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话 真正的地狱
《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 · 割内タリサ · 8983 字
因此,『
相川涡波
』的天空始终很
最糟糕
。
在解决所有事件后的清爽解放感之中,开着一个填不起来的破洞。
和玛莉亚一样,失去了拉斯缇亚拉的事实令我在短短七天就崩溃了,内心的痛苦根本无法忍受。
不只如此,我与玛莉亚不同,还有后续。
就在『最后一战』结束之后的第八天,流干泪水的瞳孔中开始映照出某种『幻觉』。
每当我为了调适心情而造访回忆中的场所时,那东西便会出现。
熟读到可以默背的『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的手记』,那本书中的文字常会恣意地浮现于脑海,现实世界也会在同时照其叙述被涂改。
在初次邂逅的迷宫第一层,便会看到『对我使用《CureFull》的拉斯缇亚拉』。
只要去往熟悉酒吧的后巷,便会看到『邀请我冒险的拉斯缇亚拉』。
若是走到了宽阔的街道上,便会看到『和我共游前夜祭的拉斯缇亚拉』。
然后,和拉斯缇亚拉一起度过的快乐日子的终点,就位于十一区十字路口
这里正是决定了一切『命运』与『诅咒』的场所。
我们在这个十一区十字路口向对方进行了「爱」的『告白』。
『——总而言之,我喜欢努力的涡波——』
因此,我作为拉斯缇亚拉的『主人公』,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继续努力。
不管有多少苦难在等着我,我都会不停往前进。
因为她是这么相信我的,所以我也要这么活下去。
『——可是,就算你的身边没有我也无所谓啊——』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台词简直像是在预言之后的战斗。
就如同这句话所示,拉斯缇亚拉在之后死了。
『我也是,最喜欢涡波了唷……最喜欢看你像现在这样承受必要以上的痛苦了。』
本来就很红的脸颊变得更灼热,甚至还开始颤抖。
一点都不可疑。
但我的心情还远谈不上从容,只能以最直接的方式回覆她的关心。
我将眼睛望向身旁。坐在身边的人是被恶劣天气的强风卷起发丝的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我和她手牵着手,如一对恋人般坐在十一区十字路口的某张石制长椅上。
拉斯缇亚拉瞬间羞红了脸,张大嘴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不过她又立刻闭紧双唇,为了不输给我而开口回击。
「………!」
我为了让她安心而如此发誓,并且用力握紧右手……两边的脸都在瞬间涨得更红了。
『当然,这个『梦想』中所涵盖的不是只有你我二人,大家也要包含在内。有缇亚,有玛莉亚,有斯诺……在我最喜欢的大家聚在一起的前提下,这个迎来了最后一页的世界将会——』
『………!』
身为次元魔法使的我可以感受到那场美妙的『梦』。
应该是为了不让自己以外的某人因我的『诅咒』死去,所以才会这么关心吧。
就算只是随兴地聊着其他人听到会皱起眉头的无聊话题,布满伤痕的内心就会得到满足。
这是『仅此唯一的命运之人』的手。
「花最多时间也不能怪我……谁叫我、是最喜欢妳的那个人。」
观赏在故事结束后,仍旧和我一起进行『冒险』的『幸福』后续,她一直都在看着——
………
「这个游戏破关后的世界将会——」
我们俩都充分确认了彼此通红的面颊,然后将视线转回前方。
彼此都清楚,往后的快乐日子就是我们的『幸福』。
『只剩下涡波你了喔?只剩你还念念不忘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面。』
我看着漫步于十一区十字路口的情侣们,长舒出一口饱含了满足感的叹息。
『我还想把话题炒得更热烈呢。既然都得到了母亲大人和妹妹的背书了,不尽情独占涡波可不行啊。就算是玛莉亚和缇亚,我也不会轻易让她们介入我们的二人世界喔。』
『嗯……真和平呢。在我们的故事完结时,这个联合国的历史感觉也告一段落了呢?』
