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话 Epilogue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1.2万 字
『丝线』无法进入『第二迷宫』这个特殊的地底空间。
因此,我们正朝着坐落于『本土』中央的都市达利尔前进。那是个在一年前,由于位在帕林库洛・勒迦希所发起的『世界奉还阵』正中央,所以受到了严重被害与无量恩惠的场所。
虽然四处都能见到裂开的土地,不过随着踏实的整地及植树工程,城镇的样貌有开始好转。
中心区块的大坑洞连接着『第二迷宫』,将其当作目的的来访者在几个月之前还相当繁多,大陆居民将这里称呼为迷宫都市。
然而,在『带着死神的少女』玛莉亚造访此处,并且将出口烧出一段岩浆带后,都市达利尔的状况也随之改变了。尽管是北方战线的前线基地,却因为『南北联合』的成立而被人期许着发挥出南北中继站的功能。
于是乎,现在。
达利尔被称为交易都市而非迷宫都市,充满特色的大量简式帐篷一如既往,唯有
露天店家
的热潮在激增。
交易都市达利尔的著名之处,在于没有建造城墙与关隘。拜此所赐,我们得以轻松地从人群的死角侵入内部——我目前还是被格连给抱着,为了不让人发现而穿梭于帐篷间的缝隙——在这途中,我听见了从城镇暗处传来孩童们的对话声。
谈话的内容包含了与我们相关的情报。
「——那些骑士大叔们看起来超开心的耶!『魔石线』好像传来了什么消息呢!」
「西边的红海全都消失了。而且之前路过这里的那些联合国英雄,好像又会再次路过。」
「既然会通过这里,那应该会准备新的面具吧……我也想要和大家一样有耳朵的那种……」
「机会难得!就让他们看看被他们设立的孤儿院收容的我们,现在活得有多精神吧!会不会被留意到呢——!」
孩子们说了这些话。
然后,我看见了。
除了兽人的孩子之外还交杂着『魔石人类』孩童的团体里,每个人都佩戴着各形各色的面具。
除了戴在头上外,也有人当成吊坠一样挂在脖子上。
甚至来自城镇外的旅人,也同样配戴着这个特殊的装饰——
「——是在说为了庆祝漫长的『境界战争』画下休止符,而要举办的史上最大规模的祭典对吧。听说啊,那个『元老院』和最近的事件关系匪浅呢。」
「不只是复兴作业,连祭典都派人来筹办,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吧?」
然后,我看见了存在于迷宫回廊的尽头的东西。
「该不会,生下你的一族叫做『菲里翁』吗?」
完成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真正『
魔法
』,涡波告知给拉斯缇亚拉的『让大家变幸福的计划』里面包含了这个目的。
可是,有一个字眼我无论如何都想向格连确认。
不是迷宫独有的异样形状,和地上常见的一般住屋很接近。
「………」
「表示事态就是这么大条啰,就是那个啊、前阵子那个超威的冰结魔法。」
她和我同样都是上位魔人。
『第二迷宫』内部和『开拓地』联合国的迷宫没什么区别。
我的提问让格连震惊了。
牺牲一族才得到的毒。
他们戴着某种面具边走边聊。
难道还有幸存者吗?
