体内。
听见先祖大人的话语,我强压下了想紧闭双眼的念头。
不过我知道这正是货真价实的梦境,所以只是冷静地观察变化。
真是个麻烦的先祖大人。
『甚至不是贵族子弟?既然如此,就是有特别的书籍或是传说……』
此外,被战火肆虐之后丧失了去处和归宿,这种事也并不少见。
『还有就是,就让我来解析吧。那天站在涡波先生身旁的『圣人』大人所寄存于你血液中的『预言』0;讯息1;,就让我来揭晓那一切。』
无论如何都想要尽可能多获取一些力量的我,遵从法夫纳先生的指示让内心逐渐沉静下来。
如果我真的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那就是——
我不清楚那次的移送是不是你心中的『圣人』缇亚拉的加护。
『没错,就这样放松身体的戒备……不必担心,这种借由吞咽鲜血来传授『术式』的手段,在千年前是相当常见的。在我的故乡法尼亚,很多人都会使用这个方法。况且我还是这方面的专家。』
没有了不起的传统,也没有特殊的长处,是个随处可见的村庄……因此,它当然会被战火波及,然后从世界地图上消失。
延绵到水平线的陆地逐渐上浮,这种景色恍如梦境。
会怀念可谓是理所当然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或许是吧,我无法反驳。
『是啊,我是血的研究者。因此我和其他『理的盗窃者』不同,就让我安全地来查核、检验刻印于你鲜血中的一切吧。』
『——这边就是刻印于你血液中的家乡吗。』
四周零散着无数枯木与瓦砾,缓缓倾倒的房屋也映入了眼帘。
几分钟后,全新的陆地诞生了。
在我面前坍塌的,是将我诞下的家。
一旦发现缇亚拉小姐的行动中有难以理解的地方就会拼命钻研她的尊意;以雷梵教信徒而言,先祖大人真是虔诚过头了
不对。
这便是这场梦境的职责所在。
咕咚咕咚地。
在丧失了故乡与家人的我徘徊于荒野的时候,南方的正规军发现了我。
他在梦中为我说明这个状况是为了传授魔法而存在的。
我想起自己正在沉睡,然后开始有意识地凝视这场赤红的梦境。
我才没接受过什么特别的教育。
法夫纳先生并没有在继承一事上花太多心思。
在那之后我也没有被他收养,而是被送进了某间孤儿院。
被那些颜色、温度、臭气所环绕,让我不禁生出了乡愁。
我张望着这个曾被战火吞没,并且轻易覆灭的小村庄。
当然也不是被废嫡的血族的藏身之所。
血之水面上的浮泡慢慢干涸了。
不过在那之中,我算是很走运的。
然而,我还是这么认为。
缇亚拉小姐在基督和拉斯缇亚拉向彼此『告白』的那天托付给我的东西,法夫纳先生似乎颇为在意。
「捡到我的无名士兵,是在这个世界奋力生活的一名出色『人类』。」
再来的话,大概就是我的运气很好。
第一大幸事,莫过于我成为了名震大陆的四大贵族的末席。
那以后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不,更可能是因为之前的记忆过于苦涩,所以孩提时代的我下意识地不去回想。
总之,我被孤儿院收养,在那边走出了新的人生。
年幼的我失去了一切,在孤儿院过着忧愁的日子。
不过我没有就此一蹶不振,反而持续帮助着他人。
听说幼时的我已经明白了自身的好运,为了对周围报恩而尽可能地为孤儿院做出贡献。
虽然是自卖自夸,不过我觉得那也是很出色的。
亡故的双亲想必也是出色的人吧。帮助他人就等于帮助自己,他们给我留下了这样的教诲。不必多说,帮助他人不仅正义而且帅气这样的童稚憧憬应该也有影响。
正因如此,当时的我是全孤儿院最正向积极的孩子。
不过,现在仔细一想,会发现那份积极有其他的理由。
讲白了就是『素质』。
因为我的『素质』很高,所以即使失去了家乡和父母依然能从容地生活。
四大贵族的沃克家非常明白这个直截了当的事实。
多亏那个家族有在战时的孤儿院物色孩童,因此我被选中了。
这其实也并不稀奇。
『素质』很高的孩子会被有钱人给买走。
和法夫纳先生所生活的千年前不同,既然有『状态』这种东西,这种风俗就是必然的。
冒出了一个有些怀念的单字。