『狭隘』到眼里只看得见拉斯缇亚拉的我,以和联合国中最浪漫的这个场所最相衬的情侣之身分向她回应。
在我和拉斯缇亚拉的世界里,这就是『幸福』。
我笑着配合起她那句怎样都好的闲话。
左手上『手记』的页面因狂风而翻动着。
没有比这更快乐的时光了。
我现在左手抓着『手记』,而右手则拿着『白虹色的魔石』,这颗魔石有如『工艺品』般过分地美丽,总感觉它受到了诅咒。
要是对方是喜欢的人,只要说话就很开心。
拉斯缇亚拉以姐姐般的态度守望着我的成长,并且露出微笑。
『唔?也就是二人世界的意思啰?这种浪漫的感觉也还不赖……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比较想晒给大家看呢。这并不是想要欺负涡波的意思,而是想向其他人炫耀喔。那个传闻中的大英雄和我拉斯缇亚拉・芙茨亚茨在一起了,我想向大家宣告这个消息。虽然在这一年中发生了许多,不过我们还是获得了『幸福』,好想和大家一起庆祝这件事呀……!』
她露出稍微认真起来的表情。
既然如此,我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回答也不算奇怪了。
双方心意相通,不存在龃龉。
我能听见『声音』。
「与其说联合国的历史,不如说是缇亚拉的历史结束了……怎么看都是游戏破关后的模样。接下来只要在这里撰写平稳的后续就好,以前有多劳心费神就写多少回来……就这样和妳聊些没意义的话题,一点一滴地书写故事的后续……」
「她在那时、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啊……我们的命运……」
『「延续下去。」』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啦……涡波真的是忘不了过去的类型呢。这种地方实在是、太阴沉了!非常的阴沉!』
所以,我也露出和平时相同的笑容,继续和她说话。
『嗯,我也非常开心唷。比如说,光是想像周围的人现在会用怎样的目光来看待涡波,就让我高兴到不行。』
『即使是在故事完全结束之后,跨越艰苦难关的少年少女也会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涡波,你知道吗?这是我的『梦想』喔?』
我能感受她的体温。
「……哈啊。多么和平的时光。」
而且还不止于此。右手传来了柔软的触感、以及暖和的温度。
不过是看见那份笑容,我的心情就变轻松了。这令我再度认知到积极向上的她真的帮了我许多。
「我知道,妳的『手记』里有写。」
我们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
涡波
,
你没事吧
?』
「我知道。但是和『原世界』那个整天都在打游戏的我相比,算有变得比较阳光了吧。」
她和平时没有两样,活泼而开朗地笑着说。
眼前的的街道人声鼎沸。
我能听见她的声音。
「拉斯缇亚拉……我没事喔。」
她的直球反打让我的脸部肌肉在瞬间松垮下来,并且一样张大了嘴。
拉斯缇亚拉也表示她很开心,认同了我的感想。
「……嗯,我知道。我也想要和大家一样乐观地往前看。可是啊,短时间内果然还是做不到。要是我可以做到,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拉斯缇亚拉,妳不必担心这种事。直到我死去为止……不对,即使到我死后,妳也永远是我的『仅此唯一的命运之人』。我这只手,再也不会放开妳了。」
拉斯缇亚拉一直在这里面做着『梦』。
「我才不会让妳用这种方式找乐子呢。为了不让其他人注意到,在和妳说话时我都会细心地施加魔法。」
『嗯哼……真的吗?……算了,和每见到我就会大哭的时候比起来,可能是有一丁点长进了呢?果然还是只能慢慢习惯现在的环境啊。』
「我觉得已经很够了。况且先前的『告白』也在联合国掀起了一阵话题。」
拉斯缇亚拉似乎也一样,她反覆看着我的脸庞,没来由得露出了高兴的笑脸。
我手上握着的『白虹色的魔石』,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只手。
当然,这是只有灵魂与灵魂有所『联系』才能听见的『奇迹』。