听起来他把『不死杀之毒』这张连我隐瞒的王牌,用在了赛尔德拉先生身上……
「牺牲一族才得到的『不死杀之毒』,也没能好好活用……都给我糟蹋了……!」
除了『留恋』被替换而变弱之外,赛尔德拉先生的思想和价值观应该也有所改变吧。其结果就是他优先选择了对话,而不是与格连战斗
如果地上的仪式与那个『魔法涡波』有关系,也就说明对方真的已经准备妥当了吧。
我找不到该说的话。
明明如此,我们却疏忽了对古奈尔的警戒。
由于无法行动,我在移动的期间专注于听取资讯。
尽管偶尔会冒出怪物,但是如此浅层的怪物算不上什么敌人。虽然进到迷宫后就不再使用『黑线』来移动,不过也没有怪物能跟得上格连高等级的奔走。
女孩将栗色长发绑成了两束,表情相当丰富,能感受到在我生长的时代绝对见不到的纯真。
「……口传、是有的。可是现在比起这个,和队长见面可要紧得多。她也和我有相同的信念……我们到了。」
我推测是赛尔德拉先生无防备地承受着攻击,在快要败给格连的时候——那个吸血种古奈尔介入其中,夺走了『血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
「………!?」
没能阻止这个流向的我,怀着败北感被搬到了昏暗的迷宫之中。
因为一直处于被拘束的状态,所以我在他的肩上得到了休息。于是我将肩膀借给了因为这段时间的移动而脚步变得比我还更虚浮的格连。
不,就算有好了,既然格连不是
龙人
,就表示那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菲里翁』。不过也有杂交到最后龙之血变得稀薄的可能性……要想确认血缘就需要检验了吧,得从多个方面,仔细且多次地……
「——气氛真奇妙。」
我不认为格连在说谎或逞能。
不对,是她的能力迫使我们疏忽了吗。
只不过建材不是木头和石块,而是像纯黑色泥巴的某种东西。
而凭直觉猜中答案的我,则比他还要惊讶。
可是坐镇于这个场所中央的并非Boss Monster,而是建筑物。
周围是低层迷宫常见的洞窟形状,凹凸不平的岩石地带充斥着潮湿的水气。然而却很宽广,是个开放空间。
「……是、是这样吗?」
对于我的感想,格连有如说明般做出回应。
「『
终谭祭
』就要开始了……在名目上是要重新举办在《
冬之异世界
》里面举行过的圣诞祭,但这明显是以世界本身当作对象的仪式……」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停下脚步的时间了。
「什……!?」
独栋的别墅。
「战争突然自行结束,还组成了『南北联合』,尽是些好事啊。」
「抱歉……明明在开打前把话说得那么满,结果却落得如此狼狈象。」
对于在『血陆』挑战赛尔德拉先生却惨败一事,他感到非常懊悔。正因如此,他才会像这样即使削减寿命也要做出弥补,发誓要尽全力将我护送于此。
在移动时,格连对沉思中的我开口。
这肯定是由魔法建造的,所以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透过涡波的记忆,我看到了『第八十之试炼』。
可是就我来看,败北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在我推敲出古奈尔胜利的流程时,格连不甘地谴责自己。
果然不是单纯的战后庆功宴,而是会催生出『代价』呢。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格连停止了奔驰。
能从他的表情判明这即是正解。
「其实我没什么感觉欸,就算跟我说什么全大陆的人都被冰封,并且统一看着『幻觉』……可是到头来,房子和物品不也都没事吗。」
在玄关,有个娇小的女孩露出太阳般的炫目笑容在等人归来。但是她在看见我们的模样之后立刻举起双手大叫。
「是这么回事吗。不过举办的速度也太快了,是把『血陆』的解除当作必然会发生的事件了吗……就像命运一样。」
于是我将感想道出。
我从『黑线』的拘束中得到解放,随后站到了地面上,并且摇晃晃地将脚跟扎稳于大地。