「呜!只有『理想』的高度这点我不想听海因兄长指指点点!我可是很清楚的喔,兄长大人的理想要梦幻得多了!」
我很喜欢。
然后,当时的我抓准了敬爱的两人中断谈话的瞬间,将自己所相信的『真正的骑士』说出了口。
那是当年长者看见备受期待的新人太死板时会露出的表情。
在这片庭院中,他是最年长的男性。
兄长谦虚的模样很帅气。可是太过谦虚又会让我很急躁,叫人无法接受。
首先是我憧憬的兄长海因・赫勒比勒夏因。
当时我们三人时常会聚集在赫勒比勒夏因的宅邸。
「公会出身的人总是很有活力,我有些羡慕呢……对了。我们也不能甘于人后,要不要思考看看『真正的骑士』是什么呢?莱纳应该很喜欢这类东西吧?」
就算要说我真正的人生是在和兄长大人及姐姐大人相遇以后才开始的也不为过。
从那以后,我身为莱纳・赫勒比勒夏因的记忆就很鲜明了。
幼时的我露出微笑,看着兄长大人和姐姐感情融洽地闲聊。
被询问的对象是做着梦的我——不,是幼时的我。
除了做梦中的我之外,幼时的我也在远处凝视着大家。
我在宅邸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好像叫做威尔・林迦。林迦家是沃克家的分家,而他还有个极富魔法才能的妹妹,名字记得是缇莉。他会在不久后拿到『最强』的称号,成为公会『史诗探索者』的初代会长,然后在迷宫被『暗之理的盗窃者』缇达所击杀。
基本都是以随从的身分站在兄长大人和姐姐大人的身后。
话虽如此,我这个连末席都算不上的假贵族却不曾正式参加过一次宴会。
对于肯照顾我这个虚假贵族的他们,我相当感激。
「莱纳?你很在意劳拉维亚国的人吗?」
年龄差距不小却几乎一样高的两人时常待在一起,我经常看见他们和某位男性开心地聊着天。
能成为社交场所的宅邸内部,一般来说都是大人们的领域。
进一步地说,在旁边听着他们谈话的『史诗探索者』副会长也一样叫人头痛吧。帕林库洛接下话题,表示「没什么比『真正的』这三个字还可疑了吧。我和斯诺持同意见喔?」,他身旁的侄女西娅则嚷嚷着说「还不是因为叔叔自己和英雄差得最远!唉——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炒热了气氛。
少时的格连・沃克和斯诺・沃克两人也在。
「——斯诺,格连。不能够跑太远喔。」
英雄……?
可是兄长却露出了和对面的『史诗探索者』会长威尔・林迦相同的表情。
但是,回答那句提问的却是同席的姐姐的开朗声音。
我记得年轻的帕林库洛・勒迦希也身在此列,而且还穿着和他不太搭调的贵族服饰。他很常和侄女西娅・勒迦希一起行动。
然后是和我年龄最相近的七女芙兰琉莱・赫勒比勒夏因。
然而法夫纳先生的鲜血魔法却聚焦在了他身上,倾听着他的话语。
就这么被沃克家带走的我成为了贵族的一员。
「嗄,是那样吗?可是我觉得比起守护,打垮对方要重要得多呀!」
是个和我的人生没有太多牵连的人。
当时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憧憬骑士这个职业,将其看得很神圣不可侵犯。
这无法再度实现的一幕,令我的眼角热了起来。
因此,我回忆中的画面大多都在宅邸外的庭院。
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宅邸位于联合国的顶尖地段,经常被四大贵族当作社交用的场地。
「守护弱小,帮助痛苦的人民……这是赫勒比勒夏因的基础理念呢。是非常重要的事。但是,我觉得『真正的骑士』并非绝对不会违逆主人的喔——不如说,恰好相反。身为骑士却僭行身外之职,不惜违抗主命也要贯彻守护之道。我认为那份内心的强大,才是成为『真正的骑士』的条件。」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不对喔莱纳。我的目标的确是『真正的骑士』,可是我还差得远呢。连真正的主人都尚未找到。」
听说是因为性格的缘故。
「唉,芙兰……重要的是我们成为完美的骑士,而不是祈求他人实现这个目标喔。还有我经常这么想,芙兰的『理想』参杂了太多少女妄想了,一点也不现实。」