本是白纸的书页被『执笔』书写了后续的故事,『幻听』、『幻觉』及『幻视』进一步恶化。
或许会有人否定我,觉得现在的我不过是在逃避现实。
拉斯缇亚拉的我身边念着。
我和拉斯缇亚拉说着和十一区十字路口很相配的白痴对话。只不过,这些白痴对话中的一字一句都让我感到无比开心。
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否定我。
连我自己都因为说出口的台词太过肉麻,而觉得难以忍受。
我看向身旁的拉斯缇亚拉,她的脸前所未见的红。她浑身发抖,感觉都快被羞耻心逼得全速逃走了——可是,和以前在船上旅行的时候不同,她接受了我的话语。
『嗯,我也不会离开涡波喔。从今往后,我也会一直待在涡波内心的角落里。然后呢,当涡波陷入迷惘和痛苦时,我会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你。』
「……这个兴趣可真是坏心啊。」
虽然老早就知道了,拉斯缇亚拉对刺激感有着谜样的追求,令人害怕又爱聊八卦,是个行事疯癫的家伙。
『嗯,我是兴趣糟糕的讨厌鬼。但是涡波你说喜欢我的
差劲兴趣
,还叫我随心所欲地活就可以了……这让我很安心。』
不过,我就是喜欢上了这样子的拉斯缇亚拉。
见到我差劲的地方也会展露笑颜,一直都很开朗耀眼,正是她将我给救赎了……好想不停确认这个事实,无论几次都想继续确认。
「我也是。妳说妳连我废柴的地方都喜欢,所以我就算不完美也无所谓……这让我很安心。」
我们透过『告白』相互确认过了,因此不会有龃龉。
由爱情疏通心意的两人,『安心』地牵着手仰望天空,就连这片阴郁的天空我也想大吼着为它声援。
就这样,不知道举办过多少次的爱之确认结束了,接着拉斯缇亚拉开始为此话题收尾。
『——好了!我们的闲聊就到此为止!因为很害羞,所以到~此~为~止!比起这个!比起这个!』
虽然双方都很容易害羞,然而先一步到达极限的人总是拉斯缇亚拉。她飞快地乱甩空着的那只手,转而谈起了伙伴们的近况。
『比起这些,我还是更期待明天。大家也差不多该对我的死亡释怀了吧。真希望尽早回到平时的气氛,欣赏涡波被玛莉亚、缇亚,以及斯诺玩弄的模样呀~』
「……我觉得跟刚认识的时候相比要和气不少就是了。多亏了拉斯缇亚拉留下的羁绊,大家的感情最近越来越好了。」
『哎呀,这该怎么说才好呢?呵呵呵,我在死前做的种种事情推了她们一把呢。对别是对斯诺。』
拉斯缇亚拉不善于谈论和自己有关的恋爱话题,对伙伴们的态度倒是很强势。
我清楚她在期待些什么,于是以冷漠地语气回说:「我知道妳都干了些什么,但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是吗?斯诺的义母很想收涡波当义子,我还以为会因此而起纠纷呢。而且那个人对一夫多妻(后宫)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现在的我连操纵灵魂都不再话下——我留意到他的认同是出于对这份压倒性力量的敬畏,于是向他补充说明。
然而,我轻描淡写的态度似乎让赛尔德拉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他拨弄后脑的头发,想向我重新确认『诅咒』的异常性。
我没有转过身,而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比向身后传来的
视线
。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如果我违背了自己的原则,那一刻便是我的死期。
他岂止没有否定,还表示了强烈的认可。只是他的理由好像和我的有些不同。
「你不必想得太复杂,这只是普通的『诅咒』。我不过是在一边支付『狭隘』的代价,一边和拉斯缇亚拉说话而已。」
毕竟我自己就是『迷宫』的制作者,总有种在不劳而获的感觉,况且用封顶的等级闯关也很没成就感,而更根本的问题在于『最深部』这个通关奖励对我没多少吸引力。
「……真的没在使用吗?连一下子都没有?」
「……喔。如果现在的你这么相信,那或许真的就在那也说不定。我也选择相信你吧。」
「说什么增添乐趣、妳这个人啊……!」
为此,我打算要亲自攻略自己打造出的『迷宫』。