在我挑战涡波的同一时间于地上展开的战斗,其详情我渐渐明了了。
我知道他不需要半吊子的安慰。
「在迷宫里面、有住宅?」
「大陆的传承在格连的村子里是怎样的面貌?有没有关于赛尔德拉先生和涡波先生的特殊口传?」
就算藏有能用来对付疲惫的格连的杀手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保持着用肩膀支撑格连的姿势,忐忑地打开了黑色住宅的大门,打算走进里面——而迎接我的是,和目前的战斗结局不大相衬的开朗声音。
我和格连目前完全穿过了城镇,也越过了岩浆地段,抵达了阴暗的『第二迷宫』。
「不、不是的,法夫纳。我
已经胜过
赛尔德拉了,只差一点就能够将他杀掉了。然而在最后的关头……」
接下来,大陆会被一种结界所包覆。
「欢、欢迎回来!我等很久啰——欸、欸欸!咿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虽然每个都只是擦身而过时听见的片段,但我确实感受到了。
类似的事我不久前才听过。
毕竟我所憧憬的那个人——
估计是特殊Boss的领域吧。
在千年前的那天,赛尔德拉先生应该毁灭了『智龙之村』才是。身为他表姐的女孩和其他的村民全都被他吞食了。
「格连,你的对手太差了。撇除掉『异邦人』的话,赛尔德拉先生就是生物之中的『最强者』。讲白了,会输给他也无可奈何。」
「格连,你执着于赛尔德拉先生的理由是……」
其中还混杂着定居于这个城镇的商人的声音,他们谈论著有关新历法与制定国教的话题。
为何我会觉得怀念,并因她而惊慌失措呢。
这位少女的氛围、味道、举止,全都奇妙地刺激到了我的内心。
和不久之前,从古奈尔这位『血之理的盗窃者』之代行者感受到的怀念不同。
故乡的日常气息传了过来,我身体的紧张感逐渐溶解。
解除战斗模式的不只有我,身旁的格连好像也一样。
就连抓住我的力气都失去了的他,在说出回家的招呼语之后向前倒下。
「队长,我把他带来了。对不起……时间有些……迟了……——」
「哇啊、哇哇!」
少女连忙向前踏出一步,双手伸向格连。
虽然是初次会面,但这孩子应该就是格连口中的队长吧。
难怪没有跟来『血陆』。
她实在弱得不行。身上的魔力相当稀薄。
「话、话说回来,格格格格格格连先生生生!?胸口有洞!有洞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坚持到变成副模样呢!?嘴上常说做不到就得撤退!还说勉强能撑下去就等于撑不下去!又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判断放弃的时机!明明格连先生一天到晚都在说些浇人冷水的话!!」
「我去那边的床……躺一下。劝说法夫纳的工作、就麻烦队长了——」
格连这么说道,并且指了指屋里的角落。
屋内家具和普通的独栋别墅相差无几。
地板和墙壁也只是黑了点、绵软了点,看起来还算是能舒服休息的场所。
另外,角落的床铺上已经有一个人先坐在那了。
和刚才的少女不同,是我认识的人。他是以前在大圣堂芙茨亚茨城对峙过的少年骑士莱纳・赫勒比勒夏因。
和主君拉古涅对等战斗过的少年一边叹气一边站了起来,并且着手构筑魔法。
复仇并非目的。她用力地强调这点。
「格连先生……还有先祖大人也好久不见了。虽然有很多事不吐不快,但首先还是……——《CureFull》。」
然而这位少女却轻易地跨过了那道墙。
仰慕叔叔的自己有这个资格。
「我并不憎恨他喔。涡波先生以前帮助过我一次,所以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相较之下,帕林库洛叔叔反而更像是个坏蛋……虽说这样叔叔会有点可怜,但即使站在家人的立场上,我也赞同这种说法。」
不过,听到诺瓦露刚刚说出的名字之后,我稍微推测出这个团体的目的了。
「……就算这样,我和露洁还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海莉姐要是还活着也肯定会站在我这边。『
魔石人类
』全都很厌恶研究者或学者那类型的人。」