「力量固然是很重要的。但是我认为作为一名英雄,最要紧的并不是将他人击倒的力量,而是想要守护他人的心意喔。如果无法守护到底,愿意称自己为英雄的人就会跑光呢。斯诺是不是有点缺乏那种守护的力量呢?」
『那边的是儿时的格连与『
龙人
』少女……我和那个人很像吗?不,反到是对面的帕林库洛・勒迦希才更像是法尼亚的后裔。不过比起涅夏家,他的轮廓和那个青梅竹马的男人更相似——』
「兄长差得远?那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兄长是比所有人都还出色的骑士!简直就是传承中的赫勒比勒夏因!『骑士中的骑士』说的就是兄长!!」
我被带到了建设于联合国芙茨亚茨顶尖地段的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宅邸,并且在那边接受着成为直系兄姐的守护之盾的教育。
冒着泡沫发出声音,是和我一起观看记忆的法夫纳。
我在远方看着他们。
时年还很血气方刚的斯诺让当时的公会长有些头疼
他对着沃克家的团体碎念着说「不对」、「不是那样」、「可是,为什么?」,思考着某些事情。
「对了,两位……你们觉得『真正的英雄』是什么呢?机会难得,要不要一起想想看。」
我听见了身旁的兄长海因的声音。
当然,不只有他们两个。
年幼的龙人斯诺・沃克立刻回答说「强大到可以把所有人杀掉!而且不会被任何人禁锢的自由之人!」,接着她身旁的义兄格连便对她劝告说「斯诺,我认为那一定不对喔」。
这些话绝非阿谀奉承,我是打心底这么认为的。
经由几周的问答,沃克家的人判断我并不适合当英雄。助人的精神是不错,可是太喜欢自我牺牲的人不适合当领导者。这种与生具来的守护者性格比较适合担任骑士与随扈——我得到过这种评价,于是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当家答应会收养我。
并且在不久后被赫勒比勒夏因家收为养子。
「很不错呢!我也最喜欢那种东西了!『理想』的骑士大人的话题!真希望总有一天能遇见呢!!」
会出现在那边的面孔,不是被邀请到四大贵族宅邸的年轻人——就是拥有某些问题的怪人。
兄长一面苦笑,一面如托付般对我说。
在幼时的我脚边,有着一滩记忆里没有的血水。
随后,旁边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幼时我的坦率地回答说「是的。我很在意」;兄长见状,带着微笑继续说了下去。
那句回答让公会长威尔露出了苦笑,然后有如托付意志一般,对着大有可为的淘气新人开口。
「海因兄长,芙兰姐姐。我认为『真正的骑士』必须要守护弱小,帮助痛苦的人民,并且比所有人都诚实。也就是很能牺牲自我,绝对不违抗主命,以无私之心侍奉君上的人。片刻不忘芙茨亚茨的骑士道之心,遵守雷梵教的戒律。说到『真正的骑士』,就得是海因兄长了吧。」
年幼的我立即出言否定。
而附近则聚集着被沃克家捡来的贵族们。
「哦!这是多么美妙、多么浪漫的条件呀!看来在场的人员之中,当属我最接近真正的骑士了呢!别人老是说我会僭越骑士的职责呢!」
姐姐有做出回答,可是年幼的我没有。
无论是兄长还是姐姐的回答,我都没办法接受。
「唉,芙兰妳实在是……也罢。妳就尽管朝自己的道路迈进吧,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我办到了!拿到兄长的认证了喔!」
似乎死了心的海因兄长给予了认可,于是芙兰姐姐欢喜地高举双手。
那真的很叫人怀念,也让人心情舒适……
观看过去的我变得有点想哭,视野也模糊了起来。
………
我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都得感谢捡到我的沃克家的性格诊断。
我很适合赫勒比勒夏因家。
不过在此时重新回顾过往,也让我的印象发生了变化。
故去的威尔・林迦和海因・赫勒比勒夏因在此时所说的话语,现在的我感觉有些理解了。