照这样下去可无法正常交谈,因此我回到了独自坐在十一区十字路口的现实,和赛尔德拉对话。
这还说不上『契约』云云,只是自我原则之类的东西。
赛尔德拉在听见答案后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不过,他在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看了几秒后,便笑着叹出一口气。
『一方面是因为诺斯菲姐姐的关系,总之我们的伦理观念早就支离破碎了啦。事到如今,多一两个新娘子也只会让生活增添乐趣不是吗?』
「不必担心,刚才的这句话不是理,只是我的自我原则而已。我早就被『诅咒』和『代价』搞得心力交瘁,所以不会进行『交易』了……赛尔德拉应该也能感受到『世界』吧?」
「因为如果用了那个,大家的隐私就无所遁形了呀。而且要在广大的《Dimension》中刻意避开大家的隐私可是很累人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完全不用。」
「这样很好。哪怕是习惯了疯狂的我,刚才那一幕也颇有冲击性。一般人绝对是承受不住的。」
我极力强调这个主张,想借此让赛尔德拉安心。然而我的宣告似乎用力过猛了,这让身为『理的盗窃者』的赛尔德拉承受了别样的压力。他宛如听见了全新的【世界之理】般警戒着我。
但我也清楚,如果拉斯缇亚拉还活着的话就一定会这么讲。
「喂喂,别拿我和那个懒鬼比较啊。我可是曾两度捕获初代『次元之理的盗窃者』诺伊的男人喔?探索与侦查原本就是我的强项。」
「没错。我接下来也当然会进行『冒险』喔。以符合拉斯缇亚拉『主人公』的风格。」
取回了所有记忆的我,可以如读书一般回想起千年前的事情。赛尔德拉从前在敌国内部从事的主要任务也是一清二楚。
只可惜我的决心是无用功,拉斯缇亚拉继续笑着说道。
「正是如此……话说回来,赛尔德拉你说你也稍微能感觉到,这表示视线的强度会依据『世界』的喜好而产生变化吗?顺带一提,我和拉斯缇亚的故事好像很受瞩目,从那场『最后一战』结束后就一直被它看着。」
世界在当前所关注的对象是『拉斯缇亚拉的主人公』,而非『相川涡波』。我对它的兴趣很有共鸣,也正因为姑且还算意气相投,所以各方面上我都备感困扰。
人的想法会有变化,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
「被监视着吗。以防你复活拉斯缇亚拉。」
『我想
这个问题
也会慢慢被时间解决喔。即便无法立刻做到,只要大家在几年后都成长为出色的大人……对许多事情的想法或许都会改变喔。』
我都清楚,我所感受到的一切皆是『幻觉』,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我精神不正常。连现在也是,拉斯缇亚拉在『我的世界』里对着赛尔德拉打招呼说:「好久不见啦,是我死掉之后第一次呢」,可只要我不代为转达,这句话就永远无法传递过去。
『拉斯缇亚拉在这里』吗,还是说,『她不在这』呢。
他又接着向我确认,而这也是他的目的所在。
等到联合国的复兴完成,下回的『冒险』就以拯救世界为主轴吧。虽然帮阳滝和缇亚拉还清负债也很重要,但如果做为基础的世界先毁灭就得不偿失了。
我自己也清楚这份感情并不纯粹。
这些犯规的魔法,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虽然对拉斯缇亚拉很抱歉,但我已经发过誓了。
「当然啦,如今的你若是拿出全力,我肯定就无法轻易探知到你了吧。你只要驱使《Dimension》就能在我靠近之前察觉到我。」
「莉帕之前也说过这种话,但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每个人都应该与『仅此唯一的命运之人』在一起,我现在也还是这么认为。」
「影思?喔喔,类似个人秘密之类的东西吗。这的确很重要。」
「拉斯缇亚拉在那边吗?」
那是『无之理的盗窃者』赛尔德拉,他将嘴巴歪成半月形,做出笑脸。
「完全没有那种敌视感啦。它只是想和我们一起享受拉斯缇亚拉的故事的后续……所以才更麻烦。」