可真了不得啊……
这位队长小姐话说得虽然轻巧,但其中却带有非常重要的情报。
这、这孩子……
黑色的衣服,以及黑发黑眼。
与灵魂无关,只因为是遗物所以她才想拿回来。
「欸?是啊。我最擅长在迷宫捡东西了。」
「西娅亲,我还是反对喔。艾德老师可不能和这家伙混为一谈,让他代替老师加入小队什么的,根本是在污辱死去的老师。这个男人可是和那个重复着垃圾实验的涅夏家有所关联啊……」
迷宫的探索者。
「西娅的叔叔被涡波先生杀掉了吗。也就是说,这属于一种复仇——」
西娅・勒迦希本身似乎在考虑太困难的问题。
因为在『开拓地』,迷宫已经扎根于人们的生活之中了。
「涡波……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个男人。要是他、要是没有他的话就好了……我一定要让他趴在我脚下……!还要叫他为杀死西娅亲的帕林库洛叔叔一事道歉……!」
「不不,我其实没有很想要奇迹。单纯只是涡波大哥哥和我们是同行以及劲敌而已!」
假如是想继承家族的遗志,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看来这孩子与涡波的关系相当复杂。
「啊啊,那张脸!是在说我看起来不像探索者的脸!……还真敢说啊。不过我可是追求着『最深处』的奇迹、从一年前就不辞辛劳地做着队长工作的人喔。也差不多有中级探索者的水平了。对吧,诺瓦露。」
出生于冠有使徒之名的家族的少女,深深地低下头向我请愿。
「这、这该怎么说呢……」
「说起来,这个集团……到底是以什么为目的。」
少女认识『木之理的盗窃者』艾德。
怨恨之情好像仅限那边的黑色女孩。
「所以说,那些事已经在我心中结束了!真要说这次的首要目标,那就是请涡波先生把叔叔的遗物还回来!好像是叫什么『暗之理的盗窃者』……之类的?用那个魔石做成的吊饰,被他当作自己的东西带走了,所以我很生气喔!真的气噗噗的喔!」
「魔石……?不过那个魔石是缇达・兰斯的灵魂本身……不,不太一样吗?说起来玛莉亚以前有和我说过、『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中混杂着帕林库洛的灵魂,因此能够以『亲和』引出情报……」
真追究起来,持有『暗之理的盗窃者』魔石的代行者逝去之际,灵魂会发生什么事呢。身为研究灵魂的学者,我很在意,好想验证。看起来不会单纯只是落下两颗不同的魔石啊,莫非会像『血之魔兽』那样轻易地混合再一起?还是说——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西娅・勒迦希!在这里担任小队的队长!欢迎光临,法夫纳先生!」
她紧皱眉间,警戒心表露无遗。
少女担忧地目送格连被搬到床上。不过她似乎明白自己无法在治疗上做出贡献,所以很快地摇了摇头,开始对我做自我介绍。
西娅试图劝诫向我投射负面情感的黑色『
魔石人类
』诺瓦露。
由谈话内容来看,她好像是想找我来填补因为艾德离去而造成的队伍空缺。
「嗯~。海莉姐器量那么大,她应该会觉得没关系吧。」
她身后的诺瓦露也连带着开始浑身发颤,对涡波咒言相向。
可是,虽然词汇一样,给人的印象却大相迳庭。
我张望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于是开口询问。
「原来如此,妳是将『最深处』当作目标的探索者。可即使倚靠奇迹,有些愿望还是无法实现的。妳还是别和涡波先生为敌——」
有别于西娅・勒迦希,这位少女缠绕着很不详的魔力,硬要说更像和我同时代的人。
「在眼前……!?」
帕林库洛・勒迦希在千年后的『理的盗窃者』之间也很有名。
看来他正要用神圣魔法施行治疗,于是撑着格连身体的我和少女匆匆地将格连交给了他。
「我没有说谎喔?那东西在我眼前『
想起收束
』了」
「诺瓦露,我相信和老师同样是『理的盗窃者』的人。至今为止的『理的盗窃者』都不是坏人。」
『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难道没有和缇达的灵魂相连接吗?