与其说谦虚,不如说海因兄长是个自虐的人类。
与其说自信,不如说芙兰姐姐是个傲慢的人类。
当然,我敬爱的两人克服了自虐与傲慢,逐渐成为了优秀的骑士……总之,幼时的我怀着一些误会追逐着他们两人的背影。
我想要像海因兄长一样,成为一个谦虚而又完美的骑士。
我想要像芙兰姐姐一样,成为一个自信而又强大的骑士。
我之所以从他们的背影中学习,并且持续追逐着他们——
黑色的『
魔石人类
』诺瓦露将面子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在这个用黑泥打造的住屋内拼命呕吐。
将这个缺乏现实的世界认定为梦境,然后把温柔的幻象消除的时候到了。
所以年长者们才总会将希望寄托给后生晚辈,对我们教授各式各样的道理。尽管到现在才理解是有些迟了,不过我满高兴自己能在此时想通的。
他只有在这时撤下了学者的口吻,以极为轻快的语调说话。
我想要学习、追逐的,是与赫勒比勒夏因之名相称的精神。
「我会追逐兄长和姐姐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我成为了『莱纳・赫勒比勒夏因』。我承蒙了家名,成为了憧憬的骑士。我期许自己能感谢这份洪恩,尊敬亲族、学习思想、追逐背影,只是如此而已——『法夫纳・赫勒比勒夏因』,你难道不是吗?」
只要点点头,我就能和法夫纳先生的人生达成轻度的『亲合』。
「噫呀啊啊啊——!好红!好红啊啊啊啊,太可怕了——!!」
于是呕吐感在眨眼间消失,身体状况也归于平稳。
我吐了出来。
『……啊啊,是啊。事到如今我也能理解了。我并不是将赫尔米娜・涅夏这名女性当作姐姐仰慕,而是当作异性爱慕着。所以我才会为了站在她身旁而努力不懈。确实和你不一样哪。』
「咕、呜——!!」
但是这不仅不是负伤和疾病的缘故,甚至不是自己的血。
到了现在,他总算能够率直地将自己儿时的心情说出口。
这些我都明白,然而我无法对自己的内心撒谎。
对缇亚拉小姐抱持强烈信仰心的西娅在听见那些话后高兴地喊了声「好耶」,接着又给出了意见。
可是我最为敬佩的,是她那美丽的身影和内心。
「不过我还挺惊讶的。两位女孩的血脉明显都是经人打造的,魔法的继承也只算是功亏一篑。然而莱纳・赫勒比勒夏因却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包括缇亚拉大人所祝福的『血之线』在内,什么都没能找到。」
「喔、喔欸欸欸欸欸欸欸——!!」
不过,直接饮用刻有『术式』的鲜血也可以实现魔法的继承。
在成长为大人以后,会逐渐明了儿时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鲜红的血液溅在了由形似黑色液体的某物所打造的房屋地板
法夫纳先生为我们举行了千年前的继承仪式,然而结果却是完全失败。
因此这段过往的记忆也在转瞬间扭曲,并且飞快地远去。
可要是否定这个血之声,鲜血魔法的继承就会失败。
我和法夫纳先生都承认了这点。
『——
是因为你很喜欢他们吧
。』
要求我们咽下鲜血的男人就站在我们面前,像个研究人员一样捋着下颚点头道。
『说起来,我还想过往后要是能成为涅夏家的一员该有多好。不过,这个想法之中没有蕴含任何特殊的意义……就只是单纯的初恋而已。小时候也是因为这种程度的契机而拚死拚活地学习知识。哈、哈哈。』
平时吐这么口血定然会被吓得不轻。
他在阅读了刻印于我血液中的记忆后,站在血之专家的角度给出建议。
『我……?我也……我也从那个憧憬的背影学到了许多东西,曾试着尽力追上去……曾试着……?』
看来我一直都处于站着失去意识的状态。
『不是——
全都是我啊
。怀抱着爱意的人是我才对。我无比渴望犹如亲姐的女性能够给与自己爱情。身为男人,我希望她也能爱上我。所我才会拚死追逐那张背影,死命地学习知识。』
「是的,不一样。真是遗憾。」
而她的身旁,队长西娅・勒迦希正用手遮掩口部。并且在见到手上的鲜血后惊恐地叫了出来。