赛尔德拉像是确认着什么般发问。反正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于是我坦率地回答。
正因为明白,这份感情才会烧得如此旺盛。
赛尔德拉的自傲发言并非吹嘘。
从今往后,直到永远。
我们很受『世界』的喜爱。
「她在这喔。我是这么相信的。」
「我已经不会长时间施展《Dimension》了啦。没有发觉赛尔德拉靠过来也是这个缘故……因为需要随时绷紧神经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啊。」
「所以说,我已经『不会用魔法观看他人的隐私』了。」
她那过于轻率的博爱心理还是一如既往。无论我诉说的爱意有多沉多重,都只会被她轻巧地避开,我对此有点不甘心。
对于容易感到厌倦的他来说,我此刻的模样想必非常新鲜吧。他的糟糕兴趣愈发高涨,不过我和拉斯缇亚拉也没法在这点上对他人说三道四,所以没什么不满。
第三者的声音突然闯进了我们的二人世界,于是我慌忙地将注意力从拉斯缇亚拉身上挪开。一位蓝色短发的男人不知在何时站到了我眼前,将视线对准我原先看着的方向。
「说起来,虽然不怎么意外,但你有办法注意到我啊。明明连擅于探知的斯诺都无法突破我的『隐蔽』呢。」
我都明白。
『我真心认为时间会逐渐把问题解决掉,而且我也相信大家喔。所以总有一天,大家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绝对会!』
再说地深入点,这同时也是在试用回到手上的『并列思考』与新获得的『执笔』这两样技能。
更关键的是、拉斯缇亚拉比我还要更受它的喜爱。
黏腻、炙热且火红,仿佛会在下一刻喷涌至四周——
说实话,真的提不起什么动力。
「想法会、改变……?」
赛尔德拉似乎从我的苦笑中看出了这些复杂的感情。
比起这个,他刚才的提问更值得深思。
「在享受着、吗……那同时也是涡波你接下来的目标吗?」
「……嗯,你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在与她对话的时候才会以魔法隐去身姿。如果站在大家面前则会避免和拉斯缇亚拉说话。我之前在莱纳面前做过一次,结果害得他非常担心我的状况。」
我都不会和拉斯缇亚拉以外的人结婚。
她这句话是说认真的,所以拉斯缇亚拉才麻烦啊。
这似乎是拉斯缇亚拉认为的一种价值观,然而——那就像在说我的『狭隘』也并非永恒之物,感觉有点讨厌。
赛尔德拉仔细盯着存在于那东西内部的『裂缝』。
无论我注视拉斯缇亚拉多少时间,她的下一句回答都会是『大家一起』,在说完后还会回避我的视线。
「只是『诅咒』而已……对你来说可能是那样没错……丑话先说在前头,那看起来很不妙喔。只有我能够看见的你正在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我看得都怀疑起自己是否还正常了,甚至于愣在原地好几分钟。」
「稍微可以。方才的宣言的确没有造成魔力波动,单纯是你自己的规则而已。」
我身为『迷宫』的黑幕,自然晓得那边藏着什么。
只要在名为无限魔力的水源上装设以『魔石』与『术式』组成的水龙头,恐怕就能实现任何愿望吧——撇除我真正愿望以外的任何愿望。
当前的状况就是那盏神灯对我没有分毫用处,所以无论使徒迪普拉库拉再怎么催促,我也只想把空闲的时间拿来约会。
「………」
赛尔德拉屏气凝神地看着我。
和『世界』很像,那是一道对我有所期待的视线。
赛尔德拉这边,应该是以『理的盗窃者』的身分在期待吧。对比了千年前的记忆与千年后的行动后,我得出了模糊的答案。他的上司缇缇也曾提过这件事。
察知到赛尔德拉今天最想确认的事情后,我开口向他道歉。
「对不起,赛尔德拉。『异世界』的旅行得要请你再稍等一会。为了确保旅行的安全,我想先练习一下魔法。」
「……嗄?『异世界』的旅行?」
「咦?赛尔德拉不是想去『异世界』……想去我和阳滝的原生世界吗?用阳滝的魔法《Replace・Connection》。」
在『最后一战』时,阳滝曾想用《Replace・Connection》逃窜到『原世界』去。而我可以透过阳滝的魔石学习到这个魔法。
妹妹专用的『术式』当然非常复杂,模仿起来肯定不是那么容易。
从位阶上来说,比最高级还要更上一层。考虑到失败与副作用的危险性,我想要在事前先进行实验……可是赛尔德拉却好像没想到这件事,吞吞吐吐地回应着。