明明完全没有魔法的才能却被迫背负沉重的命运,在我对此感到怜悯的时候——她像是要将背负的一切事物都甩出去似地发出呐喊。
不久前才在地狱底部谈论过的关键词汇,被她轻易说了出口。
我连『敌人』二字都得挤出勇气才说得出口。『涡波先生的劲敌』这称呼实在太令人惶恐了,我还从没说过一次。
可是那些话中存在着不少疑点。
「我从玛莉亚和莱亲那边听过了,在大陆上引发『大灾厄』的人就是帕林库洛叔叔……听说他直到临死之际,都打从心底认为与涡波先生的厮杀非常快乐……」
虽然千年前没有这个概念,可我听说现今则作为职业而广为人知。
「对对,玛莉亚让我『亲和』过!她说既然她自己都能做到,所以我也一定可以,于是很强硬地要球我做……但是,正—因—如—此!我要强调那个魔石是属于我的东西!和玛莉亚探索『第二迷宫』时,是我最先发现那东西掉下来的!而且我还有听说,叔叔是在涡波先生把魔石卖出去后以正规管道买下来的!你不认为那就应该是勒迦希家的东西吗!?」
在我因为她那直白过头的邀请而感到困惑时,房子深处又出现了另一位少女。
「你问目的?我们可是探索迷宫的小队,目的当然是迷宫的『最深处』啦!」
从事专门研究的我,看得出她是名『
魔石人类
』。
「我从以前就只有运气很好哟。」
「听说你和艾德老师一样是过去的伟人!如果你能够教导还不成熟的我们各种道理,那就再好不过了……」
八成是涡波对她做过什么吧。
算上和我一起过来的格连,在场一共有四人。尽管有听说是站在涡波敌对立场的小队,但是具体的思想和目的都还不清楚。
「等等、稍等一下。它是掉下来的吗?掉在这个『第二迷宫』?」
那么西娅又是怀着何种想法以『最深处』为目标的呢。
对于我的疑问,身为队长的西娅飞快地抢答。
虽然不太清楚状况,看来她对涡波有很强烈的恨意。
她说她是勒迦希。
至少也要让擅自把吊饰当成自身财产带走的涡波坐下来好好谈谈,看起来是这么回事。
直白地说,我认为涡波不大能应付这孩子。
西娅・勒迦希是战斗的外行人。
随便抓个村姑搞不好都拥有更高于她的『素质』和等级。
即使如此,她还是干劲十足地想挑战涡波。
要是运气够好,就真的能够——就算那只是别无深意的童言童语——或许也能乘着奇妙的流向战胜涡波,这还真是可怕。
总感觉她采取的战术,要比我使用的战法更适合与涡波战斗。
何况,只要打心底象涡波表示自己希望交流,他就一定会做出回应。
「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了解到刚才自己从正面挑战涡波的战斗方式有多么迂回,我不禁笑了出来。笑到最后,无力感一下子达到顶峰,我差点像贫血一样倒了下去。
「哇啊啊啊,要倒就去床上倒——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怎么办啊!?」
善良的西娅・勒迦希环顾着周围找寻可供休息的场所。
我摇着头,向最近的椅子走去,自作主张地请她让我坐在这。
「别操心,这样就够了。和躺在那的格连一样,我这是特殊的疲劳」
我指着躺在附近的床上的格连。
莱纳正好也用光了身上的魔力,完成了神圣魔法的施法。
格连的状况看起来还是很差。
看得到的外伤虽然都堵住了,但是内部的伤害没有被治愈。
恐怕是在和赛尔德拉先生战斗时被特殊的魔法击中,受到了基因与灵魂层面上的损伤吧。过度的『魔人返还』和全毁的心脏,让他光是活着就很不可思议了。
就算我还处于万全的『血之理的盗窃者』状态,说不定也是会对他的伤势感到棘手。
和因为想帮助涡波而与他为敌的我,有着相似的感受。
「真的是,这个队伍的出席状况本就很差了,明明说好在『终谭祭』开始之前都要相信涡波会回心转意、并且守望着他……不在这边的人,都在刚才各自采取了独断的行动……每个人对基督的信任度都是零呢。」
而莱纳的诊断也与我不谋而合,他擦着额头的汗水微微摇头道。
「我是『骑士中的骑士』?喀哈、哈哈,真是劣质的笑话,讽刺过头了。」
反而很高兴。
对着自嘲的我,莱纳认真地说道。
他配合著格连,加深了笑容。
可他却像是见证了一切似地责备着涡波。
我没有不甘心。
不顾相视而笑的二人,我的讶异暗自上涨。