「法夫纳先生。尽管时常有人对我这么说,不过那是错的。我的确是很敬爱芙兰姐姐没错。不过,虽然我认可这点,但也不能以此断定我将她当作异性看待。我没办法把那种人当成异性喔。」
「咳哈!!咳哈——呕呵、哈啊——!!」
除了用力闭上双眼外别无他法。
◆◆◆◆◆
接着,我认出了在我面前同样吐出鲜血的两位女孩。
这是很重要的选项。
「唔,能匹配的连一个都没有吗。可惜了,假如能顺利继承魔法就可以提高战力呢。」
不是幼时的我,身体不舒服的是现实的我。
确认『亲和』无法实现之后,我猛然涌出一股噁心感。
我开始从梦境中清醒。
法夫纳先生的心情好像也和我一样。
当我下次睁开紧闭的双眼时——
确实,从异性的角度来看,芙兰姐姐说不定真的很有魅力。
即使能够同理,依旧存在着明确的差异。
虽然先祖大人很努力地在思考要如何说服我接收鲜血,不过他很快就投降了。
『名为莱纳的少年,在懂事之前就受到战火侵袭,接着又被带到了特殊的环境。因此,你在不知晓寻常爱情的状况下活了过来。我能感受到,你对兄姐抱有异常的家人之爱。逝去的兄长自不必多言。而你对形同亲姐的芙兰琉莱则怀有少年般的炙热感情——』
脚边的冒泡鲜血如此告知我。
我只是将被逼着吞下的鲜血赶出体外而已。
听见我的反问,血之声也颤动了起来。
在这个时代,大致上是以吞咽刻有『术式』的魔石来学习新魔法的。
我抑制不住这股噁心感。
脱离过往,回归为生活在当下的我。
啪咑一声。
既然与生具来的东西不同,本质自然就不会相同。
包含我在内的三人都呕出了鲜血。
曾担任『血之理的盗窃者』的男人的力量没有联系给任何人,我对此很是气馁。可是法夫纳先生的目的不只有传授魔法,只见他兴味盎然地开始报告。
他干脆地坦白了。
「那个,缇亚拉大人的『丝线』我是不太清楚……可是按照圣人大人原本的计划,站在这里的应该是海因叔叔……不对,应该是海莉姐吧?与你对话时,会让我觉得有种在和海莉姐说话的……令人怀念的感觉。」
西娅提起了我们以前的队伍中最可靠的人物,面色苍白的诺瓦露也皱着脸小声嘀咕了句「海莉姐……」。
见到两人的反应,法夫纳先生回答。
「以骑士海因为材料制作出来的『
魔石人类
』海莉・维斯普洛佩吗。确实,传闻中的她听起来的确和我有不浅的关联性。但是,她已经——」
如果此时在场的话,他们肯定能给大家打一剂强心针。
可是,兄长在一年前的『圣诞祭』。
海莉小姐在一年前的『世界奉还阵』。
他们都在与帕林库洛・勒迦希的战斗中身亡了。
法夫纳先生听见或许会继承自身力量之人的名字,苦着脸将视线移到脚边。但是他又立即抬起头,开始给自己加油打气。
「指望已故之人也于事无补。就放弃继承我的魔法,只靠目前拥有的战力进行最后的确认吧。」
我们不得已放弃了战力的增强。
在商谈到这个阶段之时,躺在附近的前『最强』探索者格连・沃克挺起了身子。
「……容我再次强调,我希望『无之理的盗窃者』赛尔德拉・库因非里翁能交给我来处理。」
和刚抵达这里时相比,他的状况算不错了。
过度的『魔人化』有被抑止住,发声器官恢复正常,伤痕也都愈合了。
然而他的脸色却很适合回光返照这句成语。
毫无疑问,格连会在下次解除『魔人化』的时候死亡。
对着这位做好赴死觉悟的男人,法夫纳先生缓缓点了点头。
「没关系。你故乡的传承是其中一项原因,不过更重要的是我认为赛尔德拉先生自己也那么期望。」
他应该希望格连先生可以多少休息一下吧。
明明『丝线』是无法触及这个地下空间的才对,我却有种被拉扯的感受。
拉斯缇亚拉所说的『大家一起』肯定不是那种意思。那个
主人
可不会思考这么普通的事。
在『大圣堂』地底的房屋听到「涡波或许会成为敌人」时,我完全不解其意。然而那句话却漂亮地指示出了我们当前的状况。拉斯缇亚拉应该是出于某种理由而做出了预测,并且将希望交托到了我们手上吧。
——「我们和
最后之敌
战斗的日子,迟早会到来喔」——
——与『理的盗窃者』的战斗,不可能和事前规划好的一样。
这也算某种体悟吧。
板着一张脸的诺瓦露好像不太喜欢法夫纳先生,但是战斗对手相同的时候还算愿意合作。