「啊、确实……对,因为有那个魔法当报酬,所以我暂时顺从了阳滝。是这样没错。」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向他确认道。
当然不是透过技能『读书』或是魔法之『线』,而是以言语的交谈来确认。
「以前听缇缇说赛尔德拉很容易达到厌倦,总是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因为『自己的世界』太无聊,所以想要『逃避』对吧?你从千年前就如此思考着——想要在对面的世界找到快乐,并且感受寻常的『幸福』。」
「………!」
与我战斗过的每一位『理的盗窃者』,在他们宏大的理想中都潜藏着一个微小的愿望。我依据这份经验做出了主观的评断,而且这个推论看来比我想得还要一针见血。
见到我能对那种空虚感同身受,赛尔德拉先是惊讶,而后又露出一种从地狱中被解救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位能体会长年烦恼的对象,这让他勾勒出一张发自真心的笑脸。
「……你愿意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我的心情稍微放轻松了点。」
「赛尔德拉是很优秀的人喔……不仅秉性公正,还尝试成为大家的伙伴。无论处在何种立场,都努力地以好人为目标。纵使那与自己的快乐无关,你还是会为了世界与世人而不懈努力。我敢断言,那份成果促进了联合国如今的发展。可是——」
我再次感受到谈话的重要性,并且又对他道了一次谢。
拜『狭隘』所赐,我拥有这么做的余裕。
「帮、上忙……?你在说什么?我可是受到阳滝《Replace・Connection》的诱惑,协助她杀害了你的心上人啊?」
话虽如此,也不能轻忽这个八十层的『试炼』。
赛尔德拉的内心掀起巨浪,一时间做不出反驳。
赛尔德拉拚了命地努力与战斗,以自己的方式在帮助周边的人们。
『无之理的盗窃者』又尤其复杂,相当特殊。
难度最高的一百层的『试炼』我已经突破了。
自己辛勤耕耘了多少,周围的人获得的『幸福』就有多少。可是赛尔德拉本身却什么也没得到,完全不觉得有满足——人生一点也
不快乐
。
尽管拥有不讲理的『与生具来的不同』,还是持续在尝试『适应』人类社会。
所以无论走在多么明亮且温柔的场所,『自己的世界』仍然和往常一样昏暗、深沉。
我甚至还感觉他对于受到原谅的自己感到无比羞耻。
于是我代替赛尔德拉大肆赞美了他。
我没有使用魔法与技能,赛尔德拉却在此刻想起了那名试图拯救包含
龙人
在内的所有魔人的少年,而且他看起来很是『后悔』。
然而他又迅速摆了摆头,轻声道出一位伙伴的名字以告诫自己。
「可是,『赛尔德拉的世界』却不曾有过改变。这很难受吧。真的很不好受。」
——这多半就是『无之理的盗窃者』赛尔德拉的本质吧。
他浑身上下都缠满了『丝线』,不可能三两下就将其拆除。
到这一步,我的许多疑问终于冰消瓦解。看来他是在戒备我会不会动手为拉斯缇亚拉复仇。
这或许是因为、即便他得到了他人的原谅,自己也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赛尔德拉一面抚着自己的胸膛,一面回答。
因此我们绝不可能憎恨赛尔德拉。
自我厌恶是一切的前提。
我判断自己的推论不会偏离真相太多,于是向他立下承诺。
那种心情我也能体会。
总觉得他没有完全认可。
至于原因,应该是因为他不同于千年前的其他人,可以自由往返南北两地。
我做好使用魔法的准备,而且是主动行使而非自动触发。
赛尔德拉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我绝对会给你回报唷,毕竟赛尔德拉也帮了我不少忙啊。」
「作为兄长,我要感谢你成为妹妹的伙伴。想要拯救阳滝的拉斯缇亚拉也是这么想的喔。尽管你那时是敌方,但对于肯站在孤单的阳滝身边的赛尔德拉,我们只有道不尽的感谢。」
「『
法夫纳
』……」
我郑重地告知了他这一点,而他似乎也终于理解了。
拚命努力、不断战斗,结果在最后得到的却只有空虚,这真的很不好受。
果然啊,光靠交谈是不可能消解『留恋』的。