撑不了多久了。
这世上存在着比起和涡波有千年交情的我,更像是涡波『朋友』的少年,我从这件事中看见了一线希望。
「……或许是吧。仔细一想,莉帕的确是那种孩子。」
以及对珍视之人的深刻理解。
这个希望在瞬间萎靡了下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你要怎么做呢?会站在这里,表示你也对基督感到火大对吧,不过我不会强迫你协助我们。」
因为是涡波的骑士,所以要与他为敌。
我是涡波的敌人。
「欸?你说你不会用剑……莱亲的先祖大人不是骑士吗?而且还被人尊称为『骑士中的骑士』,后代子孙的海因先生也被称作『最优秀的骑士』耶……」
「虽然要看『魔人化』的维持时间……维持着的话,还有几天吧。这之后就只有完全成为怪物或者死亡两个选择……真是太好了呢。」
受到警告的格连与莱纳都飞快地别开了脸。
那不是嘲笑,是对朋友感到了傻眼。
其次则是学者与旅人吧。
我了解到那份力量并非直觉。
在千年前战争的尾声,由于我长期扮演着狂信者的关系,我变得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这是牵绊之力。
真的是一天到晚都在给芙茨亚茨国添麻烦哪。
在我没有留意她的片刻之间,西娅内取来了武器。
我看着她手上的物品,然后摇了摇头。
我按捺不住发问的冲动。
被如此告知的格连笑着反问。
我只是一介信徒。
就像是要把自己被说中痛楚的事实搪塞掉,莱纳抓着头向我问道。
「对不起。我们没做什么了不起的准备。」
「你们从之前就知道涡波的『计划』了吗?」
仿佛彻底看透了涡波的作法……
「……为、为什么?」
「你怎么打算?和我有着相同家名的你、之后想要怎么做?」
对于我的提问,莱纳冷静地给出回答。
「喀、喀哈、哈哈哈……」
「是啊,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在尽情任性了一番后,还会有余下的时间……这都得感谢莉帕呢。明明站在从各方面来看都很严峻的立场上,却尽全力偏袒了我。」
「基督想和拉斯缇亚拉见面。但是他不想让其他人不幸,所以会用上全力将自己变作『代价』。打一开始我就清楚他在做这种白痴一样的自残行为,毕竟他可是那个基督喔?」
一谈到小队的事情,领导队伍的队长就开始挥舞双拳表示抗议。
「我用神圣魔法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在场也没有比我更强的神圣魔法使了,这应该就是极限了吧。说真的,已经……」
我不惜对涡波用上《DistanceMute》才认证的情报,被他随口猜中了。
莱纳应该一直都待在这个『第二迷宫』没错。
我若真是这种人,千年前就不会迎接那样的结局了。
「莱纳・赫勒比勒夏因永远不会改变,我会作为『基督的骑士』,为了主人而行动。不过,要是主人犯了什么过失,即使与他为敌也要阻止他。仅是如此,从未改变。」
莱纳如打趣般露出了苦笑。
「因为很了解他,所以才在这边做准备吗……这样的话,到底是怎样的『计划』,可以在这——」
「法夫纳先生!就算来硬的我也要不停劝诱你喔!如果你现在就成为我们的伙伴,竟然!就会赠送这对『赫勒比勒夏因的圣双剑』!这应该是千年前的法夫纳先生的东西吧?」
可是一旦冷静下来,又会发现自己对于该如何战斗仍未有明确的想像。与西娅相遇之后,我强烈感受到、自己有必要从根本上大幅度地调整战斗方式。
法夫纳・赫勒比勒夏因的人生所没有的东西,这个莱纳・赫勒比勒夏因拥有。
既然已经失去了心脏,如果他不自发性地维持『魔人化』就会死去。
尽管莱纳的看法与我相同,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与我不同。
「鲜血魔法到还能理解,不过、说我是双剑的骑士?到底是哪个人说了如此随便的话……」
「我倒不觉得有必要那么大力感谢。她只是莫名地对基督的作法感到火大,所以想关照一下基督的对立者而已。大概吧。」
「不过,赫勒比勒夏因家有留下这样一则口传。传说中的三骑士里面有一名擅长鲜血魔法与双剑的骑士,而他也是唯一和『始祖』对等的『朋友』。」