「莱纳・赫勒比勒夏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真的已经是最后了。」
那是格连先生寻获了『真正的英雄』的故事。
拉斯缇亚拉有着将人看作『故事』而非『人类』的坏习惯。
别说作战与计划了,拉斯缇亚拉连行动方针都没有给我们留下。
我对着依然在怀疑我的西娅展现了郑重的态度。
也就是说——
那便是,我没能守护住的另一位主人的遗言。
我一直在靠后一步的位置看着这幅景象,独自整理现况。
因此我也只好无奈地以具体文字来说明。
我所恐惧的是一个『恶感』。
我从以前就这么认为了,『理的盗窃者』是群既软弱又爱杞人忧天的家伙。
——所有的故事都会在同一时间拉下帷幕。
「是的,一起尽全力奋斗吧。过去、未来、血脉、『丝线』都已经交缠得过于复杂,早就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料。正因如此,接下来只需要尽力活下去。即使对手拥有『未来预知』和『命运操作』等犯规能力,我们也要将其击个粉碎。」
记得那一天大家也是像这样面对着面,在狭窄的房间进行讨论。
就算不想感受也能感受得到。
「啊啊,那是很重要的。虽然是很重要没错……」
「我知道啦队长。我会好好配合时机的。」
到了出发前一刻,虽说只是在表面上,但是感觉这个新队伍已经顺利地统合完毕了。
一逮到机会她就会这么说。
法夫纳先生接连讲出令人安心的话语,督促他尽可能多休息一秒。
真是困扰啊。
这一句话,应该是在基督、诺斯菲、拉古涅三人死去的前几天听她说的吧。
即将开幕的『终谭祭』,是大家的故事之终点。
他立誓会阻止基督,而西娅与诺瓦露也对此表示同意。
对手是囊括了所有『理的盗窃者』的男人。
那是西娅取回了中断的『联系』的故事。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认为这些商谈是没意义的。
交托给我们的只有「伙伴之间的羁绊可是很重要的!」这样的模糊愿望。
尽管是缇亚拉小姐那乱七八糟的特训的成果,不过我能从在场的所有人身上感受到叫做
流向
的那东西。
能够像这样悠哉地整顿新队伍,还得感谢基督一行人举办了冗长的凯旋仪式。只要有心要追,我们就能轻易赶上那艘移速缓慢的旅船。事实上我在一年前也是靠着陆路追上了乘坐『Living Legend』的涡波等人。
和兄长一样,其实没有全部到齐也无所谓。不如说没有全员到齐才更好,明明没有齐聚一堂却全都待在一起,这样才更加
可贵
。我可以自然地想像出她的这种扭曲想法。
但是那估计也没有多少意义。
那是诺瓦露抵达了期盼已久的『圣人』的故事。
「我大致上会协助西娅。不过法夫纳要是打算击溃涡波,那么我没准会帮忙骚扰他一下。」
硬要讲我有什么想说的话,那便是「假如有人可以胜过涡波,那就只有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
「喔,就是那样没错。『大家一起』!所以要『一二三出发』喔!莱亲从刚才开始就摆着一张事不关己的脸,我还以为你会偷跑呢!不过看来莱亲也很明白,我安心了!」
然后,西娅听见了我喃呢出的拉斯缇亚拉的遗言,亮着双眼朝我靠来。
我的两位笨蛋主人都各自有着一颗奇怪的脑袋。
只不过,我们接收到的东西却很少。
那个女人是真心觉得「只要心意相通的话,就算死去也能永远在一起」的天真白痴。
所以说,现在根本不必为时间问题操心。
以及她时常挂在嘴边的——
我们绝对没办法照着方针走,事前的作战与计划也肯定存在破绽。0;注)
「适才所用的意思呢。顺带一提,我会悄悄地夺回叔叔的遗物,然后偷偷跑掉!」
「赛尔德拉先生就交给格连了。 相对的,我一定会阻止涡波先生。第一个将他视为『救世主』的我,理当背负这份责任。用来阻止他的力量……也一定存在。」
那是法夫纳先生找到了『
伟大的救世主
』的故事。
是彻头彻尾的麻烦制造机,也是我的主人。
既然拉斯缇亚拉都死了,那么我们想得再多也没有用。我在彻底领悟了这个意见之后尝试提出近似的看法。
我是会配合。