格连现在能够活动,得要归功于怪物化后的蜜蜂特殊器官。
莱纳维持着苦笑,不满地皱起眉头。
「『计划』云云的我并不知道,我只是理解而已……即使将自己的一切都变作『代价』也绝对要复活拉斯缇亚拉,这八成就是他想干的事吧?很轻松就能想像出基督逐渐看不清周遭事物的模样。」
「不是,我不使用实体的剑。就算给我上等的好剑也只是暴殄天物而已。」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我。
和格连说的一样,莱纳的直觉非常敏锐。
「如莱亲所说!这就是我最气噗噗的一件事!明明约好开始和结束都要大家一起「一二三冲」的说……!最夸张的就是格连先生了!还有莱亲也是,假如到了紧要关头你肯定会把所有事揽到身上,我都看穿了!违反规则的人可是会被莉帕凶的喔!」
「莱纳的直觉几乎都很准,你认为我的时间还剩多久?」
骑士精神什么的,我一窍不通。
提到骑士的时候,我不会想起自己,而是会想起同僚的身姿。
『暗之理的盗窃者』缇达・兰斯。
『地之理的盗窃者』诺文・阿雷伊斯。
那两人应该是骑士吧。
且不论战斗的方式,他们两人都是弱者的伙伴,都为了成为正直的忠义之士而努力着。至少在精神面上可称之为骑士。
之所以会将我算进来统称为『御旗的三骑士』,只不过是因为我是拥有『理的盗窃者』力量的、涡波的『朋友』——
「……我始终
佯装
成涡波的一个发狂的『朋友』。会有这种传承,就只可能是独自活到最后的缇亚拉,为求方便而留下的虚构故事。」
是捏造出来的历史。
只不过,如果捏造者是击倒了阳滝的缇亚拉,那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那个少女是为求看尽所有未来,而将自身一切舍弃的怪物。
由她口中流露的话语,无一不会升华为一种预言。
缇亚拉似乎看见了我握着两把剑的未来。
为了使之成真而用『执笔』添写剧本的可能性也很高。
那么、我只要照着这个脚本握住双剑,就能够赢过赛尔德拉先生和涡波了吗?
可是,我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血液与诅咒战斗的
亡灵
啊。
我的手上始终都握着『经书』。
从双剑这个选择上,我感受到了某种意图。
而这份感受,我觉得正是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与涡波离别之时所说的「我准备好了」的意思。
「我有些……明白流向了。你们是被当时的少女缇亚拉……被『圣人』缇亚拉引导,所以才齐聚于此的吗。」
缇亚拉和阳滝都在那个『最后一战』下了舞台。
我变得有点怄气,出言向他反驳。
因为对涡波施展了《DistanceMute》,所以我知道他说过「在创造魔法的当下会浑身破绽。所以想要伙伴」这句话。
「然而,莱纳・赫勒比勒夏因啊。我们现在会聚于此处,只能认为是那位少女缇亚拉的尊意了。特别是你,我听说你有和缇亚拉当面对谈过,从她那里继承了许多东西。」
——所以,才能够安心。
「现在活在世界上的所有灵魂,都各自拥有着想要守护的『世界』。我个人认为即将开幕的『终谭祭』,便是一种相互将『理想』强加于对方的竞赛。所以说,和缇亚拉小姐没关系,你也大可随心所欲地行动……不过时机上还是恳切地希望你能配合。我希望大家能一齐突袭涡波在『终谭祭』开始后产生的破绽。」
连躺在床上的格连也出声表示同意。
仔细一想,这片大陆岂有一个角落没受到她的影响。
更正一下前一话的发言。回顾了一下之前的章节,涡波的确也有受到反转影响没错
然后,思考目前站在对立面的魔石持有人们,他们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做着怎样的工作。
尽管变成了次元之理的盗窃者,平时也没用月魔法,但是本质依旧是月之理的盗窃者,会被持续追缴月之理的代价
对于开始将缇亚拉与拉斯缇亚拉视为『圣人』崇敬的我而言,这个评价还真是辛辣。
要是在平时听到,这就只是句华而不实的台词。
她多半连『世界之主』是个什么东西都不大清楚吧。
「——错了。不是缇亚拉小姐。」
看起来她真的只是为了吓涡波一跳而想着尝试胜过涡波。
「到头来……就只是这种事而已嘛……」
对破绽、施予突袭。
但是对于此刻正在任性撰写『经书』后续的我而言,这是个令人想流传于后世的句子。
感受到这点的不只有我,西娅也兴高采烈地给出了回答。
「守、守护『
自己
的世界』……现在……」
我花上千年才获得的『经书』,好像已经被身为子孙的少年拿到手了啊。
在千年后,以『赫勒比勒夏因』自称的少年他——
那天站在涡波身旁的少女,如今依然在涡波身旁
紧抓着他不放
。
是那位少女。
「即使没有缇亚拉小姐,我们也会用尽全力守护『自己的世界』吧。和千年前无关。现在的我们之所以会拚死地展开行动,全都出于还活着的我们的意志。绝对是。」
我露出笑容,加强了新的『留恋』,并且闭上眼睛。
即使失去了一切并且在死后化身为魔法,仍然在完成最终目的后贪得无厌地。
是个能以开朗且轻松的语调、将非同小可之事说出口的孩子啊。
尽管是以心理创伤的形式,不过她果然也有受到缇亚拉的影响。
安心地卸下力气,将体重都压在椅子上,让灵魂与身体休养生息。
很笼统地想着「拯救『世界』」的我,连近在一旁的『赫尔米娜小姐的世界』都没能拯救,因此我必须看清自己要拯救的究竟是
谁的
『世界』。
但是她留下的影响依然很浓厚。
原来如此,我正要颌首赞同——
听见接踵而至的肯定,我确信了。
「糟糕了!老毛病又发作了!别怕别怕诺瓦露,我们都会陪着妳喔。」
「莱亲,雷梵教有时候嗨得满恐怖的呢……不过我也觉得大致上是这种感觉!就我自己来说,总之就是多了个伙伴就会很高兴!请多多声援我喔!如果我成为了『世界之主』,一定会让涡波先生吓一跳呢!」
只不过。假如真的演变成了西娅・勒迦西可能成为『世界之主』的事态,格连也好莱纳也好诺瓦露也好,估计都会全力背叛这孩子吧。与其让这孩子扛下『世界之主』这种苦差事,还不如让自己来干。他们肯定会这么说。
他如此断言,并且打动了我的内心。
「那个人的确有拜托我,叫我以迷宫的『最深处』为目标……也有拜托我去战胜相川兄妹以及拯救世界。但是,那些事情全部都
用不着她来提醒我
。」
所以,我也要从涡波手上夺走『
理的盗窃者
』的魔石。
莱纳摇着头说缇亚拉并没有多重要。
真是个令人感到放心的孩子,总感觉由这孩子担任『世界之主』会比涡波顺利得多。被格连等人称为队长的理由,我现在也有点明白了。
诺瓦露不知为何呼吸变得紊乱、眼角噙着泪水,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
翻译:
「我生活的隐密村落,据说也是缇亚拉大人在千年前做成的……口传还说,为了应付终有一日会复活的『邪神』,因此要在村里培养『最强之毒』……」
对无可避免的一战做好准备,有如做『梦』一般投身于想像之中。
「缇、缇亚拉大人……?咿、吓啊、我知道了,缇亚拉大人!我会好好干的!一定会好好干的,所以请您请您请您——!!」
「正因如此,在『自己的世界』中有着『大英雄涡波』、『始祖涡波』、『圣涡波』等可笑存在的家伙,就是我们的敌人呢。和想要守护身处『莱纳・赫勒比勒夏因的世界』里面的『基督・欧亚』的我,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理当受到了最多影响的莱纳,却主张我的论调是错误的。
是这么一回事啊……
尽管没有做好准备也没订立企划,结果这个小队却与牢牢地联系着胜算。
「那个人真的很不正经,既随便又爱麻烦别人,而且还喜欢强占功劳。这次也肯定想把功劳抢走吧。」
本应没有任何人会继承我的血脉才对,结果却好好联系在了一起,这让我想起了赫尔米娜小姐的『幸福』——因此,我在此刻将莱纳的话语当作后续刻在了『经书』里面。这个章节就不要叫做拉古涅记、而是叫做莱纳记好了。
「对呀!我们勒迦希家每天都会对缇亚拉大人祈祷!我觉得就是因为对雷梵教祈祷了好多次,运气才会这么棒!对吧,诺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