因此所谓的『大家一起』,绝对不会是「同时攻击最终魔王」或者「协调好节奏并肩作战」之类的正经意见。
正因为是走到这一步的我,正因为是身为兄长弟弟的我,所以才明白。
「『
大家一起
』……吗。」
法夫纳先生朝我走来,并且对着完全没有在这场重大的最后一场会议内提出意见的我发问。
虽然知道其中的重要性,但是他似乎希望能有更加具体的战术。
我守候着法夫纳先生和西娅她们的对话,并且在无意间想起了一件事。
「除此之外,『大家一起』也是关键到必须谨记于心的要点呢,绝对是。我在刚才想起来了,拉斯缇亚拉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大家一起』……?那时的少女竟然有说过这种话吗?既然如此,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吧。毕竟这可是那位少女的话语啊。」
「还有,玛莉亚、缇亚、斯诺这三人是那位拉斯缇亚拉的挚友,我认为她们很重要。那个三人组真的相当不妙。」
「确实,那三人是可以左右战局的吧。她们都可以轻易压制担任『血之理的盗窃者』之『代行者』时的我。所以才要『大家一起』吗。嗯,致胜点果然是人数……?」
看来我有好好把意思给带偏。
听了我意见的法夫纳先生开始碎念着说:「不,可是」、「那个少女光凭自己就获得了彩虹般的力量」、「从她获取的方法来看,这里要——」,而我也在此时想起了刚才那段记忆的后续。
那一天。
基督、拉斯缇亚拉、拉古涅三人死去的那天。
在地下宅邸的食堂,主人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一边抚摸着膝盖上的诺斯菲,一边这么说。
『涡波他啊,是不是因为诺斯菲是前妻的关系,所以打算把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呢?』
拉斯缇亚拉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叫人害怕的事实,硬生生闯进了伙伴们的地雷区。
而她的意思,此时的我可以理解。
拉斯缇亚拉看透了自己的死期,她担忧着未来,并且对各种事感到焦急。
所以她才会坐视诺斯菲逃跑,和缇亚、玛莉亚、斯诺推心置腹,重复确认伙伴之间的羁绊。像是在朝着某处狂奔似的。
『因为涡波有着这样的一面,所以啊,缇亚、玛莉亚、斯诺、莉帕、莱纳。 大家,拜托你们了。』
我原本以为她拜托的是「大家一起训斥无视诺斯菲的涡波」。不过,那句话真正的意思其实是——
——请大家务必要一起击败最后之敌『相川涡波』——
其他四人应该也有察觉到这份愿望。
而且她们估计也都有做出各自的解释,并且单独展开行动了吧。
比如说莉帕就以『裁判』自居,一直监视着涡波。
我尊敬的骑士赛拉・雷迪安特肯定也在联合国。
我也跟在他们后面走去,并且以不会被人听到的音量低语。
当然,不只有她而已。
注:对照下文推测是指莱纳方,不过只看这句我其实以为是涡波【
其余的三人,缇亚、玛莉亚、斯诺也都潜伏在联合国。除此之外还有在帕林库洛、海因兄长以及拉古涅死去的现在,和拉斯缇亚拉交情最长的那名骑士。
「出发吧。兄长,海莉小姐……还有大家。一起抵达『最深处』吧——」
「不用担心那一边,那里有赛拉前辈在。」
虽然我没有太认真聆听会议内容,不过法夫纳先生、格连先生、诺瓦露都换上了一副赴死的表情,跟在领头的队长身后走去。
我露出一抹微笑,走在这个新队伍的最后方。
「——好好!非常好,那么新队伍的最终确认也算结束了!差不多该出发了,所以要把这个黑色的家破坏掉了喔。没有东西忘在『终谭祭』里吧?大家。」
以西娅那少根筋的声音为信号,最后的作战会议宣告终了,我们也开始走出黑泥做成的房屋。
所以在单纯的战力上不需要太过担心。
面朝着联合国举行的『终谭祭』。
一边期待着存在于
我以外的
故事之终点的结局。
联合国还有许多会给予我们支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